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卷第一
周紀一 起著雍攝提格(戊寅),盡玄黓困敦(壬子),凡三十五年。
〔爾雅︰太歲在甲曰閼逢,在乙曰旃蒙,在丙曰柔兆,在丁曰強圉,在戊曰著雍,在己曰屠維,在庚曰上章,在辛曰重光,在壬曰玄黓,在癸曰昭陽,是為歲陽。在寅曰攝提格,在卯曰單閼,在辰曰執徐,在巳曰大荒落,在午曰敦牂,在未曰協洽,在申曰涒灘,在酉曰作噩,在戌曰掩茂,在亥曰大淵獻,在子曰困敦,在丑曰赤奮若,是為歲名。周紀分注「起著雍攝提格」,起戊寅也。「盡玄黓困敦」,盡壬子也。閼,史記作「焉」。杜預 世族譜曰︰周,黃帝之苗裔,姬姓。后稷之後,封於邰;及夏衰,稷子不窋竄於西戎。至十二世孫太王,避狄遷岐;至孫文王受命,武王克商而有天下。自武王至平王凡十三世,自平王至威烈王又十八世,自威烈王至赧王又五世。張守節曰︰因太王居周原,國號曰周。地理志云︰右扶風 美陽縣 岐山西北中水鄉,周太王所邑。括地志云︰故周城一名美陽城,在雍州 武功縣西北二十五里。紀,理也,統理眾事而繫之年月。溫公繫年用春秋之法,因史、漢本紀而謂之紀。〕
威烈王〔名午,考王之子。謚法︰猛以剛果曰威;有功安民曰烈。沈約曰︰諸複謚,有謚人,無謚法。◎嚴衍曰:在位二十四年,入通鑑止二年。。〕
二十三年(戊寅、紀元二一一五年)秦敬公四年、魏文侯四十三年、韓景侯六年、趙烈侯六年、楚聲王二年、燕簡公十三年、齊康公二年、越翳七年、晉烈公十三年、衛慎公二十二年、鄭繻公二十年、魯穆公七年、宋休公元年〔上距春秋獲麟七十八年,距左傳 趙襄子惎智伯事七十一年。惎,毒也。〕
□九鼎震。〔「九鼎震」三字原無,據史記 周本紀、六國年表補。〕初命晉大夫魏斯、趙籍、韓虔為諸侯。〔此溫公書法所由始也。魏之先,畢公 高後,與周同姓;其苗裔曰畢萬,始封於魏。至魏舒,始為晉正卿;三世至斯。趙之先,造父後;至叔帶,始自周適晉;至趙夙,始封於耿。至趙盾,始為晉正卿;六世至籍。韓之先,出於周武王;至韓武子事晉,封於韓原。至韓厥,為晉正卿;六世至虔。三家者,世為晉大夫,於周則陪臣也。周室既衰,晉主夏盟,以尊王室,故命之為伯。三卿竊晉之權,暴蔑其君,剖分其國,此王法所必誅也。威烈王不唯不能誅之,又命之為諸侯,是崇獎奸名犯分之臣也。通鑑始於此,其所以謹名分歟!〕
臣光曰:臣聞天子之職莫大於禮,禮莫大於分,分莫大於名。何謂禮?紀綱是也。何謂分?君、臣是也。何謂名?公、侯、卿、大夫是也。
夫以四海之廣,兆民之眾,受制於一人,雖有絕倫之力,高世之智,莫敢不奔走而服役者,豈非以禮為之綱紀哉!是故天子統三公,三公率諸侯,諸侯制卿大夫,卿大夫治士庶人。貴以臨賤,賤以承貴。上之使下猶心腹之運手足,根本之制支葉,下之事上猶手足之衛心腹,支葉之庇本根,然後能上下相保而國家治安。故曰天子之職莫大於禮也。
文王序易,以乾、坤為首。孔子 繫之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言君臣之位猶天地之不可易也。春秋抑諸侯,尊周室,王人雖微,序於諸侯之上,以是見聖人於君臣之際未嘗不惓惓也。〔漢 劉向傳︰忠臣畎畝,猶不忘君惓惓之義也。惓惓,猶言勤勤也。◎惓,音權,疲惓音眷。〕非有桀、紂之暴,湯、武之仁,人歸之,天命之,君臣之分當守節伏死而已矣。是故以微子而代紂則成湯配天矣,〔史記︰商帝乙生三子︰長曰微子 啟,次曰中衍,季曰紂。紂之母為后。帝乙欲立啟為太子,太史據法諍之曰︰「有妻之子,不可立妾之子。」乃立紂。紂卒以暴虐亡殷國。鄭玄義曰︰〔「鄭玄」原作「孔玄」,今改之。〕物之大者莫若於天;推父比天,與之相配,行孝之大,莫大於此,所謂「嚴父莫大於配天」也。又孔氏曰︰禮記稱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俱為其本,可以相配,故王者皆以祖配天。謚法︰除殘去虐曰湯。然謚法起於周;蓋殷人先有此號,周人遂引以為謚法。〕以季札而君吳則太伯血食矣,〔吳王 壽夢有子四人︰長曰諸樊,次曰餘祭,次曰餘昧,次曰季札。季札賢,壽夢欲立之,季札讓不可,於是立諸樊。諸樊卒,以授餘祭,欲兄弟以次相傳,必致國於季札;季札終讓而逃之。其後諸樊之子光與餘昧之子僚爭國,至於夫差,吳遂以亡。宗廟之祭用牲,故曰血食。太伯,吳立國之君。范甯曰︰太者,善大之稱;伯者,長也。周太王之元子,故曰太伯。〕然二子寧亡國而不為者,誠以禮之大節不可亂也。故曰禮莫大於分也。
夫禮,辨貴賤,序親疏,裁群物,制庶事,非名不著,非器不形;名以命之,器以別之,然後上下粲然有倫,此禮之大經也。名器既亡,則禮安得獨在哉!昔仲叔于奚有功於衛,辭邑而請繁纓,孔子以為不如多與之邑。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政亡則國家從之。〔左傳︰衛 孫桓子率師與齊師戰于新築,衛師敗績。新築人仲叔於奚救孫桓子,桓子是以免。既而衛人賞之邑,辭;請曲縣、繁纓以朝,許之。孔子聞之曰︰「不如多與之邑,唯名與器不可以假人。」繁纓,馬飾也。繁,馬鬣上飾;纓,馬膺前飾。晉志注曰︰纓在馬膺如索裙。〕衛君待孔子而為政,孔子欲先正名,以為名不正則民無所措手足。〔見論語。〕夫繁纓,〔◎纓,音嬰。〕小物也,而孔子惜之;正名,細務也,而孔子先之。誠以名器既亂,則上下無以相有故也。夫事未有不生於微而成於著,聖人之慮遠,故能謹其微而治之,眾人之識近,故必待其著而後救之;治其微則用力寡而功多,救其著則竭力而不能及也。易曰:「履霜堅冰至。」〔坤初六爻辭。象曰︰「履霜堅冰,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也。」〕書曰:「一日二日萬幾。」〔皋陶謨之辭。孔安國 注曰︰幾,微也。言當戒懼萬事之微。〕謂此類也。故曰分莫大於名也
嗚呼!幽、厲失德,周道日衰,綱紀散壞,下陵上替,諸侯專征,〔謂齊桓公、晉文公至悼公以及楚莊王、吳 夫差之類。〕大夫擅政,〔謂晉六卿、魯三家、齊 田氏之類。〕禮之大體什喪七八矣,然文、武之祀猶綿綿相屬者,〔屬,聯屬也。〕蓋以周之子孫尚能守其名分故也。何以言之?昔晉文公有大功於王室,請隧於襄王,襄王不許,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惡也。不然,叔父有地而隧,又何請焉!」文公於是乎懼而不敢違。〔太叔帶之難,襄王出居於氾。晉文公率師納王,殺太叔帶。既定襄王于郟,王勞之以地,辭;請隧焉,王弗許云云。杜預曰︰闕地通路曰隧,此乃王者葬禮也。諸侯皆懸柩而下。王章者,章顯王者異於諸侯。古者天子謂同姓諸侯為伯父、叔父。〕是故以周之地則不大於曹、滕,以周之民則不眾於邾、莒,〔曹、滕、邾、莒,春秋時小國。◎曹、滕、邾、莒,周代諸侯。曹在今山東省
定陶縣西南,滕在今山東省
滕州市,邾在今山東省
鄒城市,莒在今山東省
莒縣。〕然歷數百年,宗主天下,雖以晉、楚、齊、秦之強不敢加者,何哉?徒以名分尚存故也。至於季氏之於魯,田恒之於齊,〔「田恒」原作「田常」。司馬光避宋諱,改為「常」。凡以後有避諱字者,一律徑改,不出校記。〕白公之於楚,知伯之於晉,〔「知」原作「智」。諸書「知」「智」皆用,而左傳撰寫年代較早,今依左傳改作「知」;以下均同。〕〔魯大夫季氏,自季友以來,世執魯國之政。季平子逐昭公,季康子逐哀公,然終身北面,不敢篡國。田恒,即陳恒。田氏本陳氏。陳成子得齊國之政,殺闞止,弒簡公,而亦不敢自立。史記 世家以陳敬仲 完為田敬仲 完,陳成子 恒為田恒,故通鑑因以為據。白公 勝殺楚令尹子西、司馬子期,石乞曰︰「焚庫弒王,不然不濟!」白公曰︰「弒王不祥,焚庫無聚。」知伯當晉之衰,專其國政,侵伐鄰國,於晉大夫為最強;代趙氏而掌晉國之政。〕其勢皆足以逐君而自為,然而卒不敢者,〔卒,終也。〕豈其力不足而心不忍哉,乃畏奸名犯分而天下共誅之也。〔奸,亦犯也。〕今晉大夫暴蔑其君,剖分晉國,〔史記 六國年表︰定王十六年,趙、魏、韓滅智伯,遂三分晉國。〕天子既不能討,又寵秩之,使列於諸侯,是區區之名分復不能守而並棄之也。〔陸德明 經典釋文︰復,又也。〕先王之禮於斯盡矣!
或者以為當是之時,周室微弱,三晉強盛,〔三家分晉國,時因謂之「三晉」,猶後之三秦、三齊也。〕雖欲勿許,其可得乎!是大不然。夫三晉雖強,苟不顧天下之誅而犯義侵禮,則不請於天子而自立矣。不請於天子而自立,則為悖逆之臣,天下苟有桓、文之君,必奉禮義而征之。今請於天子而天子許之,是受天子之命而為諸侯也,誰得而討之!故三晉之列於諸侯,非三晉之壞禮,乃天子自壞之也。〔壞,人毀之也。〕
嗚呼!君臣之禮既壞矣,〔此壞,其義為成壞之壞。〕則天下以智力相雄長,遂使聖賢之後為諸侯者,社稷無不泯絕,〔謂齊、宋亡於田氏,魯、陳、越亡於楚,鄭亡於韓也。泯,盡也。毛晃曰︰沒也,滅也。〕生民之類糜滅幾盡,〔說文曰︰糜,糝也;取糜爛之義。幾,近也。〕豈不哀哉!
□初,知宣子將以瑤為後,知果曰:「不如宵也。〔韋昭曰︰知宣子,晉卿荀躒之子申也。瑤,宣子之子知伯也,謚曰襄子。智果,智氏之族也。宵,宣子之庶子也。按謚法︰聖善周聞曰宣。知氏溢美也。〕瑤之賢於人者五,其不逮者一也。〔韋昭曰︰不仁也。〕美鬢長大則賢,〔「鬢」原作「鬚」。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以下簡稱胡注):「通鑑俗傳寫者多作『美須』,非也。國語作『美鬢』,今從之。」章鈺 胡刻通鑑正文校宋記(以下簡稱章校):「十二行本正作『鬢』;孔本同。乙十一行本作『鬚』。」通鑑紀事本末卷一亦作「鬢」,據改。〕射御足力則賢,伎藝畢給則賢,巧文辯慧則賢,〔韋昭曰︰給,足也。巧文,巧於文辭。〕強毅果敢則賢;如是而甚不仁。夫以其五賢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誰能待之?〔韋昭曰︰待,猶假也。〕若果立瑤也,知宗必滅。」弗聽。知果別族於太史,為輔氏。〔此事見國語。按左傳
哀公二十三年,晉 荀瑤伐齊,始見於傳。哀二十三年,史記 元王五年也。荀躒,知文子也。定十四年,知文子猶見于傳。知宣子之事,傳無所考。立瑤之議,當在元王五年之前。韋昭曰︰太史掌氏姓,周禮春官之屬;小史掌定世繫,辨昭穆。鄭司農 注云︰史官主書,故韓宣子聘魯,觀書于太史。世繫,謂帝繫、世本之屬是也;小史主定之。賈公彥 疏曰︰注引太史証之者,太史史官之長,共其事故也。蓋周之制,小史定姓氏,其書則太史掌之。知果欲避知氏之禍,故於太史別族。〕
趙簡子之子,長曰伯魯,幼曰無恤。〔趙簡子,文子之孫鞅也。謚法︰一德不懈曰簡。白虎通曰︰子,孳也,孳孳無已也。趙岐曰︰子者,男子之通稱也。〕將置後,不知所立,乃書訓戒之辭於二簡,〔孔穎達曰︰書者,舒也。書緯 璇璣鈐云︰書者,如也。則書者,寫其言如其意,得展舒也。世本曰︰沮誦、蒼頡作書。釋名曰︰〔「釋名」原作「釋文」,今改之。〕書,庶也,紀庶物也;亦言著也,著之簡紙,求不滅也。簡,竹策也。〕以授二子曰:「謹識之!」〔識,記也。〕三年而問之,伯魯不能舉其辭;求其簡,已失之矣。問無恤,誦其辭甚習;〔習,熟也。〕求其簡,出諸袖中而奏之。〔毛晃曰︰奏,進上也。〕於是簡子以無恤為賢,立以為後。
簡子使尹鐸為晉陽,〔姓譜︰尹,少昊之子,封於尹城,子孫因為氏。韋昭曰︰晉陽,趙氏邑。為,治也。班 志曰︰晉陽,故詩 唐國。周成王滅唐,封弟叔虞。龍山在西,晉水所出,東入汾。臣瓚曰︰所謂唐,今河東 永安縣是也,去晉四百里。括地志曰︰晉陽故城,今名晉城,在蒲州 虞鄉縣西。今按水經注︰晉水出晉陽縣西龍山。昔智伯遏晉水以灌晉陽,其水分為二流,北瀆即智氏故渠也。同過水出沾縣北山,西過榆次縣南,又西到晉陽縣南。榆次縣南水側有鑿臺,戰國策所謂「智伯死於鑿臺之下」,即此處也。參而考之,晉陽故城恐不在蒲州。水經注又云︰叔虞封於唐,縣有晉水,故改名為晉。子夏序詩,「此晉也而謂之唐」,是也,與班 志合。瓚說及括地志未知何據。◎晉陽,趙都名,今山西省
太原市。〕請曰:「以為繭絲乎?抑為保障乎?」簡子曰:「保障哉!」〔繭絲,謂浚民之膏澤,如抽繭之緒,不盡則不止。保障,謂厚民之生,如築堡以自障,愈培則愈厚。〕尹鐸損其戶數。〔韋昭曰︰損其戶,則民優而稅少。〕簡子謂無恤曰:「晉國有難,而無以尹鐸為少,〔而,汝也。難,患也,阨也。重之為多,輕之為少。〕無以晉陽為遠,必以為歸。」
及知宣子卒,知襄子為政,〔謚法︰有勞定國曰襄。為政,為晉國之政。〕與韓康子、魏桓子宴於藍臺。〔韓康子,韓宣子之曾孫莊子之子虎也。魏桓子,世本,魏獻子 舒生簡子 取,取生襄子 曼多,曼多生桓子 駒也。史記誤為獻子之子曼多之孫也。〔「魏桓子」以下原作「魏獻子之子曼多之孫駒也」,今改之。〕 謚法︰溫柔好樂曰康;闢土服遠曰桓。爾雅︰四方而高曰臺。〕知伯戲康子而侮段規。〔姓譜︰段,鄭 共叔段之後。〕知國聞之,諫曰:「主不備,難必至矣!」〔春秋以來,大夫之家臣謂大夫曰主。〕知伯曰:「難將由我。我不為難,誰敢興之!」對曰:「不然。夏書有之,曰:『一人三失,怨豈在明,不見是圖。』〔書 五子之歌之辭。見,賢遍翻,發見也,著也,形也。〕夫君子能勤小物,故無大患。今主一宴而恥人之君相,〔段規,韓康子之相也。〕又弗備,曰『不敢興難』,無乃不可乎!蚋、蟻、蜂、蠆,皆能害人,〔秦人謂蚊為蚋。今按︰蚋,小蟲,日中群集人之肌膚而嘬其血,蚊之類也。蜂,細腰而能螫人。蠆亦毒蟲,長尾。◎蚋,音瑞。蠆,音蔡。〕況君相乎!」弗聽。
知伯請地於韓康子,康子欲弗與。段規曰:「知伯好利而愎,不與,將伐我;不如與之。彼狃於得地,〔愎,狠也。狃,驕忲也,又相狎也。◎愎,音必。狃,音紐。〕必請於他人;他人不與,必向之以兵,然則我得免於患而待事之變矣。」康子曰:「善。」使使者致萬家之邑於知伯。〔毛晃曰︰邑,都邑。四井為邑,四邑為丘;邑方二里,丘方四里。載師以公邑之田任甸地,以家邑之田任稍地。注︰公邑,謂六遂餘地。家邑,大夫之采地。此又與四井之邑不同。又都,國都;邑,縣也。左傳︰凡邑有先君宗廟之主曰都,無曰邑。邑曰築,都曰城。此謂大縣邑也。杜預引周禮「四縣為都,四井為邑」,恐誤。四井之邑方二里,豈能容宗廟城郭!如論語「十室之邑」,西都賦「都都相望,邑邑相屬」,則是四縣四井之都邑也。若千室之邑、萬家之邑,則非井邑矣。項安世曰︰小司徒井牧田野,以四井為邑,凡三十六家;除公田四夫,凡三十二家;遂大夫會為邑者之政,以里為邑,凡二十五家。遂大夫蓋論里井之制,二十五家共一里門,即六鄉之二十五家為一閭也;小司徒蓋論溝洫之制,四井為邑,共用一溝,即匠人所謂「井間廣四尺深四尺謂之溝」也。居則度人之眾寡,溝則度水之眾寡,此其所以異歟!毛、項二說皆明周制,參而考之,戰國之所謂邑非周制矣。致,送至也。〕知伯悅。又求地於魏桓子,桓子欲弗與。任章曰:「何故弗與?」〔任章,魏桓子之相也。姓譜︰黃帝二十五子,十二人各以德為姓,第一曰任氏。又任為風姓之國,實太昊之後,主濟祀,今濟州 任城即其地。〕桓子曰:「無故索地,故弗與。」任章曰:「無故索地,諸大夫必懼;〔索,求也。〕吾與之地,知伯必驕。彼驕而輕敵,此懼而相親;以相親之兵待輕敵之人,知氏之命必不長矣。周書曰:『將欲敗之,必姑輔之。將欲取之,必姑與之。』〔逸書也。〕主不如與之,以驕知伯,然後可以擇交而圖知氏矣,奈何獨以吾為知氏質乎!」〔質,物相綴當也。質,謂椹質也,質的也。椹質受斧,質的受矢。言知伯怒魏桓子,必加兵於魏,如椹質之受斧,質的之受矢也。〕桓子曰:「善。」復與之萬家之邑一。
知伯又求藺、皋狼之地於趙襄子,〔「藺」原作「蔡」,韓非子 十過、戰國策 趙策一同作「蔡」。胡注:「春秋 蔡地,後為趙邑。余據春秋之時,晉、楚爭盟,晉不能越鄭而服蔡。三家分晉,韓得成皋,因以併鄭,時蔡已為楚所滅,鄭之南境亦入于楚,就使皋狼為蔡地,趙襄子安得而有之!漢書 地理志 西河郡有皋狼縣,又有藺縣。漢之西河,春秋以來皆為晉境,而古文『藺』字與『蔡』字近,或者『蔡』字其『藺』字之訛也。」吳道師注:「蔡非趙地,皋狼屬西河。補曰:恐名偶同。漢志,西河郡有皋狼縣,又有藺縣。或『藺』字訛。」二注說是,今據改。〕〔◎藺、皋狼,趙邑名,藺在今山西省
呂梁市西,皋狼在今山西省
呂梁市。〕襄子弗與。知伯怒,率韓、魏之甲以攻趙氏。襄子將出,曰:「吾何走乎?」〔走,疾趨之也。〕從者曰:「長子近,且城厚完。」〔長子縣,周史辛伯所封邑。班 志屬上黨郡。崔豹 古今注曰︰城,盛也,所以盛受民物也。淮南子曰︰鯀作城。◎長子,趙邑名,今山西省
長子縣西。〕襄子曰:「民疲力以完之,又斃死以守之,其誰與我!」〔韋昭曰︰謂誰與我同力也。〕從者曰:「邯鄲之倉庫實。」〔邯鄲,即春秋 邯鄲午之邑也。班 志,邯鄲縣屬趙國。張晏曰︰邯鄲山在東城下。單,盡也。城郭從邑,故旁加邑。宋白曰︰邯鄲本衛地,後屬晉;七國時為趙都,趙敬侯自晉陽始都邯鄲。余按史記 六國年表,周安王之十六年,趙敬侯之元年;烈王之二年,趙成侯之元年。成侯二十二年,魏克邯鄲,是年顯王之十六年也。十八年,〔「十八」原作「二十四」,今改之。〕魏歸邯鄲。若敬侯已都邯鄲,魏克其國都而趙不亡,何也?至顯王二十二年,公子范襲邯鄲,不勝而死,是年肅侯之三年也。意此時趙方都邯鄲,蓋肅侯徙都,非敬侯也。◎趙都邯鄲之北又有別都信都,趙都失守後敬侯至此地避之,至魏歸還邯鄲為止。胡注誤。邯鄲,趙邑名,今河北省
邯鄲市。邯,音寒。鄲,音單。〕襄子曰:「浚民之膏澤以實之,〔韋昭曰︰浚,煎也,讀曰醮。浚者,疏瀹也,淘也,深也。〕〔浚,音駿。〕又因而殺之,其誰與我!其晉陽乎,先主之所屬也,〔古者諸侯之大夫,其家之臣子皆稱之曰主,死則曰先主,考左傳可見已。〕尹鐸之所寬也,民必和矣。」乃走晉陽。
三家以國人圍攻晉陽歲餘,引汾水灌之,〔「攻晉陽歲餘,引汾水」八字原作「而」,據國語 晉語九、史記 趙世家改。〕城不浸者三板;〔高二尺為一板;三板,六尺。〕沈竈產蛙,民無叛意。〔顏師古 漢書音義曰︰蛙,似蝦蟆而長腳,其色青。史游 急就章曰︰蛙,蝦蟆。陸佃 埤雅曰︰蛙,似蝦蟆而長踦,瞋目如怒。〕知伯行水,魏桓子御,韓康子驂乘。〔兵車,尊者居左,執弓矢;御者居中;有力者居右,持矛以備傾側,所謂車右是也。韓、魏畏知氏之強,一為之御,一為之右。驂,與參同,參者,三也。三人同車則曰驂乘,四人同車則曰駟乘。左傳︰齊伐晉,燭庸之越駟乘。杜預 注曰︰四人共乘者殿車。◎驂,音參。〕知伯曰:「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國也。」桓子肘康子,康子履桓子之跗,以汾水可以灌安邑,絳水可以灌平陽也。〔跗,足趾也。班 志︰汾水出汾陽北山。汾陽縣屬太原郡,安邑縣屬河東郡。史記正義曰︰安邑故城在絳州 夏縣東北十五里。應劭曰︰絳水出河東 絳縣西南。平陽縣亦屬河東郡。安邑,魏絳始居邑。平陽,韓武子玄孫貞子始居之。桓、康二子之肘足接,蓋各為都邑慮也。水經注曰︰絳水出絳縣西南,蓋以故絳為言,其水出絳山東,西北流而合于澮,猶在絳縣界中。知伯所謂「汾水可以灌安邑」,或亦有之;「絳水可以灌平陽」,未識所由。余謂自春秋之季至於元魏,歷年滋多,郡縣之離合,川谷之遷改,有不可以一時所睹為據者。史記正義曰︰韓初都平陽,今晉州也。括地志曰︰絳水一名白水,今名沸泉水,源出絳山東谷,飛泉奮湧,揚波北注,懸流奔壑一十餘丈,望之極為奇觀,〔「絳水」以下原作「絳水一名白,今名沸泉,源出絳山,飛泉奮湧,揚波注縣,積壑三十餘丈,望之極為奇觀」,據水經 澮水注及元和郡縣圖志卷十二補改。〕可接引北灌平陽城。酈道元父範,歷仕三齊,少長齊地,熟其山川,後入關死於道,未嘗至河東也。此蓋因耳學而致疑。括地志成於唐之魏王 泰,泰者,太宗之愛子,羅致天下一時名儒以作此書,其考據宜詳,當取以為據。◎安邑,魏都名,今山西省
夏縣。平陽,韓都名,今山西省
臨汾市。〕〈考異曰:按韓非子 難三、國語 韋昭注、戰國策 秦策、史記 魏世家,並作「汾水可以灌安邑,絳水可以灌平陽」,唯梁書 韋睿傳作「汾水可以灌平陽,絳水可以灌安邑」。酈道元 水經注疑曰:「汾水灌安邑,或亦有之,絳水灌平陽,未識所由。」今但就地理核之,乃知韋睿傳為確也。蓋知伯之灌晉陽,國語 韋注以為汾水,魏世家以為晉水,酈氏 晉水注亦然,晉水、汾水皆側臨晉陽,引灌甚易,知氏一時狂喜,遂發「汾水可以灌安邑,絳水可以灌平陽」之說。時韓居平陽,魏居安邑,故魏桓子、韓康子聞此語動魄驚心,而知氏之黨以離。蓋汾水灌平陽,直現成事,絳水灌安邑,亦可以人力鑿之。若汾水灌安邑,勢必絕涑水,已為不易,至絳水灌平陽,則必由汾水倒流百餘里,絳小汾大,事理全乖。吾恐知氏不如此之呆,韓、魏亦不如此膽小也。唯言絳水可以灌安邑,中隔涑水。按山西地勢,北高南下,故汾水南流入河,絳水西南流入汾。平陽在汾水旁,在絳水北約二百里。安邑在絳水南,北距汾水亦百餘里。就近引灌,事易而有功,乃異想天開,引絳水倒行以灌平陽,又開山鑿渠,引汾水以灌安邑,知氏之愚,豈若是之甚耶?明為史文之誤矣。〉絺疵謂知伯曰:〔◎絺,音吃。疵,音瑕疵之疵。〕「韓、魏必反矣。」知伯曰:「子何以知之?」絺疵曰:「以人事知之。夫從韓、魏之兵而攻趙,趙亡,難必及韓、魏矣。今約勝趙而三分其地,城不沒者三板,人馬相食,城降有日,而二子無喜志,有憂色,是非反而何?」明日,知伯以絺疵之言告二子,二子曰:「此夫讒臣欲為趙氏遊說,使主疑於二家而懈於攻趙氏也。不然,夫二家豈不利朝夕分趙氏之田,而欲為危難不可成之事乎!」二子出,絺疵入曰:「主何以臣之言告二子也?」知伯曰:「子何以知之?」對曰:「臣見其視臣端而趨疾,知臣得其情故也。」知伯不悛。絺疵請使於齊。〔降,下也,服也。懈,怠也。危難,如字。悛,改也,止也。絺,姓也。康曰︰「絺」當作「郗」,姓譜諸書未有從絲者,疑借字。余按姓譜︰絺姓,周 蘇忿生支子,封於絺,因氏焉。疵請出使以避禍也。〕
趙襄子謂張孟談曰:「吾恐不能守矣。」張孟談曰:「臣聞亡弗能存,危弗能安,則無為貴智矣,臣請出見韓、魏之君。」〔「謂張孟談曰」以下三十九字原無,據劉恕 資治通鑑外紀卷十引韓非子 十過、戰國策 趙策一補。「貴知」下原有「士」字,據范祥雍 戰國策箋証引金正煒說刪。〕使張孟談潛出見二子,曰:「臣聞脣亡則齒寒。今知伯率韓、魏而攻趙,趙亡則韓、魏為之次矣。」二子曰:「我心知其然也;恐事末遂而謀泄,則禍立至矣。」張孟談曰:「謀出二主之口,入臣之耳,何傷也!」二子乃陰與張孟談約,為之期日而遣之。〔姓譜︰張氏本自軒轅第五子揮,始造弦,寔張網羅,世掌其職,後因氏焉。風俗傳云︰張、王、李、趙,黃帝所賜姓也。又晉有解張,字張侯,自此晉國有張氏。唐 姓氏譜︰張氏出自姬姓,黃帝子少昊 青陽氏第五子揮正始制弓矢,子孫賜姓張。周宣王卿士張仲,其後裔事晉為大夫。〕襄子夜使人殺守隄之吏,而決水灌知伯軍。知伯軍救水而亂,韓、魏翼而擊之,襄子將卒犯其前,〔將,領也。說文︰吏人給事者衣為卒,卒衣有題識;其字從「衣」從「十」。〕大敗知伯之眾,〔以此敗彼曰敗。〕遂殺知伯,盡滅知氏之族。〔史記 六國年表,三晉滅知氏在周定王十六年,上距獲麟二十七年。皇甫謐曰︰元王十一年癸未,三晉滅智伯。〕唯輔果在。〔以別族也。〕
臣光曰:知伯之亡也,才勝德也。夫才與德異,而世俗莫之能辨,通謂之賢,此其所以失人也。夫聰察強毅之謂才,正直中和之謂德。才者,德之資也;德者,才之帥也。雲夢之竹,天下之勁也;〔書 禹貢︰雲土夢作乂。孔安國 注云︰雲夢之澤在江南。左傳︰楚王以鄭伯田江南之夢。杜預 注云︰楚之雲夢跨江南北。班 志︰雲夢澤在南郡 華容縣南。祝穆曰︰據左傳 䢵夫人棄子文於夢中,言夢而不言雲,楚子避吳入于雲中,言雲而不言夢,則知雲、夢二澤也。漢陽志︰雲在江之北,夢在江之南。又安陸有雲夢澤,枝江有雲夢城。蓋古之雲夢澤甚廣,而後世悉為邑居聚落,故地之以雲夢得名者非一處。竹箭之產,荊楚為良;雲夢,楚之地也。◎雲夢,古澤名,今湖北省
江漢平原一帶。〕然而不矯揉,不羽括,則不能以入堅。〔康曰︰揉曲為矯,揉所以橈曲而使之直也。羽者,箭翎。括者,箭窟受弦處。括,通作「筈」。〕棠谿之金,天下之利也;〔左傳︰楚封吳 夫概王於棠谿。戰國之時,其地屬韓,出金甚精利。劉昭 郡國志︰汝南郡 吳房縣有棠谿亭。杜佑 通典曰︰棠谿在今汝州 郾城縣界。九域志︰蔡州有冶爐城,韓國鑄劍之地。◎棠,音唐。棠谿,古地名,今河南省
郾城縣一帶。〕然而不鎔範,不砥礪,則不能以擊強。〔毛晃曰︰鎔,銷也,鑄也;說文︰鑄器法也。董仲舒傳︰猶金在鎔。注︰鎔,謂鑄器之模範。範,法也,式也。禮運︰範金合土。砥,柔石也。礪,䃺也。〕是故才德全盡謂之「聖人」,才德兼亡謂之「愚人」;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德謂之「小人」。凡取人之術,苟不得聖人、君子而與之,與其得小人,不若得愚人。何則?君子挾才以為善,小人挾才以為惡。挾才以為善者,善無不至矣;挾才以為惡者,惡亦無不至矣。愚者雖欲為不善,智不能周,力不能勝,譬如乳狗搏人,人得而制之。〔朱元晦曰︰挾者,兼有而恃之之稱。乳,乳育也。乳狗,育子之狗也。〕小人智足以遂其奸,勇足以決其暴,是虎而翼者也,其為害豈不多哉!〔虎而附翼,其為害也愈甚。〕夫德者人之所嚴,〔嚴,敬也。〕而才者人之所愛;愛者易親,嚴者易疏,是以察者多蔽於才而遺於德。自古昔以來,國之亂臣,家之敗子,才有餘而德不足,以至於顛覆者多矣,豈特知伯哉!故為國為家者苟能審於才德之分而知所先後,又何失人之足患哉!
□知氏滅,趙襄子行賞,高赫為上。〔「高赫」原作「高共」,據史記 趙世家 集解引徐廣注、漢書 古今人表改;下同。〕張孟談曰:「晉陽之難,唯赫無功。」襄子曰:「方晉陽急,群臣皆懈,唯赫不敢失人臣禮,是以先之。」〔此段原無,據史記 趙世家補。〕〈考異曰:趙世家作「高共」,淮南子、說苑、漢書 人表皆作「高赫」,史記集解 徐廣曰:「『共』一作『赫』」,作「赫」為是。〉
三家分知氏之田,趙襄子漆知伯之頭,以為飲器。〔說文︰桼,木汁可以䰍物;下從水,象桼如水滴而下也。漢書 張騫傳︰匈奴破月氏王,以其頭為飲器。韋昭 注曰︰飲器,椑榼也。晉灼曰︰飲器,虎子屬也。或曰,飲酒之器也。師古曰︰匈奴嘗以月氏王頭與漢使歃血盟,然則飲酒之器是也。韋云椑榼,晉云虎子,皆非也。椑榼,即今之偏榼,所以盛酒耳,非用飲者也。虎子,褻器,所以溲便者。〕知伯之臣豫讓欲為之報仇,〔豫,姓也。讓,名也。戰國之時又有豫且,不知其同時否也。〕乃詐為刑人,挾匕首,入襄子宮中塗廁。〔挾,持也。劉向曰︰匕首,短劍。鹽鐵論曰︰匕首長尺八寸;頭類匕,故云匕首。廁,圊也。〕襄子如廁心動,索之,獲豫讓。左右欲殺之,襄子曰:「知伯死無後,而此人欲為報仇,真義士也,吾謹避之耳。」乃捨之。豫讓又漆身為癩,吞炭為啞。〔癩,惡疾也。啞,瘖也。〕行乞於市,〔神農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此立市之始也。鄭氏 周禮注曰︰市,雜聚之處。〕其妻不識也。行見其友,其友識之,為之泣曰:「以子之才,臣事趙孟,必得近幸。〔自春秋之時,趙宣子謂之宣孟,趙文子謂之趙孟,其後遂襲而呼為趙孟。孟,長也。〕子乃為所欲為,顧不易耶?何乃自苦如此?求以報仇,不亦難乎!」豫讓曰:「不可,既已委質為臣,〔經典釋文曰︰委質,委其體以事君也。後漢書注︰委質,屈膝。〕而又求殺之,是二心也。凡吾所為者,極難耳。然所以為此者,將以愧天下後世之為人臣懷二心者也。」襄子出,豫讓伏於橋下。襄子至橋,馬驚;索之,得豫讓,遂殺之。〔自知宣子立瑤,至豫讓報仇,其事皆在威烈王二十三年之前,故先以「初」字發之。溫公之意,蓋以天下莫大於名分,觀命三大夫為諸侯之事,則知周之所以益微,七雄之所以益盛;莫重於宗社,觀知、趙立後之事,則知知宣子之所以失,趙簡子之所以得;君臣之義當守節伏死而已,觀豫讓之事,則知策名委質者必有霣而無貳。其為後世之鑑,豈不昭昭也哉!◎史記曰:豫讓之擊襄子衣,遂伏劍自殺。與通鑑不同。〕
襄子為伯魯之不立也,有子五人,不肯置後。封伯魯之子周於代,〔「周」字原無,據史記 趙世家 索隱注補。〕〔代國在夏屋 句注之北,趙襄子滅之。班 志有代郡 代縣。〕曰代成君,早卒;〔成,謚也。謚法︰安民立政曰成。〕立其子浣為趙氏後。〔◎浣,音晚。〕襄子卒,子桓子 嘉逐浣而自立;〔「子」原作「弟」。司馬貞 史記索隱曰:「世本云『襄子子桓子』。」陳夢家 六國紀年附世本考略,以此書為戰國末年趙國人所著。此據世本,從陳夢家說改。「嘉」字原無,據史記 趙世家 索隱引世本補。〕〈考異曰:史記索隱引世本:「代成君 子起即襄公之子。」「桓子名嘉,襄子之子。」按代成君 子起即伯魯之子周,當過繼襄子為後,故世本云襄子之子。世本云桓子亦襄子之子,與世家不同。世本之說當可信,則桓子遂獻子而自立,乃襄子子嗣之間爭奪,今從世本。〉〔史記 六國表,威烈王元年,襄子卒;二年,趙桓子元年,卒;明年,國人立獻侯 浣。「浣」,索隱作「晚」。〕一年卒。趙氏之人曰:「桓子立非襄主意。」乃共殺其子,復迎浣而立之,是為獻子。〔獻子,即獻侯。六國表︰威烈王三年,獻侯之元年。蓋分晉之後,三晉僭侯久矣。謚法︰知質有聖曰獻。〕獻子生籍,是為烈侯。〔謚法︰有功安民曰烈;秉德尊業曰烈。〕魏斯者,桓子之子也,〔「子」原作「孫」,據史記 魏世家 索隱引世本改。〕是為文侯。〔謚法︰學勤好問曰文;慈惠安民曰文。〕〈考異曰:魏世家:「桓子之孫曰文侯 都。」史記集解云:「徐廣曰:世本云斯也。」史記索隱曰:「世本:『桓子生文侯 斯』,其傳曰:『孺子其是魏駒之子』,與此世系亦不同也。」按魏文侯二十二年改元稱侯,改元後又二十二年適天子命三晉為侯,史公誤合為一事,因遺其改元前二十一年,史公既誤後文侯之年,遂意謂文侯乃桓子之孫,然亦不能確言桓子子為何名,實則文侯之立在貞定王二十三年,其去桓子與趙、韓共滅知氏才八年,桓子、文侯固為父子也。今從世本。〉韓康子生武子 啟章;〔「啟章」二字原無,據史記 韓世家補。〕武子生虔,是為景侯。〈考異曰:紀年及世本作「處」,今從史記 年表、韓世家、繫年。〉〔謚法:克定禍亂曰武;布義行剛曰景。六國表︰威烈王二年,魏文侯 斯元年;十八年,韓景侯 虔元年。蓋其在國僭爵已久,不敢以通王室;威烈王遂因而命之,識者重為周惜。通鑑於此序三家之世也。〕
魏文侯以卜子夏、田子方為師。〔卜,以官為氏。田本出於陳,陳敬仲以陳為田氏。徐廣曰︰始食采地,由是改姓田氏。索隱曰︰陳、田二聲相近,遂為田氏。〕每過段干木之廬必式。〔唐人志氏族曰︰李耳,字伯陽,一字聃;其後有李宗,魏封於段,為干木大夫,是以段為氏也。余按︰通鑑 赧王四十二年,魏有段干子,則段干,複姓也。書︰武王式商容閭。注云︰式其閭巷,以禮賢。記 曲禮︰國君撫式,士下之。注云︰升車必正立,據式小俛,崇敬也。師古曰︰式,車前橫木。古者立乘;凡言式車者,謂俛首撫式,以禮敬人。孔穎達曰︰式,謂俯下頭也。古者車箱長四尺四寸而三分,前一後二,橫一木,下去車牀三尺三寸,謂之為式;又於式上二尺二寸橫一木,謂之較,較去車牀凡五尺五寸。於時立乘,若平常則憑較,故詩云「倚重較兮」是也。若應為敬,則落隱下式,而頭得俯俛,故記云「式視馬尾」是也。〕四方賢士多歸之。
文侯與群臣飲酒,樂,而天雨,命駕將適野。左右曰:「今日飲酒樂,天又雨,君將安之?」文侯曰:「吾與虞人期獵,雖樂,豈可無一會期哉!」乃往,身自罷之。〔周禮有山虞、澤虞,以掌山澤。注云︰虞,度也,度知山林之大小及其所生。身自罷之者,身往告之,以雨而罷獵也。〕
韓借師於魏以伐趙,文侯曰:「寡人與趙,兄弟也,不敢聞命。」趙借師於魏以伐韓,文侯應之亦然。二國皆怒而去。已而知文侯以講於己也,〔講,和也。〕皆朝于魏。魏由是始大於三晉,諸侯莫能與之爭。
使樂羊伐中山,克之;〔樂,姓也。本自有殷微子之後。宋戴公四世孫樂呂為大司寇。中山,春秋之鮮虞也,漢為中山郡。宋白曰︰唐 定州,春秋 白狄 鮮虞之地。隋圖經曰︰中山城在今唐昌縣東北三十一里,中山故城是也。杜佑曰︰城中有山,故曰中山。〕以封其子擊。文侯問於群臣曰:「我何如主?」皆曰:「仁君。」任座曰:「君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何謂仁君!」文侯怒,任座趨出。〔任座亦習見當時鄰國之事而為是言耳。「座」一作「痤」。〕次問翟璜,〔翟,姓也。姓譜︰翟為晉所滅,子孫以國為氏。〕對曰:「仁君也。」文侯曰:「何以知之?」對曰:「臣聞君仁則臣直。向者任座之言直,臣是以知之。」文侯悅,使翟璜召任座而返之,親下堂迎之,以為上客。
文侯與田子方飲,文侯曰:「鍾聲不比乎?〔不比,言不和也。〕左高。」〔此蓋編鍾之懸,左高,故其聲不和。〕田子方笑。文侯曰:「何笑?」子方曰:「臣聞之,君明樂官,不明樂音。今君審於音,臣恐其聾於官也。」〔明樂官,知其才不才;明樂音,知其和不和。五聲合和,然後成音。詩 大序曰︰聲成文,謂之音。〕文侯曰:「善。」
子擊出,遭田子方於道,下車伏謁。〔古史考曰︰〔「古史考」原作「古文考」,今改之。〕黃帝作車,引重致遠;少昊氏加牛;禹時奚仲加馬。釋名曰︰車,居也。韋昭曰︰古唯尺遮翻,自漢以來,始有「居」音。蕭子顯曰︰三皇氏乘祇車出谷口,車之始也。〕子方不為禮。子擊怒,謂子方曰:「富貴者驕人乎?貧賤者驕人乎?」子方曰:「亦貧賤者驕人耳,富貴者安敢驕人!國君而驕人則失其國,大夫而驕人則失其家。失其國者未聞有以國待之者也,失其家者未聞有以家待之者也。夫士貧賤者,言不用,行不合,則納履而去耳,安往而不得貧賤哉!」子擊乃謝之。
文侯謂李克曰:「先生嘗有言曰:『家貧思良妻,國亂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則璜,二子何如?」〔李氏出自顓頊曾孫皋陶,為堯大理,以官命族為理氏。商紂時,裔孫利貞逃難,食木子得全,改為李氏。置,言置相也。〕對曰:「卑不謀尊,疏不謀戚。臣在闕門之外,不敢當命。」〔在闕門之外,謂疏遠也。〕文侯曰:「先生臨事勿讓!」克曰:「君弗察故也。居視其所親,富視其所與,達視其所舉,窮視其所不為,貧視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先生就舍,吾之相定矣。」李克出,見翟璜。翟璜曰:「今者聞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誰為之?」克曰:「魏成。」翟璜忿然作色曰:「西河守吳起,臣所進也。〔班 志:魏地,其界自高陵以東,盡河東、河內。高陵縣,漢屬馮翊,其地在河西,所謂「西河之外」者也。魏初使吳起守之,秦兵不敢東向。至惠王時,秦使衛鞅擊虜其將公子卬,遂獻西河之外於秦。吳,以國為姓。◎西河,魏郡名,今陝西省東部臨黃河一帶。〕君內以鄴為憂,臣進西門豹。〔班 志,鄴縣屬魏郡。西門豹為鄴令,鑿渠以利民。王符 潛夫論 姓氏篇曰︰如有東門、西郭、南宮、北郭,皆因居以為姓。西門蓋亦此類。◎鄴,魏邑名,今河北省
磁縣西南。〕君欲伐中山,臣進樂羊。中山已拔,無使守之,臣進先生。君之子無傅,臣進屈侯 鮒。〔傅者,傅之以德義,因以為官名。屈,姓也。余按屈,晉地,時屬魏;鮒蓋魏封屈侯也。◎鮒,音附。〕以耳目之所睹記,臣何負於魏成!」〔不勝為負。〕李克曰:「子之言克於子之君者,豈將比周以求大官哉?〔阿黨為比。〕君問相於克,克之對如是。〔李克自敘其答魏文侯之言也。〕所以知君之必相魏成者,魏成食祿千鍾,〔孔穎達曰︰祿者,穀也。故鄭注司祿云︰祿也言榖,年榖豐然後制祿。援神契云︰祿者,錄也。白虎通曰︰上以收錄接下,下以名錄謹以事上是也。六斛四斗為一鍾。〕什九在外,什一在內;是以東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師之;子所進五人者,君皆臣之。子烏得與魏成比也!」〔烏,何也。〕翟璜逡巡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對,願卒為弟子!」〔逡巡,却退貌。卒,終也。孔穎達曰︰先生,師也。謂師為先生者,言彼先己而生,其德多厚也。自稱為弟子者,言己自處如弟子,則尊其師如父兄也。〕
吳起者,衛人,仕於魯。齊人伐魯,魯人欲以為將,起娶齊女為妻,〔孔穎達曰︰妻之為言齊也;以禮見問,得與夫敵體也。〕魯人疑之,起殺妻以求將,大破齊師。或譖之魯侯曰:「起始事曾子,〔「曾子」原作「曾參」,據史記 吳起列傳改;下同。黃式三、楊寬皆謂是曾申。〕〔世本曰︰曾姓出自鄫國。◎按此曾子當是曾申。〕母死不奔喪,曾子絕之;今又殺妻以求為君將。起,殘忍薄行人也!且以魯國區區而有勝敵之名,則諸侯圖魯矣。」起恐得罪,聞魏文侯賢,乃往歸之。文侯問諸李克,李克曰:「起貪而好色;然用兵,司馬穰苴弗能過也。」〔司馬,官名。穰苴本齊 田姓,仕齊為是官,故以稱之;齊景公之賢將也。◎穰,音攘。苴,音居。〕於是文侯以為將,擊秦,拔五城。
起之為將,與士卒最下者同衣食,臥不設席,行不騎乘,〔騎馬為騎,乘車為乘,言起與士卒同其勞苦,行不用車馬也。〕親裹贏糧,〔師古曰︰贏,擔也。此言起親裹士卒所齎擔之糧。◎瀧川資言 史記會注考証 孫子吳起列傳注:群書治要引史無「贏」字。楓山、三條本及藝文類聚無「裹」字。愚按:「贏」當作「臝」,即裹字,二字當衍其一。〕與士卒分勞苦。卒有病疽者,起為吮之。〔疽,癰也。吮,說文︰嗽也。〕卒母聞而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將軍自吮其疽,何哭為?」母曰:「非然也。往年吳公吮其父,其父戰不還踵,遂死於敵。吳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知宣子以瑤為後」以下二十一段,若銜接資治通鑑前紀卷二十一之後,皆可刪除。此段下原有一段通鑑正文「燕湣公薨,子僖公立」八字,據白光琦 先秦年代探略考証,燕湣公薨在周考王十年,據刪。〕
二十四年(己卯、紀元二一一六年)秦敬公五年、魏文侯四十四年、韓景侯七年、趙烈侯七年、楚聲王三年、燕簡公十四年、齊康公三年、越翳八年、晉烈公十四年、衛慎公二十三年、鄭繻公二十一年、魯穆公八年、宋休公二年
□王崩,子安王
驕立。
安王〔謚法:好和不爭曰安。〕
元年(庚辰、紀元二一一七年)秦敬公六年、魏文侯四十五年、韓景侯八年、趙烈侯八年、楚聲王四年、燕簡公十五年、齊康公四年、越翳九年、晉烈公十五年、衛慎公二十四年、鄭繻公二十二年、魯穆公九年、宋休公三年
□楚城榆關、武陽。〔此段原無,據清華簡 繫年第二十三章補。〕〔◎榆關、武陽,楚關隘名,今河南省 汝州市東南。〕
□秦伐魏,至陽狐。〔周孝王邑非子於秦。徐廣曰︰今隴西縣 秦亭是也。括地志曰︰秦州 清水縣本名秦。十三州志曰︰秦亭,秦谷是也。至襄公取周地,穆公霸西戎,日以強大。是年,秦敬公之六年也。自非子至敬公二十九世。〔「是年」以下原作「秦簡公之十四年也。自非子至簡公二十八世」,今改之。〕正義引括地志曰︰陽狐郭在魏州 元城縣東北三十里。余按此時西河之外皆為魏境,若秦兵至元城,則是越魏都安邑而東矣。水經注︰河東 垣縣有陽壺城。九域志︰絳州有陽壺城。識之以廣異聞,且俟知者。◎陽狐,魏邑名,地望不詳,在今陝西省境內,一說在山西省
垣曲縣東南王茅鎮。〕
二年(辛巳、紀元二一一八年)秦敬公七年、魏文侯四十六年、韓景侯九年、趙烈侯九年、楚聲王五年、燕簡公十六年、齊康公五年、越翳十年、晉烈公十六年、衛慎公二十五年、鄭繻公二十三年、魯穆公十年、宋休公四年
□魏、韓、趙伐楚,至桑丘。〔水經注︰澺水自葛陂東南逕新蔡縣故城東,而東南流注于汝水;又東南逕下桑里,左迆為橫塘陂。史記作「乘丘」。正義︰地理志,乘丘故城在兗州 瑕丘縣西北三十五里。當從之。◎桑丘,楚邑名,今河南省 確山縣東。〕〈考異曰:六國表、楚世家作「乘丘」,魏、韓世家作「桑丘」。史記正義曰:「乘丘故城在兗州 瑕丘縣西北三十五里。」按乘丘時為魯地,非楚地也。水經注:澺水自葛陂東南逕新蔡縣故城東,而東南流注于汝水;又東南逕下桑里,左迤為橫塘陂。似以桑里當之,以地理來看,近是。〉
□鄭圍韓 陽翟。〔周宣王封其弟友於鄭。杜預 世族譜曰︰封於咸林,今京兆 鄭邑是也。幽王無道,友徙其民於虢、鄶之間,遂有其地,今河南 新鄭是也。友,謚桓公。是年,鄭繻公 駘之二十三年。自桓公至繻公二十二世。班 志,陽翟縣屬潁川郡。◎陽翟,韓邑名,今河南省
禹州市。〕侵楚 榆關,戰於桂陵。〔以上二句原無,據清華簡 繫年第二十三章補。〕〔◎桂陵,楚邑名,今河南省 長垣市西。〕
□盜殺楚聲王,國人立其子悼王 疑。〔「疑」字原無,據史記 楚世家補。此段原繫於周威烈王二十四年,據徐俊 楚國年代校正移至周安王二年。〕〈考異曰:史記以楚簡王終周威烈王十八年,明年即威烈王十九年為楚聲王元年。繫年:「楚聲桓王即位元年,晉公止會諸侯于任。宋悼公將會晉公,卒於鼬。韓虔、趙籍、魏擊率師與越公 翳伐齊,晉 魏文侯
斯從晉師,晉師大敗齊師,齊與晉成,齊侯盟于晉軍。晉三子之大夫入齊,盟陳和與陳淏於溋門之外,曰:『毋修長城,毋伐廩丘。』晉公獻齊俘馘于周王,遂以齊侯 貸、魯侯 羴、宋公 田、衛侯 虔、鄭伯 駘朝周王于周。」據文可知,楚聲王元年非如楚世家所記之周威烈王九年,當是威烈王十二年。依據有三:其一,左傳 宋景公卒在元王七年。昭公 史記作四十七年卒,未見異說,則當威烈王四年。紀年 悼公十八年薨,當威烈王廿二年。其二,紀年:「晉烈公十一年,田悼子卒。田布殺其大夫公孫孫,公孫會以廩丘叛于趙;十二年,王命韓景子、趙烈子、翟員伐齊,入長城。」即「毋修長城,毋伐廩丘」之由。晉烈公十二年當威烈王二十二年。其三,驫氏羌鐘:「唯廿又再祀,驫羌作戎,厥辟韓宗撤率征秦迮齊,入長城。」亦當記此事,當威烈王廿二年。除此外,齊康公 貸元威烈王二十二年,終安王十一年,亦可証楚聲王元年當威烈王廿二年而非十九年,否則繫年所云「越公與齊侯 貸、魯侯 衍盟於魯 稷門之外」之齊侯不得指為康公 貸,而是宣公!繫年:「楚聲桓王立四年,宋公 田、鄭伯 駘皆朝于楚。王率宋公以城榆關,實武陽。秦人敗晉師于洛陰,以為楚援。聲王即世,悼哲王即位。鄭人侵榆關,陽城桓定君;與之戰于桂陵,楚師無功。景之賈與舒子共止而死。明歲,晉 重余率晉師與鄭師以入王子定。魯陽公率師以交晉人,晉人還,不果入王子。明歲,郎莊平君率師侵鄭,鄭皇子、子馬、子池、子封子率師以交楚人,楚人涉氾,將與之戰,鄭師逃入於蔑。楚師圍之於蔑,盡降鄭師與其四將軍,以歸於郢。鄭太宰欣亦起禍于鄭,鄭子陽用滅,無後於鄭。明歲,楚人歸鄭之四將軍與其萬民于鄭。」楚聲王四年當安王元年,而鄭 子陽之滅,年表在安王四年,故可知上述記事乃連綿五年。觀繫年行文「某王即世,某王即位」,非確指元年,多是指某時段內,然則「聲王即世,悼哲王即位」之年,非聲王五年,即悼王元年也。年表 楚悼王三年「歸榆關於鄭」,繫年云「明歲,楚人歸鄭之四將軍與其萬民于鄭」。若只歸鄭四將軍,則四輛馬車足矣,而要歸其萬民,非得與城同歸。然則「歸榆關於鄭」與「明歲,楚人歸鄭之四將軍與其萬民」當為一事,在悼王三年,繫年「聲王即世,悼哲王即位」當是聲王五年,則聲王在位只五年,非史記所記六年也。悼王元年當安王三年,年表為安王元年,只是早排兩年。又秦本紀云:「昭王十年,楚懷王入朝秦,秦留之。」昭王十年即赧王十八年甲子,年表繫於赧王十六年。按秦本紀本原自秦史,所記史事當為實情,楚世家紀年當不誤,而太史公於楚年排早二年,致使懷王入秦事提前二年,然則悼王以下之肅、宣、威三王,年表均誤早二年,今斷以悼王元年在安王三年壬午,終安王二十三年壬寅,肅王元安王二十四年癸卯,終顯王元年癸丑,宣王元顯王二年甲寅,終三十一年癸未,威王元顯王三十二年甲申,終四十二年甲午,懷王元顯王四十三年乙未,終赧王十八年甲子;又史記以楚惠王終周考王九年,明年即考王十年為楚簡王元年。繫年:「楚簡大王立七年,宋悼公朝于楚,告以宋司城喜之弱公室。王命莫敖陽為率師以定公室,城黃池,城雍丘。」據此簡王七年不當早於宋昭公卒悼公立,即威烈王四年。史記 簡王在位廿四年,簡王七年至聲王元年凡十九年,紀年以宋悼公在位十八年,則簡王紀年可得二論:其一,若以簡王七年為宋悼公元年,則簡王在位只得廿三年;其二,若以簡王七年為宋悼公立年,悼公明年改元,則史記 簡王在位廿四年不誤!史記 惠王在位五十七年疑有誤,其誤之由蓋為已失惠王在位年之下,史公據其牒譜逆排而得,故簡王在位廿四年,當有所據。簡王元年當在周考王十三年,而非史記所記之考王十年。所差三年,當計入惠王年,則惠王在位當六十年而非五十七年。〉〔周成王封熊繹於楚,姓羋氏,居丹陽,今枝江縣故丹陽城是也。括地志曰︰歸州 秭歸縣 丹陽城,熊繹之始國。其後強大,北封畛於汝,南併吳、越,地方五千里。自熊繹至聲王三十世。索隱曰︰聲王,名當。悼王,名疑。謚法︰不生其國曰聲。注云︰生於外家。年中早夭曰悼。注云︰年不稱志。又云︰恐懼從處曰悼。注云︰從處,言險圯也。〕
□韓景侯薨,子烈侯 取立。〔此段下原有一段通鑑正文「趙烈侯薨,國人立其弟武侯」十一字,據楊寬 戰國史料編年輯証 趙君年世之考訂刪。〕
三年(壬午、紀元二一一九年)秦敬公八年、魏文侯四十七年、韓烈侯元年、趙烈侯十年、楚悼王元年、燕簡公十七年、齊康公六年、越翳十一年、晉烈公十七年、衛慎公二十六年、鄭繻公二十王年、魯穆公十一年、宋休公五年
□楚 王子定奔晉,〈考異曰:史記 年表云「周安王三年,王子定奔晋」,以為周之王子。檢繫年,實是楚之王子,非周之王子也。〉晉、鄭以兵入王子定于楚。魯陽公率師以拒晉,晉師還。〔此段原作「王子定奔楚」,據清華簡 繫年第二十三章補。〕
□虢山崩,〔◎虢山,古山名,今河南省 盧氏縣一帶。〕壅河。〔徐廣曰︰虢山在陝。裴駰曰︰弘農 陝縣,故虢國。北虢在大陽,東虢在滎陽。括地志曰︰虢山在陜州 陝縣,西臨黃河;今臨河有岡阜,似是頹山之餘。水經注曰︰陜城西北帶河,水湧起方數十丈。父老云︰石虎載銅翁仲至此沈沒,水所以湧。洪河巨瀆,宜不為金狄梗流,蓋魏文侯時虢山崩壅河所致耳。〕
四年(癸未、紀元二一二O年)秦敬公九年、魏文侯四十八年、韓烈侯二年、趙烈侯十一年、楚悼王二年、燕簡公十八年、齊康公七年、越翳十二年、晉烈公十八年、衛慎公二十七年、鄭繻公二十五年、魯穆公十二年、宋休公六年
□楚侵鄭,敗鄭師,鄭師逃,入於蔑。〔◎蔑,鄭邑名,董珊 讀清華簡繫年謂當作「鄶」,今河南省 新密市。〕楚師圍之,盡降。〔「侵鄭」以下十七字原無,據史記 六國年表、清華簡 繫年第二十三章補。〕圍鄭。鄭人殺其太宰欣、相駟子陽。〔「太宰欣」三字原無,據清華簡 繫年第二十三章補。〕〔鄭穆公之子騑,字子駟;古者以王父之字為氏,子陽其後也。〕
五年(甲申、紀元二一二一年)秦敬公十年、魏文侯四十九年、韓烈侯三年、趙烈侯十二年、楚悼王三年、燕簡公十九年、齊康公八年、越翳十三年、晉烈公十九年、衛慎公二十八年、鄭繻公二十六年、魯穆公十三年、宋休公七年
□日有食之。〔杜預曰︰日行遲,一歲一周天。月行速,一月一周天;一歲凡十二交會。然日、月,動物,雖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小有贏縮,故有雖交會而不食者,或有頻交而食者。孔穎達曰︰日月交會,謂朔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月皆右行於天,一晝一夜,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二十九日日有餘,而月行天一周,追及於日而與之會。交會而日月同道則食;月或在日道表,或在日道裡,則不食矣。又曆家為交食之法,大率以一百七十有三日有奇為限。然月先在裡,則依限而食者多;若月在表,則依限而食者少。杜預見其參差,乃云「雖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小有贏縮,故有雖交會而不食者,或有頻交而食者」,此得之矣。蘇氏曰︰交當朔則日食,然亦有交而不食者。交而食,陽微而陰乘之也;交而不食,陽盛而陰不能揜也。朱元晦曰︰此則繫乎人事之感。蓋臣子背君父,妾婦乘其夫,小人陵君子,夷狄侵中國,所感如是,則陰盛陽微而日為之食矣。是以聖人於春秋,每食必書,而詩人亦以為醜也。今此書年而不書月與晦、朔,史失之也。釋名曰︰日、月虧曰食;稍小侵虧,如蟲食草木之葉也。亦作「蝕」。〕
□春,〔「春」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三月,盜殺韓相俠累。俠累與濮陽 嚴仲子有惡。〔濮陽,春秋之帝丘,漢為濮陽縣,屬東郡。應劭曰︰濮水南入鉅野。水北為陽。惡,不善也。◎嚴仲子,名遂。濮陽,衛都名,今河南省 濮陽市西南。〕仲子聞軹人聶政之勇,以黃金百鎰為政母壽,欲因以報仇。〔軹,春秋 原邑,晉文公所圍者;漢為軹縣,屬河內郡。姓譜曰︰楚大夫食采於聶,因以為氏。二十四兩為鎰。◎軹,音指。聶,音孽。軹,魏邑名,今河南省 濟源市南。〕政不受,曰:「老母在,政身未敢以許人也!」及母卒,仲子乃使政刺俠累。俠累方坐府上,兵衛甚眾,聶政直入上階,刺殺俠累,因自皮面抉眼,自屠出腸。韓人曝其尸於市,〔曝,露也。〕購問,莫能識。其姊嫈聞而往,〔◎嫈,音英。〕哭之曰:「是軹 深井里 聶政也!〔史記正義曰︰深井里在懷州 濟源縣南三十里。◎深井里,古里名,今河南省 濟源市境。〕以妾尚在之故,重自刑以絕蹤。妾奈何畏歿身之誅,終滅賢弟之名!」遂死於政尸之旁。〔皮面,以刀剺面而去其皮。懸賞以募告者曰購。絕蹤,謂自絕其蹤跡。或曰︰謂絕其從坐之罪也。〕
□魏圍楚 津、長陵,〔◎津、長陵,楚邑名,津今地不詳,長陵在今河南省 息縣東。〕克之。楚侵魏,取郜。〔此段原無,據清華簡 繫年第二十三章補。〕〔◎郜,音告。郜,魏邑名,疑在今河南省 鄭州市境。〕
六年(乙酉、紀元二一二二年)秦敬公十一年、魏文侯五十年、韓烈侯四年、趙烈侯十三年、楚悼王四年、燕簡公二十年、齊康公九年、越翳十四年、晉烈公二十年、衛慎公二十九年、鄭繻公二十七年、魯穆公十四年、宋休公八年
□魏、韓伐楚,圍武陽。楚 魯陽公率師救之,與魏師、韓師戰于武陽,楚師大敗,魯陽公死焉,楚人盡棄其旃幕車兵而還。陳人反,而入王子定于陳。楚王將救武陽,使人之齊求師。齊人率車千乘,以從楚師于武陽,魏師、韓師遂還。〔此段原無,據清華簡 繫年第二十三章補。〕
□鄭 駟子陽之黨弒繻公,〔繻者,謚法所不載。史記注︰「繻」,或作「繚」。◎繻,音如。〕而立其弟乙,〔白虎通曰︰弟,悌也,心順、行篤也。〕是為康公。〔以下原有一段通鑑正文「宋悼公薨,子休公田立」九字,據白光琦 先秦年代探略考証,宋悼公薨在周威烈王二十二年,據刪。〕
□魏文侯薨,太子擊立,〔王者以嫡長子為太子,謂之國儲副君。諸侯曰世子。周衰,率上僭。孔穎達曰︰太者,大中之大也。〕是為武侯。〔此段原繫於周烈王十五年,據楊寬 戰國史料編年輯証 魏惠王年世之考訂移至本年,後二段「魏武侯浮西河」、「魏置相」移至周安王六年。〕〈考異曰:晉世家云:「幽公十五年,魏文侯初立。」魏世家又云:「魏文侯元年,秦靈公之元年也。」前者在周威烈王三年,後者在威烈王二年。史記索隱按紀年:「魏文侯初立,在敬公十八年。文侯五十年卒,武侯二十六年卒。」由武侯卒年上推之,則文侯初立,當在敬公六年。索隱作「十八年」,「十八」二字乃「六」字誤離為二也。既然魏文侯初立在晉敬公六年,踰年改元,文侯之元當在敬公七年,即周貞定王二十四年丙申。以此下推,文侯五十年卒,武侯二十六年卒,因與史記 魏惠王之元年密接也。〉
七年(丙戌、紀元二一二三年)秦敬公十二年、魏武侯元年、韓烈侯五年、趙烈侯十四年、楚悼王五年、燕簡公二十一年、齊康公十年、越翳十五年、晉烈公二十一年、衛慎公三十年、鄭康公元年、魯穆公十五年、宋休公九年
□魏武侯浮西河而下,〔「魏」字原無,今補之。〕〔西河,即禹貢之「龍門 西河」。〕中流顧謂吳起曰:「美哉山河之固,此魏國之寶也!」對曰:「在德不在險。昔三苗氏,左洞庭,〔◎洞庭,古湖名,錢穆謂在今河南省北部古濟水流域一帶。〕右彭蠡;〔◎彭蠡,古湖名,錢穆謂在今黃河
龍門下游一帶。蠡,音里。〕德義不修,禹滅之。〔武陵、長沙、零、桂之水,匯為洞庭,周七百里。彭蠡澤在漢 豫章郡 彭澤縣西。書︰有苗弗率,汝徂征。三苗所居,蓋今江南西道之地。〕夏桀之居,左河、濟,右泰、華,〔◎泰、華,山名,今陝西省
華陰市境。〕伊闕在其南,〔◎伊闕,山名,今河南省
洛陽市南伊河北岸。〕羊腸在其北;〔◎羊腸,山坡名,今山西省
壺關縣。〕修政不仁,湯放之。〔濟水出河東 垣縣 王屋山,南流貫河而南,合于滎瀆。禹貢所謂「導沇水,東流為濟,溢為滎」者也。自漢築滎陽 石門,而濟與河合流而注于海,不入滎瀆。禹貢所謂「導沇水,東流為濟,入于河」。桀都安邑,蓋恃以為險。泰華山在京兆 華陰縣南。水經︰伊水出南陽縣西荀渠山,東北流至河南 新城縣,又東南過伊闕中,大禹所鑿也。兩山相對,望之若闕。左傳「女寬守闕塞」,即其地。括地志︰伊闕山在洛州南十九里。班 志,上黨 壺關縣有羊腸阪。此安邑四履所憑,山河之固也。書曰︰成湯放桀于南巢。〕商紂之國,左孟門,〔◎孟門,山名,今河南省
淇縣西北。〕右太行,恒山在其北,〔◎恒山,山名,今山西省
渾源縣境。〕大河經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殺之。〔水經注︰孟門在河東 北屈縣西,即龍門上口也。淮南子曰︰龍門未闢,呂梁未鑿,河出孟門之上,溢而逆流,無有丘陵,名曰洪水。太行山在河內 野王縣西北。恒山在常山郡 上曲陽縣西北。河水自孟門南抵華陰,屈而東流;紂都朝歌,河經其南。北屈之孟門在朝歌西北,恐不可言「左」。索隱曰︰孟門別一山,在朝歌東邊。此特左、右二字之差而誤耳。春秋說題辭︰河之為言荷也;荷精分布,懷陰引度也。釋名︰河,下也,隨地下處而通流也。書曰︰武王勝殷,殺紂。〕由此觀之,在德不在險。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皆敵國也!」武侯曰:「善。」
魏置相,相田文。〔此田文非齊之田文。◎呂氏春秋 執一作「商文」。〕吳起不悅,謂田文曰:「請與子論功可乎?」田文曰:「可。」起曰:「將三軍,使士卒樂死,敵國不敢謀,子孰與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治百官,親萬民,實府庫,子孰與起?」文曰:「不如子。」起曰:「守西河,而秦兵不敢東向,韓、趙賓從,子孰與起?」文曰:「不如子。」〔賓從,猶言賓服也。〕起曰:「此三者,子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文曰:「主少國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時,屬之子乎,屬之我乎?」起默然良久,曰:「屬之子矣!」
八年(丁亥、紀元二一二四年)秦敬公十三年、魏武侯二年、韓烈侯六年、趙烈侯十五年、楚悼王六年、燕簡公二十二年、齊康公十一年、越翳十六年、晉烈公二十二年、衛慎公三十一年、鄭康公二年、魯穆公十六年、宋休公十年
□齊伐魯,取最。〔◎最,魯邑名,今山東省
曲阜市以東一帶。〕韓救魯。〔武王封太公於齊,唐 青州之臨淄是也。括地志曰︰天齊水在臨淄東南十五里。封禪書曰︰齊之所以為齊者,以天齊。是年,康公 貸之十一年。自太公至康公二十九世。成王封伯禽於魯,唐 兗州之曲阜是也。是年,穆公之十六年。自伯禽至穆公凡二十八世。〕
□鄭 負黍叛,復歸韓。〔據史記,繻公之十六年,敗韓於負黍,蓋以此時取之,而今復叛歸韓也。劉昭 郡國志︰潁川郡 陽城縣有負黍聚。古今地名云:負黍山在陽城縣西南二十七里,或云在西南三十五里。◎負黍,鄭邑名,今河南省
登封市。〕
□秦敬公薨,子惠公立。〔「秦敬公」原作「秦簡公」,晁福林 秦簡公考認為簡、敬、惠三世為父子相傳,今從之。此段原繫於資治通鑑卷一周安王二年,今移至周安王八年。〕〔謚法︰愛民好與曰惠。〕〈考異曰:秦本紀以簡公十六年卒,子惠公立十三年卒。年表同,唯簡公在位十五年。按史記索隱引紀年云「簡公九年卒,次敬公立十三年,乃立惠公」,與史記不同,蓋秦史官仰承獻、孝二公鼻息而削去簡公一系之事,史公依秦記著本紀而承其訛。簡、敬、惠三世當係父子相承。今依紀年補其敬公一世。〉
九年(戊子、紀元二一二五年)秦惠公元年、魏武侯三年、韓烈侯七年、趙烈侯十六年、楚悼王七年、燕簡公二十三年、齊康公十二年、越翳十七年、晉烈公二十三年、衛慎公三十二年、鄭康公三年、魯穆公十七年、宋休公十一年
□楚伐韓,取負黍。〔此段原無,據史記 六國年表、楚世家補。〕
□魏伐鄭。
□魏敗秦于汪。〔此段原無,據史記 魏世家補。〕〔◎汪,魏邑名,今陝西省 澄城縣境。〕
十年(己丑、紀元二一二六年)秦惠公二年、魏武侯四年、韓烈侯八年、趙烈侯十七年、楚悼王八年、燕簡公二十四年、齊康公十三年、越翳十八年、晉烈公二十四年、衛慎公三十三年、鄭康公四年、魯穆公十八年、宋休公十二年
□晉 太子喜出奔。〔此段原無,據太平御覽卷八七九引史記補。〕
十一年(庚寅、紀元二一二七年)秦惠公三年、魏武侯五年、韓烈侯九年、趙烈侯十八年、楚悼王九年、燕簡公二十五年、齊康公十四年、越翳十九年、晉烈公二十五年、衛慎公三十四年、鄭康公五年、魯穆公十九年、宋休公十三年
□秦伐韓 宜陽,取六邑。〔班 志,宜陽縣屬弘農郡。史記正義曰︰宜陽縣故城,在河南府 福昌縣東十四里,故韓城是也。此邑即周禮「四井為邑」之邑。◎宜陽,韓邑名,今河南省
宜陽縣。〕
□魏、韓、趙伐楚,敗楚於大梁、榆關。〔此段原無,據史記 楚世家補。〕〔◎大梁,即南梁,古地名,今河南省
汝州市。〕
□初,田恒生襄子 盤,盤生莊子 白,白生太公 和。〔以上十七字,若銜接資治通鑑前紀卷二十一之後,皆可刪除。〕〔此序齊 田氏之世也。自陳 公子完奔齊,五世至恒得政。謚法︰勝敵志強曰莊。〕是歲,田和遷齊康公於海上,使食一城,以奉其先祀。
十二年(辛卯、紀元二一二八年)秦惠公四年、魏武侯六年、韓烈侯十年、趙烈侯十九年、楚悼王十年、燕簡公二十六年、齊康公十五年、越翳二十年、晉烈公二十六年、衛慎公三十五年、鄭康公六年、魯穆公二十年、宋休公十四年
□秦、魏戰于武城。〔「魏」原作「晉」,既魏國,今據前後文改。〕〔此非魯之武城。左傳︰晉 陰飴甥會秦伯,盟于王城。杜預曰︰馮翊 臨晉縣東有王城,今名武鄉。括地志︰故武城,一名武平城,在華州 鄭縣東北十三里。◎武城,魏邑名,今陝西省
大荔縣。〕
□齊伐魏,取襄陵。〔「陵」原訛「陽」。胡注:「『陽』,當作『陵』。」史記 六國年表、魏世家並同,據改。〕〔徐廣曰︰襄陵,今之南平陽也。余據晉志,南平陽縣屬山陽郡。班 志,陳留郡有襄邑縣。師古曰︰圈稱云︰襄邑,宋地,本承匡 襄陵鄉也,宋襄公所葬,故曰襄陵。秦始皇以承匡卑溼,徙縣襄陵,因曰襄邑。◎襄陵,魏邑名,今河南省
睢縣南。〕
□魯敗齊師于平陸。〔班 志,東平國有東平陸縣,戰國時之平陸也。史記正義曰︰平陸,兗州縣,即古厥國。宋白曰︰鄆州 中都縣,漢為平陸縣,史記「魯敗齊師于平陸」是也。◎平陸,魯邑名,今山東省
汶上縣北。〕
十三年(壬辰、紀元二一二九年)秦惠公五年、魏武侯七年、韓烈侯十一年、趙烈侯二十年、楚悼王十一年、燕簡公二十七年、齊康公十六年、越翳二十一年、晉烈公二十七年、衛慎公三十六年、鄭康公七年、魯穆公二十一年、宋休公十五年
□秦侵魏 陰晉。〔「魏陰」二字原無,據史記 六國年表、魏世家補。〕〔◎陰晉,魏邑名,今陝西省
華陰市。〕
□齊 田和會魏武侯、楚人、衛人于濁澤,〔「魏武侯」原作「魏文侯」,據楊寬 戰國史料編年輯証 魏惠王年世之考訂改;下同。〕〔康曰︰濁,水名;漢志︰濁水出齊郡 廣縣 媯山。余謂康說誤矣。徐廣 史記注曰︰長社有濁澤。水經注曰︰皇陂水出胡城西北。胡城,潁陰之狐人亭也。皇陂,古長社之濁澤也。記︰諸侯相見於郤地曰會。孔穎達曰︰諸侯未及期而相見曰遇。會者,謂及期之禮,既及期,又至所期之地。◎濁澤,古湖名,今河南省
長葛縣。〕求為諸侯。魏武侯為之請於王及諸侯,王許之。
□晉烈公薨,子孝公 傾立。〔此段原繫於周安王九年,據楊寬 戰國史料編年輯証考証移至本年。〕〔周成王封弟叔虞於唐。括地志曰︰故唐城在并州 晉陽縣北二里,堯所築也。都城記曰︰唐叔 虞之子燮父徙居晉水旁,今并州理故唐城,即燮父初徙之處;其城南半入州城中。毛詩譜曰︰燮父以堯墟南有晉水,改曰晉侯。自唐叔至烈公三十七世。烈公,名止。謚法︰慈惠愛親曰孝。〕〈考異曰:史記 晉世家之年代,出公以前有左傳為據,故無可疑,出公之後,世家、紀年互有出入。晉世家以出公在位十七年,紀年作在位二十三年,是也。又水經 汶水注引紀年云:「烈公十二年,王命韓景子、趙烈子、翟員伐齊,入長城。」考晉烈公十二年當周威烈王二十二年;又濁漳水注引紀年云:「梁惠成王元年,韓共侯、趙成侯遷晉桓公于屯留。」史記索隱引紀年云:「桓公二十年,趙成侯、韓共侯遷桓公于屯留。已後更無晉事。」考魏惠王元年當周烈王七年,即晉桓公二十年,均可証烈、孝之元均誤移前六年。今據此移哀、幽、烈、孝公元於後六年:哀公元庚寅,終丁未。幽公元戊申,終乙丑。烈公元丙寅,終壬辰。孝公元癸巳,終見後考。〉
十四年(癸巳、紀元二一三O年)秦惠公六年、魏武侯八年、韓烈侯十二年、趙烈侯二十一年、楚悼王十二年、燕簡公二十八年、齊康公十七年、越翳二十二年、晉孝公元年、衛慎公三十七年、鄭康公八年、魯穆公二十二年、宋休公十六年
十五年〔「五」原作「三」,今改之。〕(甲午、紀元二一三一年)秦惠公七年、魏武侯九年、韓烈侯十三年、趙烈侯二十二年、楚悼王十三年、燕簡公二十九年、齊康公十八年、越翳二十三年、晉孝公二年、衛慎公三十八年、鄭康公九年、魯穆公二十三年、宋休公十七年
□秦伐蜀,取南鄭。〔譜記云︰蜀之先,肇自人皇之際。黃帝子昌意娶蜀山氏女,生帝俈。既立,封其支庶於蜀,歷虞、夏、商、周。周衰,先稱王者蠶叢。余據武王伐紂,庸、蜀諸國皆會于牧野。孔安國曰︰蜀,叟也,春秋之時不與中國通。班 志,南鄭縣屬漢中郡,唐為梁州治所。「俈」,通作「嚳」。◎南鄭,蜀邑名,今陝西省
漢中市。〕
□魏 田文死,公叔為相,尚魏公主而害吳起。〔此三句原作「久之,魏相公叔尚魏公主而害吳起」,據史記 吳起列傳改。〕〔如淳曰︰天子嫁女於諸侯,必使諸侯同姓者主之,故謂之公主。帝姊妹曰長公主,諸王女曰翁主。師古曰︰如說得之。天子不親主婚,故謂之公主;諸王則自主婚,故其女曰翁主。翁者,父也,言父主其婚也;亦曰王主,言王自主其婚也。揚雄 方言云︰周、晉、秦、隴謂父曰翁。而臣瓚、王楙,或云「公者比於上爵」,或云「主者婦人尊稱」,皆失之。劉貢父曰︰予謂公主之稱本出秦舊,男為公子,女為公主。古者大夫妻稱主,故以公配之。若謂同姓主之,故謂之公主,則周之事,秦不知用也。古之嫁女,禮當如周使大夫主之,何不謂之夫主乎?然則謂之王主者,猶言王子也;謂之公主者,緣公而生耳。毛晃曰︰尚,崇也,高也,貴也,飾也,加也,尊也。娶公主謂之尚,言帝王之女尊而尚之,不敢言娶也。〕公叔之僕曰:「起易去也。起為人剛勁自喜名也。〔「名」字原無,據史記 吳起列傳補。「剛勁」,史記 吳起列傳作「節廉」,意謹守原則,剛正不阿,不畏強權。〕子先言於君曰:『吳起,賢人也,而君之國小,臣恐起之無留心也。君盍試延以女,起無留心,則必辭矣。』子因與起歸而使公主辱子,起見公主之賤子也,必辭,則子之計中矣。」公叔從之,吳起果辭公主。魏武侯疑之而未信,起懼誅,遂奔楚。〈考異曰:呂覽云:「吳起治西河之外,王錯譖之於魏武侯,武侯使人召之。吳起至於岸門,止車而望西河,泣數行而下。其僕謂吳起曰:『竊觀公之意,視釋天下若釋屣,今去西河而泣,何也?』吳起抿泣而應之曰:『子不識。君知我而使我畢能西河可以王。今君聽讒人之議,而不知我,西河之為秦取不久矣,魏從此削矣。』吳起果去魏入楚。」按此與吳起列傳所言當係一事。然則王錯其即公叔之僕歟?〉
楚悼王素聞其賢,至則任之為相。起明法審令,捐不急之官,廢公族疏遠者,以撫養戰鬪之士,要在強兵,破遊說之言從橫者。〔捐,棄也,除去也。漢書音義曰︰以利合曰從,以威力相脅曰橫。或曰︰南北曰從,從者,連南北為一,西向以擯秦。東西曰橫,橫者,離山東之交,使之西向以事秦。「橫」,亦作「衡」。〕於是南平百越,〔韋昭曰︰越有百邑。◎百越,古代民族,在今浙江省、福建省一帶。〕北却三晉,西伐秦,諸侯皆患楚之強;而楚之貴戚大臣多怨吳起者。
□秦惠公薨,子出公立。〔出,非謚也;以其失國出死,故曰出公。〔◎年二歲立。〕〕〈考異曰:秦本紀作「出子」,世本作「少主」,呂覽作「小主」;今從六國表及秦記。〉
□趙烈侯薨,國人立太子章,〔此二句原作「趙武侯薨,國人復立烈侯之太子章」,據楊寬 戰國史料編年輯証 趙君年世之考訂改「武侯」為「烈侯」,刪「復」「烈侯之」四字。〕是為敬侯。〔此段下原有一段通鑑正文「韓烈侯薨,子文侯立」八字,據陳夢家 六國紀年、白光琦 先秦年代探略 韓紀年考証刪。〕〔謚法︰夙夜警戒曰敬。〕〈考異曰:史記 趙世家以趙烈侯卒後,弟武公繼立,年表以烈侯元周威烈王十八年癸酉,終安王二年辛巳,在位九年;武公元安王三年壬午,終十五年甲午,在位十三年。史記索隱引紀年云:「魏武侯元年當趙烈侯十四年。」又引譙周云:「世本及說趙語者並無其事,蓋別有所據。」則世本無武公之事,且是時趙君皆稱侯,無稱公者,當是世家乃牽合中山武公而誤多武公一世。世家 烈侯九年、武公十三年,併為二十二年,以此為烈侯年。〉
十六年(乙未、紀元二一三二年)秦出公元年、魏武侯十年、韓烈侯十四年、趙敬侯元年、楚悼王十四年、燕簡公三十年、齊太公元年、越翳二十四年、晉孝公三年、衛慎公三十九年、鄭康公十年、魯穆公二十四年、宋休公十八年
□初命齊大夫田和為諸侯。〔田氏自此遂有齊國。田和是為太公。〕
□趙公子朝作亂,出奔魏;與魏襲邯鄲,不克。
十七年(丙申、紀元二一三三年)秦出公二年、魏武侯十一年、韓烈侯十五年、趙敬侯二年、楚悼王十五年、燕簡公三十一年、齊太公二年、越翳二十五年、晉孝公四年、衛慎公四十年、鄭康公十一年、魯穆公二十五年、宋休公十九年
□秦庶長改逆獻公于河西而立之;〔◎年四十一立。〕殺出子及其母,沈之淵旁。〔◎出子年四歲卒。〕〈考異曰:呂覽曰:「秦小主夫人用奄變,群賢不說自匿,百姓鬱怨非上。公子連亡在魏,聞之,欲入,因群臣與民從鄭所之塞。右主然守塞,弗入,曰:『臣有義,不兩主。公子勉去矣。』公子連去,入翟,從焉氏塞,菌改入之。夫人聞之,大駭,令吏興卒,奉命曰:『寇在邊。』卒與吏其始發也,皆曰『往擊寇』,中道因變曰:『非擊寇也,迎主君也。』公子連因與卒俱來,至雍,圍夫人,夫人自殺。公子連立,是為獻公。」按呂覽述獻公入秦而立及出公母之死事與史記不同,今附錄於此。〉〔後秦制爵,一級曰公士,二上造,三簪裊,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庶長,十一右庶長,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十七駟車庶長,十八大庶長,十九關內侯,二十徹侯。師古曰︰庶長,言眾列之長。注又詳見下卷顯王十年前。據史記︰威烈王十一年秦靈公卒,子獻公 師隰不得立,立靈公季父悼子,是為簡公。出子,簡公之孫也。今庶長改迎獻公而殺出子。正義曰︰西者,秦州 西縣,秦之舊地。時獻公在西縣,故迎立之。余謂此言河西,非西縣也。靈公之卒,獻公不得立,出居河西;河西者,黃河之西,蓋漢 涼州之地。「裊」,當作「褭」。〕
□齊伐魯。
□韓伐鄭,取陽城;〔漢 陽城縣屬潁川郡;是為地中,成周於此以土圭測日景。◎陽城,鄭邑名,今河南省
登封市 告成鎮。〕伐宋,到彭城,〔「到彭城」三字原無,據史記 六國年表、韓世家補。〕〔◎彭城,宋都名,今江蘇省
徐州市。〕執宋公。
□齊太公薨,弟剡立。〔「弟剡立」原作「子桓公午立」,據楊寬 戰國史料編年輯証 田齊君王年世之考訂改。按繫年第二十二章「陳淏」疑即田剡,蓋田和之弟。〕〔◎剡,音演。〕〈考異曰:史記 年表:「齊康公二十年,田和卒。二十一年,田和子桓公午立。」按史記索隱引紀年:「齊康公五年,田侯午生。二十年,田侯剡立。後十年,田午弒其君孺子喜而為公。」並引春秋後傳為証。年表漏去剡一世,並前漏去田悼子一世,自田恒以下,田齊只得十世,與莊子十二世有齊國之語不符。今從紀年。又繫年:「晉三子之大夫入齊,盟陳和與陳淏于溋門之外。」陳淏,疑即齊侯 剡。淏匣母幽部;剡,禪母談部;幽、談兩部可對轉,故「淏」可讀曰「剡」。按繫年所記,陳和、陳淏二人共掌齊政,或是兄弟關係。〉
十八年(丁酉、紀元二一三四年)秦獻公元年、魏武侯十二年、韓烈侯十六年、趙敬侯三年、楚悼王十六年、燕簡公三十二年、齊侯剡元年、越翳二十六年、晉孝公五年、衛慎公四十一年、鄭康公十二年、魯穆公二十六年、宋休公二十年
□齊攻魏 廩丘。〔◎廩丘,魏邑,今河南省 鞏義市。〕趙救魏,敗齊師。〔此段原無,據史記 趙世家補。〕
十九年(戊戌、紀元二一三五年)秦獻公二年、魏武侯十三年、韓烈侯十七年、趙敬侯四年、楚悼王十七年、燕簡公三十三年、齊侯剡二年、越翳二十七年、晉孝公六年、衛慎公四十二年、鄭康公十三年、魯穆公二十七年、宋休公二十一年
□趙築剛平以侵衛,〔「趙築剛平以侵衛」七字原無,據史記 趙世家補。〕魏敗趙師于兔臺。〔史記 趙世家曰︰魏敗我兔臺,築剛平。正義曰︰兔臺、剛平,並在河北。◎剛平、兔臺,趙邑名,剛平在今河南省
清豐縣,兔臺在今河北省
大名縣東。〕
□衛慎公薨,子聲公 訓立。〔此段原繫於周烈王三年,據楊寬 戰國史料編年輯証考訂移至本年。〕〔成王封康叔於衛,居河、淇之間,故殷墟也。至懿公為狄所滅,東徙渡河。文公徙居楚丘,遂國於濮陽。是年,慎公 頹之四十二年。〔「四十二」原作「三十五」,今改之。〕自康叔至慎公凡三十二世。謚法︰敏以敬曰慎。戴記︰思慮深遠曰慎。〕〈考異曰:司馬遷 史記 衛世家之年代,悼公以前有左傳為據,故無可疑,悼公之後,年表:周敬王四十三年甲子,衛出公後元年。貞定王十四年丙戌,衛悼公元年。十九年辛卯,衛敬公元年。考王十年庚戌,衛昭公元年。威烈王元年丙辰,衛懷公元年。十二年丁卯,衛慎公元年。烈王四年己酉,衛聲公元年。顯王八年庚申,衛成侯元年。三十七年己丑,衛平侯元年。四十五年丁酉,衛嗣君元年。赧王四十五年辛卯,衛懷君元年。五十九年乙巳,周亡。秦昭王五十五年己酉,衛元君元年。始皇十八年,衛君角元年。二世元年壬辰,廢君角為庶人。按衛世家,出公後二十一年卒,悼公五年卒,敬公十九年卒,昭公六年卒,懷公十一年卒,慎公四十二年卒,聲公十一年卒,成侯二十九年卒,平侯八年卒,嗣君四十二年卒,懷君三十一年卒,元君二十三年卒,君角二十一年廢。按左傳,悼公立於魯哀公二十六年,史記索隱引紀年云悼公四年卒,則悼公之卒與敬公之立,當在魯悼公三年,即晉定公十年、貞定王四年,明年即貞定王五年為敬公元年。今年表以悼公元定王十四年、敬公元定王十九年,蓋因出公復立「立二十一年卒」之語而誤後十四年;世家云:「成侯十一年,公孫鞅入秦。」據秦本紀,在秦孝公元年、顯王八年,索隱云:「又按年表,成侯與秦孝公同年,然則『十一年』當為『元年』,字誤耳。」此論非矣。世家又云:「十六年,衛更貶號曰侯。」顯王八年既是成侯十一年,則成侯十六年,即顯王十三年、魏惠王十四年,索隱引紀年謂是年「魯恭侯、宋桓侯、衛成侯、鄭釐侯來朝」,殆衛以是年朝魏而貶號為侯歟?此亦成侯元在烈王五年,不在顯王八年之証也;敬公元既是貞定王五年,成侯元在烈王五年,相距凡九十三年,敬公、昭公、懷公、慎公、聲公在位之年計有八十九年,相去四年,蓋昭公在位十年,史記誤作六年;又世家云:「嗣君五年,更貶號曰君,獨有濮陽。」韓非子云:「衛嗣君之時,有靡逃之魏,為襄王之后治病。」可知在嗣君五年「獨有濮陽」前,魏襄王已立。又魏世家及紀年並云:「八年伐衛,拔列城二。」則嗣君五年「獨有濮陽」不能早於魏襄王八年,今定嗣君元在魏襄王五年,即赧王元年;成侯元既是烈王五年,則終在顯王二十六年,嗣君元在赧王元年,相距凡二十八年,平侯在位八年,相差二十年。樂資據紀年,以嗣君即孝襄侯,或疑衛脫孝襄一世,今定平侯在位二十八年;嗣君元既在赧王元年,則終在四十二年,二世元年君角廢為庶人,相距凡六十四年,懷君、元君、君角在位之年計有七十五年,相差十一年,今定懷君在位二十一年後魏改立元君為衛君,於當年改元,立十二年秦立角為衛君,元君在位二十三年無後,君角在位三十三年廢為庶人。〉
二十年(己亥、紀元二一三六年)秦獻公三年、魏武侯十四年、韓烈侯十八年、趙敬侯五年、楚悼王十八年、燕簡公三十四年、齊侯剡三年、越翳二十八年、晉孝公七年、衛聲公元年、鄭康公十四年、魯穆公二十八年、宋休公二十二年
□日有食之,既。〔既,盡也。〕
□齊、魏為衛攻趙,取剛平。〔此段原無,據史記 趙世家補。〕
二十一年(庚子、紀元二一三七年)秦獻公四年、魏武侯十五年、韓烈侯十九年、趙敬侯六年、楚悼王十九年、燕簡公三十五年、齊侯剡四年、越翳二十九年、晉孝公八年、衛聲公二年、鄭康公十五年、魯穆公二十九年、宋休公二十三年
□楚救趙伐魏,戰于州西,〔◎州,魏邑名,今河南省
武陟縣西南。〕出梁門,〔◎梁門為大梁城西北關塞。〕軍舍林中。〔◎林中在梁門之北一帶。〕趙襲魏 河北,取棘蒲,拔黃城。〔此段原無,據史記 趙世家、戰國策 齊策五 蘇代說齊閔王補。〕〔◎棘蒲、黃城,魏邑名,棘蒲在今河北省
魏縣南,黃城在今河南省
內黃縣西。〕
□宋休公薨,子桓公 辟兵立。〔此段原作「宋休公薨,子辟公立」,繫於周安王六年末,今移至本年,並據楊寬 戰國史料編年輯証 宋君王年世之考訂改「辟公」為「桓公辟兵」。〕〔武王封微子 啟於宋,唐 宋州之睢陽縣是也。自微子二十八世至休公,名田。〔「自」字以下原作「自微子二十七世至悼公,名購由」,今改之。〕休,亦謚法所不載。〕〈考異曰:史記 宋世家之年代,景公以前有左傳為據,故無可疑,景公之後,世家、年表互有出入。景公,世家六十四年,傳
哀廿六:「冬十月,景公遊於空澤,辛已,卒于連中。」是年為周元王七年壬申。以此計則景公在位四十八年,非六十四年,當削景公年數十六年;昭公,世家四十七年,年表四十九年,當從世家,則元貞定王元年癸酉,終威烈王四年己未;悼公,世家、年表八年,紀年十八年,考宋年數,當以紀年為是,則元威烈王五年庚申,終二十二年丁丑;休公,世家、年表二十三年,則元威烈王二十三年戊寅,終安王二十一年庚子;辟公,世家、年表三年。史記索隱:「按紀年作『桓侯
璧兵』,則璧兵謚桓也。又莊子云『桓侯行,未出城門,其前驅呼辟,蒙人止之,後為狂也』。司馬彪云『呼辟,使人避道。蒙人以桓侯名辟,而前驅呼「辟」,故為狂也』。王劭按『紀年云宋 剔成肝廢其君璧而自立』。」當以紀年為是,則辟公當桓公
辟兵之誤,且非如世家所言父死子繼,乃權臣篡政也。索隱引紀年:「梁惠成王十四年,魯恭侯、宋桓侯、衛成侯、鄭釐侯來朝。」今以桓公元安王二十二年辛丑計,在位當有二十年以上,知世家 辟公在位三年有誤,然桓公在位年數紀年失載,今不得而知;剔成,世家、年表四十一年;康王,世家四十七年,年表四十三年。按世家云:「剔成四十一年,剔成弟偃攻襲剔成,剔成敗,奔齊,偃自立為宋君。」則康王亦當戴氏。世家云「十一年自立為王,四十七年齊滅宋」,應出於牒記,年表作四十三年當是在滅宋之年已定,不得不刪削其四年。又宋康自立為王,檢宋亡於赧王二十九年乙亥,由此逆溯,當顯王四十七年己亥,與中山、韓、燕稱王同時,年表繫於慎靚王三年,當有誤。如此,剔成在位四十一年應有誤,剔成與王偃為兄弟,兄弟共立八十八年決無可能,又陳杞世家 杞桓公七十年倒誤作十七年,疑四十一年當是一十四年之倒誤;今以桓公元安王二十二年辛丑,終顯王二十二年甲戌,在位三十四年;剔成元顯王二十三年乙亥,終三十六年戊子,在位十四年;康王元顯王三十七年己丑,終赧王二十九年乙亥,在位四十七年。〉
二十二年(辛丑、紀元二一三八年)秦獻公五年、魏武侯十六年、韓烈侯二十年、趙敬侯七年、楚悼王二十年、燕簡公三十六年、齊侯剡五年、越翳三十年、晉孝公九年、衛聲公三年、鄭康公十六年、魯穆公三十年、宋桓公元年
□齊伐燕,取桑丘。魏、韓、趙伐齊,至桑丘。〔此桑丘,非二年所書楚之桑丘。括地志曰︰桑丘故城,俗名敬城,在易州 遂城縣,蓋燕之南界也。◎桑丘,燕邑名,今河北省
徐水縣西南。〕
二十三年(壬寅、紀元二一三九年)秦獻公六年、魏武侯十七年、韓烈侯二十一年、趙敬侯八年、楚悼王二十一年、燕簡公三十七年、齊侯剡六年、越翳三十一年、晉孝公十年、衛聲公四年、鄭康公十七年、魯穆公三十一年、宋桓公二年
□趙襲衛,不克。
□齊康公薨,無子,田氏遂併齊而有之。〔姜氏至此滅矣。〕
□楚悼王薨。貴戚大臣作亂,攻吳起;起走之王尸而伏之。〔之,往也,往赴王尸而伏其側。〕擊起之徒因射刺起,並中王尸。既葬,太子臧立,是為肅王。〔「太子臧立是為肅王」原作「肅王即位」,據史記 楚世家、吳起列傳改。〕〔謚法︰剛德克就曰肅;執心決斷曰肅。〕使令尹盡誅為亂者;〔令尹,楚相也。〕坐起夷宗者七十餘家。〔此段原繫於周安王二十一年末,今據徐俊 楚國年代校正移至本年。〕〔夷,殺也;夷宗者,殺其同宗也。〕
二十四年(癸卯、紀元二一四O年)秦獻公七年、魏武侯十八年、韓烈侯二十二年、趙敬侯九年、楚肅王元年、燕簡公三十八年、齊侯剡七年、越翳三十二年、晉孝公十一年、衛聲公五年、鄭康公十八年、魯穆公三十二年、宋桓公三年、中山桓公元年
□狄敗魏師于澮。〔漢之中山、上黨、西河、上郡,自春秋以來,狄皆居之,此亦其種也。水經︰澮水出河東 絳縣東澮山,西過絳縣南,又西南過虒祁宮南,又西南至王橋,入汾水。括地志︰澮山在絳州 翼城縣東北。◎澮,音快。澮,古地名,今山西省
翼城縣境。〕
□魏、韓、趙伐齊,至靈丘。〔史記正義曰︰靈丘,河東 蔚州縣。余按蔚州之靈丘,即漢 代郡之靈丘,此時齊境安能至代北耶!此即孟子謂蚳鼃辭靈丘請士師之地。班 志曰︰齊地北有千乘、清河以南。漢 清河郡有靈縣,清河北接趙、魏之境,此為近之。◎靈丘,齊邑名,今山東省
高唐縣。〕
□中山桓公復國,徙都靈壽。〔此段原無,據史記 樂毅列傳、趙世家 索隱引 世本補,並據楊寬 戰國史料編年輯証考証繫於本年。〕〔◎靈壽,中山都名,今河北省 靈壽縣。〕
二十五年(甲辰、紀元二一四一年)秦獻公八年、魏武侯十九年、韓烈侯二十三年、趙敬侯十十年、楚肅王二年、燕簡公三十九年、齊侯剡八年、越翳三十三年、晉孝公十二年、衛聲公六年、鄭康公十九年、魯穆公三十三年、宋桓公四年、中山桓公二年
□蜀伐楚,取茲方。〔據史記︰蜀伐楚,取茲方,楚為扞關以拒之。則茲方之地在扞關之西。劉昭 志︰巴郡 魚復縣有扞關。◎茲方,楚邑名,今重慶市
奉節縣。〕〔以下原有通鑑正文:「子思言苟變於衛侯曰:『其才可將五百乘。』公曰:『吾知其可將;然變也嘗為吏,賦於民而食人二雞子,故弗用也。』子思曰:『夫聖人之官人,猶匠之用木也,取其所長,棄其所短;故杞梓連抱而有數尺之朽,良工不棄。今君處戰國之世,選爪牙之士,而以二卵棄干城之將,此不可使聞於鄰國也。』公再拜曰:『謹受教矣!』衛侯言計非是,而群臣和者如出一口。子思曰:『以吾觀衛,所謂「君不君,臣不臣」者也!』公丘懿子曰:『何乃若是?』子思曰:『人主自臧,則眾謀不進。事是而臧之,猶却眾謀,況和非以長惡乎!夫不察事之是非而悅人讚己,闇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諛求容,諂莫甚焉。君闇臣諂,以居百姓之上,民不與也。若此不已,國無類矣!』子思言於衛侯曰:『君之國事將日非矣!』公曰:『何故?』對曰:『有由然焉。君出言自以為是,而卿大夫莫敢矯其非;卿大夫出言亦自以為是,而士庶人莫敢矯其非。君臣既自賢矣,而群下同聲賢之,賢之則順而有福,矯之則逆而有禍,如此則善安從生!詩曰:「具曰予聖,誰知烏之雌雄?」抑亦似君之君臣乎!』」計三百五十四字。據錢穆 先秦諸子繫年 子思生卒考,子思卒年,最晚當在周威烈王末年,不當見於周安王年間,梁濤 子思行年考考証謂當魯悼公末年,今據梁濤考証刪。〕
□趙與中山戰于房子。〔此段原無,據史記 趙世家補。〕〔◎房子,中山邑名,今河北省 高邑縣西。〕
□越徙都于吳。〔此段原無,據史記 越世家 索隱引 紀年補。〕〔◎吳,越都名,今江蘇省 蘇州市。〕
□魯穆公薨,子共公 奮立。〔謚法︰布德就義曰穆;中情見貌曰穆;尊賢敬讓曰共;既過能改曰共;執事堅固曰共。〕〈考異曰:司馬遷 史記 魯世家年世,哀公以前有左傳為據,故無爭議。哀公之後, 六國表:周貞定王三年乙亥,魯悼公元年。考王十三年癸丑,魯元公元年。威烈王十九年甲戌,魯穆公元年。烈王元年丙午,共公元年。顯王十七年己巳,康公元年。二十六年戊寅,景公元年。赧王元年丁未,平公元年。二十年丙寅,文公元年。四十三年己丑,頃公元年。五十九年乙巳,周亡。秦莊襄王元年壬子,楚滅魯。按魯世家,悼公三十七年卒,左傳有悼公四年知伯伐鄭之事,知伯伐鄭當貞定王五年丁丑,若元甲戌,終庚戌,是年正是悼公四年。元公二十一年卒,當元辛亥,終辛未,穆公三十三年卒,檀弓云:「陳莊子死,赴于魯。魯繆公召縣子而問。」紀年云:「齊宣公五十年田莊子卒。」齊宣公五十年當威烈王二十年乙亥,是年魯穆公已立四年,「赴于魯」當在此年,則元壬申,終甲辰。〔「悼公三十七年卒」以下原作「穆公三十三年卒,若元甲戌,終乙巳,則是三十二年也」,今依考訂歲次改。〕共公二十二年卒,紀年云:「梁惠王十四年,魯恭侯來朝魏。」魏惠王十四年當顯王十三年乙丑,若元乙巳,終丙寅,則是年當共公二十一年,與紀年合。〔「共公」以下原作「共公二十二年卒,若元丙午,終戊辰,則是二十三年也」,今依考訂歲次改。〕康公九年卒,景公二十五年卒,平公二十二年卒,世家云:「平公十二年,秦惠王卒。」秦惠王卒在赧王四年庚戌,此年若是平公十二年,則元當己亥,終戊午。〔「世家云」以下原作「若元丁未,終乙丑,則是十九年也」,今依考訂歲次改。〕其上至共公卒只三十二年,而康公、景公合計三十八年,尚餘六年,今無他書可証,只得以意改動,定康公九年卒,元丁卯,終乙亥,景公二十三年卒,元丙子,終戊戌。文公二十三年卒,世家云:「文公七年,楚懷王死于秦。」楚懷王薨於赧王十九年乙丑,若元己未,終辛巳,是年正是文公七年。頃公二十四年楚滅魯,世家云:「頃公二年,秦拔楚之郢,楚頃王東徙于陳。」秦拔楚之郢當赧王四十年丙戌,若元乙酉,是年正是頃公二年,二十四年乙巳當赧王五十九年,則年表 楚滅魯誤後六年。班固 漢書 律曆志「文公」作「緡公」;其在位之年與世家異者,唯平公二十年耳。本志自魯僖公五年正月辛亥朔旦冬至推之,至成公十二年正月庚寅朔旦冬至,定公七年正月己巳朔旦冬至,元公四年正月戊申朔旦冬至,康公四年正月丁亥朔旦冬至,緡公二十二年正月丙寅朔旦冬至,漢高祖八年十一月乙巳朔旦冬至,武帝 元朔六年十一月甲申朔旦冬至,元帝 初元二年十一月癸亥朔旦冬至,其間相距皆七十六年,此最為得實,雖〔「雖」原作「又」。〕與魯世家 注、皇甫謐所紀歲次皆合,然與所証歲次不合,今不從。〔「今不從」原作「今從之」。〕六國表差謬,難可盡據也。〉〔余按考異「自魯僖公五年至漢元帝 初元二年六百餘年間,十二月朔旦冬至,相距皆七十六年,此最為得實,又與魯世家注、皇甫謐所紀歲次皆合」,蓋謂劉彝叟 長曆也。且言「史記 六國表差謬,難可盡據」。又按通鑑目錄編年用劉彝叟 長曆。漢武帝 太初元年,初用夏正定曆,史記 曆書是年書閼逢攝提格,目錄書強圉赤奮若。閼逢攝提格,甲寅也,強圉赤奮若,丁丑也,有二十四年之差。溫公用彝叟 曆,邵康節 皇極經世書亦用彝叟 曆。康節少自雄其才,既學,力慕高遠,一見李之才,遂從而受學,廬於共城 百源,冬不爐,夏不扇,夜不就席者數年,覃思於易經也。皇極經世書不能違彝叟 曆。及其來居於洛,而溫公亦奉祠以書局在洛,相過從稔,又夙所敬者也。余意其講明之間必嘗及此,而決於用彝叟 曆。讀考異此一段,辭意可見。〕
□韓烈侯薨,子哀侯立。〔此段原作「韓文侯薨,子哀侯立」,據陳夢家 六國紀年、白光琦 先秦年代探略 韓紀年考証改。〕〈考異曰:韓世家:「景侯卒,子烈侯 取立。」史記索隱曰:「世本作武侯也。」此說與其祖武子謚號同,當有誤。世家:「烈侯卒,子文侯立。」索隱曰:「紀年無文侯,世本無烈侯。」蓋牒記誤分烈侯為武侯、文侯二世,猶趙烈侯、魏惠王之誤也。世家 烈侯十三年、文侯十年,并為二十三年,今即以此為烈侯年。〉
二十六年(乙巳、紀元二一四二年)秦獻公九年、魏武侯二十年、韓哀侯元年、趙敬侯十一年、楚肅王三年、燕簡公四十年、齊侯剡九年、越翳三十四年、晉孝公十三年、衛聲公七年、鄭康公二十年、魯共公元年、宋桓公五年、中山桓公三年
□王崩,子烈王
喜立。
□趙伐中山,戰于中人。〔此段原無,據史記 趙世家補。〕〔◎徐廣曰:中山 唐縣有中人亭。括地志云:中山故城一名中人亭,在定州 唐縣東北四十一里,春秋時鮮虞國之中人邑也。中人,中山邑名,今河北省 唐縣。〕
烈王
元年(丙午、紀元二一四三年)秦獻公十年、魏武侯二十一年、韓哀侯二年、趙敬侯十二年、楚肅王四年、燕簡公四十一年、齊侯剡十年、越翳三十五年、晉孝公十四年、衛聲公八年、鄭康公二十一年、魯共公二年、宋桓公六年、中山桓公四年
□日有食之。
□韓滅鄭,因徒都之。〔韓本都平陽,其地屬漢之河東郡;中間徙都陽翟。鄭都新鄭,其地屬漢之河南郡。鄭桓公始封於鄭,其地屬漢之京兆;後滅虢、鄶而國於溱、洧之間,故曰新鄭,左傳 鄭莊公所謂「吾先君新邑於此」是也。今韓既滅鄭,自陽翟徙都之。韓既都鄭,故時人亦謂韓王為鄭王,考之戰國策、韓非子可見。◎新鄭,鄭都名,今河南省
新鄭市。〕
□齊太公子田午弒其君剡及孺子喜而立,是為桓公。〔此段原無,據史記 田世家 索隱引紀年、春秋後傳補,並據楊寬 戰國史料編年輯証 田齊君王年世之考訂繫於本年。〕〔◎年二十六立。〕〈考異曰:司馬遷 史記 六國表:周安王十八年丁酉,齊桓公元年。安王二十三年壬寅,齊威王元年。顯王二十七年己卯,齊宣王元年。四十六年戊戌,齊湣王元年。赧王三十二年戊寅,襄王元年。五十一年丁酉,王建元年。王建四十四年庚辰,秦滅齊。按田世家,桓公六年卒,威王三十六年卒,宣王十九年卒,湣王四十年卒,襄王十九年卒,王建四十四年齊亡。史記索隱引紀年曰:「梁惠王之十三年,當齊桓公十八年,後威王始見,則桓公立十九年而卒。」索隱既云齊桓公十八年,威王始見,則桓公即以十八年卒也。而又云立十九年而卒者,蓋從紀年 威王卒年逆溯三十六年而得。史記作六年者,「六」乃「九」字之誤,又闕「十」字。今自梁惠王十三年,逆溯十九年而上,為魏武侯二十一年,即烈王元年,即田午弒君自立之年,明年即烈王二年為桓公元年,十九年即顯王十三年卒,明年即顯王十四年為威王元年。威王,桓公之子,表元安王二十三年壬寅,在位三十六年。按紀年云:「齊康公五年,田侯 午生。」齊康公五年即安王二年辛巳,距表所記威王元年,不過二十二年耳。說文:「世,三十年為一世。」今以二十年為一世計,威王不過襁褓之歲。世家云即位九年齊國大治,諸侯莫敢致兵於齊,此時威王不過十歲孺子,豈有安邦治國之能,蓋表所記出於秦史,史公誤為威王元年耳,此當威王生年。索隱引紀年:威王十四年,田朌伐梁,戰馬陵;又引紀年:梁惠王二十八年,與齊 田朌戰于馬陵。檢魏惠王二十八年當顯王二十七年,即齊威王十四年,以此逆溯則元在顯王十四年。又引紀年云:「梁惠王後十五年,齊威王薨。」檢魏惠王後十五年當慎靚王元年,則威王元顯王十四年丙寅,終慎靚王元年辛丑,在位三十六年。世家,宣王在位十九年,當不誤,則元慎靚王二年壬寅,終赧王十四年庚申。湣王,世家在位四十年,今証宣王終庚申,則元赧王十五年辛酉,終三十一年丁丑,在位當十七年。〉
二年(丁未、紀元二一四四年)秦獻公十一年、魏武侯二十二年、韓哀侯三年、趙敬侯十三年、楚肅王五年、燕簡公四十二年、齊桓公元年、越翳三十六年、晉孝公十五年、衛聲公九年、魯共公三年、宋桓公七年、中山桓公五年
□夏,七月,越太子諸咎弒其君翳;〔◎越王 句踐之後。自句踐至翳,凡四世。〕冬,十月,國人殺諸咎。國汩,〔◎翳,音意。汩,音谷,亂也。〕吳人立孚錯枝為君。〔此段原無,據史記 越世家 索隱引紀年補。〕
□韓 韓嚴弒哀侯,〔「韓嚴」原作「嚴遂」,據史記 韓世家改,即紀年所載之「韓山堅」;下同。〕國人立其子懿侯 若山。〔「若山」二字原無,據史記 韓世家 索隱引紀年補。〕初,哀侯以韓廆為相而愛韓嚴,二人甚相害也。韓嚴令人刺韓廆於朝,廆走哀侯,哀侯抱之;人刺韓廆,兼及哀侯。〔此段原繫於周烈王五年末,據楊寬 戰國史料編年輯証 韓君年世之考訂移至此年。〕〈考異曰:史記 韓世家:「哀侯六年,韓嚴弒其君哀侯。而子懿侯立。」紀年:「魏武侯二十二年,韓山堅賊其君哀侯而立韓若山。」按史記 哀侯六年即周烈王五年,紀年 魏武侯二十二年當烈王二年。史記 懿侯、韓嚴即紀年 韓若山、韓山堅也。又史記索隱引紀年又謂哀侯卒於晉桓公十五年,亦正烈王二年,可知史記誤後三年,而韓君遇刺,謚曰哀侯,並非被廢,不得在懿侯後當年改年。又水經 濟水注引紀年云:「梁惠成王九年王會鄭釐侯于巫沙。」鄭釐侯即韓昭侯,即呂覽、莊子、國策之昭釐侯也,年表謂昭侯元年當梁惠王十三年,似此時昭侯尚未立者,然趙世家謂是年成侯與昭侯遇上黨,証以此紀,是昭已立矣。韓懿侯十二年當為魏惠王八年,明年即魏惠王九年為昭侯之元年甚明,故史記誤將懿、昭之立移後三年,又減去昭侯在位之年數耳。今以論証減哀侯三年,增昭侯三年。〉〔戰國策以聶政刺韓相事及并中哀侯為一事;此從史記。蜀本注曰︰按太史公 年表及韓世家,於韓烈侯三年皆書「聶政殺韓相俠累」,於哀侯六年又皆書「嚴遂弒哀侯」。以刺客傳考之,聶政殺俠累事在哀侯時;以戰國策考之亦然。從傳與戰國策,則是年表、世家於烈侯三年書「盜殺俠累」誤矣。通鑑於烈侯三年載聶政殺俠累事,又於哀侯六年載嚴遂殺其君哀侯,是從年表、世家所書。蓋刺客傳初不言并殺哀侯,止戰國策言之,通鑑豈以此疑之歟!故載并刺哀侯,不書聶政,止曰「使人」。以此求之,則通鑑之意不以嚴仲子為嚴遂,亦不以俠累為韓廆,止從年表、世家而不信其傳也。余按溫公 與劉道原書,亦疑此事。〕
□趙敬侯薨,子成侯 種立。〔此段原繫於周烈王元年,據白光琦 先秦年代探略考証移至本年。〕〈考異曰:六國表以趙敬侯元周安王十六年乙未,終烈王元年丙午,在位十二年。史記索隱引紀年云:「魏武侯以桓公十九年卒,韓哀侯、趙敬侯並以桓公十五年卒。」晉桓公十五年當烈王二年,十九年當即烈王二年,則趙敬侯之卒早魏武侯四年,趙敬侯當元乙未,終丁未,在位十三年。〉
三年(戊申、紀元二一四五年)秦獻公十二年、魏武侯二十三年、韓懿侯元年、趙成侯元年、楚肅王六年、燕簡公四十三年、齊桓公二年、越孚錯枝元年、晉孝公十六年、衛聲公十年、魯共公四年、宋桓公八年、中山桓公六年
□燕敗齊師于林狐。〔◎林狐,燕邑名,今地不詳。〕
□魯伐齊,入陽關。〔徐廣曰︰陽關在鉅平。班 志,鉅平縣屬泰山郡。括地志︰陽關故城在兗州 博城縣南二十九里,其城之西臨汶水。◎陽關,關隘名,今山東省
泰安市。〕
□魏伐齊,至博陵。〔史記正義曰︰博陵在濟州西界。宋白曰︰史記,齊威王伐晉至博陵。徐廣曰︰東郡之博平,漢為縣。◎博陵,齊邑名,今山東省
博平縣。〕
□越大夫寺區定國亂,立翳之子無余為君。〔此段原無,據史記 越世家 索隱引紀年補。〕
四年(己酉、紀元二一四六年)秦獻公十三年、魏武侯二十四年、韓懿侯二年、趙成侯二年、楚肅王七年、燕簡公四十四年、齊桓公三年、越無余元年、晉孝公十七年、衛聲公十一年、魯共公五年、宋桓公九年、中山桓公七年
□趙伐衛,取鄉邑七十三。〔「鄉邑」原作「都鄙」,據史記 趙世家改。胡注:「此時衛國褊小,若都鄙七十三,以成周之制率之,其地廣矣,盡衛之提封,未必能及此數也。」〕
□魏敗趙師于北藺。〔班 志,西河郡有藺縣。史記正義曰︰在石州。其地於趙為西北,故曰北藺。◎北藺,趙邑名,今山西省 柳林縣。〕
□衛聲公薨,子成侯 速立。〔此段原繫於資治通鑑卷二周顯王七年,據楊寬 戰國史料編年輯証考証移至本年。〕
五年(庚戌、紀元二一四七年)秦獻公十四年、魏武侯二十五年、韓懿侯三年、趙成侯三年、楚肅王八年、燕簡公四十五年、齊桓公四年、越無余二年、晉孝公十八年、衛成侯元年、魯共公六年、宋桓公十年、中山桓公八年
□魏伐楚,取魯陽。〔左傳所謂「劉累遷于魯縣」,即魯陽也。班 志,魯陽縣屬南陽郡。史記正義曰︰今汝州 魯山縣。◎魯陽,楚邑名,今河南省
魯山縣。〕
□燕簡公薨,子孝公 桓立。〔此段原作「燕僖公薨,子桓公立」,繫於周烈王三年,據白光琦 先秦年代探略考証移至本年,並改「釐公」為「簡公」,「桓公」據漢書 古今人表改為「孝公桓」。〕〔燕自召公 奭受封於北燕,其地則唐 幽州 薊縣故城是也。自召公至簡公三十四世。〔此句原作「自召公至湣公三十二世」,今改之。〕謚法︰平易不訾曰簡;協時肇享曰孝。〕〈考異曰:燕國事跡,春秋、左傳二書罕有,史記 燕世家所載世次及紀年又與左傳及古本紀年僅有線索相出入,故於戰國紀年中最難考定。司馬貞 史記索隱曰:「並國史先失也。又自惠侯已下皆無名,亦不言屬,唯昭王父子有名,蓋在戰國時旁見他說耳。燕四十二世有二惠侯、二釐侯、二宣侯、三桓侯、二文侯,蓋國史微失本謚,故重耳。」實則各世燕君謚號本不重,後世所見之多有重者,當是史書誤載或本為二字謚、三字謚而略為一字而成。欲理順燕國世系,得於春秋探起:左傳記燕公及事跡僅有簡公 款一例:襄廿八:「夏,齊侯、陳侯、蔡侯、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朝於晉。」襄廿九:「秋,九月,齊 公孫蠆、公孫竈放其大夫高止於北燕。」昭三:「冬,大雨雹。北燕伯 款出奔齊。」「燕簡公多嬖寵,欲去諸大夫而立其寵人。冬,燕大夫比以殺公之外嬖。公懼,奔齊。」而世家作惠公,與左傳不同。索隱僅言世家「與經 傳不協,未可強言也」,避而不証。或有謂惠公與此後悼、平、共三公後之簡公位序互調,世次當為:懿、簡、悼、平、共、惠。並謂悼公立年當在簡公出奔之年,次年改元。或謂世家與經 傳均不誤,蓋為雙謚。謚法曰:「柔質慈民曰惠;愛民好與曰惠。一德不懈曰簡;平易不訾曰簡。」可知「惠」「簡」當是不相連之二謚。訾,希求、考慮也,正合簡公之「簡」。左傳 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此「君」應是惠公。當簡公被逐後燕國又立有君惠公,兩君幾乎同時,加之燕史殘缺,逐使太史公以為傳之簡公與燕殘史之惠公不協而取其一而致誤。按周景王九年齊伐燕將納簡公,燕大夫懼簡公復入而匆立悼公為君,於情理不合。燕大夫們既已不納簡公,必定另立新君以絕其望,絕不得在簡公出奔三年後遲立悼公為君,故「燕有君矣」之「君」,當立於簡公出奔後不久,此「君」者只得是惠公,左傳 昭十二:「齊 高偃納北燕伯 款於唐,因其眾也。」則當時惠公巳卒,燕人不得不納簡公回國復位。世家 惠公在位九年,從景王六年冬簡公奔惠公立起,至十四年正是九年,足証史記 惠公在位九年或有憑據。世家云「簡公十二年卒,獻公立」,此當是簡公復立後之在位年數。故世家誤置左傳之簡公 款於平公之後、獻公之前。簡公在位有二:前六年,元丁巳,終壬戌;後十二年,元辛未,終壬午。惠公元壬戌,終辛未。簡公後之世系,世家為悼、共、平、簡、獻、孝、成、湣、釐、桓、文、易、噲,唯悼公在位「七年」當作「九年」,字形近同,則元癸未,終辛卯。共公五年、平公十九年暫無疑議,則共公元壬辰,終丙申,平公元丁酉,終乙卯。平公之後,世家為簡公,此必是太史公所用燕史錯簡所致,當是釐公,在位三十年,則元丙辰,終乙酉。繼釐公者,當是成公,燕世家云:「孝公十二年,韓、魏、趙滅知伯,分其地,三晉強。」索隱:「按紀年,智伯滅在成公二年。」足見太史公所據燕史殘缺之況,定有某條記為:「二年,韓、魏、趙滅知伯,分其地,三晉強。」因太史公不明為幾世燕君之二年,又與己所見而擬定之燕君年世不合,遂以「二年」前失一「十」字,定為孝公十二年,以致燕世家更為錯亂。前已証秦簡公以前移後一年,定三晉滅知在貞定王十五年,此年當成公二年,成公元年即貞定王十四年,正與釐公年相銜,可証繼釐公者當成公,則元丙戌,終辛丑,在位十六年。繼成公者,世家為湣公,即紀年之文公,「湣」、「文」古多通用,今作閔公,與後文公區別。索隱引紀年云:「文公二十四年卒,簡公立,十三年而三晉命邑為諸侯。」又云:「簡公四十五年卒。」則閔公元當考王二年壬寅,終威烈王十年乙丑,在位廿四年,簡公元威烈王十一年丙寅,終烈王五年庚戌,在位四十五年。簡公之後,索隱云:「王劭按紀年,簡公後次孝公,無獻公。」則所立者當是孝公,即世家繼釐公立者桓公也。桓公,漢書 古今人表作燕考公 桓,「考」當「孝」之訛,「桓」當孝公名,蓋為世家誤作桓公之由。故可知世家誤分孝公 桓為孝公與桓公。孝公在位年數,當取世家 桓公年數作十一年,則元烈王六年辛亥,終顯王九年辛酉。文公元顯王十年壬戌,終三十八年庚寅,在位二十九年。又易王、王噲二君,世家定為二人,燕策:「權之難,噲子謂文公云云。」「燕王噲既立,噲老不聽政,顧為臣。」知噲在文公時已用事,讓國時已年老,絕非文公之孫,應是文公之子。昭王為王噲之子,昭王復國,於噲不可無謚,謚法云「好更故舊曰易」,而讓國曰易,亦頗得當,故王噲即易王。又燕王噲讓國於燕相子之事,當在周慎靚王三年,明年即子之元年,從文公之終至子之元年,相距有十三年,世家作易王立十二年有誤,當是「易王十三年」之誤,則元顯王三十九年辛卯,終慎靚王三年癸卯。〉
六年(辛亥、紀元二一四八年)秦獻公十五年、魏武侯二十六年、韓懿侯四年、趙成侯四年、楚肅王九年、燕孝公元年、齊桓公五年、越無余三年、晉孝公十九年、衛成侯二年、魯共公七年、宋桓公十一年、中山桓公九年
□趙伐齊,至鄄。〔班 志,濟陰郡有鄄城縣。◎鄄,音眷,齊邑名,今山東省
鄄城縣北。〕
□魏武侯薨,不立太子,子罃與公中緩爭立,國內亂。〔此段原繫於周烈王五年末,據楊寬 戰國史料編年輯証 魏惠王年世之考訂移至本年。〕〔◎罃,音嬰。〕〈考異曰:史記 年表繫武侯之終為周烈王五年,明年即烈王六年為惠王元年,史記索隱引紀年云:「魏武侯以晉桓公十九年卒。」按晉桓公當周烈王六年,似魏惠王於立年改元,而六國表以此為惠王元年。其實不然。魏世家曰:「武侯卒,子罃立,是為惠王。」其實武侯卒年,罃並未得立,世家云:「惠王元年,趙、韓合軍并兵以伐魏,戰於濁澤,魏氏大敗,魏君圍。」趙世家云:「成侯六年伐魏,敗湪澤,圍魏惠王。」按趙成侯六年當周烈王七年。據此可知,魏惠王元年即周烈王七年。開元占經引紀年曰:「惠成王元年晝晦。」與年表 秦獻公十六年「日食」,蓋同為一事而出於秦、魏史官之不同記載,則魏惠王元年當即秦獻公十六年,即周烈王七年也。若以史記與紀年史事比勘,亦可証惠王元年即周烈王七年,如下:世家「三年,齊敗我觀」,紀年「惠成王二年,齊 田壽率師伐我,圍觀,觀降」;世家「十五年,魯、衛、宋、鄭君來朝」,紀年「十四年,魯恭侯、宋桓侯、衛成侯、鄭釐侯來朝」;世家「十八年,拔邯鄲。趙請救于齊,齊使田忌、孫臏救趙,敗魏 桂陵」,紀年「十七年,齊 田忌敗梁桂陵」;世家「十九年,諸侯圍我襄陵」,紀年「十七年,宋 景㪨、衛 公孫倉會齊師,圍我襄陵;十八年,惠成王以韓師敗諸侯師于襄陵」;秦本紀「二十一年,齊敗魏 馬陵」,世家「三十年,太子果與齊人戰,敗於馬陵。齊虜魏 太子申,殺將軍涓」,紀年「二十七年十二月,齊 田朌敗梁於馬陵」;本紀「二十二年,衛鞅擊魏,虜魏 公子卬」,世家「三十一年,秦、趙、齊共伐我,秦將商君詐我將軍公子卬而襲奪其軍,破之」,紀年「二十九年五月,齊 田朌伐我東鄙。九月,秦 衛鞅伐我西鄙。十月,邯鄲伐我北鄙。王攻衛鞅,我師敗績」;本紀「二十二年,封鞅為列侯,號商君」,紀年「三十年,秦封衛鞅于鄔,改名曰商」。以上比勘,紀年與史記所載相同之事,史記誤多一年者有五例,誤多二年者有兩例,無有年代相同者,均可証惠王元年即烈王七年,史記誤早一年明矣。〉
七年(壬子、紀元二一四九年)秦獻公十六年、魏惠王元年、韓懿侯五年、趙成侯五年、楚肅王十年、燕孝公二年、齊桓公六年、越無余四年、晉孝公二十年、衛成侯三年、魯共公八年、宋桓公十二年、中山桓公十年
□日有食之。
□王崩,弟扁立,是為顯王。
□公中緩如邯鄲以作難;魏罃得王錯,〔姓譜︰王氏之所自出非一。出太原、琅邪者,周靈王 太子晉之後。北海、陳留,齊王 田和之後。東海出自姬姓。高平、京兆,魏 信陵君之後。天水、東平、新蔡、新野、山陽、中山、章武、東萊、河東者,殷王子比干為紂所害,子孫以王者之後,號曰王氏。余謂此皆後世以諸郡著姓言之耳。春秋之時自有王姓,莫能審其所自出。〕挾上黨,固半國。〔以上原作「魏大夫王錯出奔韓」,據史記 魏世家及集解引紀年補改。按王錯奔韓乃魏惠王二年,即周顯王元年。〕公孫頎謂韓懿侯曰:「魏亂,可取也。」〔公孫,姓也。黃帝,公孫氏。〕懿侯乃與趙成侯合兵伐魏,戰于濁澤,大破之,遂圍魏。〔史記正義曰︰徐廣以為長社 濁澤,非也。括地志云︰濁水源出蒲州 解縣東北平地,爾時魏都安邑,韓、趙伐魏,豈至河南 長社耶!解縣 濁水近於魏都,當是也。〕成侯曰:「殺罃,立公中緩,割地而退,我二國之利也。」懿侯曰:「不可。殺魏君,暴也;割地而退,貪也。不如兩分之。魏分為兩,不強於宋、衛,則我終無魏患矣。」趙人不聽。懿侯不悅,以其兵夜去。趙成侯亦去。罃遂殺公中緩而立,是為惠王。〔◎年三十二立。〕
太史公曰:魏惠王所以身不死、國不分者,二國之謀不和也。若從一家之謀,魏必分矣。故曰:「君終,無嫡子,其國可破也。」〔索隱曰︰蓋古人之言及俗說,故云「故曰」。〕
□魏敗韓于馬陵,敗趙師于懷。〔此段原繫於周烈王六年,據白光琦 戰國紀年疑義所訂趙成侯紀年移至本年,並據史記 六國年表、魏世家、韓世家補「敗韓于馬陵」五字。〕〔班 志,河內郡有懷縣。魏收 地形志,懷州 武德郡有懷縣,縣管內有懷城。◎馬陵、懷,魏邑名,馬陵今地不詳,懷在今河南省
武陟縣。〕
□趙、韓遷晉孝公于屯留。〔此段原無,據史記
晉世家
索隱引紀年、水經
濁漳水注引紀年補,並據史記 晉世家改「桓公」為「孝公」。〕〔◎屯留,晉邑名,今山西省
屯留縣南。〕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