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3日 星期日

三國演義目錄

 三國演義目錄:

 

桃園結義(共二回)

 第一回    宴桃園豪傑三結義 斬黃巾英雄首立功

 第二回    張益德怒鞭督郵  何國舅謀誅宦豎

除董卓(共七回)

 第三回    十常侍施計殺何進 董仲穎行兇挾少帝

 第四回    廢漢帝陳留踐位  謀董賊孟德獻刀

 第五回    發矯詔諸鎮應曹操 破關兵三英戰呂布

 第六回    焚金闕董卓行凶  入京師孫堅得璽

 第七回    詐取冀州袁氏得勢 怒戰磐河公孫敗北

 第八回    王司徒巧使連環計 董太師大鬧鳳儀亭

 第九回    除暴凶呂布助司徒 犯長安李傕聽賈詡

三讓徐州(共四回)

 第十回    勤王室馬騰舉義  報父仇曹操興師

 第十一回   劉皇叔北海救孔融 呂溫侯濮陽破曹操

 第十二回   陶恭祖三讓徐州  曹孟德大戰呂布

 第十三回   李傕郭汜大交兵  楊奉董承雙救駕

斬呂布(共六回)

 第十四回   曹孟德移駕幸許都 呂奉先乘夜襲徐州

 第十五回   太史慈酣鬥小霸王 孫伯符大戰嚴白虎

 第十六回   呂奉先射戟轅門  曹孟德敗師淯水

 第十七回   袁公路大起七軍  曹孟德會合三將

 第十八回   賈文和料敵決勝  夏侯惇拔矢啖睛

 第十九回   下邳城曹操鏖兵  白門樓呂布殞命

煮酒論英雄(共五回)

 第二十回   曹司空許田打圍  董國舅內閣受詔

 第二十一回  曹操煮酒論英雄  關公賺城斬車冑

 第二十二回  袁曹各起馬步三軍 關張共擒王劉二將

 第二十三回  禰正平裸衣罵賊  徐太醫下毒遭刑

 第二十四回  國賊行兇殺董妃  皇叔敗走投袁紹

千里走單騎(共五回)

 第二十五回  屯土山關公約三事 救白馬曹操解重圍

 第二十六回  袁本初敗兵折將  關雲長掛印封金

 第二十七回  美髯公千里走單騎 漢壽侯五關斬六將

 第二十八回  斬蔡陽兄弟釋疑  會城父主臣聚義

 第二十九回  小霸王怒斬于吉  碧眼兒坐領江東

滅袁紹(共四回)

 第三十回   戰官渡本初敗績  劫烏巢孟德燒糧

 第三十一回  曹操倉亭破袁紹  玄德荊州依劉表

 第三十二回  奪冀州袁尚爭鋒  守鄴城審配全忠

 第三十三回  曹丕乘亂納甄氏  郭嘉遺計定遼東

三顧茅廬(共五回)

 第三十四回  蔡夫人隔屏聽密語 劉皇叔躍馬過檀溪

 第三十五回  玄德中廬逢隱淪  徐福新野遇英主

 第三十六回  玄德用計襲穰城  元直走馬薦諸葛

 第三十七回  司馬徽再薦名士  劉玄德三顧草廬

 第三十八回  定三分隆中決策  戰長江孫氏報仇

長坂坡(共四回)

 第三十九回  襄陽城公子三求計 淯陽坡軍師初用兵

 第四十回   蔡夫人議獻荊州  諸葛亮火燒新野

 第四十一回  劉玄德攜民渡江  趙子龍單騎救主

 第四十二回  張翼德大鬧長坂橋 劉豫州敗走漢津口

赤壁之戰(共八回)

 第四十三回  諸葛亮舌戰群儒  魯子敬力排眾議

 第四十四回  孔明用智激周瑜  孫權決計破曹操

 第四十五回  三江口曹操折兵  群英會蔣幹中計

 第四十六回  用奇謀孔明借箭  獻密計黃蓋受刑

 第四十七回  闞澤密獻詐降書  龐統巧授連環計

 第四十八回  宴長江曹操賦詩  鎖戰船北軍用武

 第四十九回  七星壇諸葛祭風  烏江口周瑜縱火

 第五十回   諸葛亮智算華容  關雲長義釋曹操

三氣周瑜(共七回)

 第五十一回  曹仁大戰江東兵  孔明一氣周公瑾

 第五十二回  諸葛亮智辭魯肅  趙子龍計取桂陽

 第五十三回  關雲長義釋黃漢升 孫仲謀大戰張文遠

 第五十四回  吳國太佛寺看新郎 劉皇叔洞房續佳偶

 第五十五回  玄德智激孫夫人  孔明二氣周公瑾

 第五十六回  曹操大宴銅雀臺  孔明三氣周公瑾

 第五十七回  柴桑口臥龍弔喪  耒陽縣鳳雛理事

戰馬超(共二回)

 第五十八回  馬孟起興兵雪恨  曹孟德割鬚棄袍

 第五十九回  許褚裸衣鬥馬超  曹操抹書間韓遂

入益州(共六回)

 第六十回   張子喬反難楊修  龐士元議取益州

 第六十一回  趙雲截江奪阿斗  孫權遺書退老瞞

 第六十二回  取涪關楊高授首  攻雒城黃魏爭功

 第六十三回  諸葛亮痛哭龐統  張翼德義釋嚴顏

 第六十四回  孔明定計捉張任  楊阜借兵破馬超

 第六十五回  馬超大戰葭萌關  劉備自領益州牧

逍遙津(共四回)

 第六十六回  關雲長單刀赴會  伏皇后為國捐生

 第六十七回  曹操平定漢中地  張遼威震逍遙津

 第六十八回  甘寧百騎劫魏營  左慈擲盃戲曹操

 第六十九回  卜周易朱懿知機  討漢賊六臣死節

取漢中(共四回)

 第七十回   猛張飛智取瓦口隘 老黃忠計奪天臺山

 第七十一回  佔對山黃忠逸待勞 據漢水趙雲寡勝眾

 第七十二回  諸葛亮智取漢中  曹阿瞞兵退箕谷

 第七十三回  玄德進位漢中王  雲長攻拔襄陽城

失荊州(共四回)

 第七十四回  龐令明抬櫬決死戰 關雲長放水淹七軍

 第七十五回  關雲長刮骨療毒  呂子明白衣渡江

 第七十六回  徐公明大戰沔水  關雲長敗走麥城

 第七十七回  玉泉山關公顯聖  洛陽城曹操感神

魏蜀稱帝(共三回)

 第七十八回  傳遺命奸雄數終  兄逼弟曹植賦詩

 第七十九回  侄陷叔劉封伏法  篡炎漢曹丕廢帝

 第八十回   續大統漢王正位  急兄仇張飛遇害

夷陵之戰(共六回)

 第八十一回  雪弟恨先主興兵  受九錫孫權屈膝

 第八十二回  先主征吳賞六軍  猇亭初捷得仇人

 第八十三回  拜書生陸遜掌帥印 焚連營先主陷重圍

 第八十四回  孔明巧布八陣圖  朱然死守南郡城

 第八十五回  劉先主遺詔託孤兒 諸葛亮安居平五路

 第八十六回  難張溫秦宓逞天辯 破曹丕徐盛用火攻

七擒孟獲(共四回)

 第八十七回  征南寇丞相大興師 抗漢兵蠻王初受執

 第八十八回  渡溫水再縛蠻王  識詐降三擒孟獲

 第八十九回  武鄉侯四番用計  南蠻王五次遭擒

 第九十回   驅巨獸六破蠻兵  燒藤甲七擒孟獲

六出祁山(共十五回)

 第九十一回  祭瀘水漢相班師  伐中原武侯上表

 第九十二回  趙子龍力斬五將  諸葛亮智取三郡

 第九十三回  麒麟兒歸降孔明  武鄉侯罵死王朗

 第九十四回  姜伯約乘雪破羌兵 司馬懿剋日擒孟達

 第九十五回  馬謖拒諫失街亭  武侯彈琴退仲達

 第九十六回  孔明揮淚斬馬謖  周魴斷髮賺曹休

 第九十七回  討魏國武侯再上表 破曹兵姜維詐獻書

 第九十八回  追漢軍王雙受誅  襲武都武侯取勝

 第九十九回  諸葛亮大破魏兵  曹子丹入寇蜀中

 第一百回   漢兵劫寨破曹真  武侯鬥陣辱仲達

 第一百零一回 出隴上諸葛妝神  奔木門張郃斃命

 第一百零二回 司馬懿佔北原渭橋 諸葛亮造木牛流馬

 第一百零三回 上方谷司馬受困  五丈原諸葛禳星

 第一百零四回 隕大星漢丞相歸天 見木像魏都督喪膽

 第一百零五回 武侯預伏錦囊計  魏主拆取承露盤

賺曹爽(共四回)

 第一百零六回 拒遼東公孫淵失算 襲隴西姜伯約試兵

 第一百零七回 魏主託孤留遺患  仲達臨危退吳師

 第一百零八回 曹昭伯貪功敗興勢 司馬懿詐病賺曹爽

 第一百零九回 管輅卜定三公骨  太傅兵變高平陵

九伐中原(共十二回)

 第一百十回  夏侯霸窮途投蜀漢 姜伯約繼志出雍州

 第一百十一回 吳宮闈孫權廢太子 西平郡姜維挫陳騫

 第一百十二回 仲達疾行征叛將  丁奉雪中奮短兵

 第一百十三回 刺費褘魏諜逞兇  困陳泰漢將奇謀

 第一百十四回 孫峻席間殺諸葛  司馬擅權廢曹芳

 第一百十五回 李簡密書獻狄道  張嶷斷後死襄武

 第一百十六回 文鴦單騎退雄兵  姜維背水破大敵

 第一百十七回 鄧士載智取姜伯約 諸葛誕義討司馬昭

 第一百十八回 救壽春于詮死節  取長城伯約鏖兵

 第一百十九回 丁奉定計斬孫綝  姜維鬥陣破鄧艾

 第一百二十回 曹髦驅車死南闕  姜維棄糧勝魏兵

 第一百廿一回 詔班師後主信讒  託屯田姜維避禍

破西蜀(共四回)

 第一百廿二回 晉公計議伐蜀事  鍾會分兵漢中道

 第一百廿三回 武侯顯聖定軍山  趙廣死戰彊川口

 第一百廿四回 姜伯約會師劍閣關 鄧士載強渡摩天嶺

 第一百廿五回 戰綿竹父子雙忠  哭祖廟北王死孝

詐降計(共二回)

 第一百廿六回 謀復國漢將假投降 恃功驕魏帥惹禍殃

 第一百廿七回 假檄詔鄧公受收  起變亂三士同歸

三分歸晉(共三回)

 第一百廿八回 甘為虜竟忘亡國恥 再受禪依樣畫葫蘆

 第一百廿九回 戮忠良吳宮血雨  陳伐表晉帳風雲

 第一百三十回 搗金陵六路並舉兵 降孫皓三分歸一統

三國演義第115回

第一百一十五回 李簡密書獻狄道 張嶷斷後死襄武

 

  卻說姜伯約自鐵籠山兵敗,回漢中整頓軍馬,積穀練兵,籌備北伐事宜,忽有密使求見,呈上密書,乃魏國狄道長李簡遣心腹送來密書,書中備言司馬師擅權廢立、殺戮忠良之狀,並云隴西空虛,守將無備,願為內應。原來李簡是李豐之族人,幼時與豐親厚。李豐因謀誅司馬師,事洩被殺,夷滅三族。李簡懼株連及己,遂決意降蜀,遣心腹扮作商賈,星夜入蜀見伯約,言願舉城歸降,乞伯約發兵接應。伯約覽書大喜,設宴款待密使。召諸將計議。〔李簡密書言舉城降蜀,據《三國志‧姜維傳》擬補一百七十二字。身份定為李豐的族人,因皆姓李。〕

 

  夏侯霸聞夏侯玄之死,神色黯然曰:「當初霸窮途來投,若能將玄侄一同攜來蜀中,何至有今日之禍!」言訖,淚如雨下。廖化在旁慰曰:「將軍休要過哀。昔吾與張苞共事時,苞嘗言其父益德公每遇煩惱,便飲他個酩酊大醉,醒來便將煩惱忘卻大半。將軍何不效之?」霸苦笑曰:「軍中不可飲酒,豈能以私情壞了軍規?且飲酒不過暫忘,醒來痛猶在也。惟願早日克復中原,取司馬氏之首,以祭亡侄在天之靈。」〔夏侯霸哀侄子之死、廖化謂飲酒忘愁,毛本無,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一百五十五字。遊戲中言飲酒可忘愁者是張星彩。〕正議論間,帳下一人出班而言,乃安遠將軍王嗣也。嗣曰:「昔年魏將文欽在淮南,曾遣人詐降,誘吳軍入彀。今李簡之降,雖言詞懇切,然不可不防其中有詐。」霸曰:「李簡乃李豐族人,司馬師夷其三族,此仇不共戴天,其降當出真心,斷非詐也。且狄道為隴西咽喉,東連南安,西接河關,若得此城,便可扼住魏軍來路,隴上諸郡可次第而下,此天賜之機,不可失也!」伯約頷首。秘書郎郤正,現在漢中為伯約掌文書,進言曰:「某有肺腑之言,不敢不陳。近者成都朝中,頗有不願將軍北伐者,暗傳流言,謂費公之死,將軍實有暗助郭修之嫌,欲以此中傷將軍。今將軍若興師北伐,勝則流言自息;萬一不克,恐朝中議論沸騰,於將軍大不利也。」幕僚甯隨亦曰:「郤秘書所言極是。今將軍雖與陳奉宗交好,然此人善於兩面周旋。彼今日支持北伐,乃借將軍軍功以固其權;若將軍稍有蹉跌,彼未必不落井下石。願將軍審思之。」伯約默然良久,正色曰:「諸君所言,皆是為我。然維自受丞相遺命以來,日夜所思,惟『克復中原,還都洛陽』八字而已。費公之死,乃郭修逞兇,與我何干?今李簡獻城來降,此天賜良機,吾當整軍出師,豈因流言而中止?至於朝中之議,維實無暇計較;日後禍福,維亦無心預卜。諸君勿復多言。」〔王嗣擔心投降有詐、郤正言成都流言、甯隨勸要防範陳祗翻臉、姜維表示不想管這些瑣事,毛本無,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四百二十三字。〕時蜀漢延熙十七年秋,姜伯約留郤正、向充、來忠督運糧草,起兵五萬,出陽平關,望隴西進發。那向充是故臣向朗之侄,來忠是蜀中名士來敏之子,皆為伯約所識拔,入帳下為參軍。〔向充、來忠,毛本無,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補之。〕

 

  大軍將行之際,忽有一人踉蹌至帳前,高聲呼曰:「衛將軍北伐,某願為前驅!」眾人視之,乃蕩寇將軍張嶷也。嶷字伯岐,巴西南充國人,時年六十有五,〔張嶷年齡,毛本無,據《光榮三國志》出生年之設定。〕鬚髮斑白。昔年隨武侯南征北討,屢立戰功,官至撫戎將軍。近年因風溼纏身,雙膝腫脹,步履維艱,常以杖行。伯約曰:「伯岐年老多病,此番遠征,道路險遠,非比尋常,公宜留守漢中,督運糧草,亦是大功。」張嶷奮然曰:「某受國厚恩,常恐不得死所。今大軍北伐,正是某效命疆場之時。且狄道形勢險要,魏將必以死爭,某願率本部無當飛軍,為大軍前驅,扼守險要。縱然戰死沙場,亦勝於老死牀榻!」言訖,棄杖走之,雖步履蹣跚,然神色堅毅,目光如炬。伯約再三勸阻,嶷終不從。伯約感其忠勇,遂許其隨軍出征。〔張嶷病痛纏身也要跟著北伐及請纓出戰,毛本無,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二百五十一字。〕

 

  說起這支「無當飛軍」,乃蜀中精銳山地勁旅。武侯平定南中後,選取南中青羌、叟夷驍勇之士萬人,編為五部,號曰「飛軍」。自建興以來,飛軍歷王平、馬忠、張嶷三任主帥,凡山林叢莽、峽谷絕壁,飛軍皆能如履平地。南中戰士輕生重義,每戰必爭先,蜀人號為「無當」,言其勇不可當也。此時飛軍尚有三千人,隨張嶷屯駐漢中。〔無當飛軍歷史,毛本無,據《華陽國志》卷四擬補一百二十三字。〕

 

  大軍既發,一路無阻,兵至狄道。李簡早得音訊,率城中父老開門迎接。伯約約束三軍,秋毫無犯,城中百姓安堵如常,市井不驚。伯約出榜安民,開倉賑濟,狄道軍民皆悅。狄道既降,消息傳開,河關、臨洮二縣震動,亦遣使齎印綬來降。伯約令王嗣赴二縣安撫,接收城池。〔李簡迎接,毛本無,今擬補一百三字。〕

 

  卻說李簡見大軍入城,安民已畢,便來謁見伯約,進言曰:「隴西魏軍盡在襄武,距此不過百餘里。魏將徐質,驍勇善戰,駐守襄武,若聞狄道有失,必星夜來爭。狄道東面有高城嶺、烏鼠山二處,山勢連綿,中有一谷口,名曰『虎狹口』,乃襄武進兵狄道之必經之路。若能在魏軍趕到之前,搶先佔據此谷口,憑險設伏,魏軍雖有數萬之眾,亦難飛越。若谷口失守,則隴西之險與魏共之,狄道難守。」伯約然其言,問帳下諸將曰:「誰敢當此重任?」張嶷扶杖出列曰:「末將願率飛軍,守此要道。」伯約見張嶷雙足風溼愈重,步履艱難,心中不忍,曰:「谷口寒溼,於伯岐病體不利。維另遣他將可也。」嶷固請曰:「無當飛軍乃嶷一手訓成,將士習性,嶷最知之;山地作戰,飛軍最擅。此時此刻,豈可因嶷一人之病,易此重任?將軍若見疑,末將請立軍令狀。若谷口有失,甘當軍令!」伯約見其意決,只得應允,又令趙廣、柳隱各引一千兵馬,隨張嶷同往,以助其力。嶷辭出帳外,翻身上馬,飛軍三千人列隊相隨,旌旗獵獵,竟無一人落後。趙廣、柳隱亦各引本部,逕望高城嶺而去。〔李簡言先佔高城嶺、烏鼠山以拒魏軍,毛本無,今擬補三百六十三字。〕

 

  卻說魏國車騎將軍郭淮,自去年鐵籠山之戰被姜伯約射傷面門,雖經醫治保全性命,然傷口反覆潰爛,始終未癒。近月以來,病情轉劇,面色枯黃,飲食銳減,軍中事務皆委之雍州刺史陳泰代為處置。陳泰行事果決,雖為代將,然賞罰分明,將士咸服。〔郭淮無法理事、陳泰代理,毛本無,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九十七字。〕這一日,陳泰正於帳中批閱軍報,忽有流星馬飛馳而至,原來是討蜀護軍徐質聞知狄道失守,河關、臨洮皆降,先遣人通報陳泰,不等泰之指令,先行率本部一萬,從襄武出城,欲從高城嶺、烏鼠山谷口搶入狄道。

 

  徐質引軍至虎狹口,其山道狹窄,兩崖壁立。正行間,忽聽一聲鳴響,山崖上滾木礌石如雨而下,當先數百騎兵,被砸得人仰馬翻。徐質大驚,急令後退。山谷兩側伏兵齊出:左有趙廣,右有柳隱,箭矢如雨。飛軍從山崖上躍下,短刀在手,貼身肉搏,魏軍雖眾,然被狹窄地形所困,無法展開陣型,死傷甚眾。徐質揮槍大呼,身先士卒,奮力衝殺,方纔殺出一條血路,狼狽撤出谷口,計點人馬,折損三千餘人。徐質怒曰:「蜀狗狡詐,吾誓報此仇!」一面令軍士於谷口外安營,一面遣快馬飛報陳泰,請大軍速來增援。〔徐質先行被蜀軍伏擊,毛本無,今擬補一百九十四字。〕不一日,陳泰調集關中兵馬共七萬人到,〔陳泰七萬大軍,出自遊戲《三國志姜維傳》。〕見虎狹口地勢險惡,張嶷據守得法,心知正面強攻非上策。張嶷見魏軍勢大,乃收縮兵力,憑藉地利死守谷口,並不輕易出戰。陳泰連日督軍攻打,皆被蜀軍以弓弩礌石擊退。如此相持數日,魏軍寸步難進。〔陳泰增援,毛本無,今擬補九十六字。〕

 

  正相持間,別駕從事彭入帳向陳泰進言曰:〔彭祈,毛本無,據《晉護羌校尉彭祈碑》補其人。遊戲《三國志姜維傳》為王韜。〕「某向年巡邊至此,曾聞一老樵言:此山中有一條秘徑,名曰『渢中小陘』,極其偏僻難行,外人罕知。若以精兵偷渡此陘可繞至蜀軍背後,前後夾攻,必可破敵。」陳泰聞言大喜,問曰:「此陘何在?」祈曰:「從烏鼠山南側入山,沿澗水上行七八里,有一狹谷,兩壁古木參天,終年不見日光,便是渢中小陘。」泰又問:「此徑爾可識否?」祈曰:「末將嘗親往探之,雖難行,然可通人馬。」徐質奮然曰:「末將願領精兵,從此小陘繞至敵後!」泰曰:「此徑險僻,萬一為蜀軍所覺,恐有去無回。」質曰:「若能破敵,何惜一死!且蜀軍主力皆在谷口,未必知此秘陘。」陳泰遂點精兵一千,交與徐質,令彭祈為鄉導,從渢中小陘繞襲蜀軍之後。泰自督大軍,仍舊從正面猛攻谷口,以吸引蜀軍注意。〔彭祈薦渢中小陘,毛本無,今擬補二百六十八字。〕

 

  次日平明,陳泰親率大軍,鼓譟而進,猛攻谷口。張嶷親自登高督戰,指揮弩手輪番放箭,滾木礌石沿山而下,魏軍數次衝鋒,皆被擊退。雙方鏖戰大半日,谷口屍橫遍地,血流成渠。張嶷見魏軍攻勢猛烈,乃盡調後備兵力增援正面。正在酣戰之際,忽聽後山喊殺聲起,一支魏兵從背後殺來,當先一將,手持長槍,正是徐質!原來是徐質率一千精兵,沿渢中小陘潛行大半日,披荊斬棘,歷盡艱險,方繞至蜀軍後方。質舉目四望,只見蜀軍後營守備空虛,寥寥數名炊卒正在造飯。質大喜,令軍士點起號火,率魏軍吶喊殺出。蜀軍後營猝不及防,頃刻大亂。張嶷正在前營督戰,忽聞背後殺聲震天,回首望去,只見自家後營火光沖天,魏軍已從背後殺入營中。張嶷心知中計,急令趙廣率兵回援。趙廣回馬殺向後營,正遇徐質持槍殺來。二將交鋒,戰不十合,趙廣臂中一槍,鮮血迸流,猶自咬牙力戰。正在危急之際,柳隱率一千人趕至,從側翼截住徐質,趙廣方得脫身。此時陳泰見蜀營後方火光起,知徐質已得手,乃麾軍猛攻谷口正面。魏軍七萬之眾,排山倒海壓來。蜀軍腹背受敵,陣腳大亂。張嶷見大勢已去,乃振臂高呼:「無當飛軍!隨我突圍!」飛軍聞主帥之令,人人感奮,莫不以一當十。張嶷親自斷後,執長矛在手,往來衝突。魏軍四面圍合,張嶷自立於陣後,大呼酣戰,飛軍在主帥激勵之下,拼死力戰,徐徐後退。〔徐質走小陘繞到蜀軍背後偷襲,毛本無,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四百七十字。〕

 

  徐質見張嶷親自斷後,乃驟馬執槍,直取張嶷。質大喝曰:「張嶷老兒,還不下馬投降!」張嶷凜然不懼,瞋目叱曰:「吾乃大漢蕩寇將軍,豈能降汝魏狗!」挺矛與之交鋒。然張嶷年邁多病,兼身被數創,數合之後,嶷已力不能支。正危急間,忽聽山後一聲炮響,一彪軍馬如飛殺至。當先一將,白袍銀槍,胯下黃驃馬,威風凜凜,正是衛將軍姜伯約!原來伯約在狄道城中接到前線軍報,知張嶷腹背受敵,情勢危急,當即盡起城中兵馬,親自率軍前來接應。伯約遠遠望見張嶷落馬,心急如焚,縱馬直取徐質。二馬相交,雙槍並舉,戰約十餘合。伯約賣個破綻,徐質一槍刺空,伯約回馬一槍,正中徐質咽喉,翻身落馬。魏軍見主將被殺,陣腳大亂。趙廣、柳隱趁機反攻,魏軍大敗。陳泰見徐質戰死,蜀軍援兵已至,急整軍馬迎戰。伯約率援軍掩殺,蜀軍士氣復振,陳泰抵敵不住,敗退回高城嶺、烏鼠山要地,憑險據守。伯約見陳泰扼住險要,難以速取,乃收兵回營。〔姜維救張嶷、斬徐質,毛本無,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三百二十六字。〕

 

  張嶷被救起時,已身中十數創,氣息奄奄。伯約急令軍醫救治。然嶷傷勢過重,當夜氣絕而亡。飛軍三千將士,戰死者過半,餘者人人帶傷,聞主帥已亡,皆慟哭失聲。伯約收殮張嶷屍身,率部退回狄道。陳泰欲一舉收復狄道。然蜀軍雖敗,軍心未亂,伯約令廖化、張翼分兵拒守,夏侯霸居中調度,連戰數日,陳泰不能取勝。泰見蜀軍據城而守,難以驟下,乃收兵佔據高城嶺、烏鼠山兩處谷口要地,築壘固守,分遣輕騎騷擾蜀軍糧道,一面飛報洛陽求援,請調關中兵馬來會。〔張嶷之死,毛本無,今擬補一百八十二字。〕伯約見隴右各路魏軍陸續趕來,又聞司馬師親督大軍將至,自忖難以久持,謂諸將曰:「大勢已去。為今之計,唯有全師而退。然狄道、河關、臨洮三縣既已歸我,不可委之於魏。」遂下令將三縣居民悉數遷入蜀地,蜀軍押後護送;又令廖化、張翼各引兵斷後。大軍徐徐退入漢中。陳泰聞蜀軍退去,亦不敢追,收兵回襄武,遣使飛報洛陽。此番北伐,姜維收三縣民戶千餘家、降兵二千餘人,斬魏將徐質,斃敵一萬有餘,然折了張嶷和飛軍精銳過半,得不償失。〔姜維撤軍、遷狄道、河間、臨洮三縣民入蜀,毛本無,據《三國志‧後主傳》擬補一百七十五字。〕

 

  卻說捷報與張嶷死訊一併傳至成都。後主覽奏,謂群臣曰:「張伯岐以死報國,真忠臣也。」賜張嶷諡號曰剛侯,〔後主賜張嶷諡號剛侯,正史無此事。〕封長子張瑛為西鄉侯,次子張護雄襲爵關內侯。蜀中士民聞張嶷戰死,無不嘆惜。南中一帶,昔年張嶷為越巂太守時,恩威並施,夷漢相安,及聞其死訊,南中士民無不流涕,父老相率為張嶷立廟,四時祭祀,香火不絕。〔後主封其子為侯、南中士民聞張嶷死事,據《三國志‧張嶷傳》擬補一百一十六字。〕後人有詩曰:

 

蜀將伯岐才冠世,南充史冊載奇功。

軍師北伐聲名著,都尉疆征績效隆。

魏滅心思晨晚記,蜀興腦動計謀通。

疾身士寡英豪顯,忠骨埋山譽永紅。〔讚張嶷詩,毛本無,取自黃小平《品三國之人物賦詩》。〕

 

  消息傳至洛陽,正值魏國正元二年春正月,〔「消息傳至洛陽,正值魏國」十字原無,今補之。〕司馬師方患目疾,痛楚不堪,醫者百治無效。師聞姜維連取隴西數城,心中憂悶,目疾益甚。忽一日,〔「司馬師方患目疾」以下三十八字原無,今補之。〕有細作飛報,說鎮東將軍毌丘儉、揚州刺史文欽,以廢主為名,起兵造反,前來討罪〔「前來討罪」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司馬師大驚。正是:漢臣曾有勤王志,魏將還興討賊師。

 

  未知如何迎敵,且看下文分解。〔以上為毛本第一百九回後半回文字。〕

 

 


三國演義第114回

 第一百一十四()回 孫峻席間殺諸葛 司馬擅權廢曹芳(魏家果報)

 

  卻說姜伯約射中郭淮,翻身落馬,〔「卻說姜伯約射中郭淮翻身落馬」十三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伯約()勒回馬來殺郭淮,魏軍驟至。伯約下手不及,只掣得淮槍而去。魏兵不敢追趕,急救淮歸寨,拔出箭頭,血流甚多(不止而死)雖已止血,然瘡口甚大〔「血流甚多」以下十三字原作「血流不止而死」,今改之。〕司馬昭下山引兵追趕,半途而回。夏侯霸隨後逃至,與伯約(姜維)一齊奔走。伯約()折了許多人馬,一路收紮不住,自回漢中。雖然兵敗,卻射()郭淮,〔「傷」原作「死」,今改之。〕殺死王韜(徐質)〔「王韜」原作「徐質」,據加工本第一百十三回改。〕挫動魏國之威,將功補罪。(卻說)司馬昭犒勞羌兵,〔「」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補。〕發遣回國去訖。〔以上為毛本第一百八回前半回文字。〕昭正欲班師,忽報吳兵犯境。〔「昭正欲班師忽報吳兵犯境」十一字原無,今補之。〕

 

  且說諸葛恪(一面)起大兵二十萬,〔「且說諸葛恪」原作「一面」,今改之。〕來伐中原。臨行時,忽見一道白氣,〔「然」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補。〕從地而起,遮斷三軍,對面不見。恪問其吉凶,〔「恪問其吉凶」五字原無,據葉本、黃本補。〕有中散大夫蔣延曰:〔「有中散大夫」「告」六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補。〕「此氣乃白虹也,主喪兵之兆。太傅只可回朝,不()伐魏。」〔「宜」原作「可」,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改。〕恪大怒曰:「汝安敢出不利之言,以慢吾軍心!」叱武士斬之。眾皆告免,恪乃貶蔣延為庶人,仍催兵前進。丁奉曰:「魏以新城為總隘口,若先取得此城,(司馬)師破膽矣。」〔「魏師」原作「司馬師」,據葉本、黃本改。〕恪大喜,即趲兵直至新城。守城牙門將軍張特,見吳兵大至,閉門堅守。恪令兵四面圍定。早有流星馬報入洛陽。司馬師為三路兵不利而回,自責曰:「非他人之罪,乃吾之過也!今吳兵乘時入寇。當如之何?」〔「司馬師為三路兵不利而回」以下三十五字原無,據葉本補。〕主簿虞松告司馬師曰:「今諸葛恪困新城,〔「圍」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補。〕且未可與戰。吳兵遠來,人多糧少,糧盡自走矣。待其將走,然後擊之,必得全勝。但恐蜀兵犯境,〔「又」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不可不防。」師然其言,遂令司馬昭仍駐(引一軍助)郭淮軍中〔「仍駐」原作「引一軍助」,今改之。「軍中」二字原無,今補之。〕姜維乘隙復出〔「備」字原無,據葉本、黃本補。「乘隙復出」四字原無,今補之。〕毌丘儉、胡遵拒住吳兵。

 

  卻說魏守將張特雖僅有三千守軍,然深通兵法,憑藉新城堅固,督率軍民日夜堅守。〔「魏守將張特」以下三十一字原無,據《三國志‧齊王紀》注引《魏略》擬補。〕諸葛恪連月攻打新城不下,心下焦躁〔「心下焦躁」四字原無,據方北辰《孫權新傳》擬補。〕下令眾將:「併力攻打,怠慢者立斬。」於是諸將奮力攻打,城東北角將陷。張特在城中定下一計:乃令一舌辯之士,齎捧冊籍,赴吳寨見諸葛恪,告曰:「魏國之法:若敵人困城,守城將堅守一百日,而無救兵至,然後出城降敵者,家族不坐罪。今將軍圍城已九十餘日;望乞再容數日,某主將盡率軍民出城投降。今先具冊籍呈上。」恪深信之,收了軍馬,遂不攻城。原來張特用緩兵之計,哄退吳兵,遂拆城中房屋,於破城處修補完備,乃登城大罵曰:「吾城中尚有半年之糧,豈肯降吳狗耶!盡戰無妨!」恪大怒,自掣刀催兵打城。〔「自掣刀」三字原無,據葉本、黃本補。嘉靖壬午本無「自」字。〕城上亂箭射下。恪額上正中一箭,翻身落馬。諸將救起還寨,金瘡舉發。眾軍皆無戰心;又因天氣亢炎,軍士多飲污水〔「飲污水」三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補。〕者無數〔「者無數」三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恪金瘡稍可,欲催兵攻城。〔「自」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補。〕營吏告曰:「人人皆病,安能戰乎?」恪大怒曰:「再說病者斬之!」眾軍聞知,逃者無數。忽報都()蔡林引本部軍投魏去了。〔「都尉」原作「都督」,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沈本改。〕恪大驚,自乘馬遍視各營,果見軍士面色黃腫,各帶病容。遂傳令勒兵還吳。〔「傳令」二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早有細作報知毌丘儉。儉盡起大兵,隨後掩殺。吳兵大敗而歸。恪甚羞慚,託病不朝,只還私宅〔「只還私宅」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吳主孫亮自幸其宅問安,文武官僚皆來拜見。恪恐人議論,先搜求眾官將過失,輕則發遣邊方,重則斬首示眾。於是內外官僚,無不悚懼。又令心腹將張約、朱恩管御林軍,以為牙爪。

 

  卻說孫峻字子遠,乃孫堅弟孫靜曾孫,孫恭之子也;孫權存日,甚愛之,命掌御林軍馬。孫峻少便弓馬,精果膽決,權臨薨,受遺輔政,領武衛將軍,故典宿衛,封都鄉侯。〔「孫峻少便弓馬」以下三十字原無,據《三國志‧孫峻傳》擬補。〕今聞諸葛恪令張約、朱恩二人掌御林軍,奪其權,心中大怒。太常卿滕胤,素與諸葛恪有隙,乃乘間說峻曰:「諸葛恪專權恣虐,殺害公卿,將有不臣之心。公係宗室,何不早圖之?」峻曰:「我有是心久矣;今當即奏天子,請旨誅之。」於是孫峻、滕胤入見吳主孫亮,密奏其事。亮曰:「朕見此人,亦甚恐怖;常欲除之,未得其便。今卿等果有忠義,可密圖之。」胤曰:「陛下可設席召恪,暗伏武士於壁衣中,擲杯為號,就席間殺之,以絕後患。」亮從之。

 

  卻說諸葛恪自兵敗回朝,託病居家,心神恍惚。一日,偶出中堂,忽見一人穿麻掛孝而入。恪叱問之,其人大驚無措。恪令拿下拷問,其人告曰:「某因新喪父母,入城請僧追薦;初見是寺院而入,卻不想是太傅之府。卻怎生來到此處也?」恪(大怒)()守門軍士問之。〔「令」原作「大怒」,今改之。「拿」原作「召」,據葉本改。〕軍士告曰:「某等數十人,皆荷戈把門,未嘗暫離,並不見一人入來。」恪大怒,盡數斬之。是夜,恪睡臥不安,忽聽得正堂中聲響如霹靂。恪自出視之,見中梁折為兩段。恪驚歸寢室,忽然一陣陰風起處,見所殺披麻人與守門軍士數十人,各提頭索命。恪驚倒在地,良久方甦。次早洗面,聞水甚血臭。恪叱侍婢,連換數十盆,皆臭無異。又令取衣穿。侍婢進衣,亦有血臭,連換數次,其臭無異。〔「又令取衣穿」以下二十一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恪正驚疑間,忽報天子有使至,宣太傅赴宴。

 

  恪令安排車仗。方欲出府,有黃犬銜住衣服,嚶嚶作聲,如哭之狀。恪曰:「犬不欲我入朝乎?」遂少坐又起。犬又銜衣,如此三次。〔「恪曰」以下二十二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補。〕恪怒曰:「犬戲我也!」叱左右逐去之,遂乘車出府。行不數步,見車前一道白虹,自地而起,如白練沖天而去。恪甚驚怪。門,峻拜迎於車前,見恪面有色,故曰:「若尊體不安,回府安息,峻自替太傅奏知天子。」恪曰:「吾自入見天子。」行不十步,〔「問從者曰」以下五十一字原無,據葉本補。〕心腹將張約進車前密告曰:「今日宮中設宴,未知好歹,主公不可輕入。」恪聽罷,便令回車。行不到十餘步,孫峻、滕胤乘馬至車前曰:「太傅何故便回?」恪曰:「吾忽然腹痛,不可見天子。」胤曰:「朝廷為太傅軍回,不曾面敘,故特設宴相召,兼議大事。太傅雖感貴恙,還當勉強一行。」

 

  恪從其言,遂同孫峻、滕胤入宮,張約、朱恩亦隨入。〔「朱恩」二字原無,今補之。〕恪見吳主孫亮,施禮畢,就席而坐。亮曰:「朕久不見太傅,欲共一大事,以決去就。」恪:「何事?」亮曰:「且酒數巡,卻容說。」〔「」以下三十二字原無,據葉本、黃本補。〕孫峻進酒,〔「孫峻」二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補。〕恪心疑,辭曰:「病軀不勝杯酌。」孫峻曰:「太傅府中常服藥酒,可取飲乎?」恪曰:「可也。」遂令從人回府取自製藥酒到,恪方纔放心飲之。酒至數巡,吳主孫亮託事先起。孫峻下殿,脫了長服,著短衣,內披環甲,手提利刃,上殿大呼曰:「天子有詔誅逆賊!」諸葛恪大驚,擲杯於地,欲拔劍迎之,頭已落地。張約、朱恩見峻斬恪,〔「朱恩」二字原無,據黃本補。〕揮刀來迎。峻急閃過,刀尖傷其左指。峻轉身一刀,砍中張約右臂。武士一齊擁出,砍倒張約,剁為肉泥;朱恩欲走,亦被殺之。〔「朱恩欲走亦被殺之」八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補。〕孫峻一面令武士收恪家眷,一面令人將張約、朱恩並諸葛恪屍首,〔「朱恩」二字原無,今補之。〕用蘆席包裹,以小車載之,棄於城南門外石子崗亂冢坑內。恪未死之先,江南小兒謠言曰:「諸葛恪,蘆葦單衣篾鉤落,於河相救成子閣。」〔「恪未死之先」以下二十九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補。〕──蘆葦單衣者,乃蘆席也;鉤落者,乃腰帶也;成子閣,反語「石子岡」也。──〔「蘆葦單衣者」以下二十五字原無,據葉本補。〕

 

  卻說諸葛恪之妻朱氏正在房中心神恍惚,〔「朱氏」二字原無,今補之。其妻姓氏未尋得,暫定為朱氏。〕動止不寧,忽一婢女入房。朱氏(恪妻)問曰:〔「朱氏」原作「恪妻」,今改之。〕「汝遍身如何血臭?」其婢忽然反目切齒,飛身跳躍,頭撞屋梁,口中大叫:「吾乃諸葛恪也!被奸賊孫峻謀殺!」恪合家老幼,驚惶號哭。不一時,軍馬至,圍住府第,將恪全家老幼,俱縛至市曹斬首。時吳建興二年冬十月也。昔諸葛瑾存日,見恪聰明盡顯於外,嘆曰:「此子非保家之主也!」又魏光祿大夫張緝,曾對司馬師曰:「諸葛恪不久死矣。」師問其故。緝曰:「威震其主,何能久乎?」至此果中其言。卻說孫峻殺了諸葛恪,吳主孫亮封峻為丞相、大將軍、富春侯,總督中外諸軍事。自此權柄盡歸孫峻矣。〔以上為毛本第一百八回後半回文字。〕孫峻素無重名,驕矜險害,多所刑殺,百姓囂然。又奸亂宮人,與公主魯班私通,吳國政事愈壞。〔「孫峻素無重名」以下三十六字原無,據《三國志‧孫峻傳》擬補。〕

 

  卻說司馬昭班師回洛陽,〔「卻說司馬昭」五字原無,今補之。〕與兄司馬師專制朝權,群臣莫敢不服。魏主曹芳每見師入朝,顫慄不已,如針刺背。一日,芳設朝,見師帶劍上殿,慌忙下榻迎之。師笑曰:「豈有君迎臣之禮也,請陛下穩便,臣聽奏事。」〔「臣聽奏事」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須臾,群臣奏事,司馬師俱自剖斷,並不啟奏魏主。少時朝退,師昂然下殿,乘車出內,前遮後擁,不下數千人馬。芳退入後殿,顧左右止有三人:乃太常夏侯玄,中書令李豐,光祿大夫張緝。緝乃張皇后之父,曹芳之皇丈也。

 

  芳叱退近侍,同三人至密室商議。芳執張緝之手而哭曰:「朕先帝在日,司馬太傅安敢如此!〔「朕先帝在日司馬太傅安敢如此」十三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司馬師視朕如小兒,覷百官如草芥,社稷早晚必歸此人矣!」言訖大哭。李豐奏曰:「陛下勿憂。臣雖不才,天下頗有聲名〔「天下頗有聲名」六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補。〕願以陛下之明詔,聚四方之英傑,以剿此賊。」夏侯玄奏曰:「臣叔夏侯霸降蜀,因懼司馬兄弟謀害故耳;今若剿除此賊,臣叔必回也。臣乃國家舊戚,安敢坐視奸賊亂國,願同奉詔討之。」芳曰:「但恐不能耳。」三人哭奏曰:「臣等誓當同心討賊,以報陛下!」芳脫下龍鳳汗衫,咬破指尖,寫了血詔,授與張緝,乃囑曰:「朕祖武皇帝誅董承,蓋為機事不密也。卿等須謹細,勿泄於外。」豐曰:「陛下何出此不利之言?臣等非董承之輩,司馬師安比武皇帝()也?〔「武皇帝」原作「武祖」,據沈本改。〕陛下勿疑。」

 

  三人辭出,至東華門左側,正見司馬師帶劍而來,從者數百人,皆持兵器。三人立於道傍。師問曰:「汝三人退朝何遲?」李豐曰:「聖上在內廷觀書,我三人侍讀故耳。」師曰:「所看何書?」豐曰:「乃夏、商、周三代之書也。」師曰:「上見此書,問何故事?」豐曰:「天子所問,伊尹扶商、周公攝政之事,我等皆奏曰:『今司馬大將軍,即伊尹、周公也。』」師冷笑曰:「汝等豈將吾比伊尹、周公!其心實指吾為王莽、董卓!」三人皆曰:「我等皆將軍門下之人,安敢如此?」師大怒曰:「汝等乃口諛之人!適間與天子在密室中所哭何事?」三人曰:「實無此狀。」師叱曰:「汝三人淚眼尚紅,如何抵賴!」夏侯玄知事已泄,乃厲聲大罵曰:「吾等所哭者,為汝威震其主,將謀篡逆耳!」師大怒,叱武士捉夏侯玄。玄揎拳裸袖,逕擊司馬師,卻被武士擒住。師令將各人搜檢,於張緝身畔搜出一龍鳳汗衫,上有血字。左右呈與司馬師。師視之,乃密詔也。詔曰:

 

  司馬師兄弟,共持大權,將圖篡逆。所行詔制,皆非朕意。各部官兵將士,〔「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補。〕可同仗忠義,討滅賊臣,匡扶社稷。功成之日,重加爵賞。

 

  司馬師看畢,勃然大怒曰:「原來汝等正欲謀害吾兄弟!吾以心待人,反招此〔「吾以心待人十反招此」字原無,據葉本、黃本補。〕情理難容!」遂令將三人腰斬於市,滅其三族。三人罵不絕口。比臨東市中,牙齒盡被打落,各人含糊數罵而死。師直入後宮,魏主曹芳正與張皇后商議此事。皇后曰:「內廷耳目頗多,倘事泄露,必累妾矣!」正言間,忽見師入,皇后大驚。師按劍謂芳曰:「臣父立陛下為君,功德不在周公之下;臣事陛下,亦與伊尹何別乎?今反以恩為仇,以功為過,欲與二三小臣,謀害臣兄弟,何也?」芳曰:「朕無此心。」師袖中取出汗衫,擲之於地曰:「此誰人所作耶!」芳魂飛天外,魄散九霄,戰慄而答曰:「此皆為他人所逼故也。朕豈敢興此心?」師曰:「妄誣大臣造反,當加何罪!」芳默然無語。師再三逼迫,芳跪告曰:「朕合有罪,望大將軍恕之!」師曰:「陛下請起。國法未可廢也。臣俱已斬訖。」〔「臣俱已斬訖」五字原無,據葉本、黃本補。〕乃指張皇后曰:「此是張緝之女,理當除之!」芳大哭求免,師不從,叱左右將張后捉出,至東華門內,用白練絞死。後人有詩曰:

 

當年伏后出宮門,跌足哀號別至尊。

司馬今朝依此例,天教還報在兒孫。

 

  次日,司馬師大會群臣曰:「今主上荒淫無道,褻近娼優,聽信讒言,閉塞賢路:其罪甚於漢之昌邑,不能主天下。吾謹按伊尹、霍光之法,別立新君,以保社稷,以安天下,何如?」眾皆應曰:「大將軍行伊、霍之事,所謂應天順人,誰敢違命。」師曰:「既如此,請百官同赴永寧宮奏太后。」眾皆從之〔「」字以下十九字原無,據葉本、黃本補。〕()(多官)入永寧宮,奏聞太后。太后曰:「大將軍欲立何人為君?」師曰:「臣觀彭城王曹據,聰明仁孝,可以為天下之主。」太后曰:「彭城王乃老身之叔,今立為君,我何以當之?今有高貴鄉公曹髦,乃文皇帝之孫;此人溫恭克讓,可以立之。卿等大臣,從長計議。」一人奏曰:「太后之言是也,便可立之。」眾視之,乃司馬師宗叔司馬孚也。師遂遣使往元城召高貴鄉公;請太后升太極殿,召芳責之曰:「汝荒淫無度,褻近娼優,不可承天下;當納下璽綬,復齊王之爵,目下起程,非宣召不許入朝。」芳泣拜太后,納了國寶,乘王車大哭而去。只有數員忠義之臣,含淚而送。後人有詩曰:

 

昔日曹瞞相漢時,欺他寡婦與孤兒。

誰知四十餘年後,寡婦孤兒亦被欺。

 

  卻說高貴鄉公曹髦,字彥士,乃文帝之孫,東海定王霖之子也。當日,司馬師以太后命宣至,文武官僚備鑾駕於西掖門外拜迎。髦慌忙答禮。()王肅曰:〔「兼太常」原作「太尉」,據沈本改。〕「主上不當答禮。」髦曰:「吾亦人臣也,安得不答禮乎?」文武扶髦上輦入宮,髦辭曰:「太后詔命,不知為何,吾安敢乘輦而入?」遂步行至太極東堂。司馬師迎著,髦先下拜,師急扶起。問候已畢,引見太后。后曰:「吾見汝年幼時,有帝王之相,果應前言〔「果應前言」四字原無,據黃本補。〕汝今可為天下之主:務須恭儉節用,布德施仁,勿辱先帝也。」髦再三謙辭。師令文武請髦出太極殿,是日立為新君,改嘉平六年為正元元年,大赦天下,假大將軍司馬師黃鉞,入朝不趨,奏事不名,帶劍上殿。文武百官,各有封賜。〔以上為毛本第一百九回後半回文字。〕

 

  卻說姜伯約在漢川練兵積穀,日夜謀圖北伐。有細作自洛陽還,備言司馬師廢了曹芳,改立新君曹髦,大臣夏侯玄、李豐、張緝皆夷三族。伯約曰:「司馬師廢立自專,誅戮忠良,魏室人心必散。此天賜良機,不可失也。」正欲遣人再探虛實,忽有密使求見,呈上密書,言狄道長李簡願舉城歸降,乞伯約發兵接應。〔李簡密書言舉城降蜀,毛本無,今擬補一百十八字。〕正是:魏室忠良皆授首,蜀中又見降書來。〔收束對聯原無,據毛本體例擬補。〕

 

  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下回分解原無,據毛本體例擬補。〕

三國演義目錄

  三國演義目錄:   桃園結義(共二回)  第一回    宴桃園豪傑三結義 斬黃巾英雄首立功  第二回    張益德怒鞭督郵  何國舅謀誅宦豎 除董卓(共七回)  第三回    十常侍施計殺何進 董仲穎行兇挾少帝  第四回    廢漢帝陳留踐位  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