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七(一)回 鄧士載智敗姜伯約 諸葛誕義討司馬昭
卻說姜伯約(維)退兵屯於鍾堤，魏兵屯於狄道城外。王經迎接陳泰、鄧艾入城，拜謝解圍之事，設宴相待，大賞三軍。泰將鄧艾之功，申奏魏主曹髦，髦封艾為安西將軍、假節、領護東羌校尉，同陳泰屯兵於雍、涼等處。鄧艾上表謝恩畢，陳泰設席與鄧艾作賀曰：「姜維夜遁，其力已竭，不敢再出矣。」艾笑曰：「王經洮西之敗，非小可也；今姜維雖夜遁，不曾損折兵將，今駐兵鍾堤，必然興兵再出矣。〔「王經敗於洮西」以下三十四字原無，據葉本補，並據黃本補「興兵」二字。〕吾料蜀兵其必出有五。」泰問其故，艾曰：「蜀兵雖退，終有乘勝之勢；吾兵終有弱敗之實：其必出一也。蜀兵皆是孔明教演，精銳之兵，容易調遣；吾將不時更換，軍又訓練不熟：其必出二也。蜀人多以船行，吾軍皆在旱地，勞逸不同：其必出三也。狄道、隴西、南安、祁山四處皆是守戰之地；不知蜀人必攻何處，〔「不知」「必攻何處」六字原無，據葉本、黃本補。〕或聲東擊西，或指南攻北，〔「或」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補。〕吾兵必須分頭守把；蜀兵合為一處而來，以一分當我四分：其必出四也。若蜀兵自南安、隴西，則可取羌胡(人)之穀為食；〔「羌胡」原作「羌人」，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改。〕若出祁山，則有熟麥可就食：〔「熟」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補。〕其必出五也。姜維乃孔明徒弟，智謀之士，必然再出矣。」〔「姜維乃孔明徒弟」以下十六字原無，據黃本補。〕陳泰嘆服曰：「公料敵如神，蜀兵何足慮哉！」於是陳泰與鄧艾結為至(忘年之)交。〔「至交」原作「忘年之交」，據沈本改。〕艾遂將雍、涼等處之兵，每日操練；各處隘口，皆立營寨，以防不測。泰見艾事事有法，甚是敬愛。〔「泰見艾事事有法甚是敬愛」十一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
卻說伯約(姜維)在鍾堤大設筵宴，會集諸將，商議伐魏之事。參謀甯隨(令史樊建)諫曰：〔「參謀甯隨」原作「令史樊建」，今改之。〕「將軍屢出，未獲全功；今日洮西之捷，魏人已服威名，何故又欲出也？萬一不利，前功盡棄。」伯約(維)曰：「汝等只知魏國地寬人廣，急不可得；卻不知攻魏者有五可勝。」眾問之，伯約答曰：「彼洮西一敗，挫盡銳氣，吾兵雖退，不曾損折：今若進兵，一可勝也。吾兵船載而進，不致勞困，彼兵皆從旱地來迎：二可勝也。吾兵久經訓練之眾，彼皆烏合之徒，不曾有法度：三可勝也。吾兵自出祁山，抄掠秋穀為食：四可勝也。彼兵須各守備，軍力分開，吾兵一處而去，彼安能救：五可勝也。不在此時伐魏，更待何日耶？」夏侯霸曰：「艾(年雖幼而)機謀深遠；〔「艾」下原有「年雖幼而」四字，據沈本刪。〕近封為安西將軍之職，必於各處準備，非同往日矣。」伯約(維)厲聲曰：「吾何畏彼哉！公等休長他人銳氣，滅自己威風！吾意已決，必先取祁山(隴西)。」〔「祁山」原作「隴西」，據沈本改。〕眾不敢諫。
伯約(維)自領前部，令眾將隨後而進。於是蜀兵盡離鍾堤，殺奔祁山來。哨馬報說魏兵已先在祁山立下九個寨柵。伯約(維)不信，引數騎憑高望之，果見祁山九寨勢如長蛇，首尾相顧。伯約(維)回顧左右曰：「夏侯霸之言，信不誣矣。此寨形勢絕妙，止吾師諸葛丞相能之；今觀鄧艾所為，不在吾師之下。」遂回本寨，喚諸將曰：「魏人既有準備，必知吾來矣。吾料鄧艾必在此間。汝等可虛張吾旗號，據此谷口下寨；每日令百餘騎出哨，每出哨一回，換一番衣甲、旗號，按青、黃、赤、白、黑五方旗幟相換，以示吾兵多。〔「以示吾兵多」五字原無，據葉本、黃本補。〕吾卻提大兵偷出董亭，逕襲南安去也。」遂令關索妻弟鮑素屯於祁山谷口，〔「關索妻弟」四字原無，今補之。按因姓鮑，故附會鮑家莊之人。〕伯約(維)盡率大兵，望南安進發。
卻說鄧艾知蜀兵出祁山，早與陳泰下寨準備；見蜀兵連日不來搦戰，一日五番哨馬出寨，或十里或十五里而回。艾憑高望畢，慌入帳與陳泰曰：「姜維不在此間，必取董亭襲南安去了。出寨哨馬只是這幾匹，更換衣甲，往來哨探，其馬皆困乏，主將必無能者。陳將軍可引一軍攻之，其寨可破也。破了寨柵，便引兵襲董亭之路，先斷姜維之後。吾當先引一軍救南安，逕取武城山。若先佔(占)此山頭，姜維必取上邽。上邽有一谷，名曰段谷，地狹山險，正好埋伏。彼來爭武城山時，吾先伏兩軍於段谷，破維必矣。」泰曰：「吾守隴西六七(二三十)年，〔「六七年」原作「二三十年」，據沈本改。〕未嘗如此明察地理。公之所言，真神算也！公可速去。吾自攻此處寨柵。」於是鄧艾引數萬軍星夜倍道而行，〔「數萬」二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補。〕逕到武城山；下寨已畢，蜀兵未到，即令子鄧忠，與帳前校尉師纂，各引五千兵，先去段谷埋伏，如此如此而行。二人受計而去。艾令偃旗息鼓，以待蜀兵。
卻說伯約(姜維)從董亭望南安而來，問夏侯霸曰：「此去南安，有備無備？先取何處為上？」霸曰：〔「此去南安」以下十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並據葉本、黃本改「可為主乎」作「為上」。〕「近南安有一山，名武城山；若先得了，可奪南安之勢。只恐鄧艾多謀，必先提防。」伯約曰：「魏人只知吾兵出祁山，眾皆聚於彼處。〔「伯約曰」以下十八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補。〕此必無兵至，諒無準備。」〔「此必無兵至諒無準備」九字原無，據黃本補。〕遂促兵前進。至武城山前，前軍欲登山時(正疑慮間)，〔「遂促兵前進」以下十六字原作「正疑慮間」，據嘉靖壬午本改。〕忽然山上一聲炮響，喊聲大震，鼓角齊鳴，旌旗遍豎，皆是魏兵；中央風飄起一黃旗，大書「鄧艾」字樣。蜀兵大驚。山上數處精兵殺下，勢不可當，前軍大敗。伯約(維)急率中軍人馬去救時，魏兵已退。伯約(維)暗思：「吾深得武侯傳授，天下無敵，不想中原又生此人，吾與鄧艾勢不兩立！」〔「暗思」以下二十七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補。〕次日，〔「次日」二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補。〕直來武城山下搦鄧艾戰，山上魏兵並不下來。伯約(維)令軍士辱罵，至晚，方欲退軍，山上鼓角齊鳴，蜀兵復回，〔「蜀兵復回」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卻又不見魏兵下來。伯約(維)欲上山衝殺，山上炮石甚嚴，不能得進。守至三更，欲回，山上鼓角又鳴。伯約(維)移兵下山屯紮。比及令軍搬運木石，方欲豎立為寨，山上鼓角又鳴，魏兵驟至。蜀兵大亂，自相踐踏，退回舊寨。次日，伯約(姜維)令軍士運糧草車仗，至武城山，穿連排定，欲立起寨柵，以為屯兵之計。是夜二更，鄧艾令五百人，各執火把，分兩路下山，放火燒車仗，隨後以兵應之。〔「隨後以兵應之」六字原無，據葉本補。〕兩軍(兵)混殺了一夜，〔「兩軍」原作「兩兵」，據嘉靖壬午本、黃本、沈本改。〕營寨又立不成。伯約(維)復引兵退，再與夏侯霸商議曰：「南安未得，不如先取上邽。上邽乃天水(南安)屯糧之所；〔「天水」原作「南安」，據沈本改。下同。〕若得上邽，天水(南安)自危矣。」遂留霸屯於武城山。
伯約(維)盡引精兵猛將，沿山渡水逕取上邽。〔「沿山渡水」四字原無，據葉本、黃本補。〕行了一宿，將及天明，見山勢狹峻，道路崎嶇，乃問鄉導官曰：「此處何名？」答曰：「段谷。」伯約(維)大驚曰：「其名不美：『段谷』者，『斷谷』也。倘有人斷其谷口，如之奈何？」正躊躇未決，忽前軍來報：「山後塵頭大起，必有伏兵。」伯約(維)急令退兵。師纂、鄧忠兩軍殺出，伯約(維)且戰且走，前面喊聲大震，鄧艾引兵殺到：三路夾攻，蜀兵大敗，棄甲拋戈，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棄甲拋戈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十四字原無，據葉本、黃本補。〕幸得夏侯霸引兵殺到，魏兵方退，救了伯約(姜維)，欲再往祁山。霸曰：「祁山寨已被陳泰打破，鮑素陣亡，全寨人馬皆退回漢中去了。」伯約(維)不敢取董亭，急投山僻小路而回。後面鄧艾急追，伯約(維)令諸軍前進，自為斷後。蜀兵三停已回二停去了，只有姜伯約在後。〔「蜀兵三停已回二停去了只有姜伯約在後」十七字原無，據葉本、黃本補。〕正行之際，忽然山中一軍突出，乃魏將陳泰也。魏兵一聲喊起，將伯約(姜維)困在垓心。伯約(維)人馬困乏，左衝右突，不能得出。虎賁中郎將關統(蕩寇將軍張嶷)，〔「虎賁中郎將關統」原作「盪寇將軍張嶷」，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改。下同。按張嶷已在加工本第一百十五回陣亡。〕聞伯約(姜維)受困，引數百騎殺入重圍。伯約(維)因乘勢殺出，統(嶷)收拾軍馬斷後，〔「收拾軍馬斷後」六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被魏兵亂箭射死。伯約(維)得脫重圍，復回漢中，因感鮑素、關統二人(張嶷忠勇)歿於王事，乃表贈鮑家莊及漢壽亭侯府(其子孫)；統因無子，令庶弟關彝襲爵。〔表贈鮑素、關統，原作「因感張嶷忠勇，歿於王事，乃表贈其子孫」，今改成與關家人有關，擬補「鮑素關統二人」「鮑家莊及漢壽亭侯府」「統因無子令庶弟關彝襲爵」二十六字。〕於是，蜀中將士多有陣亡者，皆歸罪於姜伯約(維)。中散大夫譙周、尚書僕射董厥、侍中諸葛瞻等趁勢聯名上表，請罷伯約大將軍之職，另擇良將代其兵權。其餘群臣或默然觀望，或點頭附議。唯秘書郎郤正、執金吾尹賞為其辯護，賞激昂陳辭，言至激切，忽覺氣逆，竟倒地於殿上而死。滿朝皆驚，後主為之動容，彈劾之事遂寢。伯約聞尹賞死事，痛哭曰：「吾與尹公為友數十年，尹公卻因維而死。」〔譙周、董厥、諸葛瞻聯名上表請罷免姜維、尹賞之死，毛本無，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一百三十三字。〕
越數日，伯約自漢中到成都，乃上表自劾，請免大將軍之職，貶秩三等。尚書令陳祗順勢奏曰：「姜維雖有段谷之挫，然屢歲征伐，功在社稷。若因一小過而處置大將，豈不使魏國稱快？不如循(維照)武侯街亭舊例，(乃上表自)貶為後將軍，仍行大將軍事，令其戴罪立功。」後主從之。降伯約為後將軍，行大將軍事。〔陳祗順勢奏請循武侯貶姜維軍職，毛本僅作姜維上表自貶，今刪維照」二字，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九十二字。〕隨軍副將胡濟等，〔「隨軍副將胡濟等」七字原無，據葉本補。〕亦各貶一級。〔「亦各貶一級」五字原無，據黃本補。〕
當夜，陳祗屏退左右，獨邀伯約至府中後堂。酒過三巡，祗嘆曰：「伯約可知，今日若非尹賞死諫，祗亦將附於譙周之議矣。祗素來自知非君子。費公在時，吾結黃皓以固權位；費公歿後，吾借將軍之功以專內政。今日救將軍，實為自救。此乃小人之心，將軍恨我否？」伯約曰：「奉宗自稱小人，然今日一言而定大局，使維得以復起。若奉宗能助維興復漢室，便是功臣，非小人也。」祗復問曰：「祗有一事，久蓄於心。將軍自受武侯遺命以來，洮西大勝無喜色，段谷大挫無餒容。朝中流言謂費公之死與將軍有涉，將軍不辯；今日滿朝彈劾，將軍不爭。祗實不解：將軍執意北伐，究竟是為了什麼？」伯約默然良久，忽伸手入懷，取出一方舊帕，置於案上。祗視之，帕已泛黃，邊角磨損，上無一字。伯約以指輕撫其帕，徐曰：「此丞相臨終時所握之物。維每猶豫，便取視之。視之，便知當為何事。」祗問曰：「帕上無字，將軍觀何物？」伯約曰：「無字，故觀自心。維不為何事，只為『不負』二字：不負丞相，不負此心。」祗聽罷，久久無言。良久，起身正衣冠，向伯約深深一揖。伯約急扶之。祗執其手，嘆曰：「祗一生以權術待人，未嘗信世間有赤誠之心。今聞將軍之言，如冷水澆心，豁然驚醒。日後朝中之事，但凡祗力所能及，必不使將軍有後顧之憂。然祗亦明告將軍：若有一日不利於祗，祗仍當自全。此乃小人之本性，將軍勿怪。」伯約笑曰：「奉宗坦誠相待，維復何求？日後之事，且看他日。今夜能得奉宗此言，維已不虛此行了。」二人對飲而盡。〔陳祗與姜維會面，毛本無，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四百九十七字。〕
卻說鄧艾見蜀兵退盡，乃與陳泰設宴相賀，大賞三軍。泰表鄧艾之功，司馬昭遣使持節，加艾官鎮西將軍、都督隴右諸軍事，〔「鎮西將軍都督隴右諸軍事」十一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補。〕進爵鄧侯，〔「進」「鄧侯」三字原無，據《三國志‧鄧艾傳》補。〕賜印綬；並封其子鄧忠為亭侯。
時魏主曹髦，改正元三年為甘露元年。司馬昭自為天下兵馬大都督，出入常令三千鐵甲驍將前後簇擁，以為護衛；一應事務，不奏朝廷，就於其(相)府裁處：〔「其府」原作「相府」，據沈本改。〕自此常懷篡逆之心。只恐南北人心未順。〔「只恐南北人心未順」八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補。〕有一心腹人，姓賈，名充，字公閭，乃故建威將軍賈逵之子，為昭府下長史。充語昭曰：「今主公掌握大柄，四方人心必然未安；且當暗訪，然後徐圖大事。」昭曰：「吾正欲如此。汝可為我東行，只推慰勞出征軍士為名，以探消息，事但秘而行之。」〔「事但秘而行之」六字原無，據葉本補。〕
賈充領命，逕到淮南，入見征(鎮)東大將軍諸葛誕。〔「征東大將軍」原作「鎮東大將軍」，據沈本改。〕誕字公休，乃琅邪(琊南)陽都人，〔「陽都」原作「南陽」，據沈本改。〕即武侯之族弟也；向事於魏，因武侯在蜀為相，因此不得重用；後武侯身亡，誕在魏歷任重職，封高平侯，總攝兩淮軍馬。當日，賈充託名勞軍，至淮南見諸葛誕。誕設宴待之。酒至半酣，充以言挑誕曰：「近來洛陽諸賢，皆以主上懦弱，不堪為君。司馬大將軍三世輔國，功德彌天，可以禪代魏統。未審鈞意若何？」誕大怒曰：「汝乃賈豫州之子，世食魏祿，安敢出此亂言！」充急應曰：「某以他人之言告公耳。」誕曰：「朝廷有難，吾當以死報之，安忍使匹夫犯上耶！」〔「安忍使匹夫犯上耶」八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
充默然，勉強於誕鎮所屯留數(次)日，〔「勉強於誕鎮所屯留數日」原作「次日」，據黃本改。〕辭歸。乃見司馬昭，〔「乃」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細言其事。昭大怒曰：「鼠輩安敢如此！」充曰：「誕在淮南，深得人心，久必為患。今若便召，必然不來，隨即反矣，為禍乃小；若不召之，其反雖遲，為禍甚大：不如早早召之，〔「今若便召」以下三十四字原無，據葉本補。〕趁彼兵微將寡，縱反亦易擒也(可速除之)。」〔「趁彼兵微將寡縱反亦易擒也」原作「可速除之」，據黃本改。〕昭曰：「若匹夫反，吾當自討之。」〔「曰」以下十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遂暗發密書與揚州刺史樂綝，一面遣使齎詔徵誕為司空。誕得了詔書，已知是賈充告變，遂捉來使拷問。使者曰：「此事樂綝知之。」誕曰：「他如何得知？」使者曰：「司馬將軍已令人到揚州送密書與樂綝矣。」誕大怒，叱左右斬了來使，即時設宴，大會心腹(遂起部下兵)千人。〔「即時設宴大會心腹」原作「遂起部下兵」，據嘉靖壬午本改。〕酒巡數次，〔「酒巡數次」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誕曰：「日前置下衣甲旌旗，誓以殺賊！今朝廷除我為司空，此去無還之日。今當披掛出城閑玩一遭，旦夕便行。」〔「誕曰」以下四十二字原無，據葉本補。〕眾皆應曰：「願從尊命。」遂披掛上馬，〔「眾皆應曰願從尊命遂披掛上馬」十三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隨誕投(殺)奔(揚)州城來。〔「隨誕投」原作「殺」，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改。「州城」原作「揚州」，據沈本改。〕將至南門，城門已閉，吊橋拽起。誕在城下叫曰(門)：〔「曰」原作「門」，今改之。〕「吾早晚回洛陽，暫出遊戲，何為閉門？汝欲反耶？」〔「吾早晚回洛陽」以下十八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城上並無一人回答。誕引兵轉至東門，其門亦閉。〔「誕引兵轉至東門其門亦閉」十一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誕大怒曰：「樂綝匹夫，安敢如此！」遂令將士打城。手下十餘驍騎，下馬渡壕，飛身上城，殺散軍士，大開城門。於是諸葛誕引兵入城，乘風放火，殺至綝家。綝慌上樓避之。誕提劍上樓，大喝曰：「汝父樂進，昔日受魏國大恩！不思報本，反欲順司馬昭耶！」綝未及回言，為誕所殺。一面具表數司馬昭之罪，使人申奏洛陽；一面大聚兩淮屯田戶口十餘萬，並揚州新降兵四萬餘人，積草屯糧，準備進兵；又令長史吳綱，送子諸葛靚入吳為質求援，務要合兵誅討司馬昭。
此時東吳丞相孫峻病亡，從弟孫綝輔政。綝字子通，為人強暴，殺大司馬滕胤、將軍呂據、王惇等，因此權柄皆歸於綝。吳主孫亮，雖然聰明，無可奈何。於是吳綱將諸葛靚至石頭城，入拜孫綝。綝問其故，綱曰：「諸葛誕乃蜀漢諸葛武侯之族弟也，向事魏國；今見司馬昭欺君罔上，廢主弄權，欲興師討之，而力不及，故特來歸降。誠恐無憑，專送親子諸葛靚為質。伏望發兵相助。平定之後，就納兩淮人戶錢糧，永為臣下。」〔「平定之後」以下十六字原無，據葉本、黃本補。〕綝從其請，便遣大將全懌、全端為主將，于詮為合後，朱異、唐咨為先鋒，文欽為鄉導，起兵七萬，分三隊而進。吳綱回壽春報知諸葛誕。誕大喜，遂陳兵準備。
卻說諸葛誕將樂綝首級並表文到洛陽，〔「將樂綝首級並」六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補。〕司馬昭見了大怒，欲自往討之。賈充諫曰：「主公乘父兄之基業，恩德未及四海，今棄天子而去，若一朝有變，悔之何及？不如奏請太后及天子一同出征，可保無虞。」昭喜曰：「此言正合吾意。」遂入奏太后曰：「諸葛誕謀反，臣與文武官僚，計議停當：請太后同天子御駕親征，以繼先帝之遺意。」太后畏懼，只得從之。次日，昭請魏主曹髦起程。髦曰：「大將軍都督天下軍馬，任從調遣，何必朕自行也？」昭曰：「不然。昔日武帝(祖)縱橫四海，〔「武帝」原作「武祖」，今改之。〕文帝、明帝有包括宇宙之志，併吞八荒之心，凡遇大敵，必須自行。陛下正宜追配先君，掃清故孽，何自畏也？」髦畏威權，只得從之。昭遂下詔，盡起兩都之兵二十六萬，命鎮南將軍王基為正先鋒，安東將軍陳騫為副先鋒，監軍石苞為左軍，兗州刺史州泰為右軍，保護車駕，浩浩蕩蕩，殺奔淮南而來。
東吳先鋒朱異，引兵迎敵。兩軍對圓，魏軍中王基出馬，朱異來迎。戰不三合，朱異敗走；唐咨出馬，戰不三合，亦大敗而走。王基驅兵掩殺，吳兵大敗，退五十里下寨，報入壽春城中。諸葛誕自引本部銳兵，會合文欽並二子文鴦、文虎，雄兵數萬，來敵司馬昭。正是：方見吳兵銳氣墮，又看魏將勁兵來。
未知勝負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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