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25日 星期一

資治通鑑卷005

資治通鑑 卷第五
  周紀五 起屠維赤奮若(己丑),盡旃蒙大荒落(乙巳),凡十七年。

  赧王下

四十三年(己丑、紀元二二四六年)秦昭王三十五年、魏安釐王五年、韓桓惠王元年、趙惠文王二十六年、楚頃襄王二十六年、燕惠王九年、齊襄王十二年、衛懷君元年、魯頃公八年
 □以左徒黃歇侍太子為質于左徒,官名。史記正義曰:蓋今在左右拾遺、補闕之類。按去年欲與黃歇上書止之,歸而報遂使侍太子為質於;為楚王疾病、使太子亡歸張本。◎歇,音些。〕
 □南陽郡凡山南、水北皆謂之南陽。晉南陽脩武,以在太行之南,大河之北也。南陽郡,以在南山之南,漢水之北也。◎南陽郡郡名,今河南省 南陽市。〕
 □共伐「韓」原作「秦」,據史記 秦本紀六國年表燕世家韓世家改。〕
四十四年(庚寅、紀元二二四七年)秦昭王三十六年、魏安釐王六年、韓桓惠王二年、趙惠文王二十七年、楚頃襄王二十七年、燕惠王十年、齊襄王十三年、衛懷君二年、魯頃公九年
 □田部吏趙奢收租稅,田部吏,部收田之租稅者也。〕平原君家不肯出;趙奢以法治之,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之家臣用事而不肯出租稅者也。〕平原君怒,將殺之。趙奢曰:「君於為貴公子,今縱君家而不奉公則法削,法削則國弱,國弱則諸侯加兵,是無也。削,侵也,奪也。弱,劣也,懦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貴,奉公如法則上下平,上下平則國強,國強則固,而君為貴戚,豈輕於天下耶!」戚,親也。言平原君則王族親戚之貴者也。〕平原君以為賢,賢,善也,能也。〕言之於王。王使治國賦,國賦大平,民富而府庫實。觀此則趙奢豈特善兵哉,可使治國也。〕
  平原君好士,此句上原有通鑑正文「趙王封其弟勝為平原君」十字,今移至資治通鑑卷三周赧王十七年趙武靈王傳國段中。〕食客常數千人。有公孫龍者,善為堅白同異之辯,漢書 藝文志公孫龍子十四篇。云:即為堅白同異之辯者。成玄英 莊子疏云:公孫龍守白論,行於世。堅白,即守白也,言堅執其說,如墨子墨守之義。自堅白之論起,辯者互執是非,不勝異說。公孫龍能合眾異而為同,故謂之同異。史記注曰:晉太康地記云:汝南 西平縣龍淵,水可用淬刀劍,極堅利,故有堅白之論云:黃,所以為堅也;白,所以為利也。或曰:黃所以為不堅,白所以為不利。二說未知孰是。〕平原君客之。孔穿孔叢子孔穿孔子之後。孫愐曰:姓,殷湯之後,本自帝嚳元妃簡狄,吞乙卵生,賜姓子氏;至,以其祖感乙而生,故名,字天乙;後代以「子」加「乙」,始為孔氏。至 孔父華督之難,其子奔,故孔子生於。〕公孫龍論臧三耳,三耳,如莊子所載雞三足之說。莊子疏謂數起於一,一與一為二,二與一為三,三名雖立,實無定體,故雞可以為三足,則兩耳、三耳,其說亦猶是耳。一說︰耳主聽,兩耳,形也,兼聽而言,可得為三。臧,臧獲之臧。臧獲,奴婢也。〕甚辯析。辯,別也;析,分也;言分別甚精微也。〕子高弗應,俄而辭出,明日復見平原君子高孔穿字也。〕平原君曰:「疇昔公孫之言信辯也,毛晃曰:疇,曩也;昔,夕也;疇昔,曩夕也。〕先生以為何如?」對曰:「然。幾能令臧三耳矣。毛晃曰:然,如也,是也,語決辭。幾,使也。〕雖然,實難!僕願得又問於君:今謂三耳甚難而實非也,謂兩耳甚易而實是也,不知君將從易而是者乎,其亦從難而非者乎?」平原君無以應。明日,謂公孫龍曰:「公無復與孔子高辯事也!其人理勝於辭;公辭勝於理。辭勝於理,終必受詘。」
   鄒衍平原君使與公孫龍論白馬非馬之說。此亦莊子所謂狗非犬之說。云:狗之與犬,一實兩名:名實合,則此為狗,彼為犬;名實離,則狗異於犬。又墨子曰:狗,犬也。殺狗非殺犬也。大指與白馬非馬之說同。〕鄒子曰:「不可。夫辯者,別殊類使不相害,序異端使不相亂。抒意通指,索隱曰:抒者舒也。〕明其所謂,使人預知焉,不務相迷也。故勝者不失其所守,不勝者得其所求。辯以求是,辯雖不勝而得審其是,所謂得其所求也。〕若是,故辯可為也。及至煩文以相假,飾辭以相惇,惇,迫也,詆也,誰何也。〕巧譬以相移,引人使不得及其意,如此害大道。夫繳紛爭言而競後息,言其言戾,紛然而爭,欲人先屈,務在人後方止也。〕不能無害君子,不為也。」座皆稱善。言一座之人皆稱衍言為善。〕公孫龍由是遂絀。〔「平原君好士」以下二段原繫於資治通鑑卷三周赧王十七年末。嚴衍 資治通鑑補序例:「周赧王十七年,趙惠文王封弟平原君通鑑於此即書平原君好客養士之事。今按史記趙武靈王十六年納吳珪,是為赧王之五年也,則惠文之生或當在六、七年之間,至十七年武靈王傳位於惠文,於是時亦不過十二、三歲而已矣,平原君又其同母弟,則是時或止數齡耳,豈便能養士。借曰早成,則其父武靈王李兌公子成幽死此只四年,平原君何以不能救解,安用客為哉。然則平原之養士後事耳,何可便綴於此。」按說是,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五移至周赧王四十四「趙田部吏趙奢收租稅」段後。〕通鑑書此,言小辯終不足破大道。說文曰:絀,貶下也。〕
四十五年(辛卯、紀元二二四八年)秦昭王三十七年、魏安釐王七年、韓桓惠王三年、趙惠文王二十八年、楚頃襄王二十八年、燕惠王十一年、齊襄王十四年、衛懷君三年、魯頃公十年
 □穰侯言客卿秦王,使伐,取以廣其陶邑考異曰:秦本紀穰侯傳在去年,年表田世家在今年。按范雎傳秦昭王三十六年,後待命歲餘,得見秦王。事在 之後。今從年表世家今年為定。括地志:故剛城兗州 龔丘縣鄆州之縣也。余據唐志鄆州 壽張縣武德初置壽州通鑑書此,以發范雎穰侯之事。◎邑名,在今山東省 寧陽縣東北,在今山東省 東平縣西南。邑名,今山東省 菏澤市定陶區
  初,范雎姓譜陶唐氏之後,隨會大夫,食采於,後因氏焉。◎雎,音拘。〕從中大夫須賈使於戰國之時,仍之制,置上、中、下三大夫。 百官表:中大夫掌論議。姓,密須氏之後。風俗通姓,太昊之後。蓋本之須句。〕齊襄王聞其辯口,私賜之金及牛、酒。須賈以為以國陰事告也,歸而告其相魏齊魏齊怒,笞擊范雎,折脅,摺齒。佯死,捲以簀,置廁中,使客醉者更溺之故僇辱「故僇辱」三字原無,據史記 范雎列傳補。〕索隱曰:折脅,摺齒,謂擊折其脅,又拉折其齒也。簀,謂葦荻之薄,用之以捲其屍也。余謂簀字從竹,蓋竹為之,非葦荻之薄也。又謂竹東南之產,北人貴之,自以北饒葦荻,人率織之以為薄,寢或以為薦籍。索隱以葦薄為簀,習於所見而從俗所呼者耳。〕以懲後,令無妄言者。范雎謂守者曰:「能出我,「公」字原無,據史記 范雎列傳補。〕我必有厚謝。」守者乃請棄簀中死人。魏齊醉,曰:「可矣。」范雎得出。魏齊悔,復召求之。鄭安平聞之,乃遂操范雎亡匿,「聞之乃」三字原無,據史記 范雎列傳補。〕更名姓曰張祿
  謁者王稽使於謁者,官,因之。云:主殿上時節威儀。謁者僕射一人為謁者臺率,其下有給事謁者,有灌謁者。〕范雎夜見王稽潛載與俱歸,薦之於王,王見之於離宮。離宮,別宮也。〕佯為不知永巷而入其中,〔「范」字原無,據前後文補其姓。〕佯,詐也。如淳曰:周宣王 姜后脫簪珥,待罪永巷,後改為掖庭。師古曰:永,長也。本謂宮中之長巷也;或曰宮中獄也。〕王來而宦者怒逐之,曰:「王至!」范雎謬曰:「安得王,獨有太后、穰侯耳!」謬,誤也,詐也。〕王微聞其言,乃屏左右,跽而請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對曰:「唯唯。」如是者三。跽,跪也。唯,蓋應聲也。〕王曰:「先生卒不幸教寡人耶?」卒,終也。〕范雎曰:「非敢然也!然,猶言如是也。〕臣,羈旅之臣也,交疏於王,而所願陳者皆匡君之事,處人骨肉之間,願效愚忠而未知王之心也,此所以王三問而不敢對者也。臣知今日言之於前,明日伏誅於後,然臣不敢避也。且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苟可以少有補於而死,此臣之所大願也。獨恐臣死之後,天下杜口裹足,莫肯向耳。」謂天下之士懲之死,不敢復言。〕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今者寡人得見先生,是天以寡人溷先生而存先王之宗廟也。溷,謂溷瀆之也。 陸賈曰「毋久溷公!」即此義。毛晃曰:溷,濁也,又汙辱也。〕事無大小,上及太后,下至大臣,願先生悉以教寡人,無疑寡人也!」范雎拜,王亦拜。范雎曰:「以秦國之大,士卒之勇,以治諸侯,譬若走盧而博蹇兔也,盧,天下之駿犬。蹇兔,病足之兔。盧搏兔,無不獲者,況蹇兔乎!〕而閉關十五年,不敢窺兵於東者,是穰侯謀不忠,而大王之計亦有所失也。」王跽曰:「寡人願聞失計!」然左右多竊聽者,范雎未敢言內,先言外事,以觀王之俯仰。因進曰:「夫穰侯而攻〔「強齊」原作「齊剛壽」,據戰國策 秦策三改。〕非計也。齊湣王南攻,破軍殺將,謂殺唐昧也,見三卷十六年。〕再闢地千里,而尺寸之地無得焉者,豈不欲得地哉?形勢不能有也。諸侯見之疲弊,起兵而伐,大破之,幾於亡,事見四卷三十一年。〕以其伐而肥也。今王不如遠交而近攻,得寸則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今夫,中國之處而天下之樞也。以門戶為喻,門戶之闔闢皆由於樞。〕王若欲霸,必親中國以為天下樞,以威用霸者,謂用霸天下之術。〕強則附強則附強者未易柔服,故先親附弱者。〕皆附,必懼矣,附則因可虜也。」王曰:「善。」乃以范雎為客卿,與謀兵事。范雎謀兵事,則三晉受兵禍,而穰侯兄弟皆為所逐矣。〕
 □ 藺相如,至平邑此段原繫於周赧王四十四年,今據校正後的戰國年表繫於趙惠文王二十八年。〕括地志平邑故城在魏州 昌樂縣東北四十里。◎藺,音吝。平邑邑名,今山東省 平邑縣。〕
 □成安君 公孫操惠王,子武成王立。此段原作「燕惠王薨,子武成王立」,據史記 趙世家改。此段原繫於周赧王四十三年末,今據校正後的戰國年表繫於趙惠文王二十八年。〕考異曰:趙世家趙惠文王二十八年,成安君 公孫操弒其王,燕世家不載,蓋脫謬耳。依新表,是年當燕惠王之十一年,燕世家「七年卒」,當「十一年卒」之訛。〉
四十六年(壬辰、紀元二二四九年)秦昭王三十八年、魏安釐王八年、韓桓惠王四年、趙惠文王二十九年、楚頃襄王二十九年、燕武成王元年、齊襄王十五年、衛懷君四年、魯頃公十一年
 □中更胡傷此句下原有「閼與不拔」四字,今刪之。〕「胡傷」,意謂即四卷客卿之「胡陽」。〕閼與此句上原有「秦伐趙」三字,今刪之。〕司馬彪 上黨郡 涅縣閼與聚水經注上黨 沾縣梁榆城,即閼與故城。盧諶 征艱賦曰:訪梁榆之虛郭,乃閼與之舊平。史記正義曰:閼與潞州 銅鞮縣西北二十里。又儀州 和順縣亦有閼與城相近,二所未詳。又閼與山潞州 武安縣西南五十里,趙奢軍於閼與,即山北也。河東圖遼州 和順縣大夫梁餘子養邑;閼與趙奢救之。是此遼州儀州。◎閼,音玉。閼與邑名,今山西省 和順西北。趙王廉頗樂乘而問之曰:索隱曰:樂乘樂毅之宗人也。◎頗,音波。〕「可救否?」皆曰:「道遠險狹,難救。」狹,隘也。〕趙奢趙奢對曰:「道遠險狹,譬猶兩鼠鬪於穴中,將勇者勝。」言將是勇者勝也。或曰:帥勇者則勝。〕王乃令趙奢將兵救之。去邯鄲三十里而止,令軍中曰:「有以軍事諫者死!」趙奢此令,非以禁約所部,以愚軍也。〕
  師軍武安西, 武安縣魏郡宋白曰:洺州永年縣廣平永年,屬武安郡軍勒兵武安西,即此地。劉昫曰:磁州滏陽縣 武安縣地;又置武安縣,亦屬磁州。◎武安邑名,今河北省 武安縣西南。〕鼓譟勒兵,武安屋瓦盡振。軍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趙奢立斬之。此軍之中候也。北軍中候之官本此。或曰:軍中之候,軍吏也。〕堅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復益增壘。間入軍,趙奢善食而遣之。間以報將,孫子所謂反間也。〕將大喜曰:「夫去國三十里而軍不行,乃增壘,閼與地也!」趙奢既已遣間,捲甲而趨,「行」字原無,據太平御覽卷二九三引戰國策補。〕二日一夜而至,去閼與五十里而軍,軍壘成。師聞之,悉甲而往。軍士許歷請以軍事諫,趙奢進之。姓譜姓本自姓,炎帝之後,太嶽之胤;其後以國為氏。〕許歷曰:「人不意至此,「師」字原無,據史記 廉頗藺相如列傳補。〕其來氣盛,將軍必厚集其陣以待之;不然,必敗。」趙奢曰:「請受教!」許歷請刑,趙奢曰:「須後令邯鄲。」索隱曰:按胥、須古人通用,今者胥後令,謂胥為須,須者待也,待後令,謂許歷之言,更不擬誅之,故更待後令也。邯鄲二字,當為欲戰,謂臨戰之時,許歷復諫也。余謂「胥」語絕,許歷請刑,趙奢令其且待也。蓋謂敢諫者死,邯鄲之令耳,今既自邯鄲進軍近閼與矣,許歷之諫固在邯鄲之後,不當用邯鄲之令以殺之,故曰後令邯鄲。◎邯鄲都名,今河北省 邯鄲市。〕許歷請復諫,「請復」原作「復請」,據史記索隱 趙世家乙正。〕曰:「先據北山上者勝,後至者敗。」趙奢許諾,即發萬人趨之。師後至,爭山不得上;趙奢縱兵擊師,師大敗,解閼與而還。趙王馬服君服虔曰:馬服,猶言服馬也。括地志邯鄲縣西北有馬服山。◎馬服,古山名,今河北省 邯鄲市西北紫山。〕同位;以許歷為國尉。此段「圍閼與」以下原繫於周赧王四十五年。楊寬注:「闕與趙世家六國表廉頗藺蘭如傳均列於趙惠文王二十九年,即秦昭王三十七年,唯秦本紀昭王三十八年。考秦簡編年記亦在三十八年,當以秦本紀為是。通鑑趙奢大敗師於闕與周赧王四十五年即秦昭王三十七年,又記 胡傷 闕與不拔於次年,誤分一事於兩年。」此從楊寬說移入此年。〕
四十七年(癸巳、紀元二二五O年)秦昭王三十九年、魏安釐王九年、韓桓惠王五年、趙惠文王三十年、楚頃襄王三十年、燕武成王二年、齊襄王十六年、衛懷君五年、魯頃公十二年
 □秦王范雎之謀,使五大夫,拔 懷縣河內郡括地志曰:懷縣懷州 武陟縣西十一里。◎邑名,今河南省 武陟縣西南。考異曰:秦本紀以拔在後二歲。范雎傳云今年使五大夫,後二歲拔邢丘,是也。〉
四十八年(甲午、紀元二二五一年)秦昭王四十年、魏安釐王十年、韓桓惠王六年、趙惠文王三十一年、楚頃襄王三十一年、燕武成王三年、齊襄王十七年、衛懷君六年、魯頃公十三年
 □ 悼太子質於而卒。〔◎年近四十卒。〕
四十九年(乙未、紀元二二五二年)秦昭王四十一年、魏安釐王十一年、韓桓惠王七年、趙惠文王三十二年、楚頃襄王三十二年、燕武成王四年、齊襄王十八年、衛懷君七年、魯頃公十四年
 □夏,〔「夏」字原無,據史記 秦本紀補。〕 邢丘考異曰:六國表作「廩丘」,魏世家作「郪丘」;今從秦本紀范雎傳。〉邢丘邑名,今河南省 溫縣東。范雎日益親,用事,因承間說王曰:「臣居東時,聞之有安平〔「安平君」原作「孟嘗君」,據范祥雍 戰國策箋証注語改。〕考異曰:史記 范雎傳作「田文」,秦策作「田單」。鮑彪注云:「田單之疏屬,後為相,封安平君田文,非也。至是已二十餘年,不得近捨遠論也。」吳師道注云:「姚氏後語亦作『文』,與事言,不必一時。」按張載 魏都賦 史記作「田單」,與國策同。是今本史記誤。范雎傳范雎須賈使於齊襄王,所謂「居東之時」,殆指此,亦可証是「單」非「文」也。不聞有王;聞有太后、穰侯高陵華陽涇陽〔「高陵華陽涇陽」六字原無,據史記 范雎列傳戰國策 秦策三及後文補。〕不聞有王。夫擅國之謂王,能利害之謂王,制殺生之謂王。今太后擅行不顧,穰侯出使不報,華陽涇陽等擊斷無諱,高陵進退不請,四貴備而國不危者,未之有也。為此四貴者下,乃所謂無王也。穰侯使者操王之重,決制於諸侯,剖符於天下,操,謂剖符而出使也。〕征敵伐國,莫敢不聽;戰勝攻取則利歸於穰侯封邑。〕戰敗則結怨於百姓而禍歸於社稷。臣又聞之,木實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傷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國,左傳祭仲曰:「都城過百雉,國之害也。」辛伯曰:「大都耦國,亂之本也。」申無宇曰:「 實殺曼伯 實殺子游 實出獻公 渠丘實殺無知,而不羹亦殺楚靈王。」此皆大都危國也。〕尊其臣者卑其主。淖齒,射王股,擢王筋,懸之於廟梁,宿夕而死。管,掌也。擢,拔也。宿昔,一夕之間也。淖齒齊湣王事見四卷三十一年。◎淖,音卓。〕李兌,囚主父沙丘,百日而餓死。事見四卷二十一年。〕今臣觀四貴之用事,此亦淖齒李兌之類也。且夫三代之所以亡國者,君專授政於臣,縱酒弋獵;其所授者妬賢疾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不為主計,而主不覺悟,故失其國。今自有秩以上至諸大吏,制,鄉置有秩。漢官曰:鄉戶五千則置有秩,掌一鄉之入。風俗通曰:有秩則田間大夫,言其官裁有秩耳。大吏,謂左、右、中更以上為吏者也。〕下及王左右,無非相之人者,見王獨立於朝,臣竊為王恐,萬世之後有秦國者,非王子孫也!」王以為然,於是廢太后,逐穰侯高陵華陽涇陽君於關外,以范雎為丞相,封為應侯,國名;周武王之子封於,其地在唐安州界。◎邑名,今河南省 平頂山市
  范雎既相,號曰「張祿」,而不知,以為范雎死已久矣,聞且東伐,乃〔「乃」字以上原作「魏王」,據史記 范雎列傳改。〕使須賈聘於應侯敝衣間步而往見之。間步,投間隙徒步而行也。〕須賈驚曰:「范叔固無恙乎!」范雎,字。恙,憂也,病也,又噬蟲善食人心者也。古人相問,率曰無恙。朱熹曰:古者草居,多被噬蟲之毒,故相問曰「無恙乎?」◎恙,音樣。〕留坐飲食,取一綈袍贈之。綈,厚繒也。袍,長襦也。 玉藻曰:纊為繭,縕為袍。孔穎達曰:純著新綿者為襺,雜用舊絮者為袍。◎綈,音提。〕遂為須賈御而至相府,曰:「我為君先入通於相君。」須賈怪其久不出,問於門下,門下曰:「無范叔,向者吾相張君也。」更姓名曰張祿,故云然。〕須賈大驚,〔「大驚」二字原無,據史記 范雎列傳補。〕知見欺,乃肉袒膝行入謝罪。〔「肉袒」二字原無,據史記 范雎列傳補。〕膝行,屈膝就地而行,以示跪伏。〕應侯坐,責讓之,且曰:「爾所以得不死者,以綈袍戀戀尚有故人之意耳!」乃大供具,請諸侯賓客;〔「盡」字原無,據史記 范雎列傳補。〕須賈於堂下,置莝、豆其前,令兩黥徒夾而馬食之,〔「今兩黥徒夾」五字原無,據史記 范雎列傳補。〕莝,寸斬之,雜豆以飼馬。莝、豆,兩物也。〕使歸告魏王曰:「速斬魏齊頭來!不然,且屠大梁!」屠,殺也。自古以來,以攻下城而盡殺城中人為屠城,亦曰洗城。〕須賈還,以告魏齊魏齊,匿於平原君家。平原君趙勝趙王之貴介弟也,貴盛於趙,以好士聞於諸侯,故魏齊奔歸之而就匿焉。〕
 □趙惠文王薨,年四十四卒。〕孝成王 立;以平原君為相。
五十年(丙申、紀元二二五三年)秦昭王四十二年、魏安釐王十二年、韓桓惠王八年、趙孝成王元年、楚頃襄王三十三年、燕武成王五年、齊襄王十九年、衛懷君八年、魯頃公十五年
 □秋,七月,〔「秋七月」三字原無,據史記 秦本紀補。「七月」原作「十月」,據瀧川資言 史記會注考証引古鈔本、南本改。〕 宣太后薨。九月,穰侯出之
  臣曰:穰侯援立昭王,除其災害;事見三卷十年。援,手引也。〕白起為將,見四卷二十三年。〕南取,東屬地於言拓地東聯於也,事並見四卷。〕使天下諸侯稽首而事益強大者,穰侯之功也。雖其專恣驕貪足以賈禍,言其致禍如商賈之賈物也。〕亦未至盡如范雎之言。若者,亦非能為忠謀,直欲得穰侯之處,故搤其吭而奪之耳。搤,說文曰:捉也。吭,咽也。〕遂使秦王絕母子之義,失舅甥之恩。要之,真傾危之士哉!
 □秦王以子安國君為太子。安國君立子異人為嗣張本。◎年三十九立為太子。〕
 □秦王欲為應侯必報其仇,聞魏齊 平原君所,四十九年魏齊,匿於平原君家。〕乃為好言誘平原君而執之。遣使謂趙王曰:「不得首,吾不出王弟於關!」魏齊窮,抵虞卿虞卿棄相印,與魏齊偕亡。至,欲因信陵君以走信陵君意難見之,魏齊怒,自殺。趙王卒取其首以與乃歸平原君〔此段原繫於周赧王五十六年,從楊寬 戰國史料編年輯証按語移入此年,並補「趙」字。〕
 □,取三城。趙王新立,太后用事,趙太后年約三十出頭。史記 趙世家趙太后卒於明年。求救於人曰:「必以長安君為質。」索隱曰:亦有長安,今其地闕。孔衍曰:長安君惠文王之少子也。史記正義曰:長安君以長安善,故名也。〕太后不〔「肯」原作「可」,據史記 趙世家戰國策 趙策四及帛書戰國縱橫家書改。〕師不出,大臣強諫。強諫,猶力諫也。〕太后明謂左右曰:「復言長安君為質者,老婦必唾其面!」唾,口液也。明謂左右者,顯言之也。〕左師觸龍願見太后,〔「言」字原無,據史記 趙世家及帛書戰國縱橫家書補。〕考異曰:戰國策作「觸讋」。按趙世家作「左師觸龍言願見太后」,是國策「龍言」二字誤合為「讋」也。〉太后盛氣而須之。胥,待也。言盛氣以待其入也。〕左師公入〔「左師公入」原作「入左師公」,據史記 趙世家及帛書戰國縱橫家書乙。〕徐趨而坐,自謝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曾不能疾走」五字原無,據史記 趙世家戰國策 趙策四及帛書戰國縱橫家書補,此對應前文「徐趨而坐」。〕不得見久矣,竊自恕;而恐太后體之有所苦也,故願望見太后。」太后曰:「老婦恃輦而行。」曰:「食得毋衰乎?」曰:「恃粥耳。」太后不和之色稍解。左師公曰:「老臣賤息舒祺春秋宋國之官有左、右師,上卿也。觸龍為左師,蓋冗散之官,以優老臣者也。息,子也。◎祺,音其。〕最少,不肖,而臣衰,竊憐愛之,願得補黑衣之缺以衛王宮,昧死以聞!」黑衣,衛士之服也。觸龍先為其少子言,以發太后之問也。昧死言,忘其死也。〕太后曰:「諾。〔「敬」字原無,據史記 趙世家戰國策 趙策四及帛書戰國縱橫家書補。〕年幾何矣?」對曰:「十五歲矣。雖少,願及未填溝壑而託之。」謙言死必填溝壑,願及未死而託少子也。〕太后曰:「丈夫亦愛少子乎?」〔「憐」字原無,據史記 趙世家戰國策 趙策四及帛書戰國縱橫家書補。〕對曰:「甚於婦人。」太后笑曰:「婦人異甚。」對曰:「老臣竊以為媼之愛燕后賢於長安君。」媼,婦之老者之稱。趙太后之女嫁於,故稱之曰燕后。〕太后曰:「君過矣!不若長安君之甚。」左師公曰:「父母愛其子則為之計深遠。媼之送燕后也,持其踵而泣,念其遠也,亦哀之矣。已行,非不思也,祭祀則祝之曰:『必勿使返!』豈非為之計長久,為子孫相繼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師公曰:「今三世以前,至於趙王之子孫為侯者,其繼有在者乎?」曰:「無有。」曰:「此其近者禍及其身,遠者及其子孫。豈人主之子侯則不善哉?位尊而無功,俸厚而無勞,而挾重器多也。今媼尊長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與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於國,令,使也。〕一旦山陵崩,長安君何以自託於哉?」太后曰:「諾,恣君之所使之!」於是為長安君約車百乘質於師乃出,師退。
  齊王嘗使使者問趙太后。書未發,◎未發其封。〕太后問使者曰:「歲亦無恙耶?民亦無恙耶?王亦無恙耶?」◎恙,憂也。〕使者不悅,曰:「臣奉使使太后,今不問王而先問歲與民,豈先賤而後尊貴者乎?」太后曰:「不然。苟無歲,何以有民?苟無民,何以有君?故有問捨本而問末者耶?」〔此段原無,據戰國策 齊策四補。〕◎故,讀曰顧,豈也。〕
 □ 安平君 田單師以伐,取〔「中人」原作「中陽」。胡三省注:「徐廣曰:『陽』,一作『人』。史記正義曰:中陽括地志中山故城,一名中人亭,在定州 唐縣北四十一里;是時蓋屬。」此據注改。〕括地志中山故城,一名中人亭,在定州 唐縣北四十一里;是時蓋屬。◎中人邑名,今河北省 唐縣西北。〕考異曰:六國表趙世家作「中陽」。按史記集解 徐廣曰:「『陽』,一作『人』。」史記正義:「中陽括地志云:中山故城一名中人亭,在定州 唐縣東北四十一里,爾時屬燕國也。」今從之。〉又伐,取注人括地志注城,在汝州 梁縣西四十五里。◎注人邑名,今河南省 汝州市西。〕
 □齊襄王薨,年約四十卒。〕立。年約十五立。〕年少,國事皆決於君王后
五十一年(丁酉、紀元二二五四年)秦昭王四十三年、魏安釐王十三年、韓桓惠王九年、趙孝成王二年、楚頃襄王三十四年、燕武成王六年、齊王建元年、衛懷君九年、魯頃公十六年
 □ 武安君,拔九城,斬首五萬。考異曰:秦策:「范雎秦昭王曰:『王攻,以張儀為言。張儀之力多,且削地而以自贖於王,幾割地而不盡?張儀之力少,則王逐張儀,而更於不如張儀者市。則王之所求於者,言可得也。』」按張儀死已久,且不在,此舛誤。〉
 □田單相。
五十二年(戊戌、紀元二二五五年)秦昭王四十四年、魏安釐王十四年、韓桓惠王十年、趙孝成王三年、楚頃襄王三十五年、燕武成王七年、齊王建二年、衛懷君十年、魯頃公十七年
 □ 武安君,取南陽;攻太行道,絕之。白起武安君南陽,即河內 野王之地。 太行山野王西北。括地志:在懷州 河內縣北四十五里。◎南陽邑名,今河南省 沁陽市西北。〕
五十三年(己亥、紀元二二五六年)秦昭王四十五年、魏安釐王十五年、韓桓惠王十一年、趙孝成王四年、楚頃襄王三十六年、燕武成王八年、齊王建三年、衛懷君十一年、魯頃公十八年
 □人納以平。〔「夏」字原無,據史記 蘇秦列傳史記集解徐廣說補。〕司馬彪 南郡 州陵縣云︰楚考烈王,即其地。◎夏州邑名,今湖北省 洪湖縣東北。〕
 □楚頃襄王疾病。疾至於甚曰病。〕黃歇言於應侯曰:「今楚王疾恐不起,不如歸其太子。太子得立,其事必重而德相無窮,是親與國而得儲萬乘也。不歸,則咸陽布衣耳。〔「一」字原無,據史記 春申君列傳補。〕四十三年,黃歇太子為質於。〕更立君,必不事,是失與國而絕萬乘之和,非計也。」應侯以告王。王曰:「令太子之傅先往問疾,返而後圖之。」黃歇與太子謀曰:「之留太子,欲以求利也。今太子力未能有以利也,而陽文君子二人在中。王若卒大命,謂死也。卒,終也。〕太子不在,陽文君子必立為後,太子不得奉宗廟矣。不如亡,與使者俱出。逃去為亡。〕臣請止,以死當之!」太子因變服為使者御以出關;而黃歇守舍,常為太子謝病。度太子已遠,守舍者,守太子所寓館舍。〕乃自言於王曰:「太子已歸,出遠矣。願賜死!」王怒,欲聽之。應侯曰:「為人臣,出身以徇其主,太子立,必用。不如無罪而歸之,言無以罪加,而歸之於,以結其和親也。〕以親。」王從之。黃歇三月,秋,楚頃襄王薨,考烈王即位;秋,即是年秋。考烈王,即太子完。〕黃歇為相,封以淮北地,號曰春申君〔此段原繫於周赧王五十二年,從白光琦 先秦年代探略考証以周赧王十八年為楚頃襄王元年,在位年數從史記 楚世家三十六年說,移入此年。〕史記初封春申君,賜北十四縣;後徙封江東,因城故墟以為都邑,今蘇州是也。〕
 □武安君〔「秦」字原無。胡三省注:「武安君上逸『秦』字。」此據注補。〕野王上黨路絕,史記正義曰:從太行西北,等州皆上黨郡地。釋名云:上黨所治在山上,其所最高,故曰上黨。◎野王邑名,今河南省 沁陽市上黨郡名,今山西省 長治市。〕上黨馮亭姓譜畢公高之子食采於馮城,因以命氏。有大夫馮簡子。〕與其民謀曰:「道已絕,新鄭,自上黨,由野王。今野王,故道絕。〕兵日進,不能應,不如以上黨受我,必攻之;兵,必親為一,則可以當矣。」乃遣使者告於曰:「不能守上黨,入之上黨。〕其吏民皆安為,不樂為。有城市邑十七,城市邑,言邑之有城市者,指言大邑也。〕願再拜獻之大王!」趙王以告平陽君 ,對曰:「聖人甚禍無故之利。」甚禍者,言甚以為禍也。〕王曰:「人樂吾德,何謂無故?」對曰:「蠶食地,中絕,不令相通,固自以為坐而受上黨也。韓氏所以不入於者,欲嫁其禍於也。毛晃曰:推惡與人曰嫁怨、嫁禍。〕服其勞而受其利,雖強大不能得之於弱小,弱小固能得之於強大乎!豈得謂之非無故哉?不如勿受。」王以告平原君平原君請受之。王乃使平原君往受地,有吞天下之心,使不受上黨得之,亦必據上黨而攻。故之禍不在於受上黨而在於用趙括。〕以萬戶都三封其太守為華陽君,以千戶都三封其縣令為侯,吏民皆益爵三級。馮亭垂涕不見使者,曰:「吾不忍賣主地而食之也!」
五十四年(庚子、紀元二二五七年)秦昭王四十六年、魏安釐王十六年、韓桓惠王十二年、趙孝成王五年、楚考烈王元年、燕武成王九年、齊王建四年、衛懷君十二年、魯頃公十九年
 □,取徐州〔此段原無,據史記 魯世家補。〕徐州邑名,今山東省 滕州市南。〕
五十五年(辛丑、紀元二二五八年)秦昭王四十七年、魏安釐王十七年、韓桓惠王十三年、趙孝成王六年、楚考烈王二年、燕武成王十年、齊王建五年、衛懷君十三年、魯頃公二十年
 □左庶長王齕上黨,拔之。◎齕,音何。〕上黨民走 廉頗軍於長平司馬彪 上黨 泫氏縣長平亭括地志長平故城,在上黨縣西四十一里。杜佑曰:白起卒於長平,有頭顱山,築臺於壘中,因山為臺。宋白曰:卒於長平,今澤州之北高平縣西北二十一里長平故城是也。◎長平,古地名,今山西省 高平市西北。〕以按據上黨民。毛晃曰:按,抑也,止也,據也。余謂此據、按二字,按字當以抑止為義。據,依據也,引援也,拒守也。言廉頗依據上黨地險,引援上黨之民而拒守也。〕夏,四月,〔「夏四月」三字原無,據史記 白起列傳補。〕王齕因伐六月,〔「六月」二字原無,據史記 白起列傳補。〕軍數戰不勝,亡一裨將、四尉。裨將,軍之副將也。尉,軍中諸部都尉也。◎裨,音皮。〕趙王樓昌虞卿謀,風俗通曰:凡氏之興九事:氏於號者,是也;氏於國者,是也;氏於事者,是也;氏於字者,是也;氏於謚者,是也。〕樓昌請發重使為媾。媾,和也。〕虞卿曰:「今制媾者在必欲破王之軍矣,雖往請媾,將不聽。不如發使以重寶附受之,則疑天下之合縱,媾乃可成也。」王不聽,使鄭朱媾於受之。王謂虞卿曰:「鄭朱矣。」虞卿時為之相。〕對曰:「王必不得媾而軍破矣。何則?天下之賀戰勝者皆在矣。夫鄭朱,貴人也,秦王應侯必顯重之以示天下。天下見王之媾於,必不救王;知天下之不救王,則媾不可得成矣。」既而果顯鄭朱而不與媾。史言之喪師蹙國,不特以趙括廉頗之故,亦由不用虞卿之計也。〕
  秋,七月,〔「秋七月」三字原無,據史記 白起列傳補。〕數敗兵,廉頗堅壁不出。趙王失亡多而更怯不戰,怒,數讓之。數,屢也。〕應侯又使人行千金於為反間,曰:「之所畏,獨畏馬服君之子趙括為將耳!廉頗易歟,且降矣!」趙王遂以趙括將。藺相如曰:「王以名使,若膠柱鼓瑟耳。鼓瑟者,絃有緩急,調絃之緩急在柱之運轉,若膠其柱,則絃不可得而調,緩者一於緩,急者一於急,無活法矣。〕徒能讀其父書傳,不知合變也。」兵以正合,以奇變。〕王不聽。初,趙括自少時學兵法,以天下莫能當;嘗與其父言兵事,不能難,難,辯折之也。〕然不謂善。母問其故,曰:「兵,死地也,而易言之。易,輕也。〕使不將則已;若必將之,破軍者必也。」及將行,其母上書,言不可使。王曰:「何以?」言以何事知其不可使也。〕對曰:「始妾事其父,時為將,身所捧飯而進食者以十數,所友者以百數,王及宗室所賞賜者,盡以與軍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問家事。今一旦為將,東向而朝,軍吏無敢仰視之者;王所賜金帛,歸藏於家,而日視便利田宅可買者買之。王以為如其父,父子異心,願王勿遣!」王曰:「母置之,吾已決矣!」置,止也,廢也。置之,言廢置此事,止勿言也。〕母因曰:「即如有不稱,妾請無隨坐。」不稱,言不勝任也。隨坐,相隨而坐罪也。觀此,則知古者敗軍之將,罪並及其家。〕趙王許之。
  秦王已為將,乃陰使武安君為上將軍而王齕為裨將,令軍中:「有敢泄武安君將者斬!」趙括至軍,悉更約束,易置軍吏,出兵擊師。武安君佯敗而走,佯,詐也。〕張二奇兵以劫之。劫,勢脅也。說文:人欲去,以力脅止曰劫。〕趙括乘勝追造壁,造,詣也。〕壁堅拒不得入;奇兵二萬五千人絕軍之後,又五千騎絕壁間。軍分而為二,糧道絕。武安君出輕兵擊之,戰不利,因築壁堅守以待救至。秦王食道絕,自如河內發民年十五以上悉詣長平,遮絕救兵及糧食。如,往也。遮者,遮斷其路。〕人、人救人乏食,請粟于齊王弗許。周子曰:「夫之於,扞蔽也,猶齒之有脣也,脣亡則齒寒;今日亡,明日患及矣。救之務,宜若捧漏甕沃焦釜然。言唯恐不及也。〕且救,高義也;却師,顯名也;義救亡國,威却強。不務為此而愛粟,為國計者過矣!」齊王弗聽。九月,軍食絕四十六日,皆內陰相殺食。急來攻壘,史言急來攻壘,趙括為計如此耳。下言欲出而不能出,趙括自出而死,其勢可見。〕欲出為四隊,四,五復之,不能出。欲分其卒為四隊,更攻壘,自一隊至四隊,至五則復之,而不能出也。〕趙括自出銳卒搏戰,人射殺之。師大敗,卒四十萬人皆降。武安君曰:「已拔上黨上黨民不樂為而歸卒反覆,非盡殺之,恐為亂。」乃挾詐而盡坑殺之,遺其小者二百四十人歸四十餘萬人皆死,而獨遺小者二百四十人得歸,此非得脫也,白起之譎也。強壯盡死,則小弱得歸者必言之兵威,所以破人之膽,將以乘勝取邯鄲也;為應侯所沮,故白起之計不得行耳。〕前後斬首虜四十五萬人;人大震。此言兵自挫廉頗至大破趙括前後所斬首虜之數耳。兵非大敗,四十萬人安肯束手而死耶!〕
五十六年(壬寅、紀元二二五九年)秦昭王四十八年、魏安釐王十八年、韓桓惠王十四年、趙孝成王七年、楚考烈王三年、燕武成王十一年、齊王建六年、衛懷君十四年、魯頃公二十一年
 □冬,〔「冬」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十月,武安君分軍為〔「二」原作「三」,據梁玉繩 史記志疑卷二十九考証改。〕王齕 武安皮牢,拔之。史記正義曰:皮牢故城,在絳州 龍門縣西一里。余謂兵已至上黨,不應復回攻絳州皮牢宋白曰:蒲州 龍門縣皮氏縣,今縣西一里八十步古皮氏城是也。恐不可以皮氏皮牢。◎武安皮牢邑名,武安在今河北省 武安縣西南,皮牢當在今河北省 武安縣一帶。〕司馬梗北定太原太原,即 太原郡地,在上黨西北。◎太原,地區名,今山西省 太原市。〕盡有上黨地。考異曰:秦本紀軍分為三軍,白起傳作分為二軍。按史記,只司馬梗二軍耳,白起傳是。〉恐,使蘇代厚幣說應侯曰:「武安君即圍邯鄲乎?」曰:「然。」蘇代曰:「亡則秦王王矣;之稱王自王其國耳,今破趙國則將王天下也。〕武安君為三公,君能為之下乎?雖無欲為之下,固不得已矣。嘗攻,圍邢丘,困上黨四十九年通鑑 邢丘,豈其時邢丘之地固屬耶!〕上黨之民皆反為,天下不樂為民之日久矣。今亡,北地入,東地入,南地入,則君之所得民無幾何人矣。不如因而割之,無以為武安君功也。」應侯言於秦王曰:「兵勞,請許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聽之,割 垣雍六城以和,司馬彪 河南 卷縣垣雍城,或曰古衡雍曰:今縣所治城,是也。史記正義曰:垣雍城,在今鄭州 原武縣西北七里。◎垣雍邑名,今河南省 原陽縣西北。〕春,〔「春」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正月,皆罷兵。觀此,則亦用十月為歲首,蓋因秦記而書之也。〕武安君由是與應侯有隙。〔為白起張本。〕
  趙王將使趙郝約事於,割六縣。約事,約結和之事也。郝,徐廣曰:一作「赦」。◎郝,音好。〕虞卿趙王曰:「之攻王也,倦而歸乎?王以其力尚能進,愛王而弗攻乎?」王曰:「不遺餘力矣,必以倦而歸也。」遺,失也。〕虞卿曰:「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歸,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取以送之,是助自攻也。來年攻王,王無救矣。」言無救於講和之失計也。〕趙王計未定,樓緩趙王與之計之。樓緩曰:「虞卿得其一,不得其二。構難而天下皆悅,何也?曰:『吾且因強而乘弱矣。』今不如亟割地為和以疑天下,和,則天下疑之援,將不敢乘弱而圖之。〕之心。不然,天下將因之怒,乘之敝,瓜分之,且亡,何之圖乎!」虞卿聞之,復見曰:「危哉樓子之計,是愈疑天下,親謂和,則天下愈疑而不肯親也。〕而何慰之心哉!獨不言其示天下弱乎?且臣言勿與者,非固勿與而已也;索六城於王,而王以六城賂之深讎也,以來,親而讎孟嘗君嘗率諸侯伐函谷。〕其聽王不待辭之畢也。則是王失之於而取償於,而示天下有能為也。失地於賂,而能攻,取其地以償所失。〕王以此發聲,兵未窺於境,臣見之重賂至而反媾於王也。從為媾,聞之,必盡重王,說文:媾,重婚也。引「匪寇婚媾」。夫已婚而夫妻反目而不和,既而復和者為媾。此言為寇讎而交兵,至今而復和,故以媾為言也。〕是王一舉而結三國之親而與易道也。」使事使親,是與易道。〕趙王曰:「善。」使虞卿東見齊王,與之謀虞卿未返,使者已在矣。求和於也。〕樓緩聞之,亡去。趙王虞卿以一城。
  之始伐也,魏王問於諸大夫,皆以為,於便。孔斌曰:◎斌,音賓。〕「何謂也?」曰:「勝,則吾因而服焉;不勝,則可承敝而擊之。」子順曰:「不然。孝公以來,戰未嘗屈,今又屬其良將,良將,謂白起也。何敝之承!」大夫曰:「縱其勝,於我何損?鄰之羞,國之福也。」子順曰:「,貪暴之國也,勝,必復他求,吾恐於時受其師也。於時,猶言於此時也。〕先人有言:燕雀處屋,子母相哺,呴呴焉相樂也,◎呴,音許。〕自以為安矣。竈突炎上,竈窗謂之突。〕棟宇將焚,燕雀顏不變,不知禍之將及己也。今子不悟破患將及己,可以人而同於燕雀乎!」子順者,孔子六世孫也。孔子伯魚伯魚子思子思子上子上子家子家子京子京子高子高子順。◎孔斌子順孔子七世孫。稱六世孫者,是以子思作為一世孫。〕初,魏王子順賢,遣使者奉黃金束帛,聘以為相。子順謂使者曰:「若王能信用吾道,吾道固為治世也,雖蔬食飲水,吾猶為之。若徒欲制服吾身,委以重祿,吾猶一夫耳,魏王奚少於一夫!」使者固請,子順乃之之,如也,往也。〕魏王郊迎以為相。子順改嬖寵之官以事賢才,◎嬖,音必奪無任之祿以賜有功。無任之祿,謂不任事而食祿者。〕諸喪職秩者咸不悅,乃造謗言。文咨以告子順,姓也。有大夫文種。〕子順曰:「民之不可與慮始久矣!古之善為政者,其初不能無謗。子產,三年而後謗止;吾先君之相,三月而後謗止。左傳子產一年,輿人誦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疇而伍之。孰殺子產,吾其與之!」及三年,又誦之曰:「我有子弟,子產誨之;我有田疇,子產殖之。子產而死,誰其嗣之!」褚,所以貯藏衣物。左傳賈人欲脫知罃,將置諸褚中而出。〕今吾為政日新,雖不能及賢,庸知謗乎!」文咨曰:「未識先君之謗何也?」子順曰:「先君相,人誦曰:『麛裘而芾,投之無戾。芾而麛裘,投之無郵。』及三月,政化既成,民又誦曰:『裘衣章甫,實獲我所。章甫裘衣,惠我無私。』」麛,鹿子也,以其皮為裘。曰:一命縕芾、黝珩,再命赤芾、黝珩,三命赤芾、葱珩。大夫以上赤芾、乘軒。戾,罪也。郵,與尤同,過也。章甫,殷冠。孔子曰:「長居,冠章甫之冠。」古者大夫羔裘以居,狐裘以朝,麛裘而芾,謂芾與麛裘相稱也。刺孔子裘衣而章甫,言孔子能行古之道也。戾,曰:曲也。◎麛,音迷。芾,音伏。戾,音吏。〕文咨喜曰:「乃今知先生不異乎聖賢矣。」子順凡九月,陳大計輒不用,乃喟然曰:喟然,發嘆之聲。〕「言不見用,是吾言之不當也。言不當於主,居人之官,食人之祿,是尸利素餐,吾罪深矣!」尸,主也。素,空也。尸利,言仕不能行道而主於利也。素餐,言空食君之祿而不能有所為也。〕退而以病致仕。致仕,言致其仕事。〕人謂子順曰:「王不用子,子其行乎?」答曰:「行將何之?東之國將并於為不義,義所不入。」遂寢於家。新垣固子順曰:新垣,姓也。陳留風俗傳 畢公之後居於,為新垣氏新垣衍新垣平是也。◎垣,音元。〕「賢者所在,必興化致治。今子相,未聞異政而即自退,意者志不得乎,何去之速也?」子順曰;「以無異政,所以自退也。且死病無良醫。病不可為則良醫束手,故無良醫。〕有吞食天下之心,以義事之,固不獲安;救亡不暇,何化之興!昔伊摯伊摯,即伊尹伊尹五就,五就。◎摯,音志。〕呂望史記曰:太公博聞,嘗事無道,去之,遊說諸侯,無所遇而卒西歸 西伯。〕而二國不治,豈之不欲哉?勢不可也。當今東之國敝而不振,三晉割地以求安,二周折而入已屈服矣。以此觀之,不出二十年,天下其盡為乎!」自此至秦始皇二十五年併天下,凡三十八年。〕
 □秋,〔「秋」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九月,五大夫王陵將兵復伐〔「秦」字原無,今補其國名。〕是時武安君病,〔「是時」二字原無,據史記 白起列傳補。〕不任行。不任,謂不堪也。〕
五十七年(癸卯、紀元二二六O年)秦昭王四十九年、魏安釐王十九年、韓桓惠王十五年、趙孝成王八年、楚考烈王四年、燕武成王十二年、齊王建七年、衛懷君十五年、魯頃公二十二年
 □春,〔「春」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正月,王陵邯鄲,少利,少利,謂兵頗失利也。〕益發卒佐亡五校。校,猶部隊也。立軍之法,一人曰獨,二人曰比,三人曰參;比參曰伍,五人為列,列有頭;二列為火,十人有長,立火子;五火為隊,隊五十人,有頭;二隊為官,官百人,立長;二官為曲,曲二百人,立候;二曲為部,部四百人,立司馬;二部為校,校八百人,立尉;二校為裨將,千六百人,立將軍;二裨將軍三千二百人,有將軍、副將軍。〕武安君病癒,王欲使代之。武安君曰:「邯鄲實未易攻也;且諸侯之救日至。彼諸侯怨之日久矣,雖勝於長平,士卒死者過半,國內空,遠絕河山而爭人國都;而攻邯鄲,有大河王屋太行諸山之阻。橫度曰絕。〕應其內,諸侯攻其外,破軍必矣。」王自命不行,秦王親命之行而不肯行也。〕乃使應侯請之。武安君終辭疾,不肯行;乃以王齕王陵
  趙王使平原君求救於平原君約其門下食客文武備俱者二十人與之俱,得十九人,餘無可取者。毛遂自薦於平原君姓譜本自周武王母弟毛公。〕平原君曰:「夫賢士之處世也,譬若錐之處囊中,其末立現。毛晃曰:錐,銳也;又器,如鑽。囊,袋也;有底曰囊。〕今先生處之門下三年於此矣,左右未有所稱誦,未有所聞,是先生無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毛遂為不能而使之留也。〕毛遂曰:「臣乃今日請處囊中耳!使早得處囊中,乃穎脫而出,非特其末現而已。」毛晃曰:錐鋩曰穎。〕平原君乃與之俱,十九人相與目笑之。索隱曰:謂目視而侮笑之。〕平原君,與楚王言合縱之利害,日出而言之,日中不決。毛遂按劍歷階而上,謂平原君曰:「從之利害,兩言而決耳!兩言,謂利與害也。〕今日出而言,日中不決,何也?」楚王怒叱曰:「胡不下!胡,何也。〕吾乃與爾君言,而,猶汝也。〕汝何為者也?」毛遂按劍而前曰:「王之所以叱者,以楚國之眾也。今十步之內,王不得恃楚國之眾也!王之命懸於手。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且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諸侯,豈其士卒眾多哉?誠能據其勢而奮其威也。今地方五千里,持戟百萬,此霸王之資也。以之強,天下弗能當。白起,小豎子耳,率數萬之眾,興師以與戰,一戰而舉,再戰而燒夷陵事見四卷三十七年。史記正義曰:鄢鄉故城,在襄州 率道縣西南九里。安郢城,在荊州 江陵縣東北七里。◎夷陵邑名,在今湖北省 宜城縣在今湖北省 江陵縣東北,夷陵在今湖北省 宜昌市東南。〕三戰而辱王之先人,謂焚夷之陵廟也。〕此百世之怨而之所羞,而王弗知惡焉。合縱者為,非為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唯唯,誠若先生之言,謹奉社稷以從。」毛遂曰:「縱定乎?」楚王曰:「定矣。」毛遂楚王之左右曰:「取雞、狗、馬之血來!」索隱曰:盟之所用牲,貴賤不同:天子用牛及馬;諸侯用犬及豭;大夫以下用雞。今此總言盟之用血,故云取雞、狗、馬之血來耳。〕毛遂捧銅盤而跪進之楚王曰:「王當歃血而定縱;索隱曰:歃血,若周禮則用珠盤。◎歃,音剎。〕次者吾君,次者。」遂定縱於殿上。毛遂左手持盤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相與歃此血於堂下!公等錄錄,所謂『因人成事』者也。」說文:錄錄,隨從之貌。〕平原君已定縱而歸,至於,曰:「不敢復相天下士矣!」遂以毛遂為上客。
  於是楚王使春申君將兵救魏王亦使將軍晉鄙將兵十萬救,以國為氏。〕秦王使謂魏王曰:「吾攻,旦暮且下,諸侯敢救之者,吾已拔,必移兵先擊之!」魏王恐,遣人止晉鄙,留兵壁 鄴縣魏郡。◎邑名,今河北省 磁縣西南。名為救,實挾兩端。兩端,名為救,實貳於。〕又使將軍新垣衍間入邯鄲間入,由間道而入也。〕平原君趙王,欲共尊為帝,以却其兵。魯仲連邯鄲,聞之,往見新垣衍曰:「彼者,棄禮義而上首功之國也。以戰而能斬首有功者為上,故曰上首功。上,尚也。索隱曰:法斬首多為上功,斬一人首則賜爵一級,故謂為上首功之國。〕彼即肆然而為帝於天下,則有蹈東海而死耳,不願為之民也!且未睹稱帝之害故耳,吾將使秦王烹醢梁王!」新垣衍怏然不悅,◎怏,音樣。〕曰:「先生惡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魯仲連曰:「固也,吾將言之。昔者九侯鄂侯文王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獻之於以為惡,醢九侯醢,肉醬也。〕鄂侯諍之強,辯之疾,故脯鄂侯文王聞之,喟然而嘆,故拘之牖里之庫百日,欲令之死。司馬彪 河內郡 蕩陰縣牖里城文王於此。史記正義曰:其地在蕩陰縣北九里。◎牖,音有。牖里,古地名,又作「羑里」,今河南省 湯陰縣北。〕,萬乘之國也,,亦萬乘之國也;俱據萬乘之國,各有稱王之名,奈何睹其一戰而勝,欲從而帝之,卒就脯醢之地乎!且無已而帝,則將行其天子之禮以號令於天下,則且變易諸侯之大臣,彼將奪其所不肖而與其所賢,奪其所憎而與其所愛,彼又將使其子女讒妾為諸侯妃姬,處之宮,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將軍又何以得故寵乎!」新垣衍起,再拜曰:「吾乃今知先生天下之士也!吾請出,不敢復言帝矣!」考異曰:史記 魯仲連傳云:「新垣衍謝,請出,不敢復言帝將聞之,為却軍五十里。」按仲連所言,不過論帝之利害耳,使新垣衍慚怍而去則有之,將何預而退軍五十里乎?此亦遊談者之誇大也,今不取。
 □燕武成王薨,子孝王立。
 □初, 公子無忌仁而下士,致食客三千人。有隱士曰侯嬴洪氏 隸釋漢金鄉守長侯君之碑云:其先出自周文王之後,封於 共仲賜氏曰,厥胤宣多,以功佐國。審如是,則姓出於侯宣多。◎嬴,音盈。〕年七十,家貧,為大梁 夷門監者。大梁都。夷門,蓋大梁城北門。◎大梁都名,今河南省 開封市西北。夷門,城門名,今河南省 開封市 鼓樓區東北隅。因在夷山之上,故名。〕公子置酒大會賓客,坐定,公子從車騎虛左自迎侯生古者乘車,尊者在左;虛左以迎,尊侯生而禮之也。〕侯生攝敝衣冠,直上載公子上坐不讓,公子執轡愈恭。侯生又謂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願枉車騎過之。」公子引車入市,侯生下見其客朱亥姓譜高陽封其後於;後為所滅,子孫乃去邑氏。〕睥睨,故久立,與其客語,睥睨,不正視也。◎睥,音必。睨,音逆。〕微察公子,公子色愈和;乃謝客就車,至公子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座,遍贊賓客,賓客皆驚。索隱曰:贊,告也。謂以侯生遍告賓客。〕 平原君之夫人,公子無忌之姊也,平原君使者冠蓋相屬於,讓公子曰:「所以自附於婚姻者,以公子之高義,能急人之困也。今邯鄲旦暮降救不至,縱公子輕棄之,獨不憐公子姊耶!」公子患之,數請魏王晉鄙令救,及賓客辯士遊說萬端,王終不聽。公子乃屬賓客約車騎百餘乘,欲赴鬪以死於;過夷門,見侯生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從!」公子去,行數里,心不快,侯生既不從行,又不為之畫計謀也。〕復還見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還也!今公子無他端而欲赴軍,無他端,言無他奇策以發端也。〕譬如以肉投餒虎,何功之有!」公子再拜問計。侯嬴屏人曰:「吾聞晉鄙兵符在王臥內,而如姬最幸,力能竊之。嘗聞公子為如姬報其父仇,史記曰:如姬之父為人所殺,公子使客斬其仇頭以進如姬。〕如姬欲為公子死無所辭。公子誠一開口,則得虎符,虎,威猛之獸,故以為兵符。有銅虎符。〕晉鄙之兵,北救,西却,此五伯之功也。」公子如其言,果得兵符。公子行,侯生曰:「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孫武子之言。〕有如晉鄙合符而不授兵,復請之,則事危矣。臣客朱亥,其人力士,可與俱。晉鄙若聽,大善;不聽,可使擊之!」於是公子請朱亥與俱。至晉鄙合符,疑之,舉手視公子曰:「吾擁十萬之眾屯於境上,國之重任,今單車來代之,何如哉?」朱亥袖四十斤鐵椎,椎殺晉鄙椎,人謂之終葵。鐵椎,以鐵為之。椎殺,擊殺也;與槌同。〕公子遂勒兵下令軍中曰:「父子俱在軍中者,父歸!兄弟俱在軍中者,兄歸!獨子無兄弟者,歸養!」得選兵八萬人,將之而進。
  王齕久圍邯鄲不拔,諸侯來救,戰數不利。武安君聞之曰:「王不聽吾計,今何如矣?」白起以為邯鄲未易攻,而王齕軍果不利,故以為言。〕王聞之,怒,強起武安君武安君稱病篤,不肯起。
五十八年(甲辰、紀元二二六一年)秦昭王五十年、魏安釐王二十年、韓桓惠王十六年、趙孝成王九年、楚考烈王五年、燕孝王元年、齊王建八年、衛懷君十六年、魯頃公二十三年
 □冬,〔「冬」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十月,武安君為士伍,〔「秦」字原無,今補其國名。〕遷之陰密如淳曰:律:有罪失官爵,稱士伍。師古曰:謂奪其爵,令為士伍;言使從士卒之伍也。 陰密縣安定郡,古密國所謂「人不恭」者也。括地志陰密故城,在涇州 鶉觚縣西,古密須氏之國。◎陰密邑名,今甘肅省 靈臺縣西南。〕十二月,益發卒軍汾城旁。汾城,即 河東 臨汾縣城也,去邯鄲尚遠。蓋屯兵於此,為王齕聲援。括地志臨汾故城,在絳州 正平縣東北三十五里。◎汾城邑名,今山西省 新絳縣武安君病,未行,諸侯攻王齕數却,使者日至,王乃使人遣武安君,不得留咸陽中。武安君咸陽西門十里,至杜郵水經注渭水故渠逕安陵南,渠側有杜郵亭,又逕渭城北。 咸陽渭城也。史記正義曰:今咸陽縣城,本杜郵也,在雍州西北三十五里。◎杜郵,古地名,今陝西省 咸陽市東。〕王與應侯群臣謀曰:「白起之遷,意尚怏怏有餘言。」王乃使使者賜之劍,武安君遂自殺。人憐之,鄉邑皆祭祀焉。
   公子無忌大破師於邯鄲下,王齕邯鄲圍走。鄭安平所困,將二萬人降應侯由是得罪。鄭安平范雎以見王稽,因此入為相,故保任安平而用之。今安平,故由此得罪。法:保任其人而不稱者與同罪。〕
  公子無忌既存,遂不敢歸,與賓客留居,使將將其軍還趙王平原君計,以五城封公子。趙王掃除自迎,執主人之禮,引公子就西階。公子側行辭讓,從東階上, 曲禮:主人就東階,客就西階。客若降等,則就主人之階。〕自言罪過,以負於,無功於趙王與公子飲至暮,口不忍獻五城,以公子退讓也。趙王為公子湯沐邑。師古曰:凡言湯沐邑,謂以其賦稅供湯沐之具也。◎,音浩,邑名,今河北省 柏鄉縣。〕亦復以信陵奉公子。杜佑曰:信陵君邑于今宋州 寧陵縣。◎信陵,邑名,今河南省 寧陵縣。〕公子聞有處士毛公隱於博徒,薛公隱於賣漿家,姓譜本自黃帝姓之後,裔孫奚仲,歷,六十四代為諸侯,後因氏焉。〕欲見之;兩人不肯見,公子乃間步從之遊。平原君聞而非之。公子曰;「吾聞平原君之賢,故背而救。今平原君所與遊,徒豪舉耳,索隱曰:謂豪者舉之。〕不求士也。以無忌從此兩人遊,尚恐其不我欲也,平原君乃以為羞乎!」為裝欲去。為裝者,為行裝也。〕平原君免冠謝,乃止。
  平原君欲封魯連以其折新垣衍言帝也。〕使者三返,終不肯受。又以千金為魯連壽,魯連笑曰:「所貴於天下之士者,為人排患釋難解紛亂而無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賈之事也,而不忍為也。」遂辭平原君而去,終身不復見。
五十九年(乙巳、紀元二二六二年)秦昭王五十一年、魏安釐王二十一年、韓桓惠王十七年、趙孝成王十年、楚考烈王六年、燕孝王二年、齊王建九年、衛懷君十七年、魯頃公二十四年
 □,遷魯頃公〔「莒」原作「卞」,據史記 六國年表改。〕史記 世家作「下邑」,徐廣曰:下,一作「卞」。史記索隱曰:下邑謂國外之小邑。或有本作「卞邑」,然卞邑,所以惑也。年表楚考烈王八年封於,十四年遷下邑,當是。 莒縣城陽〔此注原作「夫人姜氏會齊侯于卞,即其地。班志,卞縣屬魯郡」,今改之。〕至是而亡。◎邑名,今山東省 莒縣。〕為家人。〔此段原繫於資治通鑑卷六秦莊襄王元年,據楊寬 戰國史料編年輯証考証移入此年。〕家人,猶今所謂齊民也。〕
 □將軍◎摎,音鳩。〕陽城負黍陽城負黍邑名,陽城在今河南省 登封市東南告成鎮負黍在今河南省 登封市。〕斬首四萬。伐,取二十餘縣,斬首虜九萬。西周君恐,〔「西周君」原作「赧王」,據史記 周本紀秦本紀資治通鑑目錄卷二改;下同。按此是通鑑沿用帝王世紀之誤謬。〕,與諸侯約縱,考異曰:帝王世紀周王,與諸侯合縱;今從周本紀。〉將天下銳師出伊闕,令無得通陽城秦王使將軍西周西周君,頓首受罪,盡獻其邑三十六,口三萬。受其獻,歸西周君。是歲,赧王崩。皇甫謐曰:凡三十七王,八百六十七年。◎當作七百八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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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句麗年號

 從好太王建元永樂開始,至寶藏王共10王,其中長壽王及安原王至少有3個年號,平原王至少有2個年號,因此保守估計高句麗最少使用15個以上的年號。 好太王,391-412在位 永樂391-412 22 長壽王,412-491在位 □□413-? 延壽451-? 建興472-? 文咨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