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回 刺費褘魏諜逞兇 困司馬漢將奇謀
卻說諸葛恪遣司馬李衡齎書入蜀，求姜伯約進兵。時值蜀漢延熙十五年冬，李衡方入蜀境，但聞蜀中市井鄉野皆竊議一樁異事。李衡心中好奇，細加探聽，方知緣由。〔「卻說」以下六十五字原無，今擬補之。〕
原來，年初之時，成都城內有一老叟，姓范，名長生，雲遊至此。其人年逾古稀，鶴髮童顏，碧眼方瞳，言談清妙，目睹世間滄桑變幻。長生常於市井間闡發道家玄理，偶洩天機，時人皆以神仙目之。
一日，費褘車駕過市，偶見長生於道旁，目光如電，直視車駕，似有深意。褘心異之，遂命駐車，邀其入府一敘。屏退左右後，長生環視府邸，良久乃曰：「將軍府邸，庭宇深峻，然紫氣雖盛，卻隱有斷續之象，不及當年丞相府中，氣象綿長，淵深似海。」褘問其故。長生曰：「此非關人力，實乃地運使然。成都王氣，自先帝、武侯後，已傾注殆盡。觀天象，帝星晦暗，將星雖耀於外，然輔弼之星位，其光難再凝於成都城內。非天命不欲興漢，氣數有所遷移也。」言罷，即飄然告辭，不願多言。
褘歸府後暗忖月餘，忽憶起武侯曾評點天下人物，有「青城范叟，洞天知命」之語。又思及自身雖總攬朝政，然事事循武侯舊例，終難逾越，心中常懷鬱結。今聞斯言，不禁暗思：「莫非天意欲我另辟蹊徑，重聚興漢之氣於他處？」遂上表請鎮漢壽。後主覽表，正自躊躇。忽報異星現於東南分野，太史令奏稱：「漢壽地當坤位，利建牙開府。」遂果敕費褘開府漢壽，儀同三司。褘受命之日，見堂前青鸞繞柱而飛，暗喜曰：「此豈非天意屬我繼武侯之業乎？」自此，褘漸以天命自詡，矜傲之心暗生，待人處事，雖表面寬和如舊，然於防患察奸之事，不復往日之精細謹慎。〔范長生言成都無王氣，毛本無，據《三國志‧費褘傳》「成都望氣者云都邑無宰相位」擬補四百六十六字。范長生年齡採楊慎《藝林伐山》卷十二「蜀范長生先事劉玄德，至李特時一百三十餘年」之說，則此時年近八十。〕
且說魏降將郭修，字孝先，乃西平豪族出身。──魏太后之父郭滿，有弟郭立，郭修乃郭立長子。──自兵敗被俘歸蜀，雖蒙後主恩賞，授左將軍之職，然其心常繫曹魏。每念及魏法嚴峻，降將家眷必遭株連，便夜不能寐。修與魏太后同宗，雖得太后面護暫保親族無恙，然家門前程盡毀。修常自嘆曰：「吾苟活於蜀，家族永無重振之日。他日泉下，何顏見先人？」遂暗蓄死志，欲以非常之舉換取家族榮耀。〔郭修身世，毛本無，取自知乎「刺殺蜀漢大將軍費褘的郭修究竟是什麼人，揭秘三國時代一樁疑案背後的謎團」，擬補一百五十一字。〕初時本欲行刺後主，然宮禁森嚴，數次藉賀壽之機欲近御座，皆為侍衛所阻。修乃轉念曰：「劉禪雖為國主，然蜀中實權盡在費褘。若除之，亦足震動蜀中，可建不世之功！」於是陰養死志，伺機而動。每逢宴飲，必懷利刃，其刃短小精悍，貼於小臂內側，外罩寬袍，人皆不察。〔郭修欲行刺後主、費褘，毛本無，據《三國志‧齊王紀》注引《魏氏春秋》、《資治通鑑》卷七十五擬補一百二三十三字。〕
費褘素性寬和，常以武侯「開誠心，布公道」之訓自勉，尤善撫新附之將，欲以誠意化其疑貳。加之自開府漢壽後，頗信天命眷顧。撫戎將軍張嶷，觀郭修言行常帶陰鬱之氣，乃致書褘曰：「昔岑彭率師，來歙杖節，皆見害於刺客。今明公位尊權重，待新附太過寬厚。郭修乃魏降將，其心難測。宜鑑往事，稍以為警。」褘曰：「今四海鼎沸，人心未歸，正需推誠相待，豈可因噎廢食，寒了天下志士之心？」乃召郭修，示以張嶷之書，溫言撫慰曰：「吾不疑卿，卿亦勿自疑也。」修覽此書，驚駭欲死，以為心事敗露，冷汗涔涔，及聞褘溫言，方知褘實無疑己之心，頓覺羞愧難當，然念及家族前程，此羞愧瞬間化為更堅決之狠厲。自此，褘待修愈厚，許其自由出入節府，以示無隱。修由是得近褘身，而殺意愈固。〔張嶷致書費褘、費褘召郭修示以張嶷之書，毛本無，據《三國志‧張嶷傳》、《資治通鑑》卷七十六、、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二百六十二字。〕
至延熙十六年歲首，漢壽城內張燈結彩，爆竹聲震天。大將軍府中大擺筵席，宴請眾將官屬，共慶新歲。堂上盛宴鋪陳，文武歡聚，觥籌交錯，笑語喧闐。費褘高坐堂上，受眾將輪番敬賀，酒到杯乾，不覺已飲至七八分醉。面泛紅光之際，恍惚憶及當年出使東吳舊事：建興八年，褘奉武侯之命使吳，孫權大宴群臣，早密令諸葛恪等文臣伏案假寐，待褘入殿，唯孫權擲箸相迎，滿堂吳臣竟無一人起身。褘當即朗聲笑曰：「鳳凰來翔，麒麟吐哺，驢騾無知，伏食如故？」諸葛恪應聲而起曰：「爰植梧桐，以待鳳凰，有何燕雀，自稱來翔？何不彈射，使還故鄉！」二人針鋒相對，殿中劍拔弩張。孫權忽命呈上麥餅，褘執筆就立《麥賦》，頌五穀豐登之象；恪當即作《磨賦》，喻江東研磨天下之勢。權為觀褘之能，常別酌好酒相勸，待褘飲至面酣耳熱，佯作醉態，便驟然問以國事時務，欲令其失態失措。然褘機敏過人，輒辭以醉，退而將所問諸事一一暗記於心，歸館後立即條分縷析，撰次成文，事事答對周全，竟無一遺漏。權因此深為嘆服，執其手曰：「君天下淑德，必當股肱蜀朝，恐不能數來也。」〔費褘回憶出使東吳之事，毛本無，據《三國志‧費褘傳》、《諸葛恪傳》注引《恪別傳》擬補三百七十四字。〕
正自追憶往昔，忽見一人手捧酒盞趨步近前，躬身曰：「左將軍郭修，恭祝大將軍新歲安康，福壽綿長！」褘抬眼視之，見是郭修，含笑舉杯曰：「有勞郭將軍。願我等同舟共濟，共匡漢室！」言畢舉杯欲飲。
驟變陡生！但見郭修面上敬賀之色霎時褪盡，唯餘猙獰！右手擲杯於地，左手疾從懷中掣出短刃，寒光一閃，直刺費褘胸腹！口中厲喝：「為大魏除賊！」褘猝不及防，一聲慘呼，倒於血泊之中。席間文武或醉或驚，愕然當場，一時竟無人反應！郭修一擊得手，更不遲疑，反刃自刎，霎時氣絕。歡宴竟成屠場，杯盤狼藉，驚呼四起。待左右搶上前時，褘已氣絕而亡。可嘆費褘一生寬厚，終因過信天命，疏於防範，竟於新春佳節殞命於自家宴席之上。〔郭修刺殺費褘後自盡，毛本無，據《資治通鑑》卷七十六、知乎「刺殺蜀漢大將軍費褘的郭修究竟是什麼人，揭秘三國時代一樁疑案背後的謎團」、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二百四十四字。〕後人有詩曰：
開府漢壽氣昂藏，誰料宴前隱刃光。
寬厚反遭奸佞害，千秋遺恨滿椒堂。〔後人有詩曰，毛本無，今補三十三字。〕
卻說漢壽變故傳至成都，朝野震動。後主聞訊，驚駭悲泣，手足無措。國不可一日無重臣，軍政大權亟待交付。衛將軍姜伯約聞訊，悲憤交加。雖素與費褘北伐之議不合，然敬其為人。此前多受費褘節制，今費褘驟亡，伯約頓覺束縛盡去，北伐之志勃然復燃。然朝中格局亦非伯約一人可定。侍中陳祗深得後主信任，且與中常侍黃皓相交甚密，內掌宮省，權勢日熾。費褘既亡，陳祗即被拜為尚書令，繼掌政事。
祗工於心計，知欲穩固權位，外需大將為援，內需宮省相聯。時中常侍黃皓漸掌內廷，祗乃曲意交結，互為表裡。費褘既亡，祗雖拜尚書令，然懼姜維功高資深，恐難制約。伯約幕僚甯隨洞察時局，乃從中斡旋，謂伯約曰：「將軍志在北伐，然若朝中無援，糧餉兵員終為掣肘。陳奉宗現掌機要，聖眷正濃，若能與之結盟，內外相濟，則大事可圖。」伯約聞之，默然良久，嘆曰：「陳祗結交宦豎，非純臣也。然為興復漢室，若無其調度糧草，穩固後方，北伐終是空談。雖非良策，不得不爾。」遂使甯隨通好陳祗。陳祗亦欲借伯約軍功固位，暗謂甯隨曰：「姜伯約欲立功於外，吾正可借此專權於內。彼需糧餉，吾予之；彼若敗歸，其罪亦吾治之。內外之權，盡在吾手矣。」二人遂各懷心思，結為同盟。隨乃歸漢中。自此，伯約主外掌軍，陳祗主內掌政，蜀漢權力格局為之一變。〔成都聞變、姜維與陳祗結為同盟，毛本無，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四百四十六字。〕
話說郭修死訊傳至洛陽，司馬師大喜，以魏主名義下詔盛讚：「郭修捐身徇節，永耀丹青。」追封為長樂鄉侯，食邑千戶，令其子承襲爵位。司馬師笑謂賈充曰：「郭孝先一擊，勝我十萬雄兵。費褘既死，蜀中再無約束姜維之人。彼必大舉北伐，我大魏可以逸待勞矣。」〔追諡郭修，毛本無，據《三國志‧齊王紀》擬補一百字。〕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四字原無，今補之。〕且說姜伯約(維)既得軍政大權(在成都)，〔「既得軍政大權」原作「在成都」，今改之。〕立即厲兵秣馬，籌集糧草，準備大舉出征。時接得諸葛恪來書，大意言：「吳將大舉(欲求相助)伐魏，欲邀漢兵北上，東西並進，使魏賊首尾不能相顧。」伯約覽畢，大喜過望，謂心腹將佐曰：「諸葛元遜此番動兵，正合天時！我雖欲北伐，然恐獨力難支。今吳兵既出，牽制魏賊東南之兵，我率大軍出雍涼，大事可圖矣！」遂重賞吳使，約定共擊之期。伯約深知欲成此事，非僅軍旅之功，更需朝中支援。乃連夜作表，詳陳吳、蜀合擊之利，又密遣人致書尚書令陳祗，請其於內廷相助。次日，伯約遂入朝面奏(准)後主，後主覽表，見有東吳同盟出兵，又見陳祗在旁極力贊成，稱：「此乃興復漢室之良機。」便即應允，敕令伯約籌劃出兵事宜。伯約得敕令，即時返回漢中，〔姜維既得軍政大權準備北伐，毛本作「且說姜維在成都接得諸葛恪來書欲求相助伐魏遂入朝奏准後主」，今刪「在成都」「欲求相助」「准」八字，並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二百三十五字。〕(復)起大兵北伐中原。(正是一度興師未奏績兩番討賊欲成功未知勝負如何且看下文分解)〔以上為毛本第一百八回後半回文字。〕是(蜀漢延熙十六)年夏四月(秋)，〔「延熙十六年夏四月」原作「延熙十六年秋」，據《資治通鑑》卷七十六改。〕伯約(姜維)起兵二十萬，令廖化、張翼為左右先鋒，夏侯霸、甯隨為參謀，〔「甯隨」二字原無，今補之。〕柳隱、趙廣為副將，〔「柳隱趙廣為副將」七字原無，今補之。〕張嶷為運糧使，大兵出陽平關伐魏。伯約(維)與夏侯霸商議曰：「向取雍州，不克而還；今若再出，必又有準備。公有何高見？」霸曰：「隴上諸郡，只有南安錢糧最廣；若先取之，足可為本。向者不克而還，蓋因羌胡兵不至。〔「羌胡」原作「羌」，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補「胡」字。下同。〕今可先遣人會羌胡(人)於隴右，〔「羌胡」原作「羌人」，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改。〕然後進兵出石營，從董亭直取豲道(南安)。」〔「豲道」原作「南安」，據沈本改。〕伯約(維)大喜曰：「公言甚妙！」遂遣王嗣(郤正)為使，〔「王嗣」原作「郤正」，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改。〕齎金珠蜀錦入羌胡，結好羌王，令先進兵於隴右。〔「令先進兵於隴右」七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羌王迷當，得了禮物，便起兵五萬，令羌胡將柯回(俄何燒戈)為大先鋒，〔「柯回」原作「俄何燒戈」，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改。下同。〕引兵南安來。
話分兩頭。〔「話分兩頭」四字原無，今補之。〕魏車騎(左)將軍郭淮聞報，〔「車騎將軍」原作「左將軍」，據沈本改。〕心中焦慮萬分。原來淮之妻乃王淩之妹，昔日王淩謀反事敗，本當連坐，賴司馬師求情，方得保全性命。淮常懷報恩之念，只想早日立功以還司馬師人情。聞蜀軍大舉來犯，當即下令全軍即刻開拔，馳援南安。陳泰諫曰：「將軍三思！姜維舉全國之兵而來，其勢正盛。我軍若固守要地，憑藉關隘之險，足以挫其銳氣。待其糧盡兵疲，自然退去。若此時貿然出戰，正中了姜維野戰誘敵之計。」郭淮急躁曰：「玄伯所言，本將豈不知曉！然今時不同往日。費褘既死，蜀中再無人能制姜維。觀其此番出兵，遠勝從前。若我隴西部隊獨力應對，絕無勝算。與其坐待姜維佔據地利，切斷隴西與關中聯繫，不如趁早合兵一處，與之決戰，尚有一半勝算！」陳泰還欲再諫，郭淮止曰：「吾意已決，不必多言。」遣人趕赴洛陽通報。〔郭淮只望早日立功以報司馬師恩情，毛本無，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二百七十一字。〕
話說邊報飛奏洛陽。〔「話說邊報」四字原無，今補之。〕司馬師問諸將曰：「誰敢去敵蜀兵？」輔國將軍王韜(徐質)曰：〔「王韜」原作「徐質」，今以毛本司馬昭的主簿王韜代之，徐質改至加工本第第一百十五回再登場。下同。〕「某願往。」──韜乃王雙之子也。──〔「韜乃王雙之子也」七字原無，今補之。〕師素知王韜(徐質)英勇過人，心中大喜，即令王韜(徐質)為先鋒，令司馬昭為大都督，領兵望隴西進發。軍至董亭，正遇伯約(姜維)，兩軍列成陣勢。王韜(徐質)使開山大斧，出馬挑戰。蜀陣中廖化出迎。戰不數合，化拖刀敗回。張翼縱馬挺槍而迎，戰不數合，又敗入陣。王韜(徐質)驅兵掩殺，蜀兵大敗，退三十餘里。司馬昭亦收兵回，各自下寨。
伯約(姜維)與夏侯霸商議曰：「王韜(徐質)勇甚，當以何策擒之？」霸曰：「來日出戰詐敗而走，〔「出戰」「而走」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以埋伏之計勝之。」伯約(維)曰：「司馬昭乃仲達之子，豈不知兵法？若見地勢掩映，必不肯追。吾見魏兵累次斷吾糧道，今卻用此計誘之，可斬王韜(徐質)矣。」遂喚廖化吩咐(分付)如此如此，又喚張翼吩咐(分付)如此如此：二人領兵去了。一面令軍士於路撒下鐵蒺藜，寨外多排鹿角，示以久計。
王韜(徐質)連日引兵搦戰，蜀兵不出。哨馬報司馬昭說：「蜀兵在鐵籠山後，用大車小車、木牛流馬搬運糧草，〔「大車小車」四字原無，據葉本、黃本補。〕以為久計，只待羌胡兵策應。」昭喚王韜(徐質)曰：「昔日所以勝蜀者，因斷彼糧道也。今蜀兵在鐵籠山後運糧，汝今夜引兵五千，斷其糧道，蜀兵自退矣。」王韜(徐質)領令，初更時分，引兵望鐵籠山來，果見蜀兵二百餘人，驅百餘頭木牛流馬，裝載糧草而行。魏兵一聲喊起，王韜(徐質)當先攔住。蜀兵盡棄糧草而走。韜(質)分兵一半，押送糧草回寨；自引兵一半追來。追不到十里，前面山窄，〔「山窄」二字原無，據葉本、黃本補。〕車仗橫截去路。韜(質)令軍士下馬拆開車仗，只見兩邊忽然火起。韜(質)急勒馬回走，後面山僻窄狹處，亦有車仗截路，火光迸起。韜(質)等冒煙突火，縱馬而出。一聲炮響，兩路軍殺來：左有廖化，右有張翼，大殺一陣，魏兵大敗。王韜(徐質)奮死隻身而走，人馬困乏。正奔走間，前面一支(枝)兵殺到，乃姜伯約(維)也。韜(質)大驚無措，被伯約(維)一槍刺倒坐下馬，王韜(徐質)跌下馬來，被眾軍亂刀砍死。韜(質)所分一半押糧兵，亦被夏侯霸所擒，盡降其眾。
霸將魏兵衣甲(馬匹)，令蜀兵穿了，馬匹就令騎坐，〔「馬匹」二字原在「衣甲」之後，據沈本移。〕打著魏軍旗號，從小路逕奔回魏寨來。魏軍見本部兵回，開門放入，蜀兵就寨中殺起。司馬昭大驚，慌忙上馬走時，前面廖化殺來。昭不能前進，急退時，伯約(姜維)引兵從小路殺到。昭四下無路，只得勒兵上鐵籠山據守。原來此山只有一條路，四下皆險峻難上；其上惟有一泉，止夠百餘人之飲。〔「餘」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此時昭手下有六千人，被伯約(姜維)絕其路口，山上泉水不敷，人馬枯渴，伯約截住歸路。〔「伯約截住歸路」六字原無，據葉本、黃本補。〕昭仰天長嘆曰：「吾死於此地矣！」後人有詩曰：
妙算姜維不等閑，魏師受困鐵籠間：
龐涓始入馬陵道，項羽初圍九里山。
主簿王淪(韜)曰：〔「王淪」原作「王韜」，據《世說新語注·排調》注引《王氏家譜》以此人取代之。〕「昔日耿恭受困，拜井而得甘泉：將軍何不效之？」昭從其言，遂上山頂泉邊，再拜而祝曰：「昭奉詔來退蜀兵，若昭合死，令甘泉枯竭，昭自當刎頸，教部軍盡降；如壽祿未終，願蒼天早賜甘泉，以活眾命！」祝畢，泉水湧出，取之不竭，因此人馬不死。
卻說伯約(姜維)在山下困住魏兵，尋土人問之。土人曰：「此山上惟有一泉，可容百人飲之，多則泉水不敷。」維喜，〔「尋問土人」以下二十七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擬補。〕謂眾將曰：「昔日丞相在上方谷，不曾捉住司馬懿，吾深為恨；今司馬昭必被吾擒矣。」
卻說郭淮聽知司馬昭困於鐵籠山上，更加急躁，〔「更加急躁」四字原無，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欲提兵往救。〔「救」字原無，今補之。〕陳泰又諫曰：〔「又諫」二字原無，今補之。〕「將軍不可！〔「將軍不可」四字原無，今補之。〕姜維已會合羌胡兵，欲先取南安。今羌胡兵已到，將軍若撤兵去救，羌胡兵必乘虛襲我後也。可先令人詐降羌胡(人)，〔「羌胡」原作「羌人」，據嘉靖壬午本改。〕於中取事；若退了此兵，方可救鐵籠之圍。」郭淮(從之)雖心焦如焚，但知陳泰所言在理，沉吟良久，乃曰：「既如此，便依玄伯之計。然務必速戰速決，司馬大都督危在旦夕，不可久拖！」〔「雖心焦如焚」以下四十八字原無，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遂令陳泰引五千兵，逕到羌胡(王)寨內，〔「羌胡」原作「羌王」，據嘉靖壬午本改。〕解甲而入，泣拜曰：「郭淮妄自尊大，常有殺泰之心，故來投降。郭淮軍中虛實，某俱知之。只今夜願引一軍前去劫寨，便可成功。如兵到魏寨，自有內應。」迷當大喜，遂令柯回(俄何燒戈)引兵五千，〔「引兵五千」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補。〕同陳泰來劫魏寨。柯回(俄何燒戈)教泰降兵在後，令泰引羌胡兵為前部。是夜二更，竟到魏寨，寨門大開。陳泰一騎馬先入。柯回(俄何燒戈)驟馬挺槍入寨之時，只叫得一聲苦，連人帶馬，跌在陷坑裡。陳泰兵從後面殺來，郭淮從左邊殺來，羌胡兵大亂，自相踐踏，死者無數，生者盡降。柯回(俄何燒戈)見大勢已去，趕緊投降(自刎而死)。〔「柯回見大勢已去趕緊投降」原作「俄何燒戈自刎而死」，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改。〕郭淮大喜，即准其降，〔「大喜即准其降」六字原無，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與陳泰引兵直殺到羌胡(人)寨中。〔「與」字原無，今補之。「羌胡」原作「羌人」，據嘉靖壬午本改。〕迷當大王急出帳上馬時，被魏兵生擒活捉，來見郭淮。淮慌下馬，親去其縛，用好言撫慰曰：「朝廷素以公為忠義，今何故助蜀人也？」迷當慚愧伏罪。淮乃說迷當曰：「公今為前部，去解鐵籠山之圍，退了蜀兵，吾奏准天子，自有厚賜。」迷當從之，遂引羌胡兵在前，魏兵在後，逕奔鐵籠山。
時值三更，先令人報知伯約(姜維)。伯約(維)大喜，教請入相見。魏兵多半雜在羌胡(人)部內；〔「羌胡」原作「羌人」，據嘉靖壬午本改。〕行到蜀寨前，伯約(維)令大兵皆在寨外屯紮，迷當引百餘人到中軍帳前。伯約(姜維)、夏侯霸二人出迎。魏將不等迷當開言，就從背後殺將起來。伯約(維)大驚，急上馬而走。羌、魏之兵，一齊殺入。蜀兵四分五落，各自逃生。伯約(維)手無器械，腰間止有一副弓箭，走得慌忙，箭皆落了，只有空壺。伯約(維)望山中而走，背後郭淮引兵趕來；見伯約(維)手無寸鐵，乃驟馬挺槍追之。看看至近，伯約(維)虛拽弓弦，連響十餘次。淮連躲數番，不見箭到，知伯約(維)無箭，乃掛住鋼槍，拈弓搭箭射之。伯約(維)急閃過，順手接了那支箭，〔「那支箭」三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就扣在弓弦上；待淮追近，望面門上盡力射去，淮應弦落馬。伯約(維)勒回馬來殺郭淮。〔以上為毛本第一百九回前半回文字。〕正是：虛弦已懾魏將膽，接箭反破追兵危。〔收束對聯原無，據毛本體例擬補。〕
未知郭淮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下回分解原無，據毛本體例擬補。〕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