契丹國志卷之二十三(四)
出使行記上
路振乘軺錄
大中祥符元年,知制誥路振作乘軺錄。云:十二月四日,過白溝河,即巨馬河也。五日,自白溝河北行,至新城縣四十里。新城屬涿州,地平無丘陵。六日,自新城縣北行至涿州六十里,地平。十五里過橫溝河,三十五里過樓桑河。涿州城南有亭曰「修睦」。是夕宿於永寧館,城北有亭曰「望雲」。七日,自涿州北行至良鄉縣六十里,道微險,有丘陵。出涿州北門,過涿河,河源出太行山,與巨馬河合流。五里過胡梁河,十里過𣴚河,四十里過琉璃河,又云「劉李河」。西見太行山隱隱然。太行東至薊門,北至虎口,接奚界,凡八百里。山之秀拔者有六屏山,屬涿州。山多蘭若,國業寺、石經院,唐舊寺也。五天梵文,咸刻石於東峰之上。太行山已下事,順州刺史梁炳言。
八日,自良鄉縣北行至幽州六十里,地平無丘陵。十里過百和河,三十里過鹿孤河,五十里過石子橋,六十里過桑根河,河繞幽州城,桑幹河訛而曰「根」也。至幽州城南亭,是日大風,里民言,朝廷使來,率多大風。時燕京留守兵馬大元帥秦王 隆慶,遣副留守秘書大監張肅迎國信,即國信使。置宴於亭中,供帳甚備,大閹具饌,盞斝皆頗璃黃金扣器。隆慶者,隆緒之弟,契丹國母蕭氏 承天太后。之愛也,故王以全燕之地而開府焉。其調度之物,悉侈於隆緒,嘗歲籍民子女,躬自揀擇,其尤者為王妃,次者為妾媵。炭山北有殿,夏常隨其母往居之,妓妾皆從,穹廬帟幕,道路相屬。虜相韓德讓尤忌之,故與德讓不相單也。蕭后幼時,嘗許嫁韓氏,即韓德讓也,行有日矣,而耶律氏求婦於蕭氏,蕭氏奪韓氏妻以納之,生隆緒,即今虜主也。耶律死,隆緒尚幼,襲虜位,蕭氏少寡,韓氏世典軍政,權在其手,恐不利於孺子,乃私謂德讓曰:「吾嘗許嫁子,願諧舊好,則幼主當國,亦汝子也。」自是德讓出入帳幕,無間然矣。既而鴆殺德讓之妻李氏,每出弋獵,必與德讓同穹廬而處,未幾而生楚王,為韓氏子也。蕭氏與德讓尤所鍾愛,乃賜姓耶律氏。是夕,宿於永和館,館在城南。
九日,虜中遣使置宴於副留守之第,第在城南門內,以駙馬都尉蘭陵郡王 蕭寧侑宴,文木器盛虜食,先藨駱糜,用杓而啖焉。熊、肪、羊、豚、雉兔之肉為濡肉,牛、鹿、雁、鶩、熊、貉之肉為臘肉,割之令方正,雜置大盤中。二胡雛衣鮮潔衣,持帨巾,執刀匕,遍割諸肉,以啖漢使。幽州城周二十五里,東曰迎春門,南曰開陽門,西曰清音門,北曰北安城。內城幅員五里,東曰宣和門,南曰丹鳳門,西曰顯西門,北曰衙北門。內城三門不開,止從宣和門出入。城中凡二十六坊,坊有門樓,大署其額,有罽賓、肅慎、廬龍等坊,並唐時舊坊名也。居民棋布,巷端直,列肆者百室,俗皆漢服,中有胡服者,蓋雜契丹、渤海婦女耳。府曰幽都府,光祿少卿郎利用為少尹,有判官、掾曹之屬。民有小罪,皆得關決,至殺人非理者,則決之於隆慶。喜釋而怒誅,無繩準矣。城中漢兵凡八營,有南北兩衙兵、兩羽林兵、控鶴兵、神武兵、雄捷兵、驍武兵,皆黥面給糧,如漢制。渤海兵別有營,即遼東之卒也。屯幽州者數千人,並隸元帥府。隆慶驕侈,不親戎事,兵柄咸在蘭陵郡王駙馬都尉蕭寧之手。國家且議封禪,有諜者至涿州,言皇帝將親征,往幽、薊以復故也,然後東封泰、岳。虜大駭,遽以寧為統軍,列柵於幽州城南,以虞我師月至。既而聞車駕臨岱,遂止。虜舊有韓統軍者,德讓從弟也。娶蕭后姊,封齊妃。韓勇悍,多變詐,虜之寇我澶淵也,韓為先鋒,指麾於城外,我師以巨弩射之,中腦而斃,虜喪之如失手足。自是虜無將帥,遂以寧統之,年五十,勇略不及韓,虜咸憂焉。
虜政苛刻,幽、薊苦之,圍桑稅畝,數倍於中國,水旱蟲蝗之災,無蠲減焉。以是服田之家,十夫並耨,而老者之食,不得精鑿。力蠶之婦,十手並織,而老者之衣,不得繒絮。徵斂調發,急於剽掠。加以耶律、蕭、韓三姓恣橫,歲求良家子以為妻妾,幽、薊之女,有姿質者,父母不令施粉白,敝衣而藏之,比嫁,不與親族相往來。太宗皇帝平晉陽,知燕民之徯後也,親御六軍,傅於城下,燕民驚喜,謀欲劫守將,出城而降。太宗皇帝以燕城大而不堅,易克難守,炎暑方熾,士卒暴露且久,遂班師焉。城中父老,聞車駕之還也,撫其子嘆息曰:「爾不得為漢民,命也。」自虜政苛刻已下事,並幽州客司劉斌言。斌大父名迎,年七十五,嘗為幽州軍政校,備見其事,每與子孫言之,其蕭后、隆慶事,亦迎所說。近有邊民,舊為虜所掠者,逃歸至燕,民為斂資給導以入漢界,因謂曰:「汝歸矣,他年南朝官家來收幽州,慎無殺吾漢兒也。」其燕、薊民心向化如此。
十日,自幽州北行至孫侯館五十里,地平無丘陵。出北安門,道西有華嚴寺,即太宗皇帝蹕之地也。民言僧堂東壁有御劄十五字,虜不令人見,覆以漆板。虜主每至,必開觀之。十里過高梁河,三十里過孤溝河,三十五里過長城。十一日,自孫侯館北行至順州三十里,地平。二里過溫渝河,順州古城周約七里。十二日,自順州東北行至檀州八十里,路險有丘陵。二十五里過白絮河,河源出太行山。七十里道東有寨,柵門崖壁斗絕,此天所以限戎虜也。虜置榷場於虎北口而收地征。十五日,自虎北館東北行至新館六十里,下虎北口山即入奚界。五里有關,虜率十餘人守之。澗水西南流至虎北口南,名朝里河。五十里過大山,名摘星嶺,高五里,人謂之辭鄉嶺。十六日,自新館行至臥如館四十里,七里過編廂嶺。十七日,自臥如館東北行至柳河館六十里,五里過石子嶺,道險。三十里過鑾河,四十里過纏鬥嶺,又行十餘里至平州路,六十里過柳河。十八日,過柳河館東北行至部落館八十里,十里過小山,六十里過契丹嶺。十九日,自部落館東北行至牛山館五十里,山勢平漫。二十日,自牛山館東北行至鹿兒館六十里,地勢微險。二十一日,自鹿兒館東北行至鐵漿館八十里,山勢平遠。二十二日,自鐵漿館東北行至富谷館 谷音浴。八十里,山勢平遠。二十三日,自富谷館東北行至通天館八十里,山遠路平。二十四日,自通天館東北行至契丹國三十里,山遠路平。
奚、漢民雜居益眾。里民言,漢使歲至,虜必盡驅山中奚民就道而居,欲其人煙相接也。又曰虜所止之處,官屬皆從,城中無館舍,但於城外就車帳而居焉。契丹國外城高丈餘,步東西有廊,幅員三十里,南門曰朱夏門,凡三門,門有樓閣。自朱夏門入,街道闊百餘步,東西有廊舍,約三百間,居民列廛肆廡下。街東西各三坊,坊門相對,虜以卒守坊門,持梃擊民,不令出觀。徐視坊門,坊中闃地,民之觀者無多。又於坊聚車橐駝,蓋欲誇漢使以浩穰。三里,第二重城,城南門曰陽德門,凡三間,有樓閣,城高三丈,有睥睨,幅員約七里。自陽德門入一里而至內門內閶闔門,凡三門。街道東西,並無居民,但有短牆,以障空地耳。閶闔門樓有五鳳,狀如京師,大約制度卑陋。東西掖門,去閶闔門各三百餘步,東西角樓相去約二里。是夕,宿大同驛,驛在陽德門外,驛東西各三廳,蓋仿京師上元驛也。虜遣龍虎大將軍耶律照里為館伴使,起居郎邢耶祐副之。
二十六日,持國信自東掖門入至第三門,名曰武功門。見虜主於武功殿,設山棚,張樂,引漢使升。虜主年三十餘,衣漢服,黃紗袍,玉帶
二十七日,自西掖門入至第三門,名曰文化門。見國母於文化殿,設山棚,張樂,引漢使升,蕃漢官坐者如故。國母約五十餘,冠翠花,玉充耳,衣黃錦小褧袍,束以白錦帶,方牀累茵而坐,以錦裙環覆其足。侍立者十餘人,皆胡婢,黃金為耳璫,五色彩纏發,盤以為髻,純練彩衣,束以繡帶。有童子一人,年十餘歲,胡帽錦衣,嬉戲國母前,其狀類韓丞相,蓋國母所生韓氏子也。隆慶已下,遞相瓘盞進酒,如進虜主儀。二胡豎執之,至國母前,以授二胡婢,婢以進,伶官致辭於前,大約敘兩朝通歡之意。虜主坐西偏,其舊用器皿皆降殺,以餘官進酒,但用小玉盌,蓋尊其國母故也。
二十八日,復宴武功殿,即虜主生之日也。設山棚,張樂,列漢服官於西廡,胡服於東廡,引漢使升,坐西南廡隅。國母當陽,冠翠鳳大冠,冠有綏纓,垂覆於領,鳳皆浮,衣黃錦青鳳袍,貂裘覆足。俄而殿上施紅罽毯,虜主先起,具玉臺酌瓘盞以進其國母,拜訖,復位。次以餘官進虜主酒,降殺如前儀。次則諸王及蕃官皆進酒,中置其虜食,如幽州宴儀。酒十數行,國母三勸漢使酒,酌以大玉斝,卒,食盤中餘肉,悉以遺漢使。
正月一日,復宴文化殿,如前儀。胡服官一人,先以光小玉杯酌酒以獻國母,名曰上壽。其次則諸王遞進酒,如前儀,國母亦三勸漢使酒,仍遣贊酒者勞徠之。四日,又宴於文化殿,階下列百戲,有舞女八佾。六日,又宴於武功殿,國母不坐,百戲舞女如前儀,隆慶先進虜主酒,眾官皆拜,韓丞相避席。虜主遣一童子,是前日所見狀貌類韓丞相者,就請之,丞相乃坐。七日,又宴射於南園,園在朱夏門外,虜遣大內惕隱知政事令耶律英侑宴,贈漢巾的者馬五疋,彩二十段,弓一矢十,英又贈馬二疋。園中有臺,樹皆新植,射畢,就坐。英舉大觴以屬漢使曰:「兩朝通歡千萬年,今日也,願飲此酒記英姓名耳。」八日,辭國母於文化殿,漢使升酒三行而出。九日,辭虜主於武功殿,遺漢使及從人鞍馬、衣物、彩段、弓矢有差。
虜名其國曰中京,府曰大定府,無屬縣。有留守、府尹之官,官府、寺丞皆草創未就。蓋與朝廷通使以來,方議建立都邑。內城中,止有文化、武功二殿,後有宮室,但穹廬毳幕。常欲遷幽、薊八軍及沿靈河之民以實中京,民不堪命,虜知其不可,遽止。中京南至幽州九百二十五里,至雄州 白溝河界一千一百四十五里,東至靈河五百里。沿靈河有靈、錦、顯、霸四州,地生桑麻貝錦,州民無田租,但供蠶織,名曰太后絲蠶戶。又東至黃龍府一千五百里,虜謂黃龍府為東府,有府尹、留守之屬。又東至高麗、女真四千里。自靈河已下,接伴副使李詢言。詢嘗使高麗,經女真,涉靈河,凡五十程。東北至遼海二千里,遼海,即遼東也,樂浪、玄菟之地,皆隸焉。遼海民勇勁樂戰,歲簡閱以為渤海都。遼海已下事,館伴使劉經言。北至上國一千里,即林胡舊地,本名林荒,虜更其名曰林潢府。國之南有潢水故也,皮室相公為留守。西至炭山七里,炭山即黑山也,地寒涼,雖盛夏必重裘,宿草之下,掘深尺餘,有層冰,瑩潔如玉,至秋分則消釋。山北有涼殿,虜每夏往居之,西北至刑頭五百里,地苦寒,井泉經夏常凍,虜小暑即往涼殿,大熱即往刑頭,官屬部落咸輦妻子以從。自臨潢已下事,亦劉經言。東北百餘里有鴨池,鶩之所聚也,虜春種稗以飼鶩,肥則往捕之。接伴副使邢祐言之。西南至山後八軍八百餘里,南大王、北大王統之,皆耶律氏也。控弦之士各萬人。二王陸梁難制,虜每有徵發,多不從命,虜亦姑息。此二王事,得之於檀州知州馬壽。 上國西百餘里有大池,幅員三百里,鹽生著岸,如冰凌,朝聚暮合,年深者堅如巨石,虜鑿之為枕,其碎者類顆鹽,民得採鬻之。上國之地,北有秣笪國,有鐵驪國,二國產貂鼠,尤為溫潤,歲輸皮數千枚。鹽池貂鼠事皆邢祐言之。
虜之兵有四,一曰漢兵,二曰奚兵,三曰契丹,四曰渤海兵,駙馬都尉蘭陵郡王 蕭寧統之。契丹諸族曰橫帳兵,惕隱相公統之,即虜相耶律英也。奚兵常溫相公統之,歲籍其兵,辨其耗,登以授於虜。給衣糧者,唯漢兵,餘皆散處帳族,營種如居民。每欲南牧,皆集於幽州,有四路,一曰榆關路,二曰嵩亭路,三曰虎北口路,四曰石門關路,榆關在薊州北百餘里,嵩亭關在幽州東一百六十里,虎北口在幽州北三百里,石門關在幽州西一百八十里,其險絕悉類虎北口,皆古控扼奚虜要害之地也。虎北口東三十餘里又有奚關,奚兵多由此關而南入,山路險隘,止通單騎。榆關路,涿州刺史李質言。嵩亭、石門、奚關路,幽州客司牛營言。
虜有翰林學士一人,曰劉晟,知制誥五人,其一曰劉經。歲開貢舉以登漢民之俊秀者,榜帖授官,一效中國之制。其在廷之官,則有俸祿。李詢為工部郎中,月得俸錢萬,米麥各七石。典州縣,則有利潤莊。藩、漢官子孫,有秀茂者,必令學中國書篆,習讀經史。自與朝廷通好已來,歲選人材尤異,聰敏知文史者,以備南使。故中朝聲教,皆略知梗概。至若營井邑以易部落,造館舍以變穹廬,服冠帶以却氈毳,享廚爨以屏毛血,皆慕中國之義也。夫惟義者可以漸化,則豺虎之性,庶幾乎變矣。去年車駕東巡,虜受諜者之訴,遂徵兵幽、薊,以備王師之至。朝廷推誓大信,邊郡徹警,虜聞之,大慚,自以為誤於小民,失信於大國,於是械送諜者,以歸於我。洎臣等持國信以至境上,虜乃下令曰:「昨者,徵兵燕、薊,以備南,敢有言於漢使者,誅及其族。」虜下令事殿侍魯進聞之於契丹語。自是迎待國信,彌勤至矣。
自白溝至契丹國,凡二十驛。近歲以來,中路又添頓館,供帳鮮潔,器用完備,燭台炭爐,悉鑄以銅鐵。奚民守館者,皆給土田,俾營養焉。國信所至,則蕃官具芻秣,漢官排頓置,大閹執棑案,舍利勸酒食,與漢使言,率以子孫為契,觀其畏威懷德,必能久守歡約矣。
王曾(沂公)上契丹事(行程錄)
大中祥符六年,知制誥王曾充使還,上契丹事。言:
初,奉使者止達幽州,後至中京,又至上京,或西涼淀、北安州、炭山、長泊。
自雄州 白溝驛度河,四十里至新城縣,古督亢亭之地。又七十里至涿州。北度涿水、范水、劉李河,六十里至良鄉縣。度盧溝河,六十里至幽州,號燕京。子城就羅郭西南為之,正南曰啟夏門,內有元和殿、洪政殿,東門曰宣和。城中坊門皆有樓。有閔忠寺,本唐太宗為征遼陣亡將士所造;又有開泰寺,魏王 耶律漢寧造,皆邀朝士遊觀。城南門外有于越王廨,為宴集之所。門外永平館,舊名碣石館,請和後易之。南即桑乾河。
出北門,過古長城、延芳淀,四十里至孫侯館,改為望京館,稍移故處。望楮谷山、五龍池,過溫餘河、大夏坡,坡西北即涼淀避暑之地。五十里至順州。東北過(曰)白嶼河,北望銀冶山,又有黃羅螺盤、牛闌山,七十里至檀州。自北漸入山,五十里至金溝館。將至館,川原平廣,謂之金溝淀,國主嘗於此過冬。自此入山,詰曲登陟(涉),無復里堠,但以馬行記日景而約其里數。過朝鯉河,亦名七度河,九十里至古北口。兩旁峻崖,中有路,僅容車軌;口北有鋪,彀弓連繩,本范陽防扼奚、契丹之所,最為隘束。然幽州東趨營、平州,路甚平坦,自頃犯邊,多由斯出。又度德勝嶺,盤道數層,俗名思鄉嶺,八十里至新館。過雕窠嶺、偏槍嶺,四十里至臥如來館,蓋山中有臥佛像故也。過烏灤河,東有灤州,因河為名。又過墨斗嶺、(亦名)渡雲嶺,長二十里許。又過芹菜嶺,七十里至柳河館,河在館旁。西北有鐵冶,多渤海人所居,就河漉沙石,鍊得(成)鐵。渤海俗,每歲時聚會作樂,先命善歌舞者數輩前行,士女相隨,更相唱和,回旋宛轉,號曰「踏鎚」。所居屋室,皆就山牆開門。過松亭嶺,甚險峻,七十里至打造部落館。惟(雖)有番戶百餘,編荊為籬,鍛鐵為軍器。東南行,五十里至牛山館。八十里至鹿兒峽館。過蝦蟆嶺,九十里至鐵漿館。過石子嶺,自此漸出(入)山,七十里至(當)富谷館,居民多造車者,云渤海人。正東望馬雲山,山多禽獸、林木,國主多於此打圍。八十里至通天館。二十里至中京 大定府,城垣庳(大)小,方圓纔四里許。門但重屋,無築闍之制。南門曰朱夏,門內夾道步廊,多坊門。又有市樓四:曰天方、大衢、通闤、望闕。次至大同館,其北門曰陽德、閶闔。城內西南隅岡上有寺。城南有園圃,宴射之所。
自過古北口,即蕃境。居人草庵板屋,亦務耕種,但無桑柘;所種皆從隴上,蓋虞吹沙所壅。山中長松鬱然,深谷中多燒炭為業。時見畜牧,牛、馬、橐駝,尤多青羊、黃豕,亦有挈車帳,逐水草射獵。食止麋粥、粆糒。
薛映虜中境界(富鄭公行程錄)
大中祥符九年,樞密直學士薛映、直昭文館 張士遜(富鄭公)之使北朝也,自中京正北八十里至臨都館。又四十里至官窑館。又七十里至松山館。又七十里至崇信館。又九十里至廣寧館。又五十里至姚家寨館。又五十里至咸寧館。又三十里度潢水 石橋,旁有饒州,蓋唐朝嘗於契丹置饒樂州也,今渤海人居之。又五十里至保和館。度黑水河,七十里至宣化館。又五十里至長泰館,館西二十里許有佛寺民舍(社),云即祖州,亦有祖山,山中有阿保機廟,所服靴尚在,長四五尺許。又四十里至上京 臨潢府。自過崇信館,即契丹舊境,蓋其南皆奚地也。入西門,門曰金德,內有臨潢館。子城東門曰順陽,入門北行至景福門,又至承天門,內有昭德、宣政二殿,皆東向,其氈廬亦皆東向。臨潢西北二百餘里,號涼淀,在漫頭山南,避暑之處,多豐草,掘丈餘,即堅冰云。
陳襄使遼語錄
治平四年,臣襄 陳襄。等昨奉敕,差充皇帝登寶位北朝皇太后、皇帝國信使副,於五月十日到雄州 白溝驛。
十一日,接伴使、副泰州觀察使蕭好古、太常少卿楊規中差人傳語送到主名、國諱、官位及請相見。臣等即時過白溝橋北與接伴使、副立馬相對。接伴副使問南朝皇帝聖體萬福,臣等亦依例問其君及其母安否,相揖。至於北亭。規中以其君命賜筵,酒十三盞,問臣等年幾?各答以實。臣等復間接伴使、副年幾?好古稱年四十三歲,規中稱年三十三歲。規中問臣愈兄弟凡幾?答以十人。臣坦 孫坦。問受禮何處?規中言:「在神恩泊,此去有三十一程,已差下館伴副、太常少卿楊益誡,大使即未聞。」規中問臣坦:「南朝兩府大臣別無除改?」臣坦答:「參政歐陽侍郎以眼疾懇請出鎮毫州,樞密副使吳奎侍郎除參知政事。」又問:「文相公、曾相公及樞密副使有無移動?」答云:「並如舊。」又問:「馮館使甚處相逢?」臣愈答曰:「雄州相見,送三司人茶、絹、銀楪子等。」已後賜筵及逐州迎接,依例皆有茶彩等送祗應人,更不入錄。行次,有易州 容城縣尉董師義,涿州 新城縣尉趙琪,歸義縣尉王本立,道旁參候。至新城縣驛,有入內左承制宋仲容來問勞。臣等依例即時具公裳排備茶酒、土物出廳伺候,過來傳諭。次接伴使、副差人送到坐位圖子,欲依南朝遺留番使副史炤等坐位,要移臣襄坐放西北賓位。臣等尋據隨行通引官、舊曾入國人程文秀 供錄結罪狀,稱:「近於去年十月內,曾隨生辰番使邵諫議、邵必。傅諫議等入國,沿路置酒管待使臣,並是邵諫議主席,與今來接伴使、副所送到圖子坐位不同。臣等亦令通引官程文秀依生辰番使坐次畫到坐位圖子,差入傳語接伴使、副,合依當所供去圖子,依生辰番使邵諫議等近例坐次施行。左番大使合坐於東南,與使臣當頭,坐位相對,以伸主禮;接伴使合坐於西南,與右番大使相對,亦自不失主位,各無相壓。」往還計會十餘次,接伴使、副不肯過位。臣等再差人傳語接伴使、副,稱:「使臣銜命事大,茶酒事末,且請先來傳諭,然後商議坐位,不宜以末事久留使命,深屬不便。」接伴使、副却稱:「南朝生辰番使邵諫議坐位,不依得積年久例。」臣等答云:「昨來邵諫議等管待使臣,自是接伴使韓閤使、館伴使劉侍郎安排坐位,非是當所創生儀式。若非久例,因何韓閤使等前番並不理會!」接伴使、副却差人傳語:「為使臣不飲,辭免茶酒。」臣等方受問勞,授仲容謝表,送與土物。已後差來使臣,並依例授冬,送與土物,更不入錄。
十二日,到涿州,知州、太師蕭知善及通判、吏部郎中鄧願郊迎,並飲於南門之亭,酒十一盞。已後逐州送迎,並飲於門外之,更不入錄。
十三日,知善等出餞酒五盞。規中問臣咸融:「富相公今在何處?」答以:「見判河陽三城。」又問臣等:「張昇相公?」答以:「昨判忠武軍,近已致仕。」將次良鄉縣,本縣尉南應、范陽縣尉梁克用道旁參候。臣等送接伴使、副私覿物。已後七次依例送接停使土物,並有回答,更不入錄。
十四日,行次遇雨。規中言:「北界春夏已來,久愆雨澤。國信使、副至新城及涿州,俱得甘雨。今日到燕京,若更沾足,煞是好也。」又問臣咸融:「南朝曾得雨否?」答以:「自春及夏屢得雨澤。」過河灘,臣坦問好古:「此是桑幹河否?」答云:「然。」燕京副留守、中書舍人韓近郊迎,置酒九盞。臣襄為治平元年曾於陳橋接伴,賜近等御筵。近先問臣襄:「昨者持禮到陳橋,蒙諫議迎接,多幸復在此相見。」臣襄答云:「奉別已三年矣。」臣襄問:「同番大使蕭禧觀察今在何處?」近云:「見持禮宿水年館。」臣等送接伴使、副下都總管土物。已後共五次依次送土物,並有回答,更不入錄。燕京留守耶律仁先送臣等酒食。
十五日,臣等送留守私覿物。中京留守依此,更不入錄。有西頭供奉官韓資道賜臣等酒果,東頭供奉官鄭嗣宗賜筵,三司使、禮部尚書劉雲伴宴,酒十三盞。雲勞臣等云:「盛暑道遠,沖涉不易。」再三勸臣等飲酒,稱:「兩朝通好多年,國信使、副與接伴使、副相見,如同一家。」臣襄答云:「所謂南北一家,自古兩朝歡好,未有如此。」雲答言:「既然如是,今日敢請國信使、副盡酒。」臣襄答云:「深荷厚意,但恨飲酒不多。」雲又問:「呂侍郎、胡侍郎莫只在朝否?」臣襄並答以實。又言:「雲奉使南朝,是呂侍郎館伴。」又稱:「本家有十二人曾奉使南朝,今者又差伴筵,緣契如此,各請飲盡甚好。」臣等並隨量飲,以答其意。臣等送雲及私覿物。已後逐州並依例送賜筵副留守等私覿物,更不入錄。
十六日,近出餞酒五盞,宿望京館。臣襄、臣咸融等依例回廚,請接伴使、副過位及犒三節從人酒十三盞。規中云:「今日甚熱。接伴、觀察住龍化州,不識此熱也。」
十七日,到順州。有懷柔縣尉劉九思道旁參侯,知州、太傅楊規正郊迎,置酒七盞。規正即宰相哲之長子,規中之兄。問臣等道途跤履不易,臣襄答以多幸得少卿接伴,又此披見太傅。
十八日,規正出盞酒五盞。過白絮河到檀州,有密雲縣尉李易簡道旁參候,知州、常侍呂士林迎郊,置酒七盞。宿密雲館,有入內供奉官秦正賜臣等湯藥,各一銀合子。臣等排備伺候,過來傳諭。次接伴使、副准前要欲依南朝遺留番使、副坐位,臣等執定依生辰番使邵諫議等近例,坐次不敢移易。前後計會十餘次,却有公文稱,是臣等久滯使命。尋具公文回答稱:「自新城至此,兩次差到使臣,盡被貴所滯留,直至夜深,不令過位,非是當所住滯。」黎明,接伴使、副方引正來賜臣等湯藥,不赴茶酒。臣等將授表,次正輒引避,被臣等再三傳語,欲就接伴使、副致表,方肯收接。
十九日,士林出餞酒五盞,宿金溝驛。臣坦、臣愈等依例回廚,請接伴使、副過位,及犒三節人,如望京館。規中問臣坦:「荔枝生何處?」答:「生南方極熱之地。」又問臣愈:「父曾任甚官?」答以終於馬軍副都指揮使。又問:「曾伴射否?」答以「累次伴射」。
二十日,至古北口館。
二十一日,至新館,過望雲嶺,接伴使、副與臣等互置酒三盞。
二十二日,至臥如館,接伴使、副送臣等麂一隻,酒四瓶。臣等依例回答。已後每有送物,並量事回答,更不入錄。
二十三日,過摘星嶺,臣襄問:「此松結實否?」規中言:「惟東樓接女真、高麗者有之。」宿柳河館。
二十四日,登摸斗嶺,接伴使、副與臣等互置酒,如前宿打造館。
二十五日,過會仙石,接伴使、副請會食酒七盞。規中間臣愈:「劉怤太保今在何處?」答以:「見在闕下。」宿牛山館。
二十六日,登松子嶺,接伴使、副與臣等互置湯茶,宿鹿夾館。
二十七日,至鐵漿館。
二十八日,至富穀館,中京留守、相公韓回遣人送臣等酒果,接伴使、副送臣等麝臍各一,及松花等。
二十九日,至長興館。
六月一日,至中京,副留守大卿牛玹郊迎,置酒九盞。玹問:「途中可煞炎暑?」臣襄答以:「自過北溝入古北口,一路得雨稍涼。」玹言:「本京久旱,夜來得雨。蓋因國信使、副所感也。」規中亦言,可謂隨軒。宿大同館。
二日,有左承制韓君祐賜臣等酒果,東頭供奉官鄭全翼賜筵,度支使、戶部侍郎趙微伴宴,酒十一盞。微問臣襄:「蔡內翰今在何處?」答以「丁母憂」。又云:「微奉使南朝,是蔡內翰館伴。」兼言往年歐陽修侍郎來賀登位,是微接伴。
三日,玹出餞酒五盞,宿臨都館。
四日,至鍋窯館,接伴使、副為初伏日,請聚食酒七盞。規中問臣等:「自入山路至北,煞遠不易。」臣坦答以:「若直路下來時莫近。」臣襄言:「比之向南州軍,此來為遠。若據帳前至汴京,莫只祗汴京到杭州遠。」又問:「杭州屬甚處?」臣襄答以:「屬兩浙路。」又問臣襄住處,答云:「福州,屬福建路,去汴京四千餘里。」又問:「福建以外更有甚路?」臣襄答以:「更有廣南東、西二路,去京師萬里。」接伴使、副送臣等水晶棋子各一副、蓯蓉、鬱李仁等。
五日,至松山館。
六日,至崇信氈館。
七日,至廣寧館。道過小城之西,居民僅二百家。好古云:「此豐州也。」又經沙陀六十里,宿會星館。
九日,至咸熙氈館。已後並是氈館,並不入錄。
十日,過黃河。好古云:「黃河上源出於龍化州界。」將至黑崖館,臣坦問:「此去上京幾何?」指東北曰:「三百里。」又自黃河之南,去只數十里。
十一日,自黑崖館至三山館,接伴使、副請聚食酒七盞。規中間臣咸融:「向傳范防御 音同高宗廟諱。當甚處?」答以:「見判三班院。」
十二日,至赤崖館,行次遇遺留禮信使、副史炤、周孟陽、李評、李琦,暨送伴使、副耶律世達、梁援於中路館。臣等與遺留使、副回復,各置酒三盞。接伴、送伴使、副却請臣炤、臣襄等四番使副一處會飲,酒巡亦如前柏石館。
十四日,至中路館,接伴使、副展辭狀,與臣等相別,號却有館伴使、副太傅耶律弼,太常少卿楊益誡來迎,與臣等相見。有左班殿直閤門祗候李思問賜臣等酒果,左承制劉達賜筵酒十一盞。益誡問臣坦、臣咸融、臣愈鄉貫,並答以:「京師人。」至頓城館,有左承制閤門祗候祈純古來問勞,臣等排備伺候,過來傳諭。次館伴使、副依前送到坐位圖子,欲依南朝遺留番使例坐次。臣等却,送與生辰番使邵諫議等坐位圖子,請依此近例坐次,往還計會亦十餘次。館伴使、副差人傳語云:「若不依南朝遺留番使例坐位,使臣要回闕下。」臣等答以:「茶酒事末,不宜為此以反使命,請館伴使、副裁度。當所伺候多時,早請過位。」館伴使、副却回。傳語云:「使已回去也。」
十五日,黎明,館伴使、副與臣等自頓城館二十里詣帳前,引至客省,與大將軍、客省使耶律儀、趙平相見,置酒三盞。益誡言:「昨日以坐位未定,已白兩府,云未欲奏知,且令益誡再來商量,若不依此坐位,恐聞南朝。」臣襄答以:「生辰番使近例,不敢更改,如聞南朝,有邵、傅二諫議在相次。」閤門舍人更不閱儀,便引臣等兩番使、副入見。臣襄致國書於其母,面傳聖辭,置酒三盞。又詣其君帳前,臣坦致國書於其君,傳聖辭如前。並問南朝皇帝聖躬萬福,臣等恭答之。置酒五盞,仍賜臣等衣帶及三節人有差。
十六日,有東頭供奉官李崇賜臣等生餼,亦以坐位不便,不肯過位。
十七日,赴曲宴,酒九盞,館伴使、副差人齎詔賜臣等生餼及三節人有差。臣等依例恭受致表。
十八日,有右班殿直、閤門祗候韓貽訓賜臣等酒果,左班殿直、閤門祗候馬初賜筵,太尉夷離畢蕭素伴宴,酒十三盞。素問張掞,臣坦答以:「見任群牧使。」益誡問劉永年,臣咸融答以:「見任岱州。」
十九日,有西頭供奉官韓宗來賜臣等簽食並酒,亦不過位。館伴使、副差人齎詔賜臣等生餼及三節人有差。臣等恭受致表,館伴使、副請聚食酒,八盞。
二十日,有供奉官、閤門祗候耿可觀賜臣等酒果,韓宗賜射弓筵,樞密副使、太師耶律格伴宴,酒十三盞。格問臣等:「韓相公、富相公莫只在朝否?」並答以實。賜臣等弓、馬、衣、幣及三節人有差。
二十一日,入至客省帳前,置酒三盞。臣襄與益誡言:「大行皇帝發引在近,望與建白,若回程剩蹉數驛,尚可辭得靈駕,此臣子之心也。」益誠然之。遂辭其母及其君,逐帳置酒如初,授臣等信書,賜衣各三對及弓、馬、衣、幣各三節人有差。是夕,館伴使、副置酒三盞,與臣等解換。益誡言:「兩朝歡好,信使每至,此會最為惜別,各請飲盡。」臣等並多謝之。又言其君七月上旬漸往秋山打圍,九月下旬至燕京住,各受禮南朝,生辰、正旦使來,絕近便也。
二十二日,發頓城館。至腰館,有右承制魯滽賜臣等酒果,左承制韓君卿賜筵,翰林學士、給事中王觀伴宴,酒九盞。館伴使、副弼、益誡,送伴使、副好古、規中與焉。觀言其君好儒釋二典,亦嘗見仁宗皇帝 三寶讚,欽嘆久之。臣襄言:「仁宗皇帝深於理性,嘗有御頌,賜僧大覺禪師懷璉,殊臻妙理。璉亦賡和,未能過之。」宿柏石館。
二十三日,至赤崖館,送伴使、副送臣等顆鹽各一盤。
二十四日,至三山館,送伴使、副請聚食酒,五盞。
二十五日,至黑崖館。
二十六日,至咸熙館。
二十七日,蹉會星館至廣寧館。規中問臣咸融:「五台去京師遠近?」答以:「三十餘程。」規中言:「與本界雲州相對,不及二百里。」雲州,即西京也。
二十八日,至崇信館,送伴使、副送臣等鹿脯各十五條。
二十九日,至松山館。
三十日,蹉鍋窯館至臨都館。
七月一日,至中京 大定府,少尹、大監李庸郊迎,置酒九盞,宿大同館。
二日,送伴使、副請臣等同遊鎮國寺,次至大天慶寺,燒香、素食,依例送僧茶彩。有東頭供奉官、閤門祗候王崇彝就館賜臣等筵,左承制、閤門祗候王緌賜酒果,度支使、左承李翰伴宴,酒十一盞。翰問臣等:「首廳相公是誰?」臣襄答:「韓侍中。」又歷問兩府大臣及翰林學士是何人?臣襄並答以實。
三日,庸出餞酒五盞,蹉長興館至富谷館,送伴使、副送臣等麇角、松實。
四日,至鐵漿館。
五日,行次,規中言:「近祭奠大使回來傳語說,南朝河北路秋稼煞好。」宿鹿峽館。
六日,至牛山館。
七日,過聚仙石,送伴使、副請會食,酒七盞。宿打造館。
八日,至柳河館,送伴使、副送臣等魚一盤。
九日,蹉臥如館過遍廂嶺,送伴使、副與臣等互致酒,各三盞。宿新館,臣襄、臣坦等依例排備,請送伴使、副過位,及犒三節人,酒七盞。規中言:「其君已離神恩泊三日矣。往歲燕京受禮,南朝大使是沈 音同高宗廟諱。少卿,今已八年矣。」
十二日,到檀州,知州、給事中李仲燕郊迎,置酒五盞。
十三日,仲燕出餞酒五盞。將到順州,知州、太傅楊規正郊迎,置酒五盞。
十四日,規正出餞酒五盞。蹉望京館,至燕京 析津府,少尹、少府少監程冀郊迎,置酒五盞。宿永平館。
十五日,有東頭供奉官、閤門祗候馬世章賜臣等筵,西頭供奉官劉侁賜酒果,步軍太傅伴宴,酒十一盞。留府送臣等生餼,折絹、綾羅等,及三節人有差。
十六日,冀出餞酒七盞,宿良鄉縣。
十七日,到涿州,知州、太師耶律德芳及通判、吏部郎中鄧願郊迎,置酒五盞。宿涿州館,有東頭供奉官、閤門祗候郝振來問勞,不赴茶酒,餘並如儀。是夕,送伴使、副置酒十三盞,與臣等解換。
十八日,德芳等出餞酒九盞。至新城縣。
十九日,至北溝,有東頭供奉官、閤門祗候馬世延來賜臣等筵,酒九盞。使臣不赴茶酒,餘並如儀。行次,送伴使、副酌送於白溝橋之北,臣等酌送於白溝橋之南,酒各三盞。又至於橋中,皆立馬相對酌酒、換鞭、傳辭,並如前例。是夕,宿雄州。
神宗皇帝即位使遼語錄終。
先密學少師治平中抗節北遼,使不辱命,歸而以往來所紀為語錄一篇恭上之。歲月云遠,偶失其傳。輝自幼年聞有是書,長而隨牒四方,博訪莫獲,常疚于懷。近者,九江令叔祖 祖卿。寄示其本,謹令燁子校正,仍求序於御史芮公,刊以傳永,庶幾少發前人之幽光,此子孫之職也。
乾道改元十月己丑,玄侄孫右朝請大夫、直敷文閣、權發遣廣州軍州主管學士、主管廣南東路經略安撫司公事、馬步軍都總管、賜紫金魚袋輝謹書。
先正文哲公家集二十五卷。先君少師頃歲刊於章貢郡齋,垂三十有七年,字將訛闕,曄今刊於臨汀郡齋,附以治平使遼錄一卷於後,用示毋忘先君克揚前休之意。
慶元三年七月一日,五世從孫、朝請大夫權發遣汀州軍州兼管內勸農事、提點坑冶、借紫曄拜手謹題。
沈括熙寧使虜圖抄
臣某、臣評准三月癸丑 熙寧八年三月廿一日。詔書,充大遼國信使、副使。
是時,契丹以永安山 又名慶雲山,為聖宗、與宗、道宗三陵寢所在。為庭。自塞至其庭三十有六日,日有舍,舍中有亭,亭有饔秫。饔,熟食;秫,黏粟。以閏四月己酉 十八日。出塞,五月癸未 廿三日。至單于庭,凡三十有六日。以六月乙未 五日。還,己未 廿九日。復至於塞下,凡二十有五日。山川之夷險、遠近,卑高、橫從之殊,道途之陟降紆屈,南北之變,風俗、車服、名秩、政刑、兵民、食貨、都邑、音譯、覘察變故之詳,集上之外,別為圖抄二卷,轉相補發,以備行人以五物反命,以周知天下之故,謹條如右。臣某昧死上。
永安山,契丹之北部,東南距京師驛道三千二百十有五里,自慶州、上京皆有便道,由驛道之西,自鐵漿館徑度,馬馳不三日,至幽州。永安,地宜畜牧,畜宜馬、牛、羊,草宜荔挺、枲耳,卷耳,又名荅耳。穀宜粱、麥,而人不善藝。四月始稼,七月畢斂。地寒多雨,盛夏重裘。七月隕霜,三月釋凍。其人剪髮,妥其兩髦。行則乘馬,食牛羊之肉酪,而衣其皮,間啖麥粥。單于庭依犢兒山之麓廣薦之中,氈廬數十,無垣牆溝表,至暮,則使人坐草,衰廬擊柝。大率其俗簡易,樂深山茂草,與馬牛雜居,居無常處。自澄州大山之西為室韋,今謂之皮室,其俗類契丹。恩州以東為渤海,中京以南為東奚,其王衙西京數十里。其西南山間奚、西奚,有故霫之區,其西治牛山谷,奚,渤海之俗類燕,而渤海為夷語。其民皆屋居,無瓦者墁土,或苫以樺木之皮。奚人業伐山、陸種斫車。契丹之車皆資于奚。車工所聚曰打造館。其輜車之制如中國,後廣前殺而無般,材儉易敗,不能任重而利於行山。長轂廣輪,輪之牙,其厚不能四寸,而軫之材不能五寸。其乘車駕之以駝,上施㡛。惟富者加氈幰、文繡之飾。中京始有果蓏而所植不蕃。契丹之粟、果瓠皆資于燕。粟,車轉;果瓠,以馬送之虜庭。山之南乃燕 薊八州,衣冠、語言皆其故俗,惟男子靴足幅巾而垂其帶,女子連裳,異於中國。
北,白溝館,南距雄州三十八里,面拒馬河,負北塘,廣三四里,陂澤繹屬,略如三關。近歲,狄人稍為繚堤畜水,以仿塞南。
新城,涿之屬邑,南距白溝六十里,中道有頓,皆北行,道西循廢溝,北屬涿州,隋煬帝伐高麗,治軍涿郡,穿渠水運以餉軍,疑此故渠也。
涿州,南距新城六十里,州據涿水,州北二里餘渡涿,又二里復渡涿,涿之廣渡三百步,其溢為城下之琢,廣才百步而已。又北數里,渡𣴚水,通三十里至中頓。過頓又三十里至良鄉,皆東行少北。
良鄉,幽州之屬邑,西南距涿州六十里,自邑東北三十里至中頓,濟桑乾水,水廣數百步,燕人謂之盧駒河。絕水而東小北三十里至幽州。
幽州,西南距良鄉六十里,館曰永平。州西距山數十里。自順州以南,皆平陸廣饒,桑穀沃茂,而幽為大府,襟帶八州,提控中會,家將所保也。自州東北行三十里至望京館。
望京館,西南距幽州三十里。自館東行少北十里餘,出古長城。又二十里至中頓。過頓,逾孫侯河。又二十里至順州。古長城,望之出東北山間,至順州乃折而南,至順州,負城西走。出望京之北,西南至廣信之北二十里,屬於西山。
順州,西距望京館六十里少南,館曰懷柔,城依古長城,其地 一作北。平斥,土厚宜稼。城北倚澗水為險,水之袤數百步,地廣多粟,可以積卒以扼北山之衝。北當洞道而幽州壓其後,背勢面奇,此謀將之地也。自州東北數里出古長城,十里濟白水,即白河。又十餘里至中頓。過頓東行三十餘里,至檀州,皆車騎之道,平無險阻。
檀州,西南距順州七十里,古密雲之區,館曰密雲。城據北山之東,南北距皆數里,惟衢道北,皆古北之險,而順州策其後,管鑰所寄,鷙將之地也。自檀州東北行隘中,二十里餘至中頓,又二十里餘至金溝館。
金溝館,西南距檀州五十里,自館少東北行,乍原乍隰,三十餘里至中頓。過頓屈折北行峽中,濟欒水,通三十餘里,鉤折投山隙以度,所謂古北口也。古北之險,雖可守,而南有潮里平磧百餘,可以方車連騎,然金鉤之南,至於古北皆行峽中,而潮里之水出其間。逾古北而南至中頓,皆奇地,可以匿奸籍勢,而南有密雲,柲其會衝,此古北之所以為固也。
古北館,南距金溝七十里小東,自館北行數里,度峻山之麓,乃循潮里東北行山間,數涉潮里,通三十五里至中頓。過頓,入大山間,委回東北,又二十里,登思鄉嶺,逾嶺而降,少東,折至新館。自古北至新館,山川之氣險麗雄峭,路由峽間,詭屈降陟,而潮里之水貫瀉清洌。虜境之勝,殆鍾於此。
新館,西南距古北七十里。自館北行,少西北屈行,復東北二十餘里至中頓。其東逾小嶺,有歧路,小近而隘,不能容車。過頓東北十餘里,乃復鉤折而南,數里至臥如館。
臥如館,西南距新館四十里,館宅川間,中有大水,曰霫水,乃故霫之區也,舊唐書:霫,匈奴之別種也,居於潢水北,亦鮮卑之故地。絕霫有佛寺,隳崖石以為偃佛,此其所以名館也。自館東行八九里,逾霫水,入山間,東北逾小嶺,二十餘里至中頓。過頓,濟欒水。東出,度摸斗嶺,三十五里至柳河館。
柳河館,西距臥如館七十里。自館循山行十里,下俯大川,曰柳河,乃北二十餘里,至中頓。過頓,逾度雲嶺。三十五里至打造館,有徑路行於巑屼薈翳之間,校之驛道,近差十里餘。
打造館,西距柳河七十里小北。自館西南行十里餘至中頓,頓之西南有大山,上有建石,望之如人,曰會仙石。山下大川流水,川間有石,屹然對山,乃築館其上,傍有茂木,下湍水,對峙大山。大山之西有斷崖,上聳數百尺,挺擢如屏,而鳴泉漱其下。使人過此,必置酒其上,遂以為常。過頓二十五里,南行至牛山館。
牛山館,東北距打造館五十里。館之西南數里有大山,曰牛山。自館逾牛山之麓西南屈折三十里至中頓。過頓,復西南數里,濟車河。又二十餘里,度松子嶺,嶺東有夷路,回屈數十里,車之所由也,逾嶺三所,至鹿峽館。
鹿峽館,東北距牛山館六十里。自館東南行數里,度痺嶺,又四十里至中頓。過頓,又東南數里逾小山,復三十里至路口村,有歧路,西南出幽州。自幽州由歧路出松亭關,走中京,五百里,循路稍有聚落,乃狄人常由之道。今驛回屈幾千里,不欲使人出夷路,又以示疆域之險遠。過路口村東北行十里,至鐵漿館。
鐵漿館,西北距鹿峽九十里。自館東北行二十餘里,逾痺嶺,乃東數里至中頓。過頓東行,山間之川二十五里,折而少北五里,至富谷館。
富谷館,西南距鐵漿館六十里。自館東北行四十里,至中頓。過頓稍東出,又三十至長興館,皆行山間。
長興館,西距富谷館七十里,依北山之迤,循虎河逶迤正東,至中京。
中京,西距長興館二十里少南。城周十餘里,有厘閭宮室,其民皆燕、奚、渤海之人。由其東南曰中和門,循城之北至城之隅,乃稍東北行。其東一路歧出,逾隴走靴淀。又三十里餘至中頓,又十里餘,路曲走西北,逾十里濟三膚河,至臨都館,皆平川。經小坂,自路曲東出七八里,望之可見,曰恩州。
臨都館,南距中京七十里小西。自館稍西北行,路小平,二十里至中頓氈廬,過頓乃登馬疲嶺,嶺不甚峻,度嶺行坂間,二十里至崇信館。
崇信館,南距臨都館四十里小東。自館稍西北行,逾原坂數疊,北三十里至中頓。過頓,又歷行坂間,十餘里乃平陸,又十餘里過陰涼河至松山館。河自西來,廣度百步,河之流才二十許步,至館東迎小石山,乃折而北與駱馬河會。
松山館,東南距崇信館六十里。自館稍西北行十許里,乃東折,濟駱馬河,河廣數丈,東南與陰涼河會,逾河東北二十里至中頓。頓西有歧路,西北走饒州、慶雲嶺。逾濟罔子河,河之廣度五步,詰曲蛇行,西南與駱馬會。又三十里至麃駝帳,皆平川。帳以氈為之,前設青布拂廬。
麃駝氈帳,西南距陰涼河七十里。自館東北逾山數里,得平川。又二十餘里,至中頓。頓傍蒼耳河,河廣三丈,東流。過頓,陟坂衍十餘疊,三十餘里至新店,又行坂間,三十里至廣寧館。
廣寧館,南距麃駝帳九十里少西。自館東北行五里至澄州,路由西門之外。州有土垣,崇六七尺,廣度一里,其中半空,有民家一二百,屋多泥墁,間有瓦覆者,舊曰豐州,州將率其部落和扣河西內附,詔置豐州以處之,自爾改今名。又十五里至中頓。過頓,行原坂間,三十里至會星館。
會星館,南距廣寧館五十里。自館北行山間,登降曲折,二十里,至大山之顛為中頓,行原藪間,三十里至咸熙帳。
咸熙氈帳,東距會星館七十里小南。自館西行,稍西北過大磧,二十餘里至黃河。迎河行數里,乃乘橋濟河至中頓。河廣數百步,今其流廣度數丈而已,俯中頓有潬,古灘字,沙堵之意。潬南沙涸,潬北流廣四丈,岸皆密石,峻立如壁,長數十步,雖回屈數折而廣狹如一,疑若人力為之。河出硤中,有聲如雷,桁溝以橋。狄人言,此大河之別派。以臣度之,大不然,大河距此已數千里,千里之水,不應如是之微。凡雨暴至,輒漲溢,不終日而復涸,此其源不遠,勢可見也。以臣考之,乃古所謂潢水也,虜人不知,謬為大河耳。過中頓,循河東南行,又二十餘里,乃北行,稍稍西北十許里,復正北,又三十里至保和館,皆行磧中,其曲折如此者,越河橋與避大山之阻也。
保和館,西南距咸熙館九十里。自館北行數里,有路北出走上京。稍西,又數里,濟黑水,水廣百餘步。絕水,有百餘家,墁瓦屋相半,築垣周之,曰黑河州。過州西北行十餘里,復東北行,出大山之東,又三十餘里至中頓。頓西數里,大山之巔,有廢壘,曰燕王城。逾頓東北三十里餘,至牛山帳,皆平川。
牛山氈帳南距保和館九十里。自帳西行,稍稍西北,甫三十里,乃復北至中頓。過頓,北二十餘里,稍西北,又十里餘逾山,復東北行十里餘,回走東,甫一里,至鍋窯帳。
鍋窯帳,南距牛山帳八十里少東。自帳稍西北行平川,二十餘里涉沙陀,乃行磧間,十餘里至中頓。過頓西北二十里,復逾沙陀十餘疊,乃轉趨東北,道西一里許慶州。塔廟廑廬,略似燕中。過慶州東北十里,經黑水鎮,濟黑河,至大河帳。帳之東南有大山,曰黑山,黑水之所出也。水走西南百餘里,復東出保和帳之北大山之間。
大河氈帳,東南距鍋窯帳七十里。自帳復度黑水,乃東北出兩山之間,平川,四十里至中頓。又東北五六里,乃折西北,逾竇都嶺,嶺間行十餘里,復北行原阜間,又十餘里,至牛心山帳。
牛心山氈帳,西南距黑大河帳八十里,自帳東北逾山,乃東行二十餘里,又北十里至中頓。過頓,北行稍東,三十里至新添帳。帳之東南有土山,庳迤盤折,木植甚茂,所謂永安山也。
新添氈帳,西南距牛心山帳六十里。自帳東北行,三十里至中頓。過頓北十里餘,度隴,復西北數里至頓程帳。
頓程帳,東南距新添帳六十里。帳西北又二十里至單于庭。有屋,單于之朝寢、蕭后之朝寢凡三。其餘皆氈廬,不過數十,悉東向。歐陽史曰:契丹好鬼而貴日,每月朔旦,東向而拜日,其大會聚、視國事,皆以東向為尊,四樓門屋皆東向。庭以松幹表其前,一人持牌立松幹之間,曰閤門,其東相向六七帳,曰中書、樞密院、客省,又東,氈廬一,旁駐氈車六,前植纛,曰太廟,皆草莽之中。東數里有潦澗,澗東原隰十餘里,其西與北皆山也。其北山,庭之所依者,曰犢兒。過犢兒北十餘里,曰市場,小民之為市者,以車從之於山間。
沈括入國奏請 並別錄
二月二十六日,奏乞宣諭館伴等,俱曉分水嶺本末事云:臣等竊聞昨夜蕭禧在驛,與館伴將元執到白劄子,商量王吉地、義兒鋪、黃嵬大山、古長城、瓦窯塢等處已定,只是尚執分水嶺未肯了當。臣等今有所見,雖不知是否,或恐有助對答折難之意如後:一、蕭禧既承認黃嵬大山北面為界,則明知元不以雪山、黃嵬山、牛頭山照望為界之意。自黃嵬之南,界至已定,乞令館伴通曉,宜無稍及照望之語。一、蕭禧堅執以分水嶺為界,臣等以謂若令館伴及定地界官依下項劈折,得事理分明,即除黃嵬大山一處已經定奪不可改移外,其餘雖悉以分水嶺為界,亦無所妨。今具逐段地分如後:王吉地及瓦窯塢見今標與北人處,已是分水嶺,別無可爭。雁門寨,即今來移退義夷鋪及三小鋪處,已是分水嶺,別無可爭。西逕寨地分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遠探,白草鋪一帶,便是分水嶺。當初本朝為執定長連城為界,則分水嶺是近裡地分,今來既自白草、遠探等鋪一帶照望古長城割與北人,即已是用分水嶺。竊慮館伴不見得此意,度尚惑牛頭、雪山照望為分水嶺,多方回避,却致北人猜疑。據三次國信文字,北人之意元不至此,欲乞子細宣諭館伴及定地界官,令具曉本末,但指望定白草鋪一帶是分水嶺,却明與此處,以分水嶺為界不妨。
又三月二十八日,資政殿進呈所爭界至地名白剳子云:「一,蔚州地分,本朝元以秦王臺、古長城為界,北人稱以分水嶺為界,所爭地東西約七里以上。一、朔州地分,往前已經定奪,以黃嵬大山北腳為界,今來北人稱以黃嵬大山分水嶺為界,所爭地南北約三十里。一、武州地分,本朝以烽火鋪為界,北人稱以瓦窯塢分水嶺為界,所爭地南北十里以上。一、應州地分,本朝以長連城為界,北人稱以水峪內分水嶺為界,其分水嶺即無山名,元不指定的實去處,後來因劉忱等累行問難,須要指定分水嶺山名,後來梁潁等對答,稱自雪山照望黃嵬大山、牛頭山一帶分水嶺為界,所爭地南北約十七八里。
貼黃:「治平二年,因北人侵越地個採木蓋鋪,代州累曾移牒北界,請嚴行戒約,却准順義軍牒稱:『勘會圖經,元載西自雪山南邊嶺至黃嵬大山,東北照望牛頭山一帶分水嶺為界。』又上項治平二年順義軍牒內,又稱:『貴州於當小地分赤泥泉、段家堡招誘戶民,請射住佃,其長城自西陘口取黃嵬大山北面過赤泥泉、段家堡,並是當道近裡地方,請先拆去。上項村堡當道,即於西陘、雁門口內長城北久遠安立鋪形。』又日後凡係與北人言語文字,且乞都不令涉著蘆芽、雪山、牛頭山照望之意,却恐緣此引惹詞說。又所爭處地里,只是略訪問得定地界使臣口說,別未有文字照証。又耶律榮執到文字,內有以古長城為界,於地界第一冊內簽出。又蕭禧執到文字,內有以古長城為界,於地界內第一冊內簽出。又梁穎稱雪山照望牛頭山文字,在河東路商量地界第五冊內簽出。臣等早來於資政殿進呈白劄子一道,並續簽貼到事節,謹具繳連進呈。」
三月二十八日,又奏云:「臣等伏見朝廷近以北人邀請地界,累有文字,據理折難,斷在不與。今來始聞聖慈為民敦好,欲議俯從。所降指揮,若復具存折難之言,然後與之。萬一禧有難受之意,改之則愈損事體,不改又恐未即祗受,且契丹微弱,但當藐之,彼自不能窺測,使詔辭稍近平易,免致改易頻數,則朝廷之體自重。」
四月三日甲子,括等奏稟沿邊處置邊事與今來事體相妨事,乞詳酌指揮等四項:「臣等今有合奏稟朝旨事件具下項。一,河東察訪使李承之未回,並河東、河北、京東沿邊官司或有處置邊事,內有與今來朝廷遣臣往彼及差官擗撥地界意理不同,却致事體相妨別生事,欲乞賜詳酌指揮。一,今來所理會地界圖子,恐到北朝,尚有未曉地形界至與臣等理會,欲乞出示圖子指說。一,臣等到北外,或有事節可以對彼當面理會,未審許與不許。一,北朝或別有商量,堅欲再差泛使,及欲與臣等同來赴闕,未審許與不許。」
四月二十日辛巳,又奏:「申明於牒北界聞達蕭禧密劄內添入未完字數。樞密院奏:『據館伴所申,尋備錄第三次聖旨劄子,請蕭禧承領分位,翻譯後却要退還。為閣中使臣到驛,請蕭禧習朝辭儀。館伴使到,尋已下階守候國信使習儀,其蕭禧只於廳上倚柱立地。屢遣人請喚,不肯下階習儀,直至三更二點,却索歸位。至次日,亦是堅拒未肯習朝辭儀。間蒙朝廷降到聖旨劄子:「已差沈括等充國信使,往北朝面陳分畫地界事理。今蕭禧別無商量,如要朝辭,即取索牓子,或欲且留,即豐厚管待。」牒與禧,方始下牓子,乞朝辭,申聞。本院檢會前兩次所降並今來文字,蕭禧雖各曾將分位翻譯抄錄,慮回歸不盡聞達,及蕭禧齎回國書中,雖已略述大指,又慮北朝不知得本朝邊臣久來憑用照証地界文字,及蕭素等昨來自住留滯,並蕭禧在此逐次降去聖旨文字,不肯承受朝辭因依,欲令沈括等將朝廷數次劄與館伴所文字等事,候到北朝,備錄與館伴所,一一聞達。右中書、樞密院同奉聖旨依奏,劄與沈括等。今連逐次文字,共三道劄,沈侍讀等候回日繳納樞密院。』熙寧八年四月十三日,右臣等准樞密院劄子,令沈括等將朝廷數次劄與館伴所文字等事,候到北朝,備錄與館伴所,一一聞達。臣等看詳第四次聖旨劄子,內一節稱蕭禧次日亦是堅拒未肯習朝辭儀,間蒙朝廷降到聖旨劄子:『已差沈括等充國信使、副,往北朝面陳分畫地界事理,今蕭禧別無商量,如要朝辭,即取索牓子,或欲且留,即豐厚管待。』牒與禧,方始下牓子,乞朝辭。詳此語勢,是蕭禧為見朝廷已令臣等往北朝面陳分畫地界事理,更不與禧商量,方始朝辭。臣等到彼,恐北人須就臣等別要分畫地界文字。臣等雖再三開陳,緣牒去劄子內,都不見次日因蕭禧未肯承當第三次聖旨,乃令臣等往彼面陳,後來又不見因蕭禧已受了文字,却改差臣等作回謝之意。北人必堅執牒內文意,至時難以口爭。兼牒涿州文字內,亦只云蕭禧已回,改差臣等充回謝使、副,亦不說為蕭禧已受了擗撥地界聖旨文字,說別無商量,方始改差之意。臣等欲乞於上件繳奏劄子內『亦是』字下,添入『要退還上件聖旨劄子』九字,於『方始』字下,添入『受了聖旨』四字,所貴文理完備。」
貼黃:「臣等近曾思慮,北人若言語禮意恭順,即疆事已是了當,恐因牒與館伴却有酬答,引起端緒,牽連理會不已。臣等累曾開陳,今蒙降指揮,令備錄牒與,更再三奏請,其劄子內却不說次日猶互退回第三次聖旨,便言令臣等往彼面議。緣蕭禧為見朝廷已差臣等往彼國面議,遂便起發,才起發即改作回謝,乃似蕭禧令去,深慮北人別生詞說。今來既是牒與,欲望許依前項奏陳,添入蕭禧未肯承受第三次聖旨,乃令臣等往彼面議,後來蕭禧已承恩受了聖旨,乃改臣等作回謝,如此則文意方完,遣使之名亦正,伏乞詳察指揮。又北人若有上項詞說,臣等雖子細說與當初為蕭禧不肯承受第三次聖旨,乃差某官等來北朝商議,後來蕭禧已受却聖旨,更無可商量,遂改臣等作回謝。緣今來牒去劄子內却未有如此意度,竊慮北人只憑文字,不肯信臣等口說,堅執蕭禧已收了第三次聖旨,只是未朝辭,朝廷更差臣等往彼面議分畫地界事理,即顯是第三次聖旨外,別有分畫地界文字,若不修令意完,恐須堅有求索。今來臣等已是在路,無由面奏子細,須至再白委曲敷陳,伏望聖慈深賜詳酌,特降指揮。」
閏四月七日戊戌,又奏:「乞將四月二十九日辛卯密院劄內一節分明劄與雄州,令回牒北界事。檢會近准北界涿州牒雄州,稱西陘寨、黃嵬山、天池子一帶尚有佔據,及言無可商議,緣久來並係當界地分,元初被南界將引數十兵眾強來佔奪,若是此起不再商量定奪了當,已後終須難絕往復。即日却稱改差沈括等充回謝國信使、副,必慮相將到闕,別有推故,不肯商議,轉致遲延,仰燕京留守司指揮涿州齎牒雄州,疾速聞達指揮。已差國信使、副,候到闕日,准前聖旨審行商議。其北界又於四月二十七日及二十九日兩次移牒雄州,催促回報。其二十九日牒內,仍稱本來牒到國信使、副今月二十一日到北京,公文內依前改充回謝國信使、副。臣等雖准四月二十九日樞密院劄,奉聖旨令沈括等如北朝說及黃嵬山等處地界未係擗撥,更要商量,則答以南朝本為二國通好年深,不欲以疆埸細故有傷事體,故有此分畫,若北朝猶以為言,必是不欲無名受地,須歸理會。如此亦甚好,然某差來回謝,其他商量,斷不敢與聞,但請北朝別差橫使,仍盡齎著實文據,往南朝逐一理會,所貴速得了當。臣等詳認北界累行公文,必定須要見雄州回報如何,方令臣等過界。今有下項短見,謹具奏聞如後。一,若雄州不與回報,或雖有回報,內稱只是回謝,更無可商量,即恐北人未肯令臣等依例過界,臣等必直在雄州等候,萬一遲留大段日久,至時須有處置,若令只在邊上伺候,又緣卒無期程,下面如何收結,却回闕將來如何了當,預有定論,恐日復一日,漸成蹭蹬,難為回改。一,若回報北界云已令臣等商議,又緣疆界已定,要無可商量;既言商量,北人必須要果決言語,臣等若執舊說,則北人必云聖旨今來商量,臣却只執舊說,即是與聖旨不同;若只以今來聖旨問答,又恐疑是臣等推託遷延之語,亦不依應得商議二字,必謂臣等藏惜恩旨,以為己功,必致多方邀索。右謹具如前。臣等看詳代州地界,若只以蕭禧帶去文字下可移改,則恐更難令審行商議;若不與回報,或言更無商量,又恐不納使人。今來涿州牒稱准北朝聖旨,恐於事理須著回報。除朝廷別有處置自聽朝旨外,若只依蕭禧帶去事理,欲乞將四月二十九日樞密院劄子內但請北朝別遣橫使,仍盡齎著實文據,至南朝理會,所貴速得了當一節,分明劄與雄州,令回報北界,亦恐無妨。雖然所受聖旨令臣等如北朝說及黃嵬大山等處地界未係擗撥,更要商量,方今說與上項言語,緣今來北界十月內三次牒來理會,日後只有更深,必無不說及之理。備如臣等過界方說,即與牒去事理無異,但免致界首邀難往復。若下面不免回改,即恐愈傷事體,費力收拾。伏望朝廷審賜詳酌,早降指揮。」
貼黃:「臣等今來有此短見,蓋為到邊上所遇事理,正與本職相關,須合委曲陳述奏請,伏望朝廷詳察。又臣等近到雄州,體訪得北人巡馬界口鋪之類,多般生事,雖未必實欲作過,竊慮曠日持久,事緒轉多,彼此收攝不得,別致爭競,伏乞早察時機,深賜詳處。又北人逐次來牒,雄州各即時奏聞,臣等恐因近降到聖旨文字,請計會臣等看詳,若事理會備,即更且遷延回牒,等候臣等此狀回降朝旨施行,乞早賜指揮。」
入國別錄云:閏四月十九日,離新城縣。五月二十三日,至永安山 遠亭子。館伴使琳雅、始平軍節度使耶律壽,m 副使樞密直學士、右諫議大夫梁穎,二十五日入見。二十七日,入帳前赴燕。二十九日,就館賜燕,差樞密副使楊益戒押燕。酒二行,益戒令人傳語,有聖旨,請立。臣括等尋離坐,於帳前與益戒、壽、穎等對立。
益戒云:「奉聖旨,昨來蔚、應、朔三州地界公事,朝廷兩遣使人詣南朝理辦,今來蔚、應兩州,已是了當,只有朔州一處未了,終是難停往復。未委卿等昨離南朝日,有何意旨了絕?」臣括答云:「河東地界並已了當,只差括等來回謝。」益戒云:「只是蔚、應兩州已了,朔州地分俱未了絕。」臣括答云:「括等只是差來回謝,此等公事不敢預聞。」益戒云:「今來係是聖旨宣問,侍讀、館使須合應報。」臣括答曰:「此事雖不是本職,不敢預聞,既是承准宣命,有所知者,不敢不對。昨來理辦三州地界,但北朝稍有照証處,盡已擗撥與北朝,如黃嵬大山、天池子,各是照據分明,難議應副。」
益戒及館伴梁穎皆言:「黃嵬大山自來係北朝地土。」臣括答云:「不委北朝有何文字照証?」穎云:「南朝有何照証?」臣括答云:「南朝收得北朝照証甚多,亦有十年前照証,亦有今年照証,亦有州縣照証,亦有聖旨照証。且說最先北朝重熙十一年,北朝差教練使王守源、副巡檢張永、句印官曹文秀,南朝差陽武寨都監翟殿真、崞縣令教練使吳岊同行定奪,以黃嵬大山腳下為界,自後順義軍累有公牒,皆稱黃嵬大山腳下為界,豈不分白。」穎云:「此只是定奪蘇直、聶再友地界,即非兩朝地界。兩朝地界自在近南分水嶺為界。」臣括答云:「當時先為蘇直、聶再友侵耕過南朝地分,累經理辨。康定二年,南朝聖旨『豈可以瑣細民務輕聞朝廷?以兩朝和好事重,更不理會,只仰以蘇直、聶再友所耕地外卓立烽堆,永遠為界』,北朝所以差上件官吏同行定奪。若是北朝腹內百姓地土,何煩南朝聖旨及兩朝差官?今若言所定黃嵬大山腳只是蘇直、聶再友地界,既不是兩朝地界,不委以南鄰著何人田土?」穎等無語。
臣評言:「昨來北朝國書並白劄子內理會事目,如瓦窯塢、李福蠻、水峪、義兒馬鋪及三小鋪、西陘一帶等處,南朝雖有文字照驗分白,但以交驗賊蹤,或捉送逃走軍人,各依長連城、六番嶺、關子口鋪,並非兩朝為界去處,照據界限並雁門、胡谷寨以東數寨,不經治平年發遣鋪分,朝廷已不論有無照証,更不理會,並應副北朝事理已盡。其黃嵬大山自有原定界至腳下為界文字,其天池又自順義軍 開泰五年牒,稱係寧化軍地分,照驗分白。今來更有甚商量?」穎又云:「南朝照驗文字,在河東時見劉少卿等,將出數件照驗,亦是難為案據,故為拖延。」臣評答云:「學士們在河東時只爭閑事,幾時曾理會地界?」
穎又云:「天池地分,自屬北界顯然。若天池神堂不屬北界,因何却是北界行牒修葺?」臣評答云:「既屬北界,因何却是南朝修葺?」臣括又云:「南朝廟宇自是順義軍越界橫管,譬如代州若牒朔州,云鄯陽縣廨宇損漏,請疾速修葺,便也可以奪得鄯陽縣也?」穎云:「鄯陽縣廨宇損,干代州甚事?因何牒得朔州修葺?有何義理?」臣括答曰:「南朝天池廟損,干朔州甚事?因何牒得寧化軍修葺?自有順義軍橫管,豈可便為憑據?」
穎云:「今來蔚、應、朔三州地分內,蔚、應州地界已了,只是朔州地分界至未了,侍讀、館使因何便言回謝?」臣評答云:「北朝理會數事,理有可否,可者已從擗撥,否者難便商量,怎生不回謝!」臣括又云:「兩朝通和七八十年,使人一往一來,自是常禮。地界公事,括等豈敢預聞?適為聖旨宣問使人,已據確實理道開陳,更有何商量?」
穎又云:「康定二年未定界至已前,以何處為界?」臣括答云:「以六番嶺鎮為界。」穎云:「本是黃嵬大山分水為界,不委南朝却以六番嶺為界,有何文字照証?」臣括答云:「若要南朝照証文字,却㬠有。不委北朝以分水嶺為界,以何文字照証?」穎云:「此中文字更不少,侍讀且將出南朝照証文字來!」臣括云:「但請將出北朝照証文字。」穎等無語。臣評云:「自來是長連城、六番嶺為界。」穎云:「有甚照証?」臣評答云:「自來長連城、六番嶺一帶,關子口鋪便是南北分界去處。前後北朝州縣交驗賊蹤、送還逃走軍人,文牒㬠多,便是界至去處。今來南朝雖有此等文牒照驗分白,為只是因事該指鋪分界至,不是特指定屬南朝文字。今本朝更不論有無照據,已依白劄子內處所擗撥應副北朝了當。黃嵬專有兩朝差官立定界至文字,及有順義軍累次公牒,並特指說黃嵬大山腳下為界。天池又有開泰五年順義軍牒,特指說係屬寧化軍地分,並是北朝文字,理道分白,怎生改移?」
穎又云:「西陘一帶地方亦有未了。自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遠探,白草鋪分割,因甚自北以西便挑下分水嶺,却向平川中指古長城為界?」臣括答云:「外處便是分水嶺。不向此中為界,更向何處為界?」穎云:「此處豈是分水嶺?分水嶺自轉向南,下去白草鋪望古長城,只是平川,何處有嶺子?」臣括答曰:「莫是學士不曾見彼處地形鎮著分水嶺,因何却喚作平川?兼此分水嶺以南,盡是南界鋪寨及弓箭手鋪子,止殺向南,更怎生去得?」穎曰:「雖有鋪子,總是南界侵過分水嶺北蓋却,自合拆移,豈得却將鋪子為硬界?」臣括答云:「此許多鋪子自是在分水嶺南,北朝素知,兼有北朝聖旨照証,怎生不是硬界?」穎云:「聖旨道甚?」臣括云:「蕭琳雅齎來聖旨、劄子內稱,南朝侵過分水嶺以北,蓋却小鋪子三坐,並義兒馬鋪,皆合拆移,近南於分水嶺南修蓋。因何不說道土磴、石跌地分侵過分水嶺,蓋却鋪子並義兒馬鋪?」穎云:「土磴、石跌鋪子不少,劄子內不成便說得許多鋪子?」臣括答云:「若實是侵過分水嶺北,即須著說,有甚說不得?自是不干著分水嶺,故不說著,更何煩理會?今且說黃嵬大山,北朝更有何照據?」括自注云:「北界涿州累牒並理會西陘地界未了,今穎如此爭辨,臣括以此言答之,穎知理屈,自此後更不曾言著黃嵬大山、天池子。」
穎云:「東西一帶盡合以分水嶺為界,因何黃嵬大山不以分水嶺為界?」臣括答云:「東西一帶盡以分水嶺為界,有何文字照據?」穎云:「㬠有南朝州軍行過來文字照據。」臣括云:「只是胡谷寨以東有文字,尚也憑不得,干黃嵬大山甚事?」穎云:「既是一處照得以分水嶺為界,即東西盡合以分水嶺為界。」臣括答云:「若是一處以分水嶺為據,盡要以分水嶺為界,即西至岢嵐軍,東至澶、順,盡合以分水嶺為界也,如此怎去得?」穎云:「因何說得澶、順,有何道理?」臣括答云:「既云東西盡合以分水嶺為界,即須如此。學士元來也知去不得裡!」臣評隨云:「侍讀只是說喻。」
穎又云:「天池子有何照証?」臣括答云:「有開泰五年順義軍牒,地理屬寧化軍,只此照証,最是分白,其餘㬠有文字,更不須言。」穎云:「只是緊執定這個文字!」臣括云:「這個文字不執,更執甚文字!」穎云:「這個只是州縣一時錯誤行遣,當時官吏若在,必不經恕。」臣括答云:「但沒便宜底文字,便總道錯誤即休,怎生使得!」
穎云:「既是南朝地界,因何乙室王及北界一百部族,在彼住坐放馬半年有餘,無人發遣?」臣括云:「既是順義軍有公文認下是南界地方,便住坐五百年,亦是北人不合來侵入南界地分住坐!」臣評曰:「邊上地界接連去處,平時無事,兩朝人往來樵採放牧,又有何不可?豈為時暫住坐便來侵佔為自己田地?」臣括又云:「譬如民家,去別人地內居住一世、兩世,若執出契書,亦須奪却。住坐半年豈足為憑!南朝只是守執北朝文字,乃是實據。當時縱不發遣,自是北人不合侵越,後來又拆却鋪,立却十八個烽堆、七個鋪子,豈是不經發遣!」
相次有一人裹拳腳襆頭,自近前助說,臣評認是昨來蕭禧隨行都管高思裕,臣評却云:「且容侍讀、評與樞密給事、館伴琳雅、學士說話,不銷得你攙說,且退。」思裕即退。
後臣括又云:「如黃嵬大山、天池子不惟有向來所陳逐次照據,兼蕭扈、吳湛國信來時,有北朝聖旨。為今來已指立烽臺標桿,開撅壕塹,興功建立鋪寨,即且依舊,北朝百姓也且教依舊,各更不侵佔,豈不分白!」穎云:「外是蕭扈、吳湛傳聖旨,已行謫降了也。此文字怎生使得?」臣括云:「此是北朝聖旨,學士因何却言使不得?」穎云:「此是蕭扈、吳湛錯認聖旨,已行遣了。」臣括云:「順義軍牒即雲州縣錯誤文字,不經朝廷處分,待不使,今來聖旨又言是錯,何故錯得許多?今後更有照証文字,只學士道錯了不成便休也?更理會個甚?括等自是回謝,亦難為與學士爭口舌。」臣括更無言,稍退立。
穎又却云:「昨來北朝理會五處地界,三處了當,若只有此二處,事體至小,因何却不理會了當?不知此二此事元是與不是理會數?」臣括答云:「天池子,元不是理會數。」括自注云:「望穎回答,即引耶律榮來時劄子內落下天池子一節答之,穎却不問。兼蕭琳雅齎來劄子內,亦只指著黃嵬大山腳下為界。」穎沉吟思慮次,臣括隨聲曰:「莫又待道錯?」穎又多說詞理,大率並無照據。益戒數目穎令罷。臣括待其語定,曰:「學士更說千般道理,也不濟事,須是要的確文字。南朝並無許多言語,黃嵬大山只八個字,曰『黃嵬大山腳下為界』,天池子只六個字,曰『地理屬寧化軍』,此外非某所知,更無可議論。」臣括又退後立。
益戒云:「今來聖旨所問,如何回奏?」臣括答云:「但告樞密給事回奏,括等來時,只是回謝,別無聖旨。今來商議公事,若是地界擗撥因依,適來已具咨聞。本朝只是守得『黃嵬大山腳下為界』及『地理屬寧化軍』兩句確的照據。」益戒遂顧壽、穎:「如此且休。」
遂相揖就座兩坐,酒三行,益戒又云:「兩朝和好事重,侍讀、館使早與了絕却好。」臣括對云:「兩朝和好七八十年,曠古未有。昨來入界,見兩朝萬里農桑,人民富庶,此是兩朝祖宗盛德鴻美,豈可以邊界小事有傷和好大體?蓋是理難應副,非是占却。」益戒云:「兩朝和好,生靈受賜,侍讀、館使須體朝廷意,早與了當,却庶免往復。」臣評對云:「繼好息民,生靈受賜,誠如樞密給事之說。」臣括云:「只為南朝照驗分白,難為應副,兼事誰不由使人。」臣評云:「這些土地得失,不係兩朝損益。」穎云:「北朝㬠有照驗文字,為侍讀、館使堅言只是回謝,不肯商量,料得咨呈亦不濟事。」臣括云:「南朝只是守得『黃嵬大山腳下為界』及『地理屬寧化軍』,餘外非括所知,亦不煩相示。」
穎又云:「只如赤埿膠、段家堡也㬠有事未了。在重熙十二年,百姓石廷直理會疆界,赤埿膠近南㬠有地里在,只是侍讀、館使不肯商量,未欲咨聞。」益戒云:「且做黃嵬大山腳下為界,未委東西石廷直等地土合如何?」臣括答云:「若是援引石廷直所爭地土文字,即是已定却黃嵬大山腳下為界,東西地土自有照証。」括自注云:「重熙十二年,順義軍曾牒代州理會石廷直地土一牒,內云:順指定黃嵬大山腳下為界。其意欲先認殺黃嵬大山腳下為界,却要一直向東,包佔古長城以南地土,南北三十餘里,東西㬠長。臣括所以稱即是已定却黃嵬大山腳下為界,其東西土地自有買馬城及古長城止殺,臣括所以言自別有照據。」益戒等曉會,不再言。穎覺理屈,却急言黃嵬大山須是分水嶺為界,且論赤埿膠、段家堡。臣括更不答,酒六行,起謝恩畢,展狀,於益戒相別。
六月一日,赴橫燕次,馬上壽等謂臣括曰:「侍讀備錄見示南朝聖旨,已檄申樞密院也。」六月一日,橫燕,酒二行,押宴耶律暈令高思裕傳語云:「皇帝差楊副樞傳宣。」臣括、臣評各起立帳前,良久,楊益戒來云:「皇帝傳宣:今日樞密院、中書同進呈卿等來南朝聖旨,除續有回文外,其閒節次行遣,並先已聞達,即無不聞達事。其蕭禧不肯朝辭,只為公事未了,須至在彼商量了當。所有蕭禧倚柱立不肯下階一節,待與問當。此外,有黃嵬大山、天池子未了當,卿等必須帶得南朝聖旨來商量。這起若不了當,必是不絕往復。」臣括、臣評答云:「謹審聖旨,南朝只欲聞達,恐臣括、臣評蒙蔽。所諭蕭禧倚柱一節,待與問當。深見聖意敦重和好事體,候括等到南朝,一一聞達。」臣評對云:「上承聖諭,足見敦尚和好之體,然自見行問當蕭禧以上一節,宣諭評等,當一一歸奏南朝。其黃嵬、天池,北朝言未了公事,使人雖聞,即不敢歸奏。」益戒云:「到底來是不肯商量便是也。不知除此外,南朝皇帝更有何意旨?」臣評對曰:「若得本朝指揮來商議,豈敢不商議?」
穎又云:「蔚、應、朔三州地土,兩州已了,惟有朔州地分黃嵬、天池未了,況的是當朝久來地分,今來須要了當。」臣評云:「奈何南朝所執照據,的確甚是分白。但恐北朝邊臣生事邀功,上惑朝廷未已,樞密給事、北朝執政大臣,請試思南北兩朝通好七八十年,兄弟叔侄情契如此,不知這件小事消與不消如此計較?」益戒云:「事小則固是也。」臣評又云:「乞樞密附奏皇帝,此北界議論,是兩朝皇帝家國事,或恐內外臣僚為已興議論,却不敢自罷止。更望皇帝自奮英斷,早指揮了絕則好。」益戒云:「此事並是出聖意。」穎云:「却道是公事不出聖意便是也。」臣評對云:「評意道恐群臣議論不決,更乞特出自聖斷也。幾時不出聖意來?方說話次當,便捉一兩字來評執使人,於理不可。」穎云:「莫館使錯?」臣評云:「評不錯,是學士錯。」穎云:「這些公事㬠小。」臣評又云:「既言事小,到這裡也好了當也。」
益戒云:「地界未了,侍讀、館使必須別帶得南朝聖旨來。此起須要了當,今是聖旨宣問,不可隱藏。況前來文字,盡言差來審行商議,兼令將帶照証文字來北朝理辨,必須帶得照據文字來。」臣括答云:「南朝元差審行商議,後來改作回謝,累有公文關報。北朝照據文字,元曾承受得,後來改作回謝,朝廷却盡取去也。今來只是回謝。」益戒又云:「侍讀、館使雖用回謝,離南朝後,北朝再有牒去,言黃嵬大山等處地界未了,且令使人審行商議,恐到關推故不肯商量。文字到後,南朝別有指揮。」臣括答云:「都不知北朝再有文字,到雄州後,續領得本朝聖旨,內坐却據雄州奏到北朝涿州牒,却欲令括等審行商議後,面奉聖旨,沈括等元只是回謝,已起發前去訖,難為更令商議,並劄下雄州令牒涿州聞達,不知曾見此文字否?」益戒云:「也見。」括云:「此便是聖旨也,更有何隱藏?況兩朝通和,南朝臣僚到北朝,便與北朝臣僚一般,豈敢對聖旨不實?兼地界是已是了公事,真不須如此理會。黃嵬大山、天池子照據是分白,又是已一一開陳訖,今來使人更豈敢預聞他事?」
押宴耶律暈令高思裕云:「天池子自來乙室王在彼下帳,若是南朝地土,何故乙室王在彼住坐?」臣括答云:「南朝地界文字分白,自是乙室王不當過界住坐。兼有其照據,豈可不據文字,只據口也?」暈又曰:「文字是在前,乙室王下帳在後,今合用前來照証,不知合用後來照証?」臣括答云:「若要在後照証,則本朝修蓋鋪屋又在後。若以在前為據,即本朝所執文字在前。兩頭總是南朝有道理,更何須議論!」
穎又云:「且容問天池神堂到了是北朝地土,是南朝地土?」臣括答曰:「是南朝地土,學士何故不知?」穎云:「既是南朝地土,因甚却要北朝行牒修葺?」臣評答云:「昨日已曾咨聞,既是北朝地土,因甚却牒南朝修葺?」穎又云:「如吳湛所傳聖旨,已是失錯。一行上下,皆已行遣了也。豈可便作憑據?」臣括答云:「北朝自行遣了蕭扈、吳湛,括怎生得知?只是據得聖旨。況上項聖旨,至今已是多少年歲?如今却旋道是錯,莫行不得!」益戒云:「些小公事,北朝只是早要了當,只為南朝未肯了當。」臣括答云:「南朝為早要了當,所以擗撥能許多地土,更有甚未了?」益戒又云:「侍讀、館使也合要早了。」臣括答云:「通和美事,普天率土皆要早了,何獨使人?事理分白,自是北朝稱是未了,係在北朝。使人只陳說得道理,了與未了,括豈敢知?」益戒云:「誠是,侍讀怎與奪得他朝廷事!只恐別曾帶得聖旨來?」臣括答云:「實別無聖旨。」暈及穎只是重疊言前來曲說。臣括云:「此等言語累經示及,皆無憑據,本朝只據得文字,別無商量。」益戒、穎同言:「今來聖旨,只是恐侍讀、館使別帶得事來。侍讀、館使只是回謝,別無聖旨便是也。只如此回奏如何?」臣括答云:「只是如此。」梁穎猶紛紛未已,臣括遂退立,揖益戒,益戒亦揖而退,臣等遂各就座。此時酬答往來約一時辰,語言重疊,更不備載,大意只如此。酒三行,穎又云:「北朝甚有照証文字,但侍讀不肯商量,更不敢奉呈。」臣括已知穎別無文字,此乃迤邐之詞,答云:「學士如此言,必是別有文字,且請牢收取。」
酒罷,馬上穎又言黃嵬大山事,詞語極多,臣初並不曾答,直候穎言語稍閑,乃謂之曰:「不須如此繁說,若有好文字,只消一句。學士凡說黃嵬大山,都不肯說著『腳』字,怎奈何文字上總有『腳』字。前來順義軍牒,雖曾暗落下『腳』字,後來累經理會,今年蕭琳雅來時,劄子上已却認了也,學士必應知之。假如除却『腳』字也無妨,只如重熙十二年七月十八日,順義軍牒內稱:『六蕃嶺直南,至黃嵬大山四十里。』此處無『腳』字,試請六蕃嶺直南,打量四十里,看到得黃嵬大山甚處?」又云:「段家堡西南至黃嵬大山三十里,亦無『腳』字,亦請打量看到甚處?假令去却『腳』字,只將地裡打量,也只打量得山腳下,何況元更有『腳』字。括更記得似蕭琳雅持來剳子理會南側北側是如何,學士因何却不說著?」
穎云:「此是樓板、雲內兩寨接界處照証,這底且休,且未理會,此中更別有照據在。」遂別說道理,臣括急鞭止之曰:「且請休別說。且請理會了樓板、雲內寨界至。看劄子內言:『樓板寨西南至黃嵬大山南側為界。』不知樓板寨西南甚處得黃嵬大山?莫却在東北上無?學士更且子細勘會,這個是北朝自攀引底照據文字。」劄子引張慶文字云:「樓板寨西南至雲內寨,以黃嵬大山南側為界。」黃嵬大山乃在樓板寨東北,穎已知劄子內所引失証,故前後並不肯說著此一節,臣括提問穎,穎自知理屈,但多方回避,不肯當。穎云:「此項待別有咨聞,這裡別有照証裡。」臣括遂笑之曰:「學士許多時在河東理辨地界,却彼蕭琳雅了當却。學士須甘且恁爭辨不成,惣無言也。學士河東時好與了却,如今已被蕭琳雅了當却,學士才待去這兩段田地上做工夫,莫後時也。」
穎云:「是何?穎却是爭功也?」臣括又云:「學士北朝名臣,括在南朝,久聞盛名,今日事正好裨贊朝廷,早了却好。」穎惟稱謝,然言語重復不已。臣括答曰:「括醉也,不及一一奉言,且望不怪。」適值渡一小澗子,臣括與耶律壽先過,穎未過間,臣括策馬先行,穎更說話不得。穎却笑顧臣評曰:「侍讀只是揀便宜處說,沒便宜處便推醉也。」直至帳前,馬上相揖,遂散。此時言語往還,馬上行約十餘里方散。
初二日,射弓次,穎又顧臣評云:「昨日所說地界公事,蔚、應二州已了,只是朔州地分黃嵬、天池如何了絕?」臣評云:「此雖是小事,亦無可商議。但北朝皇帝指揮了絕,既便可以了絕也。」穎又云:「天池子既是南朝地土,自來口鋪在甚處?因甚直至蘇鈐轄時,方始移鋪子向北下安置?」臣括答云:「自家地內近北取便拆移,有何不可?」穎云:「自家地內蓋鋪子,因甚却領許多軍兵,何用?」臣括答云:「當時有無軍兵,括不知。若實曾領軍兵前去,必是怕北界非理約攔。將官到極邊便將引軍兵,亦是常事。」臣評云:「自家地內掘壕塹,有何不可?既是掘壕蓋鋪,須得人功,不知當時是引軍兵,差人夫來?緣當時部領人夫,怎生今日便指作軍兵惡模樣?」穎又云云不已,臣括答曰:「此來括等奉命回謝,本是傳達兩朝歡好,以禮會聚不成,却與學士鬥頰舌也。但請詳取文字,不煩如此。」
穎又云:「黃嵬大山元只是定奪蘇直地界,侍讀今却要作兩朝地界,恁地怎生教憑文字?」臣括答云:「文字指定黃嵬大山腳下為界,尚不憑用,更憑用甚文字?」穎云:「累曾奉聞元定奪蘇直、聶再友地土文字云『北至張家莊』,若當初是定奪兩朝地界,何故聲說北至如此,顯只是定奪聶再友田土,豈得指作兩朝地界?」臣括答云:「且得學士記得元文字分白,得子細說與學士。若說著北至字,却是南朝㬠有道理。且得學士自記,容括咨聞。元是定奪文字,稱『東至買馬城,南至黃嵬大山腳為界,西至焦家寨,北至當界張家莊。』四至內因甚只北至獨有『當界』二字?既只是北面至却『當界』,即東面、南面、西面不是南朝,更是何人地土?」穎云:「侍讀道是蘇直田土北面方是北朝地分便是也,恁地有何文字照據?」臣括云:「括不恁道其四至地內是康定二年南朝剖與蘇直地土,北面是北界舊界,東面、南面、西面並是南朝見今界至。」穎云:「有何文字照據?」臣括云:「更要甚文字!」穎云:「本朝自有照據,未欲一一咨聞。」臣括云:「此是兩朝正行定奪底文字,只恐更有別文字,也只改移這個不得!」
四日,就館夜筵,酒數行,穎顧壽又說起黃嵬、天池,又顧臣評云:「館使、侍讀莫須與他商量了。」臣評云:「只為不奉朝旨商量,怎生敢到此商量?學士累歷必亦曉得。」又云:「天池除開泰五年後,更有甚照據?」臣評云:「有。」臣評因顧臣括,臣括答云:「更㬠有文字,只是此數個文字分白的確,更不須別有文字也。至如天池子,太平四年二月十二日牒,於天池子西北,過橫嶺子批却簽子木一株,其簽木南至南界約三里。如此文字㬠多,但一件文字可用後,其餘更何必援引?」穎審聽之,便向座旁與高思裕番語數句,如有共記之意。臣評又云:「南朝照據㬠有,今且略陳所記耳。」穎又顧臣評曰:「前來侍讀說道,黃嵬大山、天池子曾有北朝國信使帶過聖旨去定了界至,怎生道不知國信使是誰?穎忘了也,試言看。」臣括答曰:「是蕭扈、吳湛。累曾共學士理會,何故得忘了?」穎云:「蕭扈、吳湛帶去聖旨,不知是有文字?為復只是口說?蕭扈、吳湛來時,只是口說,卒無文字。」梁穎前來理會時,蓋是記不得,遂稱錯了聖旨,今必是旋去探尋案卷,見得只是口說,却欲來賴此聖旨,具在下文。臣括答曰:「口傳聖旨。」穎云:「恁地有甚憑據?蕭扈、吳湛見在此,當初何曾有聖旨?」臣括答曰:「此是北朝聖旨,學士因甚却道有甚憑據?學士前日賜燕日與橫燕日,兩次對制使及一行人眾,稱是『蕭扈、吳湛錯了聖旨,上下一行,各已行遣了也。』括與學士理會言語,莫往復三二十轉,因何今日旋去檢本子來,却道何曾有聖旨!」穎云:「上下一行惣行遣了,不是說蕭佶,幾時說道行遣著蕭扈、吳湛?」臣括答云:「是何蕭佶?是治平舊址撥與北朝多少時也?此回便有甚因依,說到蕭佶身上?此來從頭只是理會黃嵬大山、天池子,因甚說行遣蕭佶?有甚交涉?」穎云:「穎不曾道行遣了蕭扈、吳湛。」臣括曰:「學士對制使及一行人眾道了二三十度,言猶在耳,怎生便諱得?兼此事却有憑據,當時蕭扈、吳湛雖是口傳聖旨來,緣南朝却有聖旨、劄子,坐著蕭扈、吳湛言語,已指揮多地守界;亦請北朝依此指揮,邊臣不得更有侵越。此劄子是蕭扈、吳湛自齎回。兼北朝已有行遣文字到邊上,邊上各曾有公文照會,怎生諱得?」穎云:「這裡不見有文字。」臣括但笑而不答,穎亦不固爭,似有慚色。
酒行至十四盞,臣括等共辭之。穎固留,堅言只十盞也。臣評笑謂穎曰:「不是侍讀面前以榛實記數甚分白,這酒巡莫不尚廝賴?」壽、穎共發笑。臣括顧臣評云:「前後學士所辨言語甚好,學士不錯,學士對南朝使人須著如此理辦方是也。必然與朝廷密論時,自須依理道前後咨聞事理,學士心豈不曉?言語且須著恁地不錯。」穎云:「不如此,須要理會歸實,豈是強詞!」穎云:「北朝照証文字亦㬠多,只是侍讀、館使未見,見後須知得不錯也。」臣括答云:「蕭琳雅持來劄子內,天池子並無一件文字照據,黃嵬大山只引著兩件照據:一件樓板寨南側為界底,前日已咨聞,全沒交涉;一件稱順義軍曾牒代州,待於黃嵬山一帶巡邊,令代州告示人戶知委。代州回牒,只稱告示人戶知委訖,不知此文字何用?莫是執道代州不曾理會。至如近日北朝文字稱今年在永安山受禮,今來館舍却去永安山八九十里,不成便須在永安山尖上受禮也。順義軍人馬從黃嵬大山腳下巡過去,喚作『黃嵬大山一帶』,有何不可?又不曾去黃嵬大山尖上巡邊也,代州何須理會?既言北朝照証文字㬠多,因甚劄子內只說此兩件,必是此兩件是最親切底。最親切底尚且如此,其餘即不言可知。」
穎云:「不然,劄子內只是略舉二件,此中㬠有文字在,只是侍讀不理會,更不欲將出。南朝憑據文字如何?見得侍讀必將得來。若見得南朝的確文字,朝廷須有商量。」臣括答云:「文字盡在朝廷,括非本職,不曾將來。」臣括見穎言朝廷須有商量,言語稍似婉順,遂語穎曰:「兩朝通好七八十年,這些事道理如此分白,不如早了,却是和好,各自守取道理莫好。」穎云:「南北和好,固是好事,如今地界了後,更勝如舊日去也。舊日邊上時有小爭競,只為河東地界理會來三十餘年也,至今未定奪,須至時有爭競。若此回了却河東地界,今後邊上更無一事,和好更勝如前日也。」酒欲罷,穎云:「三兩日來,朝廷有一個好商量。此小事,侍讀、館使早與了當著好。」臣括見其語似婉順,遂答云:「公事已了十分,但北朝道了便了也。」
別錄又載:書表司、殿中丞、知雍丘縣事王純狀稱:五月二十九日,北朝皇帝與皇子各變服來帳前,稱太師及小太尉相次,皇帝至侍讀安下帳前,書表司王純、鮑忻、職員張履、御廚李回、指使王宣等同與皇帝相揖後,地上列坐,時皇子亦在。吃茶罷,王純謂皇帝曰:「今日天涼,太師可飲京酒一兩杯。」皇帝曰:「好。」遂具酒果相次,皇帝先發問曰:「地界還如何了當?」張履云:「地界事已了,蕭琳雅已受了擗撥文字,別無未了。」皇帝曰:「黃嵬、天池本是北朝地土,昨因蘇鈐轄等強來侵佔,今來只要依舊。」張履云:「康定年中,兩朝已曾定奪蘇直所爭地土了當。」鮑忻云:「記得北朝曾差教練使王守源、副巡檢張永、句印官曹文秀計會,南朝陽武寨都監翟文秀、崞縣令教練使吳岊指揮撥立定蘇直地土,已立定黃嵬大山腳為界,此事甚是分白。」張履云:「天池,南朝自有順義軍 開泰五年牒,稱地屬寧化軍,亦是照據的確。」皇帝又云:「天池既是南朝地土,因甚於天池廟左側旋蓋鋪形。」張履又云:「亦是自家地土上修蓋,有何不可!」
鮑忻因舉手謂皇帝曰:「北朝來理會五處地土,南朝已應副了三處,此兩處為已經定奪了當,及有文字照據的確,決難為應副。北朝皇帝須是體認南朝皇帝意度,便是了當。」皇帝又云:「此處地土,某曾親到來。」遂指畫鋪形去處,鮑忻、張履同指李回謂皇帝曰:「李司徒久在河東,盡知子細。」皇帝問李回曰:「蕭糾格太保曾來否?」回曰:「今日不曾來。」蕭糾格太保便是蕭愛六宅。皇帝曰:「河東三州疆界,左藏甚知次第。黃嵬大山有些爭競事,為甚未了?」回答云:「聞蕭琳雅昨來商量已了,更無爭競去處,已將過文字來,太師必曾見上面都了也。」皇帝云:「只為未見道黃嵬山分水嶺。」回答云:「北屬代州 陽武寨,自康定二年及嘉祐二年兩次兩朝遣使差官商量,定奪了當,必無難言。分水嶺其黃嵬大山北腳下為界,更如何改得!」尋有皇子却坐云:「黃嵬大山北腳與水峪、白草鋪相照否?」回答云:「全不忤事也。其水峪在雁門寨北,黃嵬大山北腳在陽武寨西,相去甚遠,全不相照望也。」皇子又云:「與天池可相照否?」回答云:「更絕疏遠也。」皇子又云:「其天池久屬當朝,自來以橫嶺為界,如今須要依舊。」回答云:「若北朝却要橫嶺為界,奈緣橫嶺在冷泉村北七里以來,上面有長城者是。昨為北朝百姓杜再榮等偷侵過橫嶺南,居佔冷泉村,本朝為北朝差國信使言『北朝人戶也』,且教依舊,為歡好年年,不曾起遣,只於天池立定界至。若要橫嶺為界,須起了冷泉村方得也。」皇子云:「不是也。其橫嶺在天池西南上是也,被你南朝侵奪也。北朝天池豈是侵了冷泉村?」回答云:「西南無橫嶺,除了舊長城 橫嶺。」闕答云:「若說西南上近者,只是於車道塢下有一小嶺子,高不及二丈,長不及七八十步,豈得指為疆界?大不是也。」
又書表司王純狀:今月初三日午時後,有館中句當蕭太尉,名呼圖克台,體問得北朝太后帳前人;又一裹頭巾,著駝毛衫人,稱姓劉,呼司徒;一被發人,是昨日來者諢子太保,皆是北朝皇帝處人,將酒一注子來純帳中,請御廚李回、書表鮑忻、職員張履,云:「昨來祗候不易,今日無事,特來勸好酒盞。」良久,蕭太尉問云:「地界事如何?見說其餘總了也,只有黃嵬大山、天池兩處未了,如早了當甚好。」李回答曰:「黃嵬大山有康定二年因蘇直、聶再友侵耕南朝地土,其時南朝仁宗、北朝興宗已各差官定奪,別立封疆界石壕子。天池亦有南北兩朝往回文字,照驗分白,了當多年也,更有甚事理會未了?」北人意尚未曉,純尋就地畫形勢子細說與北人:「其黃嵬山下聖佛谷以北一帶,久年以六蕃嶺為界,後因北界人聶再友、蘇直侵耕過南朝地土,南朝仁宗為和好多年,不欲爭競。是時兩朝各差官同共重立定地界,東至買馬城,西至焦家寨,南至黃嵬大山北山腳為界。天池地分,舊以近北大橫嶺為界,因北界人杜再榮侵耕過冷泉河,後來定奪,只於天池廟近北別立界至,已了當多年,別無可理會,並有兩朝文字並北朝順義軍公文過來,稱天池廟地屬南朝寧化軍,照驗甚是分白,南朝皇帝必不肯更移改動也。」其被發人又問云:「的實有文字照驗無?」純答:「是兩朝公事,若無文字照據,讓敢浪舌說話!」又低語謂曰:「昨日來者太師官,㬠近上,朝廷最信憑他語言,交我問書表,若有文字,國信使副因甚不且將來看過便了也?」純答:「南朝應副北朝事已了當,別無可理會,今只差使副來回謝,更不帶文字隨行。北朝自有當年往回文字案檢可以照証,何須更要南朝文字?但交太師自去檢看,管不差錯。」飲罷起。
又隨行李回狀:今月六日離新添館,路中有北界馬協司徒續後趕來,相祗揖云:「闕下久住不易,今來歸去,㬠是喜慶甚好事。」回答云:「別有甚喜慶好事?只是且得一行人馬安樂回歸。」協又云:「且得兩朝再成歡好,為這些兒疆界公事,㬠是煩惱。昨來蕭相公、梁學士為在代州界上住了許多時日,不曾商量得些子處了當,朝廷尋來句只三日走馬到駕前,㬠受了煩惱不少。後來蕭琳雅再去南朝回,雖將得文字來,該說代州以東諸寨地界已了,更不爭理。只有黃嵬大山與天池兩處未了。又待再差蕭琳雅去南朝理會,却為南朝有泛使來到,只等候商量個次第,便教過去。皇帝却見侍讀、館使開說得理道甚是分白後,㬠是喜歡,太后亦更喜歡,道與皇帝:南朝㬠是應副,本國也如有些小的公事,也且休恐惡模樣。便朝廷取問蕭相公、梁學士當時商量,教看南朝意度如何,肯與不肯確的逐旋奏聞?但只說南朝差來職官一向不肯商量,却只爭了一場坐位閑公事,不單了得些小疆界,因何蕭琳雅去了却以東數寨。如今沈侍讀、李館使來說得事理分白,顯是你兩個有隱底事節不聞達朝廷,如此三度令分析,更取問蕭琳雅一次,南界可㬠不肯商量。其蕭琳雅尋復奏:南朝若不肯商量,怎却將得回答文字來?即不知邊上職官相見,商量如何?」協又云:「與左藏代州往還甚熟,後不敢浪舌脫空,實是如此。今來北朝皇帝亦甚思想,因見侍讀、館使累說南朝皇帝重惜歡好,大㬠應副北朝也,遂亦深思昔年歡好,更不理索黃嵬大山 分水嶺,只於天池中心為界。此甚小事,必是侍讀、館使見後,甚是喜歡也!」回答:「蕭相公、梁學士在代州界逐次相見,實即只閑爭相織羅公事,何曾的當商量地界!北朝問當乃是也。其黃嵬大山及寧化軍 天池是南朝照據分白,累經兩朝差官定奪了當,難以移改。如今北朝只于回牒內帶說天池一節,自繫朝廷不知如何,使副有何喜歡!」協又云:「莫相次走馬報平安,行時必先繳奏此事聞朝廷否?」回答:「只是循常例奏平安,更不去奏事。」協又云:「此回國信使副甚有好事。諸處點集下兵馬不少,未曾令取便句當及。又二年田苗薄熟,人戶㬠是艱難,今來皇帝喜歡,方始一齊告示放散。一國上下人民皆喜歡。初五日,使副進發後,次日群臣一齊入賀疆界不爭,兩朝再結歡好,甚是堅固也。莫也知道否?」回答:「不知。」
呂希績接送伴語錄
元祐七年,契丹賀正旦使左番繫賀太皇太后耶律迪、高端禮;右番蕭仲奇、劉彥國。來程:六年十二月五日到瀛州,左番太傅耶律迪遣人傳語,欲得醫者千脈,并要兜轎。十五日到磁州 釜陽驛,中使王慎押到醫官楊文蔚過位,迪立聽口宣,看脈。十六日早,離磁州,上馬,行次,高端禮云:「左蕃太傅不安,蒙朝廷遣醫,一行人皆放心。兼來得甚速,必是朝廷留意。」二十四日,入內內侍高班蘇世長傳宣館伴所:「北朝人使耶律迪不安,與放免朝見,其例物就驛交割。」七年正月二日,入內內侍高品康承錫傳館伴所:「大遼國使人耶律迪見為患,所有玉津園本人射弓例物,令就驛交割,仍免次日引謝。」六日,入內內侍黃門邵琦傳宣館伴所:「大遼國使人耶律迪為患,與免朝辭,所有例物令就驛交割。」又入內東頭供奉官張士良傳宣宣問:「耶律迪春寒安樂,知所患未得一向康和,入辭不得,已差醫官元常、楊文蔚二人隨行,看醫調治,途中切在加愛。」耶律迪令人答:「小人上感聖恩,願太皇太后、皇帝萬萬歲。」尋左番副使代跪謝表一道與天使。七日,入內東頭供奉官馮世寧傳宣問:「耶律迪春寒安樂,今特賜湯藥一銀合、御酒一十瓶,途中宜加調護。」耶津迪令人答:「自到館,累蒙聖恩差天使宣問,賜湯藥物件及差到醫官,上感聖恩。只是為患,不瞻見得聖人,心裡㬠不好。」左番副使代跪謝表與天使。是日回程到班荊館,耶律迪乘檐子先行。九日,到滑州 通津驛,晚,遣人傳語:「為左番太傅昏困,欲來日住一日。」住復一兩次,遂許之。十日,住滑州,至晚,蕭仲奇差人傳語:「左番太博身亡。」告令聲鐘及請僧于靈前道場。十二日,住滑州,送伴呂希績、李世昌過位澆奠,與蕭仲奇等相見,遣人送耶律迪禭衣、銀裝棺及棺衣、奠酒銀器物等。既殮,希績等又過位奠酹及慰蕭仲奇。十三日,住滑州。希績等過位澆奠,與高端禮等相見。揖次,遣人持迪賻贈下饗銀器及三節人從孝贈等與之,端禮等致謝。晚,中使王慎至,賫仲奇等詔書并迪本家密賜,仲奇等受賜,拜表謝恩如儀。十四日早,離滑州,過河。馬上,高端禮謂送伴李世昌云:「耶律迪不幸物故,諸事皆感激。昨日蒙朝廷差中使降詔撫問,及密賜耶律太傅本家,上荷天恩,唯祝二聖聖壽無疆也。十九日早,離驛,馬上相揖,次,希績等諭蕭仲奇等:「昨日得朝廷文字,皇帝為耶律太傅輟視朝一日。」北副使劉彥國云:「左番太傅雖九泉之下亦有榮耀。」本寺契勘上項事理內襚衣數目,今按穀梁氏云:「襚者,衣服之名,故送死之衣,亦名襚也。」衣多少之數,喪大記:「小殮之衣皆十九稱,大殮之衣,大夫五十稱,士三十稱。」斂衣稱數不同,則所歸襚服亦當有異,但所歸者未必具其稱。先儒無說,不敢斷其多少。又按喪大記:「袍必有表不單,衣必有裳,謂之一稱。」杜預云,衣單、復具曰稱。今來若北使有似此身故之人,其大使欲賜五十稱,副使欲賜三十稱。切緣古今衣制不同,今參酌,大使賜綾、羅、絹各五十匹,副使折賜綾、羅、絹各三十匹。其銀裝棺及棺衣各合用一件,內奠酒銀器合用注碗一副、銀盤盞三副,係三次澆奠,銀棱茶盞托一副。其大使身亡合得賻贈,欲賜絹六百匹、布一百五十匹、生白龍腦一斤、燭六十條、溼茶香各三十斤、酒六十瓶。副使欲賜絹五百匹、布一百五十匹、溼茶香各三十斤、酒六十瓶。下饗奠酹銀器,大使賜銀三百兩,副使賜銀二百兩。若副使身亡,大使合得孝贈,欲賜絹三百匹、布一百五十匹。大使身亡,副使賜絹一百匹、布一百五十匹。三節人從孝贈,上節絹一十匹,中節七匹,下節五匹。其密賜本家,合聽臨時指揮。
楚珣接送伴語錄
元祐三年七月一日,本所據隨從接伴大遼國賀坤成節人使指使楚珣等申:六月二十三日堯山縣驛人使傳語,有下節契丹一名身死。准條北使三節人沿路身死,便仰焚燒,造木匣絹袋盛貯骨殖,候回日分付。仍作朝廷意度,隨處州軍取係省絹三十匹、錢三十貫,接送伴使、副分付人使,充賜與身亡人從孝贈。又條,三節人沿路及到闕身亡,應合給例物并賜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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