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回 戳忠良吳宮血雨 陳伐表晉帳風雲(薦杜預老將獻新謀)
卻說吳主孫休，聞蜀國(司馬炎)已覆亡(篡魏)，〔此句原作「聞司馬炎已篡魏」，據李民發《吳殤》擬改。〕陸抗等攻巴東無功而返，〔「陸抗等攻巴東無功而返」十字原無，據李民發《吳殤》擬補。〕為解(知其必將伐)東吳安危，〔此句原作「知其必將伐吳」，據李民發《吳殤》擬改。〕憂慮成疾，臥牀不起，口不能言，〔「口不能言」四字原無，據《資治通鑑》卷七十八補。〕乃手書召丞相濮陽興入宮中，〔「手書」二字原無，據李民發《吳殤》擬補。〕令太子孫𩅦出拜。吳主把興臂、手指𩅦而卒。興出，與群臣商議，欲立太子孫𩅦為君。左典軍萬彧曰：「今蜀國覆亡，外有強敵虎視，內有夷蠻攜叛，國內震懼。𩅦幼不能專政，臣民欲得一長君，以保國安民。(不若取)烏程侯孫皓，年有二十三，勤奮好學，奉遵法度，長沙桓王之儔也；立(之)此人則合臣民之願，何樂而不為！」〔萬彧言立孫皓事，毛本僅作「幼不能專政，不若取烏程侯孫皓立之」，今刪「不若取」「之」四字，據《三國志‧孫皓傳》、《資治通鑑》卷七十八、李民發《吳殤》擬補六十五字。〕左將軍張布亦曰：「皓才識明斷，堪為帝王。」丞相濮陽興不能決，與張布入奏朱太后，〔「與張布」三字原無，據《三國志‧孫皓傳》、《資治通鑑》卷七十八補。〕欲以孫皓為嗣。〔「欲以孫皓為嗣」六字原無，據《三國志‧孫皓傳》、《資治通鑑》卷七十八補。〕太后曰：「吾寡婦人耳，安知社稷之事？苟國家無隕，宗廟有賴，〔「苟國家無隕宗廟有賴」九字原無，據《三國志‧孫皓傳》、《資治通鑑》卷七十八補。〕卿等斟酌立之可矣。」興、布遂迎皓為君。〔「布」字原無，今補之。〕
皓字元宗，大帝孫權太子孫和之子也。孫休立，封皓為烏程侯，遣就國。〔「孫休立」以下十二字原無，據《三國志‧孫皓傳》補。〕當年七月，即皇帝位，改元為元興元年，封故太子孫𩅦為豫章王，〔「故」字原無，今補之。〕貶朱太后為景皇后，〔「貶朱太后為景皇后」八字原無，據《三國志‧孫皓傳》、《資治通鑑》卷七十八補。〕追諡父和為文皇帝，尊母何氏為太后，舅何洪等三人為侯，立妻滕芳蘭為皇后，后父滕牧為衛將軍；〔「舅何洪等三人為侯」以下二十四字原無，據《三國志‧妃嬪傳》、《建康實錄》卷四補。〕加濮陽興為侍中，〔「濮陽興為侍中」六字原無，據《三國志‧濮陽興傳》補。〕以施績、丁奉為左右大司馬，〔「以施績」「左」四字原無，據《三國志‧孫皓傳》補。〕陸凱為鎮西大將軍，〔「陸凱為鎮西大將軍」八字原無，據《三國志‧陸凱傳》補。〕陸抗為鎮軍大將軍，〔「陸抗為鎮軍大將軍」八字原無，據《三國志‧陸遜傳》補。〕張布為驃騎將軍，〔「張布為驃騎將軍」七字原無，據《三國志‧孫皓傳》補。〕萬彧為散騎中常侍，〔「萬彧為散騎中常侍」八字原無，據《三國志‧樓玄傳》補。〕其餘諸位班賞皆加二等。〔「其餘諸位班賞皆加二等」十字原無，今補之。〕皓既得志，凶暴日甚，多有忌諱，酷溺酒色，大小失望。〔「既得志」「多有忌諱」「大小失望」十一字原無，據《三國志‧孫皓傳》補。〕寵幸樓下都尉何定、中書丞陳聲、中常侍岑昏等人。〔「樓下都尉何定中書丞陳聲」「等人」十三字原無，李民發《吳殤》擬補。〕濮陽興、張布竊悔(諫)之。〔「竊悔」原作「諫」，據《三國志‧孫皓傳》、《資治通鑑》卷七十八改。〕彧以譖皓，〔「彧以譖皓」四字原無，據《三國志‧濮陽興傳》、《資治通鑑》卷七十八補。〕皓怒，斬二人，滅其三族。皓又逼殺景后朱氏，送休四子於吳小城，尋復追殺。時蔣陵言有甘露降，於是改元甘露。〔「皓又逼殺景后朱氏」以下三十四字原無，據《三國志‧孫皓傳》擬補。〕
皓即位一年，常有噩夢之苦而未能解，有術士奏曰：「荊州有王氣破揚州，而建業宮不利，請遷都武昌，以避凶險。」皓猶豫未決，久思不語，萬彧等人再諫曰：「臣近日遍訪善觀天象者，均言近來天象大變，武昌王氣盛熾，直沖牛斗；建業王氣暗弱，邪氣圍困，乃陛下噩夢困擾之由，唯遷都武昌，方可保安。」皓乃意決，下詔徙都武昌。 (由是)廷臣皆上表勸(緘口不敢再)諫，老臣陸凱、丁奉進曰：「陛下莫信術士妖言，而動國之根基。」皓皆不聽。於是留御史大夫丁固、右將軍諸葛靚鎮建業，自己帶著文武百官及后妃移居武昌。〔孫皓遷都武昌，毛本僅作「由是廷臣緘口不敢再諫」，今刪「由是」「緘口不敢再」七字，據李民發《吳殤》擬補一百八十八字。〕皓好遊玩作樂，不理朝政，朝臣常久不得見。五官中郎將丁忠使晉而還，皓乃大會群臣。下令：「眾人要一醉方休，不得藉故不飲，違者罰。」時散騎常侍王蕃，酒力不勝，沉醉頓伏。皓疑其詐，輿蕃出外，頃之召還，酒亦不解。皓大怒，呵左右於殿下斬之。荊州牧陸凱、右大司馬丁奉、衛將軍滕牧、征西將軍留平請命不能得。皓興致已沒，顏面尷尬，萬彧緩曰：「王蕃之死，自取也。實無奈矣，陛下莫要自責！」丁忠說皓曰：「北方守戰之具不設，弋陽可襲而取。」皓問群臣，陸凱曰：「方新併巴蜀而遣使求親，非求援於我，欲蓄力以俟時耳。今敵勢方強，而欲僥倖求勝，吾未見其利也。」車騎將軍劉纂曰：「兵不厭詐，自古有矣。若敵有隙可乘，豈可棄乎？宜遣間諜，以觀敵情。」皓陰納纂言，然以蜀新平，故不出兵，遂與晉絕。八月，武昌宮中得一大鼎，於是大赦，〔孫皓大會群臣，毛本無，據李民發《吳殤》擬補二百八十一字。〕又改元寶鼎元年。以陸凱、萬彧為左右丞相。
(時)皓居武昌一年，〔「一年」二字原無，今補之。「皓」上原有「時」字，今刪之。〕揚州百姓泝流供給，甚苦之；又奢侈無度，公私匱乏。陸凱上疏諫曰：
今無災而民命盡，無為而國財空，臣竊痛之。昔漢室既衰，三家鼎立；今曹、劉失道，皆為晉有：此目前之明驗也。臣愚但為陛下惜國家耳。武昌土地險瘠，非王者之都，且童謠云：「寧飲建業水，不食武昌魚；寧還建業死，不止武昌居。」此足明民心與天意也。今國無一年之蓄，有露根之漸；官吏為苛擾，莫之或恤。大帝時，後宮女不滿百；景帝以來，乃有千數：此耗財之甚者也。又左右皆非其人，群黨相挾，害忠隱賢，此皆蠹政病民者也。願陛下省百役，罷苛(苟)擾，〔「苛」原作「苟」，據《資治通鑑》卷七十九改。〕簡出宮女，清選百官，則天悅民附而國安矣。
疏奏，皓雖不悅，以其宿望，特優容之。〔「雖」「以其宿望特優容之」九字原無，據《資治通鑑》卷七十九補。〕
卻說永安山賊施但，因民勞怨，聚眾數千人，劫皓庶弟永安侯謙作亂，北至建業，眾萬餘人。丁固、諸葛靚逆戰於牛屯，但等敗走，生獲謙。固不敢殺，以狀白皓，吳主並其母及弟俊皆殺之。時望氣者云：「荊州有王氣，當破揚州。」陸凱合丁奉、滕牧等數十人上表，求還都建業。皓已有還都之念，及聞但反，自以為徙土得計，故從之，命衛將軍滕牧留鎮武昌，皓還都建業，使數百人鼓譟入建業，殺但妻子，云「天子使荊州兵來破揚州賊」，以壓前氣。〔施但作亂及還都建業，毛本無，據《三國志‧孫皓傳》、《資治通鑑》卷七十九、李民發《吳殤》擬補一百六十八字。〕
話說孫皓本性貪色，欲得美女入宮，岑昏察之，上曰：「可詔令二千石將吏之女，要歲歲言名，年十五六一簡閱，不中者得出嫁。命人遍行各地，尋訪民間佳人，如此可充實後宮，為陛下所有。」皓喜之，命岑昏等行事，數月得女五千。舊宮尚小，未能安眾，岑昏又進言可建新宮，以納眾女。皓從之，乃大興土木，作昭明宮，令文武各官入山採木，破壞諸營，大開園囿，起土山樓觀，窮極伎巧，功役之費以億萬計。陸凱、萬彧等固諫，不從。〔後宮佳麗及營建新宮，毛本僅作「又大興土木，作昭明宮，令文武各官入山採木」，據《三國志‧孫皓傳》、《資治通鑑》卷七十九、李民發《吳殤》擬補一百六十四字。〕又(召術士尚廣令筮蓍問取天下之事尚對曰陛下筮得吉兆庚子歲青蓋當入洛陽)改元建衡。時已入夏，皓以天氣炎熱，未行朝會，交付陸凱理事。〔「時已入夏」以下二十字原無，據李民發《吳殤》擬補。〕
且說晉主新遭母喪，無心外事，但將內政稍稍整頓，已是兆民樂業，四境蒙庥。過了年餘，方欲東向圖吳，拜中軍將軍羊祜為尚書、左僕射，都督荊州諸軍事。卻說羊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人也。身長七尺三寸，美鬚眉，善談論。年十二喪父，孝思過禮，事叔父耽甚謹。嘗遊汶水之濱，遇父老謂之曰：「孺子有好相，年未六十，必建大功於天下。」既而去，莫知所在。及長，博學能屬文，為朝廷公車徵拜。以功封為鉅平子，與荀勗共掌機密。後晉主有滅吳之志，令祜率營兵出鎮南夏。〔羊祜事跡，毛本無，據《晉書‧羊祜傳》、李民發《吳殤》擬補一百八十字。〕(自是羊)祜初鎮守襄陽，綏懷遠近，甚得江、漢軍民之心。與吳人開布大信，〔「初」「綏懷遠近」「江漢」「與」「開布大信」十二字原無，據《晉書‧羊祜傳》、《資治通鑑》卷七十九擬補。〕有降而欲去者，皆聽之。減戍邏之卒，用以墾田八百餘頃。其初到時，軍無百日之糧。及至來年，軍中有十年之積。晉主為彰其功績，詔罷江北都督，置南中郎將，以所統諸軍在漢東江夏者皆以益祜。〔「晉主為彰其功績」以下三十三字原無，據《晉書‧羊祜傳》擬補。〕
邊報報入東吳，言羊祜出鎮荊州後所為，左丞相陸凱聞之面有憂色，命人速備馬車，進宮急求見吳主。禁衛入宮通報，未久何定自宮中悠然而出，至陸凱前曰：「聖上有諭：『不准他人打擾』，何某須謹遵諭，斷不敢驚擾聖上好夢。」凱見何定仗勢之樣，本欲斥責一番，又怕以小失大，乃面嚴肅曰：「汝只管去奏報。若聖上降罪，由我承擔，與汝無干。」定曰：「公且耐心等候，待聖上醒後，何某即前去奏報。」凱忍無可忍，當面責之，定大恨凱。凱年近七旬，積勞成疾，一病不起，皓遣中書令董朝問所欲言，凱陳：「何定不可任用，宣授外任，不宜委以國事。奚熙小吏，建起浦裡田，欲復嚴密故跡，亦不可聽。姚信、樓玄、賀邵、張悌、郭逴、薛瑩、滕修及族弟喜、抗，或清白忠勤，或姿才卓茂，皆社稷之楨幹，國家之良輔。願陛下重留神思，訪以時務，各盡其忠，拾遺萬一。」託董朝上皓二十事，遂卒，時年七十二。皓素銜其切直，且日聞何定之譖，久之，竟徙凱家於建安。〔陸凱之事，毛本無，據《三國志‧陸凱傳》、《資治通鑑》卷七十九、李民發《吳殤》擬補三百二十一字。〕
又中書令賀邵，奉公貞正，見皓凶暴驕矜，政事日弊，上疏直言皓之過失，皓深恨之；大司農樓玄，奉法而行，應對切直，數迕皓意，漸見責怒。何定誣白玄與賀邵相逢，駐共耳語大笑，謗訕政事，皓大怒，下詔詰責二人，並徙南州。〔賀邵、樓玄之事，毛本無，據《三國志‧賀邵傳》、《樓玄傳》擬補八十一字。〕
時有童謠曰：「吳天子當上。」皓聞之，召遊士刁玄，問童謠之事。玄對曰：「黃旗紫蓋見於東南，終有天下者，荊、揚之君乎！」皓大喜曰：「此天命也。」〔遊士刁玄，毛本無，據《三國志‧孫皓傳》注引《江表傳》擬補四十九字。〕謂中書丞華覈曰：「先帝納卿之言，分頭命將，沿江一帶，屯數百營，命老將丁奉總之。朕欲兼併漢土，以為蜀主復仇，當取何地為先？」覈諫曰：「今成都不守，社稷傾崩，司馬炎必有吞吳之心。陛下宜修德以安吳民，乃為上計。若強動兵甲，正猶披麻救火，必致自焚也。願陛下察之。」皓大怒曰：「朕欲乘時恢復舊業，汝出此不利之言！若不看汝舊臣之面，斬首號令！」叱武士推出殿門。華覈出朝嘆曰：「可惜錦繡江山，不久屬於他人矣！」遂隱居不出。於是皓擇定建衡三年正月晦日，大舉五萬兵出華里，載其母后妻子及後宮數千人，從牛渚陸道西上，云「青蓋入洛陽，以順天命」。行遇大雪，道路陷壞，兵士被甲持仗，百人共引一車，寒凍殆死。兵人不堪，皆曰：「若遇晉兵，便當倒戈。」又斥候報言晉將司馬望已引四五萬軍，在淮南張網以待，丁奉聞報，與留平、萬彧等冒死固爭，請皓暫且回師。此時何太后言欲返建業，皓不得不從，乃還。奉途中染疾，不久病亡，時年八十二。奉貴而有功，故有驕矜。岑昏等思中傷之，乃言聞丞相萬彧、將軍留平等見皓無道，與丁奉密謀廢皓立孫休子。皓怒，皆殺之，徙其子弟於臨川、廬陵等。〔丁奉之事，毛本無，據《三國志‧丁奉傳》、《資治通鑑》卷七十九、李民發《吳殤》擬補二百六字。〕
時西苑言有鳳凰集，改明年曰鳳凰元年。〔「時西苑言有鳳凰集改明年曰」十二字原無，據《三國志‧孫皓傳》擬補。〕大司馬施績卒，皓拜抗都督信陵、西陵、夷道、樂鄉、公安諸軍事，徵西陵督步闡入朝。闡世在西陵已歷三世，今猝被徵，疑有用意，且懼有讒，於是據城降晉，遣兄子璣、璿詣洛陽為任。陸抗聞步闡降晉，急遣將軍左奕、吾彥等討之。晉主聞知步闡已降，封闡為宜都公，都督西陵諸軍事。遣荊州刺史楊肇迎闡，車騎將軍羊祜率步軍出江陵，巴東監軍徐胤率水軍擊建平以救闡。陸抗敕西陵諸軍築嚴圍，自赤谿至故市，內以圍闡，外以禦晉兵，晝夜催切，如敵已至，眾甚苦之。諸將諫曰：「今宜及三軍之銳，急攻闡，比晉救至，必可拔也，何事於圍，而弊士民之力乎？」抗曰：「此城處勢既固，糧穀又足，且凡備禦之具，皆抗所宿規，今反身攻之，不可猝拔。且北兵救必至，若無備必表裡受難，何以禦之！」諸將皆欲攻闡，抗每不許。宜都太守雷譚言至懇切，抗欲服眾心，聽令一攻，果攻無利。圍備始合，而羊祜率兵五萬至江陵。諸將咸以抗不宜上，抗曰：「江陵城固兵足，無可憂者。假令敵得江陵，必不能守，所損者小。若晉據西陵，則南山群夷皆當擾動，其患不可量也！」先前抗見江陵之北，道路平易，令江陵督張咸作大堰遏水，漸漬平土以絕敵寇。羊祜欲因所遏水，以船運糧，揚聲將破堰以通步軍。抗聞之，使咸急破之，自率眾赴西陵。祜至當陽，聞堰敗，不得已乃改船以車運糧，大費功力。
晉將徐胤率水軍詣建平，楊肇率步軍至西陵。陸抗令公安督孫遵循南岸拒羊祜，水軍督留慮、鎮西將軍朱琬拒徐胤，抗自將大軍憑圍對肇。吳將朱喬與營都督俞贊皆已降肇。抗曰：「贊軍中舊吏，知吾虛實。吾常慮夷兵素不簡練，若敵攻圍，必先攻此處。」既夜易夷兵，皆以精兵守之。明日，肇果攻故夷兵處，抗命旋軍擊之，矢石雨下，肇兵死者無數。如此經月，肇計窮，夜遁而去。抗欲追之，慮步闡蓄力伺間，己兵不足以分，於是擊鼓戒軍，偽將追之。肇兵聞之皆懼，悉解甲而走，抗使輕兵追之，肇兵大敗，祜等皆引軍還。抗遂拔西陵城，誅闡及同謀將吏數十人，皆夷三族，其餘數萬降者皆請赦免。抗修理城圍，便東還樂鄉，皓知已克西陵，自謂得天助，志益張大，〔西陵之戰，毛本無，據《三國志‧丁奉傳》、《資治通鑑》卷七十九、李民發《吳殤》擬補七百五字。〕又召術士尚廣，令筮蓍問取天下之事，尚對曰：「吉。陛下筮得吉兆：庚子歲，青蓋當入洛陽。」〔尚廣，毛本在在陸抗、羊祜事之前出場，今移往西陵之戰後。〕(於是)皓大喜，不修德政，專為兼併之計。〔「大喜不修德政專為兼併入計」十二字原無，據《資治通鑑》卷七十九補。〕加陸抗都護，就拜大司馬、荊州牧，〔「加陸抗都護」以下十三字原無，據《三國志‧陸遜傳》擬補。〕令(鎮東將軍)陸抗部兵屯江口，以圖襄陽。
早有消息報入洛陽。近臣報知晉主司馬炎，晉主聞陸抗克西陵(寇襄陽)，〔「克西陵」原作「寇襄陽」，今改之。〕與眾官商議。賈充出班奏曰：「臣聞吳國孫皓，不修德政，專行無道。羊祜此戰雖敗，請陛下(可詔都督)允准羊祜將功抵過，仍行舊職，率兵鎮(拒)之，〔「羊祜此戰雖敗」以下原作「陛下可詔都督羊祜率兵拒之」，今刪「可詔都督」「拒」五字，補「羊祜此戰雖敗請」「允准」「將功抵過仍行舊職」「鎮」十八字。〕俟其國中有變，乘勢攻取，東吳反掌可得也。」炎大喜，即降詔遣使到襄陽，宣諭羊祜，坐貶平南將軍，仍行荊州諸軍事。〔「坐貶平南將軍仍行荊州諸軍事」十三字原無，據《晉書‧羊祜傳》擬補。〕祜奉詔，整點軍馬，預備迎敵。(自是羊祜鎮守襄陽甚得軍民之心吳人有降而欲去者皆聽之減戌邏之卒用以墾田八百餘頃其初到)時軍無百日之糧及至末年軍中有十年之積)
話說羊祜在軍，〔「話說羊」三字原無，今補之。〕嘗著輕裘，繫寬帶，不披鎧甲，帳前侍衛者不過十餘人，頗以畋漁廢政。一日，祜欲夜出，軍司徐胤執棨擋營門曰：「將軍都督萬里，安可輕脫！將軍之安危，亦國家之安危也。胤今日若死，此門乃開耳。」祜改容謝之，此後稀出矣。〔軍司徐胤擋營門，毛本無，據《晉書‧羊祜傳》擬補六十四字。〕
一日，部將入帳稟祜曰：「哨馬來報：吳兵皆懈怠。可乘其無備而襲之，必獲大勝。」祜笑曰：「汝眾人小覷陸抗耶？此人足智多謀，日前吳主命之攻拔西陵，斬了步闡及其將士數十人，吾救之無及。此人為將，我等只可自守；候其內有變，方可圖取。若不審時勢而輕進，此取敗之道也。」眾將服其論，只自守疆界而已。
一日，羊祜引諸將打獵，正值陸抗亦出獵。羊祜下令：「我軍不許過界。」眾將得令，止於晉地打圍，不犯吳境。陸抗望見，嘆曰：「羊將軍兵有紀律，不可犯也。」日晚各退。祜歸至軍中，察問所得禽獸，被吳人先射傷者皆送還。吳人皆悅，來報陸抗。抗召來人入，問曰：「汝主帥能飲酒否？」來人答曰：「必得佳釀，則飲之。」抗笑曰：「吾有斗酒，藏之久矣。今付與汝持去，拜上都督。此酒陸某親釀自飲者，特奉一勺，以表昨日出獵之情。」來人領諾，攜酒而去。左右問抗曰：「將軍以酒與彼，有何主意？」抗曰：「彼既施德於我，我豈得無以酬之？」眾皆愕然。
卻說來人回見羊祜，以抗所問並奉酒事，一一陳告。祜笑曰：「彼亦知吾能飲乎！」遂命開壺取飲。參軍樊顯(部將陳元)曰：〔「參軍樊顯」原作「部將陳元」，今依《晉書‧羊祜傳》擇此人代之。〕「其中恐有奸詐，都督且宜慢飲。」祜笑曰：「抗非毒人者也，不必疑慮。」竟傾壺飲之。自是使人通問，常相往來。
一日，抗遣人候祜。祜問曰：「陸將軍安否？」來人曰：「主帥臥病數日未出。」祜曰：「料彼之病，與我相同。吾已合成熟藥在此，可送與服之。」來人持藥回見抗。眾將曰：「羊祜乃是吾敵也，此藥必非良藥。」抗曰：「豈有酖人羊叔子哉！汝眾人勿疑。」遂服之。次日病癒(愈)，眾將皆拜賀。抗曰：「彼專以德，我專以暴，是彼將不戰而服我也。今宜各保疆界而已，無求細利。」眾將領命。
時吳有童謠曰：「阿童復阿童，銜刀浮渡江。不畏岸上獸，但畏水中龍。」羊祜聞之曰：「此必水軍有功，但當思應其名者耳。」會益州刺史王濬徵為大司農，濬小字阿童，祜知其可任，上表留濬，曰：「欲滅東吳，須憑上流之勢。濬才可專閫，不宜內用。」晉主從之，仍令留任，且加濬龍驤將軍，都督梁、益二州軍事，密令修舟楫，為東略計。濬即大作戰船，長百二十步，可容二千餘人，船上用木為城，架起樓櫓，四面開門，上可馳馬往來，又畫鷁首怪獸於船頭，以懼江神。舟楫之盛，自古未有。濬造船於蜀，有其木屑隨江而下。〔王濬造船，毛本無，據《晉書‧王濬傳》、蔡東藩《兩晉演義》擬補一百九十四字。〕吳建平太守吾彥望江心流木，即撈取呈報，陸抗知晉人必造舟楫，使人報皓曰：「晉必有攻吳之計，宜增建平兵。建平不下，終不敢渡。」皓曰：「天命在朕，庚子當青蓋入洛陽，大司馬莫要自尋憂煩。」抗見皓未有警覺，只得令吾彥打連環索百餘條，長數百丈，每環重二三十斤，於西陵沿江緊要去處橫截之。再造鐵錐數萬，長丈餘，置於水中，以逆距船。〔吾彥造鐵鎖，原在後文，為岑昏向孫皓獻策，據李民發《吳殤》移置王濬造船之後，並補九十二字。〕
忽報吳主遣使來到，抗接入問之。使曰：「聖上傳諭將軍：作急進兵，勿使晉人先入。」抗曰：「汝先回，吾隨有疏章上奏。」使人辭去，抗即草疏遣人齎到建業。近臣呈上，皓拆觀其疏，疏中備言晉未可伐之狀，且勸吳主修德慎罰，以安內為念，不當以黷武為事。吳主覽畢，大怒曰：「朕聞抗在邊境與敵人相通，今果然矣！」遂遣使罷其兵權，降為司馬，卻令鎮南(左)將軍孫慎(冀)代領其軍。〔「鎮南將軍孫慎」原作「左將軍孫冀」，今依《三國志‧孫桓傳》擇此人代之。〕群臣(皆不敢)勸諫不行。抗憂國情深，抑鬱成疾，今見其諭，氣得口吐血來，一病不起。抗知壽命將畢，囑子陸晏寫遺表，略云：「西陵建平，居國上游，不宜弛防為請。」言矣而卒，時年四十二。吳主見抗已死，乃撤前詔，命子晏、景、玄、機、雲、耽分領抗兵。〔陸抗之死及揥諸子，毛本無，據《三國志‧陸遜傳》擬補八十六字。〕
卻說吳國老臣皆死，吳主皓(自改元建衡至鳳凰元年)已心無所慮，每每恣意妄為，窮兵屯戍，上下無不嗟怨(丞相萬彧將軍留平大司農樓玄三人見皓無道直言苦諫皆被所殺)。自即位以來，前後十餘年，已殺忠臣四十餘人(皓出入常帶鐵騎五萬)。群臣恐怖，莫敢奈何。(卻說)羊祜繕甲訓卒，期在必發，聞良臣皆死(陸抗罷兵)，孫皓失德，見吳有可乘之機，乃作表遣人往洛陽請伐吳。其表(略)曰：
先帝西平巴蜀，南和吳會，庶幾海內得以休息；而吳復背信，使邊事更興。〔「先帝西平巴蜀」以下二十八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夫期運雖天所授，而功業必因人而成，不一大舉掃滅，則兵役無時得息也。蜀平之時，天下皆謂吳當併亡，自是以來十有三年矣。夫謀之雖多，決之欲獨。凡以險阻得全者，謂勢均力敵耳。若輕重不齊，強弱異勢，雖有險阻，〔嘉靖壬午本無「阻」字。〕不可保也。蜀之為國，非不險也，皆云一夫荷戟，萬夫莫當。進兵之日，曾無藩籬之限，乘勝席捲，逕至成都，漢中諸城，皆鳥棲而不敢出。非無戰心，誠力不足相抗也。至劉禪請降，諸營堡索然俱散。〔「不一大舉掃滅」以下一百四十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今江淮之險，不如劍閣；孫皓之暴，過於劉禪；吳人之困，甚於巴蜀。而大晉兵力，盛於往時；不於此際平一四海，而更阻兵相守，使天下困於征戌，經歷盛衰，不可長久也。今若引梁、益之兵水陸並下，荊州之眾進臨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揚、青、兗並會秣陵，以一隅之吳，當天下之眾，勢分形散，所備皆急，巴漢奇兵出其空虛，一處傾壞，則上下震盪，雖有智者不能為吳謀矣。吳緣江為國，東西數千里，所敵者大，無有寧息。孫皓恣情任意，與下多忌，將疑於朝，士困於野，無有保世之計，一定之心。平常之日，猶懷去就，兵臨之際，必有應者，終不能齊力致死，已可知也。其俗急速，不能持久，弓弩戟楯不如中國，惟有水戰是其所便。一入其境，則長江非復所保，還趨城池，去長入短，非我敵也。官軍懸進，人有致死之志，吳人內顧，各有離散之心，如此，軍不踰時，可克必矣。〔「今若引梁益之兵水陸並下」以下二百三十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
司馬炎觀表，大喜，便令興師。時秦、涼屢敗，朝中議方以西北為重。祜復表曰：「吳平則胡自定，但當速濟大功耳。」議者多有不同。〔「時秦涼屢敗」以下三十七字原無，據《資治通鑑》卷八十擬補。〕賈充、荀勗、馮紞三人力言不可，炎因此不行。祜聞上不允其請，嘆曰：「天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今天與不取，豈不大可惜哉！」
至咸寧四年，羊祜入朝，奏辭歸鄉養病。炎問曰：「卿有何安邦之策，以教寡人？」祜曰：「孫皓暴虐已甚，於今可不戰而克。若皓不幸而歿，更立賢君，則吳非陛下所能得也。」炎賜祜坐於側而問曰：「卿何以知之？」祜曰：「孫皓若亡，群臣更立一人為君，施恩布德，深得民心，據長江之阻，陛下雖有百萬之眾，安可窺乎？」〔「炎賜祜坐於側而問曰」以下五十三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炎大悟曰：「卿今便提兵往伐，若何？」祜曰：「臣年老多病，不堪當此任。陛下另選智勇之士，可也。」炎起身稱謝。祜(遂)辭炎出內，炎命祜乘玉輦(而)歸家。〔「炎起身稱謝」以下十八字原作「遂辭炎而歸」，據嘉靖壬午本、黃本改。「玉輦」，嘉靖壬午本誤作「王輦」。〕是年十一月，羊祜病危，司馬炎車駕親臨其家問安。炎至臥榻前，祜下淚曰：「臣萬死不能報陛下也！」炎亦泣曰：「朕深恨不能用卿伐吳之策。今日誰可繼卿之志？」祜含淚而言曰：「臣死矣，不敢不盡愚誠：度支尚書(右將軍)杜預可任；〔「度支尚書」原作「右將軍」，據沈本改。〕若欲伐吳，須當用之。」炎曰：「舉善薦賢，乃美事也；卿何薦人於朝，即自焚奏稿，不令人知耶？」祜曰：「拜官公朝，謝恩私門，臣所不取也。」言訖而亡，時年五十八。〔「時年五十八」五字原無，據《晉書‧羊祜傳》補。〕炎大哭回宮，敕贈侍中、太傅、鉅(巨)平侯。〔「侍中」二字原無，據《晉書‧羊祜傳》補。「鉅」原作「巨」，據嘉靖壬午本改。〕南州百姓聞羊祜死，罷市而哭。江南守邊將士，亦皆哭泣。襄陽人思祜存日，常遊於峴山，遂建廟立碑，四時祭之。往來人見其碑文者，無不流涕，故名為「墮淚碑」。後人有詩嘆曰：
曉日登臨感晉臣，古碑零落峴山春。
松間殘露頻頻滴，疑是當年墮淚人。
晉主以羊祜之言，拜杜預為鎮南大將軍，都督荊州事。杜預字元凱，京兆杜陵人也。〔「字元凱京兆杜陵人也」九字原無，據《晉書‧杜預傳》補。〕為人(老成練達好學不倦)博學多通，明於興廢之道，常言：「德不可以企及，立功立言可庶幾也。」預最喜讀左丘明《春秋傳》(坐臥常自攜每出入必使人持)，無事即專研經籍，著《春秋左氏經傳集解》(於馬前)。時(人)王濟解相馬，又甚愛之，而和嶠頗聚斂，預常稱「王武子有馬癖，和長輿有錢癖」。晉主聞之，謂(之)預曰：「卿有何癖？」對曰：「臣有《左傳》癖。」〔杜預左傳癖，毛本作「為人老成練達，好學不倦，最喜讀左丘明春秋傳，坐臥常自攜，每出入必使人持左傳於馬前，時人謂之左傳癖」，今刪「老成練達好學不倦」「坐臥常自攜每出入必使人持」「於馬前」「人」「之」二十五字，據《晉書‧杜預傳》補八十五字。〕及奉晉主之命，在襄陽撫民養兵，準備伐吳。
此時(吳國丁奉陸抗皆死)吳主皓每宴群臣，皆令沉醉；又置黃門郎十人為糾彈官。宴罷之後，各奏過失，有犯者或剝其面，或鑿其眼。由是國人大懼。晉益州刺史王濬上疏請伐吳。其疏曰：
孫皓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一旦皓死，更立賢君，則張敵也；臣造船七年，日有朽敗；臣年七十，死亡無日：三者一乖，則難圖矣。願陛下無失事機。
晉主覽疏，遂與群臣議曰：「王公之論，與羊太傅(都督)暗合。〔「羊太傅」原作「羊都督」，據《晉書‧羊祜傳》改。〕朕意決矣。」安東將軍(侍中)王渾奏曰：〔「安東將軍」原作「侍中」，據《晉書‧王渾傳》改。〕「臣聞孫皓欲北上，軍伍已皆整備，聲勢正盛，難與爭鋒。更遲一年以待其疲，方可成功。」晉主依其奏，乃降詔止兵莫動，退入後宮，與中(秘)書令(丞)張華圍棋消遣。〔「中書令」原作「秘書丞」，據沈本改。〕近臣奏邊庭有表到。晉主開視之，乃杜預表也。表略云：
往者，羊祜不博謀於朝臣，而密與陛下計，故令朝臣多異同之議。凡事當以利害相較(校)。〔「較」原作「校」，今改之。〕度此舉之利，十有八九，而其害止於無功耳。自秋以來，討賊之形頗露；今若中止，孫皓恐怖，徙都武昌，完修江南諸城，遷其民居，城不可攻，野無所掠，則明年之計亦不及矣。
晉主覽表纔罷，張華突然而起，推卻棋枰，斂手奏曰：「陛下聖武，國富民強；吳主淫虐，民憂國敝。今若討之，可不勞而定。願勿以為疑。」晉主曰：「卿言洞見利害，朕復何疑。」即出升殿，以咸寧五年十一月剋師出征。〔「以咸寧五年十一月剋師出征」十二字原無，據《晉書‧武帝紀》擬補。〕命鎮南大將軍杜預(為大都督)，〔「杜預」下原有「為大都督」四字，據沈本刪。〕引兵十萬出江陵；鎮東大將軍琅邪王司馬伷出滁(涂)中；安東(大)將軍王渾出橫江；〔「安東將軍」原作「安東大將軍」，據沈本刪「大」字。〕建威將軍王戎出武昌；平南將軍胡奮出夏口：各引兵五萬，皆聽預調用。又遣龍驤將軍王濬、廣武將軍唐彬，浮江東下：水陸兵二十餘萬，戰船數萬艘；張華為度支尚書，統籌軍資糧仗運漕。〔「張華為度支尚書」以下十五字原無，據《晉書‧張華傳》擬補。〕又令賈充為大都督、假黃鉞，以冠軍將軍楊濟副之，〔「賈充為大都督行假黃鉞」「副之」十二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黃本補。〕出屯襄陽，節制諸路人馬。充奏曰：「臣年耄衰老，不堪元帥之任。」炎曰：「卿若不行，朕當自出。」充不得已，辭帝而行。〔「充奏曰」以下三十二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黃本補。〕正是：六路雄師催戰舸，一江鐵索待兵戈。〔收束對聯原無，據毛本體例擬補。〕
不知東吳如何因應，且看下文分解。〔下回分解原無，據毛本體例擬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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