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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7月16日 星期日

補東觀漢記校注遺文

補東觀漢記校注遺文


 


天文志3條


永平十四年冬十一月,太白入於月,其占曰:「大將戮死,不出三年,人主崩。」昔庖犧氏之王天下,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然則天地設位,而星辰運度備矣。易曰:「天垂象,聖人則之。」〈《後漢紀》卷十〉


永初元年五月戊寅,熒惑逆行守心。後周章謀廢帝之應也。〈《後漢紀》卷十六〉


五年春正月庚辰朔,日有食之。正旦,王者聽朝之日也。〈《後漢紀》卷十六〉


 


五行志15條


建武二年春正月甲子朔,日有食之。日者陽精,人君之象也。君道虧,故日為之食。諸侯順從,則為王者。諸侯專權,則疑在日。於是在危十度,齊之分野,張步未賓之應也。〈《後漢紀》卷四〉


永元元年秋七月,會稽山崩。劉向曰:「山,陽君也;水,臣也。」君道崩壞,百姓失所,竇太后攝政,竇憲專權之應也。〈《後漢紀》卷十三〉


永初六年六月丙申,河東水變色,皆赤如血。鄧太后攝政之應也。〈《後漢紀》卷十六〉


建光元年九月己丑,郡國三十五地震,壞城郭,壓殺人。安帝不明、宮人與王聖專權之應也。〈《後漢紀》卷十七〉


三年冬十月壬午,鳳凰見新豐。皇之不極,是謂不建,時則有龍蛇之孽。視之不明,是謂不哲,時則有羽蟲之孽。鳳皇者,陽明之應也,故非明王則隱而不見。凡五色大鳥似鳳皇者多為羽蟲之孽。〈《後漢紀》卷十七〉


陽嘉元年冬十月,望都狼食數十人。言之不從,則有毛蟲之孽。京房易曰:「君無道,害將及人。去之深山全身,厥災狼食人。」〈《後漢紀》卷十八〉


二年六月丁丑,洛陽宣德亭地坼八十五丈。李固曰:「陰類專恣,將有分坼之象。」〈《後漢紀》卷十八〉


永和三年秋八月乙卯,太白晝見。大將軍梁商父子貴盛之象也。〈《後漢紀》卷十八〉


建和三年四月丁卯晦,雨肉大如手。視之不明,是謂不哲,時則赤祥。雨肉近赤祥也。是時太后攝政,梁冀專權,枉誅良臣李固、杜喬,天下冤之。〈《後漢紀》卷二十一〉


元嘉元年十一月,五色大鳥見己氏,時以為鳳皇。政理衰缺,梁冀專權,皆羽孽之異也。〈《後漢紀》卷二十一〉


元康元年秋八月,黃龍見巴郡。初,民就池浴,相戲曰:「此中有黃龍。」因流行民間。太守上言,時史以書帝紀。瑞興非時,則為妖孽,為言雖虛,此為龍孽也。〈《後漢紀》卷二十二〉


桓帝延熹五年,有驚馬逸象入宮殿,國災。〈《開元占經》卷一百十六〉


光和元年四月,侍中寺雌雞一身皆成雄,惟頭冠未變。五月壬午,無何白衣人入德陽門,自稱梁伯夏,又復曰:「伯夏教我上殿為天子」。中黃門桓賢收之,遂亡失不見。詔以問議郎蔡邕。邕對曰:「貌之不恭,則有雞禍,頭為元首,人君之象。今雞一身已變,未至於頭而上,知之是將有事而不遂之象;成帝時,男子王褒衣絳衣入宮上殿曰:『天帝令我居此。』後王莽篡位。今此與成帝相似,而被服不同,又未入雲龍門。以往方今,將有王氏之謀,其事不成。」〈《後漢紀》卷二十四〉


四年,於後宮與人為列肆販賣,使相偷盜,爭著進賢冠。又於西園駕四驢,上躬自操轡,馳驅周旋,以為歡樂。於是公卿貴戚轉相放效,至乘輜軿以為騎從,互相請奪,驢價與馬齊。行天者莫如龍,行地者莫如馬。詩曰:「四牡騤騤,載是常服。」驢乃服重致遠,野人之所用,非帝王君子之所宜驂服。遲鈍之 蓄,而今貴之,天意若曰:國且大亂,賢愚倒置,執政者皆如驢也。〈《後漢紀》卷二十四〉


中平二年二月己酉,南宮雲臺災。庚戌,樂城門災,延及北闕、嘉德殿、和歡殿。雲臺者,乃周家之所造也,圖書珍寶之所藏。京房易傳曰:「君不思道,厥妖火燃宮。」天戒若曰:「刑濫賞淫,何以舊典為!」故焚其祕府也。〈《後漢紀》卷二十五〉




西域傳1條


西域郭俗造浮圖,本佛道,故大國之內眾數萬,小國數千,而終不相兼並。及內屬之後,漢之奸猾與無行好利者岸守其中,至東京時,詐謀茲生,轉相吞滅,習俗不可不慎所以動之哉。〈《後漢紀》卷十五〉





安帝私在郡第,數有神光照耀室內。〈《開元占經》卷九十九〉(亦見御覽卷九一引)


李軼等語讖曰:「言劉氏當復起,李氏為輔。」遂市兵弩、絳衣、赤幘,歸舊廬,望見廬南有若火光,以為人持火,呼之,光遂熾,曈曈赫然,上屬天,有頃不見,異之。〈《開元占經》卷九十九〉(亦見御覽卷九一引)


安帝生,赤蛇盤于妝席之間。〈《開元占經》卷一百二十〉(亦見御覽卷九一引)


馬棱伯威為廣陵太守,連年有蝗,穀貴,棱奏罷強官,薄賦稅,蝗蟲飛入海中,化為魚蝦。〈《開元占經》卷一百二十〉(亦見書鈔卷七五、類聚卷一00、御覽卷九四三、范曄後漢書卷二四馬棱傳李賢注)


2018年8月6日 星期一

資治通鑑卷068



資治通鑑 卷第六十八
  漢紀六十 起強圉作噩(丁酉),盡屠維大淵獻(己亥),凡三年。

  孝獻皇帝癸

建安二十二年(丁酉、紀元二七三四年)
 □春,正月,魏王 居巢考異曰:孫權傳曹公居巢,攻濡須,並在去冬。今從魏武紀。〉孫權濡須,二月,進攻之。令都尉徐詳請降,報使修好,誓重結婚。〔「權令都尉徐詳」以下十九字原繫於「屯居巢」之後,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六十八移。〕
  三月,引軍還,留伏波將軍夏侯惇都督曹仁張遼等二十六軍屯居巢留平虜將軍周泰濡須朱然徐盛等皆在所部,以寒門,不服。會諸將,大為酣樂,命解衣,手自指其創痕,問以所起,輒記昔戰處以對。畢,使復服;把其臂流涕曰:「幼平,卿為孤兄弟,戰如熊虎,不惜軀命,被創數十,膚如刻畫,孤亦何心不待卿以骨肉之恩,委卿以兵馬之重乎!」坐罷,住駕,使以兵馬道從,鳴鼓角作鼓吹而出;於是等乃服。
  初,右護軍蔣欽宣城蕪湖徐盛屯吏,表斬之。及濡須呂蒙持諸軍節度,每稱徐盛之善。問之,曰:「忠而勤強,有膽略器用,好萬人督也。今大事未定,臣當助國求才,豈敢挾私恨以蔽賢乎?」善之。〔此段原繫於「二月,操進攻之」之後,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六十八移。〕
 □夏,四月,詔魏王 設天子旌旗,出入稱警蹕。
 □六月,以軍師華歆為御史大夫。
 □冬,十月,命魏王 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車,駕六馬,設五時副車。
 □以五官中郎將為太子。
  初,魏王 丁夫人,無子;妾劉氏,生子卞氏生四子:。王使丁夫人母養死於丁夫人哭泣無節,怒而出之,以卞氏為繼室。性機警,多藝能,才藻敏贍,愛之。欲以女妻丁儀目眇,諫止之。由是怨,與弟黃門侍郎及丞相主簿楊脩,數稱臨淄侯 之才,勸立以為嗣。之子也。以函密訪於外,尚書崔琰露版答曰:「春秋之義,立子以長。加五官將仁孝聰明,宜承正統,以死守之。」之兄女婿也。尚書僕射毛玠曰:「近者袁紹以嫡庶不分,覆宗滅國。廢立大事,非所宜聞。」東曹掾邢顒曰:「以庶代宗,先世之戒也,願殿下深察之。」使人問太中大夫賈詡以自固之術。曰:「願將軍恢崇德度,躬素士之業,朝夕孜孜,不違子道,如此而已。」從之,深自砥礪。他日,屏人問嘿然不對。曰:「與卿言,而不答,何也?」曰:「屬有所思,故不即對耳。」曰:「何思?」曰:「思袁本初劉景升父子也。」大笑。
  嘗出征,並送路側,稱述功德,發言有章,左右屬目,亦悅焉。悵然自失,濟陰 吳質耳語曰:「王當行,流涕可也。」及辭,涕泣而拜,及左右咸歔欷,於是皆以多華辭而誠心不及也。既任性而行,不自雕飾,五官將御之以術,矯情自飾,宮人左右並為之稱說,故遂定為太子。
  左右長御賀卞夫人曰:「將軍拜太子,天下莫不喜,夫人當傾府藏以賞賜。」夫人曰:「王自以年大,故用為嗣。我但當以免無導之過為幸耳,亦何為當重賜遺乎!」長御還,具以語悅,曰:「怒不變容,喜不失節,故最為難。」
  太子抱議郎辛毗頸而言曰:「辛君知我喜否?」以告其女憲英憲英嘆曰:「太子,代君主宗廟、社稷者也。代君,不可以不戚;主國,不可以不懼。宜戚宜懼,而反以為喜,何以能久!其不昌乎!」
  久之,臨淄侯 乘車行馳道中,開司馬門出。大怒,公車令坐死。由是重諸侯科禁,而寵日衰。妻衣繡,登臺見之,以違制命,還家賜死。
 □法正劉備曰:「曹操一舉而降張魯,定漢中,不因此勢以圖,而留夏侯淵張郃屯守,身遽北還,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將內有憂逼故耳。今策才略,不勝國之將帥,舉眾往討,必可克之。克之之日,廣農積穀,觀釁伺隙,上可以傾覆寇敵,尊獎王室;中可以蠶食,廣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為持久之計。此蓋天以與我,時不可失也。」善其策,乃率諸將進兵漢中,遣張飛馬超吳蘭等屯下辨魏王 遣都護將軍曹洪拒之。
 □魯肅卒,孫權以從事中郎彭城 嚴畯,督兵萬人鎮陸口。眾人皆為喜,固辭以「樸素書生,不閑軍事」,發言懇惻,至于流涕。乃以左護軍虎威將軍呂蒙漢昌太守以代之。眾嘉嚴畯能以實讓。
 □定威校尉吳郡 陸遜言於孫權曰:「方今克敵寧亂,非眾不濟;而山寇舊惡,依阻深地。夫腹心未平,難以圖遠,可大部伍,取其精銳。」從之,以為帳下右部督。會丹陽賊帥費棧作亂,扇動山越,破之。遂部伍東三郡,強者為兵,羸者補戶,得精卒數萬人;宿惡盪除,所過肅清,還屯蕪湖會稽太守淳于式表「枉取民人,愁擾所在。」後詣都,言次,稱佳吏,曰:「白君,而君薦之,何也?」對曰:「意欲養民,是以白;若復毀以亂聖聽,不可長也。」曰:「此誠長者之事,顧人不能為耳。」
 □魏王 使丞相長史王必典兵督中事。時關羽強盛,京兆 金禕祚將移,乃與少府耿紀、司直韋晃、太醫令吉本等謀殺,挾天子以攻,南引關羽為援。
建安二十三年(戊戌、紀元二七三五年)
 □春,正月,甲子,〔「甲子」二字原無,據後漢書 獻帝紀後漢紀卷三十補。〕吉邈等率其黨千餘人,夜攻王必,燒其門,射中肩,帳下督扶奔南城。會天明,等眾潰,潁川典農中郎將嚴匡共討斬之。
 □三月,有星孛于東方。
 □曹洪將擊吳蘭張飛固山,聲言欲斷軍後,眾議狐疑。騎都尉曹休曰:「賊實斷道者,當伏兵潛行;今乃先張聲勢,此其不能,明矣。宜及其未集,促擊破,自走矣。」從之,進,擊破,斬之。三月,張飛馬超走。考異曰: 武帝紀云「走漢中」。按是時夏侯淵屯兵漢中,兩軍相拒於陽平等無走漢中之理,今去「漢中」二字。〉魏王族子也。
 □夏,四月,代郡上谷 烏桓 無臣氐等反。先是,魏王 代郡太守裴潛為丞相理曹掾,治代之功,曰:「於百姓雖寬,於諸為峻。今繼者必以為治過嚴而事加寬惠。彼素驕恣,過寬必弛;既弛,又將攝之以法,此怨叛所由生也。以勢料之,必復叛。」於是深悔還之速。後數十日,三單于反問果至。以其子鄢陵侯 行驍騎將軍,使討之。少善射御,膂力過人。曰:「居家為父子,受事為君臣,動以王法從事,爾其戒之!」
 □劉備陽平關夏侯淵張郃徐晃等與之相拒。遣其將陳式等絕馬鳴閣道,徐晃擊破之。張郃廣石攻之不能克,急書發益州兵。諸葛亮以問從事犍為 楊洪曰:「漢中益州咽喉,存亡之機會,若無漢中,則無矣。此家門之禍也,發兵何疑。」時法正北行,於是表蜀郡太守;眾事皆辦,遂使即真。
  初,犍為太守李嚴為功曹,未去犍為已為蜀郡舉門下書佐何祗有才策,尚在蜀郡,而已為廣漢太守。是以西土咸服諸葛亮能盡時人之器用也。
 □秋,七月,魏王 自將擊劉備;九月,至長安
 □曹彰代郡 烏桓,身自搏戰,鎧中數箭,意氣益厲;乘勝逐北,至桑乾之北,大破之,斬首、獲生以千數。時鮮卑大人軻比能將數萬騎觀望強弱,見力戰,所向皆破,乃請服,北方悉平。
 □南陽吏民苦徭役,冬,十月,守將侯音反。南陽太守東里袞與功曹應余迸竄得出;遣騎追之,飛矢交流,以身蔽,被七創而死,騎執以歸。時征南將軍曹仁以鎮荊州魏王 還討。功曹宗子卿曰:「足下順民心,舉大事,遠近莫不望風;然執郡將,逆而無益,何不遣之!」從之。子卿因夜踰城從太守收餘民圍,會曹仁軍至,共攻之。
建安二十四年(己亥、紀元二七三六年)
 □春,正月,曹仁,斬侯音,復屯
 □初,夏侯淵戰雖數勝,魏王 常戒之曰:「為將當有怯弱時,不可但恃勇也。將當以勇為本,行之以智計;但知任勇,一匹夫敵耳。」及劉備相拒踰年,陽平南渡沔水,緣山稍前,營於定軍山考異曰:備傳云:「於定軍山勢作營」,法正傳作「定軍興勢」。今從黃忠傳。〉引兵爭之。法正曰:「可擊矣。」使討虜將軍黃忠乘高鼓譟攻之,軍大敗,斬考異曰:淵傳曰:「夜燒圍鹿角。使張郃護東圍,自將輕兵護南圍。戰,軍不利。分兵半助,為所襲,戰死。」張郃傳曰:「走馬谷燒都圍,救火,從他道與相遇,交戰,短兵接刃,遂沒。」今從劉備黃忠法正傳。〉益州刺史趙顒考異曰:皇甫謐 列女傳,「趙昂者,故益州刺史天水 趙偉璋妻,王氏女也。」按魏略云「少與同郡尹奉 次曾趙昂 偉章俱發名」,趙昂天水人,「章」、「璋」二字同音,故此二名中應有一誤。又 劉備傳,「黃忠曹公所署益州刺史趙顒。」按詩經 大雅:「顒顒昂昂,如圭如璋。」「顒」「昂」古同音,疑即同一人。〉張郃引兵還陽平。是時新失元帥,軍中擾擾,不知所為。督軍杜襲司馬太原 郭淮收斂散卒,號令諸軍曰:「張將軍國家名將,劉備所憚;今日事急,非張將軍不能安也。」遂權宜推為軍主。出,勒兵按陣,諸將皆受節度,眾心乃定。明日,欲渡漢水來攻;諸將以眾寡不敵,欲依水為陣以拒之。郭淮曰:「此示弱而不足挫敵,非算也。不如遠水為陣,引而致之,半濟而後擊之,可破也。」既陣,疑,不渡。遂堅守,示無還心。以狀聞於魏王 善之,遣使假節,復以為司馬。
 □二月,壬子晦,日有食之。
 □三月,魏王 長安斜谷,軍遮要以臨漢中劉備曰:「曹公雖來,無能為也,我必有漢川矣。」乃斂眾拒險,終不交鋒。運米北山下,黃忠引兵欲取之,過期不還。翊軍將軍趙雲將數十騎出營視之,值揚兵大出,猝與相遇,遂前突其陣,且且却。兵散而復合,追至營下,入營,更大開門,偃旗息鼓。兵疑有伏,引去;雷鼓震天,唯以勁弩於後射兵。兵驚駭,自相蹂踐,墮漢水中死者甚多。明旦自來,至營,視昨戰處,曰:「子龍一身都為膽也!」
  相守積月,軍士多亡。夏,五月,悉引出漢中諸軍還長安劉備遂有漢中
  劉備北取武都 以逼中,問雍州刺史張既曰:「可勸使北出就穀以避賊,前至者厚其寵賞,則先者知利,後必慕之。」從之,使武都,徙五萬餘落出居扶風天水界。
 □武威 顏俊張掖 和鸞酒泉 黃華西平 麴演等,各據其郡,自號將軍,更相攻擊。遣使送母及子詣魏王 為質以求助。張既曰:「等外假國威,內生傲悖,計定勢足,後即反耳。今方事定,且宜兩存而之,猶卞莊子之刺虎,坐收其敝也。」王曰:「善!」歲餘,遂殺武威 王祕又殺
 □劉備宜都太守扶風 孟達秭歸北攻房陵,殺房陵太守蒯祺。又遣養子副軍中郎將劉封漢中沔水下,統軍,與會攻上庸上庸太守申耽舉郡降。征北將軍,〔「為」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上庸太守,以為建信將軍、西城太守。
 □秋,八月〔「八月」原作「七月」,據後漢紀卷三十改。〕劉備自稱漢中王考異曰: 帝紀作「秋七月庚子」。按長曆,七月辛亥朔,無庚子;今從 。〉設壇場於沔陽,陳兵列眾,群臣陪位,讀奏訖,乃拜受璽綬,御王冠。因驛拜章,上還所假左將軍、宜城亭侯印綬。立子為王太子。拔牙門將軍義陽 魏延為鎮遠將軍,領漢中太守,以鎮漢川還治成都,以許靖為太傅,法正為尚書令,關羽為前將軍,張飛為右將軍,馬超為左將軍,黃忠為後將軍,餘皆進位有差。
  遣益州前部司馬犍為 費詩即授關羽印授,黃忠位與己並,怒曰:「大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不肯受拜。曰:「夫立王業者,所用非一。昔高祖少小親舊,而亡命後至;論其班列,最居上,未聞以此為怨。今漢中王以一時之功隆崇漢升〔「漢升」原作「漢室」。嚴衍曰:「『漢室』當作『漢升』,黃忠字也。」此據說改。〕然意之輕重,寧當與君侯齊乎!且王與君侯譬猶一體,同休等戚,禍福共之;愚謂君侯不宜計官號之高下、爵祿之多少為意也。僕一介之使,銜命之人,君侯不受拜,如是便還,但相為惜此舉動,恐有後悔耳。」大感悟,遽即受拜。
 □詔以魏王 夫人卞氏為王后。
 □關羽〔「關羽」前原有已而二字,後有「果」字,今刪之。〕使南郡太守江陵〔「麋」原作「糜」,據蜀志 麋竺傳改。下同。〕將軍士仁公安〔「士仁」原作「傅士仁」,據蜀志 楊戲傳刪「傅」字。〕考異曰: 羽傳云「傅士仁」。按楊戲 輔臣贊孫權傳呂蒙傳皆作「士仁」,「傅」字衍。〉自率眾攻曹仁考異曰: 溫恢傳云:「孫權合肥。時諸州兵戍淮南揚州刺史溫恢兗州刺史裴潛曰:『此間雖有賊,然不足憂。今水潦方生,而子孝懸軍,無有遠備,關羽驍猾,正恐征南有變耳。』〔「孫權攻合肥」以下六十字原為資治通鑑卷六十八正文,今改為考異之文。〕於是有樊城之事。」按武紀權傳,是年無攻合肥之事,於二十二年已降曹公,今年又乞討自效,似無攻合肥之事,或邊界小有接觸,恢傳欲誇大其功,遂不覺其辭之誕也;今不取。〉使左將軍于禁、立義將軍龐德等屯北。八月,大霖雨,漢水溢,平地數丈,于禁等七軍皆沒。與諸將登高避水,乘大船就攻之,等窮迫,遂降。龐德在堤上,被甲持弓,箭不虛發,自平旦力戰,至日過中,攻益急;矢盡,短兵接,戰益怒,氣愈壯,而水浸盛,吏士盡降。乘小船欲還營,水盛船覆,失弓矢,獨抱船覆水中,為所得,立而不跪。謂曰:「卿兄在漢中,我欲以卿為將,不早降何為!」曰:「豎子,何謂降也!魏王帶甲百萬,威振天下;汝劉備庸才耳,豈能敵耶!我寧為國家鬼,不為賊將也!」殺之。魏王 聞之,流涕曰:「吾知于禁三十年,何意臨危處難,反不及龐德耶!」封二子為列侯。
  急攻樊城,城得水,往往崩壞,眾皆恟懼。或謂曹仁曰:「今日之危,非力所支,可及圍未合,乘輕船夜走。」汝南太守滿寵曰:「山水速疾,冀其不久。聞遣別將已在下,自以南,百姓擾擾,所以不敢遂進者,恐吾軍掎其後耳。今若遁去,洪河以南,非復國家有也,君宜待之。」曰:「善!」乃沈白馬與軍人盟誓,同心固守。城中人馬纔數千人,城不沒者數板。乘船臨城,立圍數重,外內斷絕。又遣別將圍將軍呂常襄陽荊州刺史胡脩南鄉太守傅方皆降於
 □初,沛國 魏諷有惑眾才,傾動鄴都相國鍾繇辟以為西曹掾。滎陽 任覽,與友善;同郡鄭袤之子也,每謂曰:「奸雄,終必為亂。」九月,潛結徒黨,與長樂衛尉陳禕謀襲;未及期,懼而告之。太子,連坐死者數人,〔「十」原作「千」,魏志 武帝紀注引魏晉世語改。〕鍾繇坐免官。
 □初,丞相主簿楊脩丁儀兄弟謀立曹植嗣,五官將患之,以車載廢簏內朝歌吳質,與之謀。以白魏王 未及推驗。懼,告曰:「無害也。」明日,復以簏載絹以入,復白之,推驗,無人;由是疑焉。其後以驕縱見疏,而故連綴不止,亦不敢自絕。每當就,慮事有闕,忖度意,豫作答十餘條,敕門下,「出,隨所問答之」,於是裁出,答已入;怪其捷,推問,始泄。亦以袁術之甥,〔「為」字原無,今補之。〕惡之,乃發前後漏泄言,交關諸侯,收殺之。
 □魏王 杜襲為留府長史,駐中。中營帥許攸擁部曲不歸附,〔「許攸」,太平御覽卷四五三、四八三引魏志皆作「許游」。〕而有慢言,大怒,先欲伐之。群臣多諫「宜招懷,共討強敵;」橫刀於膝,作色不聽。入欲諫,逆謂之曰:「吾計已定,卿勿復言!」曰:「若殿下計是耶,臣方助殿下成之;若殿下計非耶,雖成,宜改之。殿下逆臣令勿言,何待下之不闡乎!」曰:「許攸慢吾,如何可置!」曰:「殿下謂許攸何如人耶?」曰:「凡人也。」曰:「夫唯賢知賢,唯聖知聖,凡人安能知非凡人耶!方今豺狼當路而狐狸是先,人將謂殿下避強攻弱;進不為勇,退不為仁。臣聞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萬石之鍾,不以莛撞起音。今區區之許攸,何足以勞神武哉!」曰:「善!」遂厚撫即歸服。
 □冬,十月,魏王 雒陽
 □陸渾孫狼等作亂,殺縣主簿,南附關羽印,給兵,還為寇賊,自以南,往往遙應威震華夏。魏王 議徙都以避其銳,丞相軍司馬司馬懿、西曹屬蔣濟言於曰:「于禁等為水所沒,非戰攻之失,於國家大計未足有損。劉備孫權,外親內疏,關羽得志,必不願也。可遣人勸躡其後,許割南以封,則圍自解。」從之。
  初,魯肅嘗勸孫權曹操尚存,宜且撫輯關羽,與之同仇,不可失也。及呂蒙陸口,以為素驍雄,有兼之心,且居國上流,其勢難久,密言於曰:「今令征虜守南郡潘璋白帝蔣欽將遊兵萬人循上下,應敵所在,為國家前據襄陽,如此,何憂於,何賴於!且君臣矜其詐力,所在反覆,不可以腹心待也。今所以未便東向者,以至尊聖明,等尚存也。今不於強壯時圖之,一旦僵仆,欲復陳力,其可得耶!」曰:「今欲先取徐州,然後取,何如?」對曰:「今遠在河北,撫集,未暇東顧,土守兵,聞不足言,往自可克。然地勢陸通,驍騎所騁,至尊今日取徐州後旬必來爭,雖以八萬人守之,〔「七」原作「十」,據吳志 呂蒙傳通鑑紀事本末卷十、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六十八改。〕猶當懷憂。不如取,全據長江,形勢益張,易為守也。」善之。
  嘗為其子求婚於罵其使,不許婚;由是怒。及呂蒙上疏曰:「而多留備兵,必恐圖其後故也。常有病,乞分士眾還建業,以治疾為名,聞之,必撤備兵,盡赴襄陽。大軍浮晝夜馳上,襲其空虛,則南郡可下而可擒也。」遂稱病篤。乃露檄召還,陰與圖計。下至蕪湖,定威校尉陸遜曰:「關羽接境,如何遠下,後不當可憂也?」曰:「誠如來言,然我病篤。」曰:「矜其驍氣,陵轢於人,始有大功,意驕志逸,但務北進,未嫌於我;有相聞病,必益無備,今出其不意,自可擒制。下見至尊,宜好為計。」曰:「素勇猛,既難為敵,且已據荊州,恩信大行,兼始有功,膽勢益盛,未易圖也。」至都,問:「誰可代卿者?」對曰:「陸遜意思深長,才堪負重,觀其規慮,終可大任;而未有遠名,非所忌,無復是過也。若用之,當令外自韜隱,內察形便,然後可克。」乃召,拜偏將軍、右部督,以代陸口,為書與,稱其功美,深自謙抑,為盡忠自託之意。意大安,無復所嫌,稍撤兵以赴具啟形狀,陳其可擒之要。
  于禁等人馬數萬,糧食乏絕,擅取 湘關米;聞之,遂發兵襲欲令征虜將軍孫皎呂蒙為左右部大督,曰:「若至尊以征虜能,宜用之;以能,宜用。昔周瑜程普為左右部督,督兵攻江陵,雖事決於自恃久將,且俱是督,遂共不睦,幾敗國事,此目前之戒也。」寤,謝曰:「以卿為大督,命為後繼可也。」
  魏王 之出漢中也,使平寇將軍徐晃以助曹仁;及于禁陷沒,前至陽陵陂關羽遣兵屯偃城既到,詭道作都塹,示欲截其後,兵燒屯走。偃城,連營稍前。使趙儼以議郎參曹仁軍事,與徐晃俱前,餘救兵未到;所督不足解圍,而諸將呼責,促救謂諸將曰:「今賊圍素固,水潦猶盛,我徒卒單少,而隔絕,不得同力,此舉適所以敝內外耳。當今不若前軍逼圍,遣諜通,使知外救,以勵將士。計北軍不過十日,尚足堅守,然後表裡俱發,破賊必矣。如有緩救之戮,余為諸君當之。」諸將皆喜。營距圍三丈所,作地道及箭飛書與,消息數通。
  孫權為牋與魏王 ,請以討自效,及乞不漏,令有備。問群臣,群臣咸言宜密之。董昭曰:「軍事尚權,期於合宜。宜應以密,而內露之。上,若還自護,圍則速解,便獲其利。可使兩賊相對銜持,坐待其敝。祕而不露,使得志,非計之上。又,圍中將吏不知有救,計糧怖懼。倘有他意,為難不小。露之為便。且為人強梁,自恃二城守固,必不速退。」曰:「善!」即敕徐晃書射著圍裡及屯中,圍裡聞之,志氣百倍;果猶豫不能去。
  魏王 雒陽南救曹仁,群下皆謂:「王不亟行,今敗矣。」侍中桓階獨曰:「大王以等為足以料事勢否也?」曰:「能。」「大王恐二人遺力耶?」曰:「不然。」「然則何為自往?」曰:「吾恐虜眾多,而徐晃等勢不便耳。」曰:「今等處重圍之中而守死無貳者,誠以大王遠為之勢也。夫居萬死之地,必有死爭之心。內懷死爭,外有強救,大王按六軍以示餘力,何憂於敗而欲自往?」善其言,乃駐軍摩陂,前後遣殷署朱蓋等凡十二營詣
  關羽 圍頭有屯,又別屯四冢乃揚聲當攻圍頭屯四冢四冢欲壞,自將步騎五千出戰;擊之,退走。圍塹鹿角十重,,與俱入圍中,破之,傅方胡脩皆死,遂撤圍退,然舟船猶據沔水襄陽隔絕不通。
  閏十月,〔「閏十月」三字原無,據吳志 孫權傳補。〕呂蒙尋陽,盡伏其精兵 中,使白衣搖櫓,作商賈人服,晝夜兼行,所置邊屯候,盡收縛之,是故不聞知。士仁素皆嫌輕己,〔「士仁」原作「傅士仁」,據蜀志 楊戲傳刪「傅」字。〕之出軍,供給軍資不悉相及,言「還,當治之」,咸懼。於是令故騎都尉虞翻為書說,為陳成敗,得書即降。曰:「此譎兵也,當將行,留兵備城。」遂將南郡麋芳城守,示之,遂開門出降。江陵,釋于禁之囚,得關羽及將士家屬,皆撫慰之,約令軍中:「不得干歷人家,有所求取。」麾下士,與同郡人,取民家一笠以覆官鎧;官鎧雖公,猶以為犯軍令,不可以鄉里故而廢法,遂垂涕斬之。於是軍中震慄,道不拾遺。旦暮使親近存恤耆老,問所不足,疾病者給醫藥,饑寒者賜衣糧。府藏財寶,皆封閉以待至。
  關羽南郡破,即走南還。曹仁會諸將議,咸曰:「今因危懼,可追擒也。」趙儼曰:「連兵之難,欲掩制其後,顧還救,恐我承其兩疲,故順辭求效,乘釁因變以觀利鈍耳。今已孤迸,更宜存之以為害。若深入追北,則改虞於彼,將生患於我矣,王必以此為深慮。」乃解嚴。魏王 走,恐諸將追之,果疾敕所策。
  關羽數使人與呂蒙相聞,輒厚遇其使,周遊城中,家家致問,或手書示信。人還,私相參訊,咸知家門無恙,見待過於平時,故吏士無心。
  會江陵荊州將吏悉皆歸附;獨治中從事武陵 潘濬稱疾不見,遣人以牀就家輿致之,伏面著牀席不起,涕泣交橫,哀哽不能自勝。呼其字與語,慰諭懇惻,使親近以手巾拭其面。起,下地拜謝,即以為治中,荊州軍事,一以諮之。武陵郡從事誘導諸夷,〔「郡」原作「部」,按州級屬官作「部從事」,「武陵」乃郡名,其屬官當稱「郡從事」,吳志 潘濬傳正作「郡」,今改之。〕圖以武陵漢中王 。外白差督督萬人往討之,不聽;特召問答:「以五千兵往,足以擒。」曰:「卿何以輕之?」曰:「南陽舊姓,頗能弄脣吻,而實無才略。臣所以知之者,昔嘗為州人設饌,比至日中,食不可得,而十餘自起,此亦侏儒觀一節之驗也。」大笑,即遣將五千人往,果斬平之。呂蒙南郡太守,封孱陵侯,賜錢一億,黃金五百斤;以陸遜宜都太守。
  十一月,漢中王 所置宜都太守樊友委郡走,諸城長吏及蠻夷君長皆降於請金、銀、銅印以假授初附,擊詹晏等及秭歸大姓擁兵者,皆破降之,前後斬獲、招納凡數萬計。為右護軍、鎮西將軍,進封婁侯,屯夷陵,守峽口
  關羽自知孤窮,乃西保麥城孫權使誘之,偽降,立幡旗為象人於城上,因遁走,兵皆解散,纔十餘騎。先使朱然潘璋斷其徑路,十二月,司馬馬忠及其子章鄉,斬之,遂定荊州
  初,偏將軍吳郡 全琮,上疏陳關羽可取之計,恐事泄,寢而不答;及已擒置酒公安,顧謂曰:「君前陳此,孤雖不相答,今日之捷,抑亦君之功也。」於是封陽華亭侯〔「為」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復以劉璋益州牧,駐秭歸,未幾,卒。
  呂蒙未及受封而疾發,迎置於所館之側,所以治護者萬方。時有鍼加〔「鍼加」原作「加鍼」,據吳志 呂蒙傳乙。〕為之慘慼。欲數見其顏色,又恐勞動,常穿壁瞻之,見小能下食,則喜顧左右言笑,不然則咄唶,夜不能寐。病中瘳,為下赦令,群臣畢賀,已而,竟卒,年四十二。哀痛殊甚,為置守塚三百家。
  後與陸遜周瑜魯肅曰:「公瑾雄烈,膽略兼人,遂破孟德,開拓荊州,邈焉寡儔。子敬公瑾致達於孤,孤與宴語,便及大略帝王之業,此一快也。後孟德因獲劉琮之勢,張言方率數十萬眾水步俱下,孤普請諸將,咨問所宜,無適先對;至張子布秦文表俱言宜遣使修檄迎之,子敬即駮言不可,勸孤急呼公瑾,付任以眾,逆而擊之,此二快也。後雖勸吾借玄德地,是其一短,不足以損其二長也。周公不求備於一人,故孤忘其短而貴其長,常以比方鄧禹也。子明少時,孤謂不辭劇易,果敢有膽而已;及身長大,學問開益,籌略奇至,可以次於公瑾,但言議英發不及之耳。圖取關羽,勝於子敬子敬答孤書云:『帝王之起,皆有驅除,不足忌。』此子敬內不能辦,外為大言耳,孤亦恕之,不苟責也。然其作軍屯營,不失令行禁止,部界無廢負,路無拾遺,其法亦美矣。」
  孫權于禁乘馬並行,虞翻曰:「汝降虜,何敢與吾君齊馬首乎!」抗鞭欲擊呵止之。
 □孫權之稱藩也,魏王 張遼等諸軍悉還救,未至而圍解。徐晃振旅還摩陂七里,置酒大會;王舉酒謂曰:「全襄陽,將軍之功也。」亦厚賜桓階,以為尚書。荊州殘民及其屯田在漢川者,皆欲徙之。司馬懿曰:「荊楚輕脆易動,關羽新破,諸為惡者,藏竄觀望,徙其善者,既傷其意,將令去者不敢復還。」曰:「是也。」是後諸亡者悉還出。
 □魏王 孫權為驃騎將軍,假節,領荊州牧,封南昌侯。遣校尉梁寓入貢,又遣朱光等歸,上書稱臣於,稱說天命。書示外曰:「是兒欲踞吾著爐火上耶!」侍中陳群等皆曰:「祚已終,非適今日。殿下功德巍巍,群生注望,故孫權在遠稱臣。此天人之應,異氣齊聲,殿下宜正大位,復何疑哉!」曰:「若天命在吾,吾為周文王矣。」
  臣曰:化,國家之急務也,而俗吏慢之;風俗,天下之大事也,而庸君忽之。夫唯明智君子,深識長慮,然後知其為益之大而收功之遠也。光武中衰,群雄糜沸,奮起布衣,紹恢前緒,征伐四方,日不暇給,乃能敦尚經術,賓延儒雅,開廣學校,修明禮樂,武功既成,文德亦洽。繼以孝明孝章,遹追先志,臨雍拜老,橫經問道。自公卿、大夫至于郡縣之吏,咸選用經明行修之人,虎賁衛士皆習孝經匈奴弟亦遊太學,是以立於上,俗成於下。其忠厚清修之士,豈唯取重於搢紳,亦見慕於眾庶;愚鄙汙穢之人,豈唯不容於朝廷,亦見棄於鄉里。自三代既亡,風化之美,未有若東漢之盛者也。及孝和以降,貴戚擅權,嬖倖用事,賞罰無章,賄賂公行,賢愚渾殽,是非顛倒,可謂亂矣。然猶綿綿不至於亡者,上則有公卿、大夫袁安楊震李固杜喬陳蕃李膺之徒面引廷諍,用公義以扶其危,下則有布衣之士符融郭泰范滂許劭之流,立私論以救其敗,是以政治雖濁而風俗不衰,至有觸冒斧鉞,僵仆於前,而忠義奮發,繼起於後,隨踵就戮,視死如歸。夫豈特數子之賢哉?亦光武之遺化也。當是之時,苟有明君作而振之,則漢氏之祚猶未可量也。不幸承陵夷頹敝之餘,重以之昏虐,保養奸回,過於骨肉;殄滅忠良,甚於寇讎;積多士之憤,蓄四海之怒。於是何進召戎,董卓乘釁,袁紹之徒從而構難,遂使乘輿播越,宗廟丘墟,王室蕩覆,烝民塗炭,大命隕絕,不可復救。然州郡擁兵專地者,雖互相吞噬,猶未嘗不以尊為辭。以魏武之暴戾強伉,加有大功於天下,其蓄無君之心久矣,乃至沒身不敢廢而自立,豈其志之不欲哉?猶畏名義而自抑也。由是觀之,化安可慢,風俗安可忽哉!

資治通鑑卷067



資治通鑑 卷第六十七
  漢紀五十九 起閼逢敦牂(甲午),盡柔兆涒灘(丙申),凡三年。

  孝獻皇帝壬

建安十九年(甲午、紀元二七三一年)
 春,馬超張魯求兵,北取涼州還圍祁山姜敘等告急於夏侯淵,諸將議欲須魏公 節度。曰:「公在,返覆四千里,比報,等必敗,非救急也。」遂行,使張郃督步騎五千為前軍。敗走。
  韓遂顯親欲襲取之,走。追至略陽城,去三十餘里,諸將欲攻之,或言當攻興國 以為:「兵精,興國城固,攻不可猝拔,不如擊長離長離多在軍,必歸救其家。若捨獨守則孤,救長離則官兵得與野戰,必可虜也。」乃留督將守輜重,自將輕兵到長離,攻燒羌屯,果救長離。諸將見兵眾,欲結營作塹乃與戰。曰:「我轉千里,今復作營塹,則士眾疲敝,不可復用。賊雖眾,易與耳。」乃鼓之,大破軍,進圍興國氐王 千萬馬超,餘眾悉降。轉擊高平屠各,皆破之。
 三月,癸未,〔「癸未」二字原無,據後漢紀卷三十補。〕魏公 位在諸侯王上,改授金璽、赤紱、遠游冠。
 夏,四月,旱。五月,雨水。
 初,魏公 廬江太守朱光,大開稻田。呂蒙言於孫權曰:「田肥美,若一收熟,彼眾必增;宜早除之。」閏月,親攻皖城。諸將欲作土山,添攻具,呂蒙曰:「治攻具及土山,必歷日乃成;城備既修,外救必至,不可圖也。且吾乘雨水以入,若留經日,水必向盡,還道艱難,竊危之。今觀此城,不能甚固,以三軍銳氣,四面並攻,不移時可拔;及水以歸,全勝之道也。」從之。甘寧為升城督,手持練,身緣城,為士卒先;以精銳繼之,手執枹鼓,士卒皆騰踊。侵晨進攻,食時破之,獲朱光及男女數萬口。既而張遼夾石,聞城已拔,乃退。呂蒙廬江太守,還屯尋陽
 諸葛亮關羽荊州,與張飛趙雲將兵泝流克巴東。至江州,破巴郡將軍嚴顏〔「將」軍原作「太守」,見下文考異。〕生獲之。考異曰: 作「巴郡太守」。按嚴顏巴郡 臨江人,依地方任官避其本籍之例,不得為巴郡太守,華陽國志作「將軍」,於理為合,今從之。〉曰:「大軍既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戰!」曰:「卿等無狀,侵奪我州。我州但有斷頭將軍,無降將軍也!」怒,令左右牽去斫頭。容止不變,曰:「斫頭便斫頭,何為怒耶!」壯而釋之,引為賓客。分遣趙雲外水江陽犍為〔「亮」「入」二字原無,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六十七補。〕墊江巴西德陽〔「從墊江入」四字原無,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六十七引蜀志 張裔傳補。〕
  劉備雒城且一年,龐統為流矢所中,卒。法正牋與劉璋,為陳形勢強弱,且曰:「左將軍從舉兵以來,舊心依依,實無薄意。愚以為可圖變化,以保尊門。」不答。雒城潰,進圍成都諸葛亮張飛趙雲引兵來會。
  馬超張魯不足與計事,又楊昂等數害其能,內懷於邑。使益州督郵李恢往說之,〔「益州」原作「建寧」,見下文考異。〕考異曰:李恢傳云「建寧督郵」。按後主傳建興三年,改益州郡建寧郡此時蓋為益州郡督郵,史因後改郡名而書之耳。〉遂從武都逃入中,密書請降於使人止,而潛以兵資之。到,令引軍屯城北,城中震怖。
  圍城數十日,使從事中郎涿郡 簡雍入說劉璋。時城中尚有精兵三萬人,穀帛支一年,吏民咸欲死戰。言:「父子在州二十餘年,無恩德以加百姓。百姓攻戰三年,肌膏草野者,以故也,何心能安!」遂開城,與簡雍同輿出降,群下莫不流涕。公安,盡歸其財物,佩振威將軍印綬。
  成都,置酒,大饗士卒。取城中金銀,分賜將士,還其穀帛。益州牧,以軍師中郎將諸葛亮為軍師將軍,益州太守南郡 董和為掌軍中郎將,並置左將軍府事,偏將軍馬超為平西將軍,軍議校尉法正蜀郡太守、揚武將軍,裨將軍南陽 黃忠為討虜將軍,從事中郎為安將軍,〔「麋」原作「糜」,今改之。〕簡雍為昭德將軍,北海 孫乾為秉忠將軍,廣漢黃權為偏將軍,汝南 許靖為左將軍長史,龐羲為司馬,李嚴犍為太守,費觀巴郡太守,山陽 伊籍為從事中郎,零陵 劉巴為西曹掾,廣漢 彭羕益州治中從事。
  初,董和在郡,清儉公直,為民夷所愛信,中推為循吏,故舉而用之。之自新野南也,荊楚群士從之如雲,而劉巴獨北詣魏公 辟為掾,遣招納長沙零陵桂陽。會略有三郡,事不成,欲由交州道還京師。時諸葛亮臨蒸,以書招之,不從,深以為恨。遂自交趾劉璋。及諫曰:「,雄人也,入必為害。」既入,復諫曰:「若使張魯,是放虎於山林也。」不聽,閉門稱疾。成都,令軍中曰:「有害者,誅及三族。」及得,甚喜。是時益州郡縣皆望風景附,獨黃權閉城堅守,須稽服,乃降。於是董和〔「和」字下原誤空二格。〕黃權李嚴等,本之所授用也;吳懿費觀等,之婚親也;彭羕之所擯棄也;劉巴,宿昔之所忌恨也;皆處之顯任,盡其器能,有志之士,無不競勸,益州之民,是以大和。初,劉璋許靖蜀郡太守。成都將潰,謀踰城降以此薄,不用也。法正曰:「天下有獲虛譽而無其實者,許靖是也。然今主公始創大業,天下之人,不可戶說,宜加敬重,以慰遠近之望。」乃禮而用之。
  成都之圍也,與士眾約:「若事定,府庫百物,孤無預焉。」及拔成都,士眾皆捨干戈赴諸藏,競取寶物。軍用不足,甚憂之,劉巴曰:「此易耳。但當鑄值百錢,平諸物價,令吏為官市。」從之。數月之間,府庫充實。
  時議者欲以成都名田宅分賜諸將。趙雲曰:「霍去病匈奴未滅,無用家為。今國賊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須天下都定,各返桑梓,歸耕本土,乃其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歸還,令安居復業,然後可役調,得其歡心;不宜奪之,以私所愛也。」從之。
  之襲劉璋也,留中郎將南郡 霍峻葭萌城張魯楊昂求共守城。曰:「小人頭可得,城不可得!」乃退。後扶禁向存等率萬餘人由閬水上,攻圍,且一年。城中兵纔數百人,伺其怠隙,選精銳出擊,大破之,斬既定,乃分廣漢梓潼郡,以梓潼太守。
  法正外統都畿,內為謀主,一餐之德、睚眦之怨,無不報復,擅殺毀傷己者數人。或謂諸葛亮曰:「法正太縱橫,將軍宜啟主公,抑其威福。」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操之強,東憚孫權之逼,近則懼孫夫人生變於肘腋。法孝直為之輔翼,令翻然翱翔,不可復制。如何禁止孝直,使不得少行其意耶!」
  諸葛亮,頗尚嚴峻,人多怨嘆者。法正曰:「昔高祖,約法三章,民知德。今君假借威力,跨據一州,初有其國,未垂惠撫;且客主之義,宜相降下,願緩刑弛禁以慰其望。」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以無道,政苛民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高祖因之,可以弘濟。劉璋暗弱,自焉以來,有累世之恩,文法羈縻,互相承奉,德政不舉,威刑不肅。土人土,專權自恣,君臣之道,漸以陵替。寵之以位,位極則賤;順之以恩,恩竭則慢。所以致敝,實由於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則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則知榮。榮恩並濟,上下有節,為治之要,於斯而著矣。」
  劉備零陵 蔣琬廣都長。嘗因遊觀,奄至廣都,見眾事不治,時又沈醉。大怒,將加罪戮。諸葛亮請曰:「蔣琬社稷之器,非百里之才也。其為政以安民為本,不以修飾為先,願主公重加察之。」雅敬,乃不加罪,倉卒但免官而已。
 秋,七月,魏公 孫權,留臨淄侯 〔「其」原作「少」,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六十七改。〕考異曰:植傳云:「太祖誡之曰:『吾昔為頓丘令,年二十三,思此時所行,無悔於今。今汝年亦二十三矣。』」又云:「太和六年薨,年三十一。」按今年年二十三,則死時當年四十一矣。本傳誤也。〉為諸子高選官屬,以邢顒家丞;防閑以禮,無所屈撓,由是不合。庶子劉楨美文辭,親愛之。以書諫曰:「君侯采庶子之春華,忘家丞之秋實,為上招謗,其罪不小,愚實懼焉。」
 尚書令荀攸卒。深密有智防,自從魏公 攻討,常謀謨帷幄,時人及子弟莫知其所言。嘗稱,「荀文若之進善,不進不休;荀公達之去惡,不去不止。」又稱:「二荀令之論人,久而益信,吾沒世不忘。」
 初,枹罕 宋建涼州亂,自號河首平漢王,改元,置百官,三十餘年。冬,十月,魏公 使夏侯淵興國,圍枹罕,拔之,斬別遣張郃等渡,入小湟中河西皆降,右平。
 自都以來,〔「上」原作「帝」,今改之。下同。〕守位而已,左右侍衛莫非曹氏之人者。議郎趙彥常為陳言時策,魏公 惡而殺之。後以事入見殿中,不任其懼,因曰:「君若能相輔,則厚;不爾,幸垂恩相捨。」失色,俛仰求出。舊儀:三公領兵,朝見,令虎賁執刃挾之。出,顧左右,汗流浹背;自後不復朝請。
  初,董承女為貴人,以密詔謀,事敗,求貴人殺之。〔「初」「及承以密詔謀操,事敗」「并」十一字原無,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六十七補。〕以貴人有妊,累為請,不能得。伏皇后由是懷懼,乃與父書,言曹操殘逼之狀,令密圖之,不敢發。至是,事乃泄,大怒,十一月,丁卯,〔「丁卯」二字原無,據後漢書 獻帝紀後漢紀卷三十補。〕使御史大夫郗慮持節策收皇后璽綬,以尚書令華歆為副,勒兵入宮,收后。后閉戶,藏壁中。壞戶發壁,就牽后出。時在外殿,引於坐,后被髮、徒跣,行泣,過訣曰:「不能復相活耶?」曰:「我亦不知命在何時!」顧謂曰:「郗公,天下寧有是耶!」遂將后下暴室,以幽死;所生二皇子,皆酖殺之,兄弟及宗族死者百餘人。
 十二月,魏公 孟津
 以尚書郎高柔為理曹掾。舊法:軍征士亡,考竟其妻子。而亡者猶不息。欲更重其刑,及父母、兄弟,啟曰:「士卒亡軍,誠在可疾,然竊聞其中時有悔者。愚謂乃宜貸其妻子,一可使誘其還心。正如前科,固已絕其意望;而猥復重之,恐自今在軍之士,見一人亡逃,誅將及己,亦且相隨而走,不可復得殺也。此重刑非所以止亡,乃所以益走耳!」曰:「善!」即止不殺。
建安二十年(乙未、紀元二七三二年)
 春,正月,甲子,立貴人曹氏為皇后;魏公 女也。〔「中」字原無。校:「『女』上脫『中』字。」此據校補。〕
 三月,魏公 自將擊張魯,將自武都人塞道,遣張郃朱靈等攻破之。夏,四月,陳倉散關河池氐王 竇茂眾萬餘人,恃險不服,五月,攻屠之。西平金城諸將麴演蔣石等共斬送韓遂首。
 初,劉備荊州周瑜甘寧等數勸孫權遣使謂曰:「劉璋不武,不能自守,若使曹操,則荊州危矣。今欲先攻取,次取張魯,一統南方,雖有十,無所憂也。」報曰:「益州民富地險,劉璋雖弱,足以自守。今曝師於,轉運於萬里,欲使戰克攻取,舉不失利,此所難也。議者見曹操失利於赤壁,謂其力屈,無復遠念;今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將欲飲馬於滄海,觀兵於吳會,何肯守此坐須老乎!而同盟無故自相攻伐,借樞於,使敵承其隙,非長計也。且託為宗室,冀憑英靈以匡漢朝。今得罪於左右,獨悚懼,非所敢聞,願加寬貸。」不聽,遣孫瑜率水軍住夏口不聽軍過,謂曰:「汝欲取,吾當被髮入山,不失信於天下也。」使關羽江陵張飛秭歸諸葛亮南郡自住孱陵不得已召還。及西攻劉璋曰:「猾虜,乃敢挾詐如此!」關羽江陵魯肅鄰界;數生疑貳,常以歡好撫之。
  及已得益州令中司馬諸葛瑾荊州諸郡。不許,曰:「吾方圖涼州涼州定,乃盡以荊州相與耳。」曰:「此假而不返,乃欲以虛辭引歲也。」遂置長沙零陵桂陽三郡長吏。關羽盡逐之。大怒,遣呂蒙督兵二萬以取三郡。
  移書長沙桂陽,皆望風歸服,唯零陵太守郝普城守不降。劉備聞之,自親至公安,遣關羽爭三郡。孫權進住陸口,為諸軍節度;使魯肅將萬人屯益陽以拒;飛書召呂蒙,使捨零陵急還助得書,祕之,夜,召諸將授以方略;晨,當攻零陵,顧謂郝普故人南陽 鄧玄之曰:「郝子太聞世間有忠義事,亦欲為之,而不知時也。今左將軍在漢中夏侯淵所圍,關羽南郡,至尊身自臨之。彼方首尾倒懸,救死不給,豈有餘力復營此哉!今吾計力度慮而以攻此,曾不移日而城必破,城破之後,身死,何益於事,而令百歲老母戴白受誅,豈不痛哉!度此家不得外問,謂援可恃,故至於此耳。君可見之,為陳禍福。」玄之,具宣意;懼而出降。迎,執其手與俱下船,語畢,出書示之,因拊手大笑。見書,知公安益陽,慚恨入地。孫皎,委以後事,〔「孫皎」原作「孫河」,見下文考異。〕考異曰: 蒙傳作「孫河」。權傳,「乃召等使還助使人誘降,盡得三郡將守,因引軍還,與孫皎潘璋魯肅兵並進,拒益陽。」此孫河當作孫皎為是。〔此考異原作「按孫河已死,或他人同姓名耳」,今改之。〕即日引軍赴益陽
  魯肅欲與關羽會語,諸將疑恐有變,議不可往。曰:「今日之事,宜相開譬。劉備負國,是非未決,亦何敢重欲干命!」乃邀相見,各駐兵馬百步上,但諸將軍單刀俱會。因責數以不返三郡,曰:「烏林之役,左將軍身在行間,戮力破敵,豈得徒勞,無一塊土,而足下來欲收地耶!」曰:「不然。始與豫州覲於長阪豫州之眾不當一校,計窮慮極,志勢摧弱,圖欲遠竄,望不及此。主上矜愍豫州之身無有處所,不愛土地士民之力,使有所庇蔭以濟其患;而豫州私獨飾情,愆德墮好。今已藉手於西州矣,又欲翦荊州之土,斯蓋凡夫所不忍行,而況整領人物之主乎!」無以答。會聞魏公 將攻漢中考異曰:備傳云「曹公漢中」,孫權傳云「入漢中」,按以七月入漢中未應即聞之,而八月已攻合肥,蓋聞曹公兵始欲向漢中,即引兵還耳。〉劉備懼失益州,使使求和於諸葛瑾報命,更尋盟好。遂分荊州,以湘水為界:長沙江夏桂陽以東屬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屬諸葛瑾每奉使至,與其弟但公會相見,退無私面。
 秋,七月,魏公 陽平張魯欲舉漢中降,其弟不肯,率眾數萬人拒關堅守,橫山築城十餘里。初,涼州從事及武都降人之辭,說「張魯易攻,陽平城下南北山相遠,不可守也」,信以為然。及往臨履,不如所聞,乃嘆曰:「他人商度,少如人意。」攻陽平山上諸屯,山峻難登,既不時拔,士卒傷夷者多,軍食且盡,意沮,便欲拔軍截山而還,遣大將軍夏侯惇、將軍許褚呼山上兵還。會前軍夜迷惑,誤入張衛別營,營中大驚退散。侍中辛毗、主簿劉曄等在兵後,語,言「官兵已據得賊要屯,賊已散走」,猶不信之。前自見,乃還白,進兵攻等夜遁。考異曰:武帝紀曰:「公至陽平張魯使弟等據,攻之不拔,乃引還。賊守備解散,公乃密遣等乘險夜襲,大破之。」劉曄傳曰:「太祖欲還,令督後諸軍。可克,馳白太祖,不如致攻,遂進兵,乃奔走。」郭頒 世語:「遣五官掾降,弟拒王師不得進。巴中。軍糧盡,太祖將還。西曹掾郭諶曰:『已降,留使既未返,雖不同,偏攜可攻。懸軍深入以進必克,退必不免。』太祖疑之。夜有野麋數千,突壞營,軍大驚,高祚等誤與眾遇,以為大軍見掩,遂降。」魏名臣奏楊暨表曰:「武皇帝張魯,以十萬之眾,身親臨履。張衛之守,蓋不足言。地險守易,雖有精兵虎將,勢不能施。對兵三日,欲抽軍還。天祚大守自壞,因以定之。」又載董昭 。其「承涼州」以下,皆 所述,必得實。今從之。〉
  張魯陽平已陷,欲降,閻圃曰:「今以迫往,功必輕;不如依杜濩朴胡,與相拒,然後委質,功必多。」乃奔南山巴中。左右欲悉燒寶貨倉庫,曰:「本欲歸命國家,而意未得達。今之走避銳鋒,非有惡意。寶貨倉庫,國家之有。」遂封藏而去。南鄭,甚嘉之。又以本有善意,遣人慰喻之。
  丞相主簿司馬懿言於曰:「劉備以詐力虜劉璋人未附,而遠爭江陵,此機不可失也。今克漢中益州震動,進兵臨之,勢必瓦解。聖人不能違時,亦不可失時也。」曰:「人苦無足,既得,復望耶!」劉曄曰:「劉備,人傑也,有度而遲;得日淺,人未恃也。今破漢中人震恐,其勢自傾。以公之神明,因其傾而壓之,無不克也。若小緩之,諸葛亮明於治國而為相,關羽張飛勇冠三軍而為將,民既定,據險守要,則不可犯矣。今不取,必為後憂。」不從。居七日,降者說「中一日數十驚,守將雖斬之而不能安也。」考異曰:劉曄傳云「雖斬之」,按備傳云:「公安,聞曹公漢中,乃還。」如此,則時猶在公安也。〉曰:「今尚可擊否?」曰:「今已小定,未可擊也。」乃還。以夏侯淵為都護將軍,督張郃徐晃等守漢中;以丞相長史杜襲為駙馬都尉,留督漢中事。綏懷開導,百姓自樂出徙者八萬餘口。
 八月,孫權率眾十萬圍合肥。時張遼李典樂進將七千餘人屯合肥魏公 之征張魯也,為合肥護軍薛悌,署函邊曰:「賊至,乃發。」及至,發曰:「若孫權至者,李將軍出戰,樂將軍守,護軍勿得與戰。」諸將以眾寡不敵,疑之。張遼曰:「公遠征在外,比救至,彼破我必矣。是以指及其未合逆擊之,折其盛勢,以安眾心,然後可守也。」等莫對。怒曰:「成敗之機,在此一戰。諸君若疑,將獨決之。」李典素與不睦,慨然曰:「此國家大事,顧君計何如耳,吾可以私憾而忘公義乎!請從君而出。」於是夜募敢從之士,得八百人,椎牛犒饗。明旦,被甲持戟,先登陷陣,殺數十人,斬二大將,大呼自名,衝壘入至麾下。大驚,不知所為,走登高冢,以長戟自守。下戰,不敢動,望見所將眾少,乃聚圍數重。急擊圍開,將麾下數十人得出。餘眾號呼曰:「將軍棄我乎?」復還突圍,拔出餘眾。人馬皆披靡,無敢當者。自旦戰至日中,人奪氣。乃還修守備,〔「遼」字原無,今補之。〕眾心遂安。
  合肥十餘日,城不可拔,撤軍還。兵皆就路,與諸將在逍遙津北,張遼覘望知之,即將步騎奄至。甘寧呂蒙等力戰扞敵,凌統率親近扶出圍,復還與戰,左右盡死,身亦被創,度已免,乃還。乘駿馬上津橋,橋南已撤,丈餘無版;親近監谷利在馬後,使持鞍緩控,於後著鞭以助馬勢,遂得超渡。賀齊率三千人在津南迎由是得免。
  入大船宴飲,賀齊下席涕泣曰:「至尊人主,常當持重,今日之事,幾致禍敗。群下震怖,若無天地,願以此為終身之誡!」自前收其淚曰:「大慚,謹已刻心,非但書紳也。」
 九月,夷帥朴胡杜濩任約,各舉其眾來附。於是魏公 巴郡〔「魏公操」三字原無,今補之。〕巴東太守,巴西太守,巴郡太守,皆封列侯。
 冬,十月,始置名號侯以賞軍功。
 十一月,張魯將家屬出降。魏公 逆拜鎮南將軍,〔「為」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待以客禮,封閬中侯,邑萬戶。封五子及閻圃等皆為列侯。
  習鑿齒論曰:閻圃勿王,而曹公追封之,將來之人,孰不思順!塞其本源而末流自止,其此之謂歟!若乃不明於此而重焦爛之功,豐爵厚賞止於死戰之士,則民利於有亂,俗競於殺伐,阻兵杖力,干戈不戢矣。曹公之此封,可謂知賞罰之本矣。
 程銀侯選龐德皆隨降。魏公 官爵,拜立義將軍。〔「為」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
 張魯之走巴中也,黃權言於劉備曰:「若失漢中,則三巴不振,此為割之股臂也。」乃以為護軍,率諸將迎已降魏公 〔「魏公操」三字原無,今補之。〕遂擊朴胡杜濩任約,破之。使張郃督諸軍徇三巴〔「操」字前原有「魏公」二字,今刪之。〕欲徙其民於漢中,進軍宕渠劉備使巴西太守張飛相拒,五十餘日,襲擊,大破之。走還南鄭亦還成都
  徙出故韓遂馬超等兵五千餘人,使平難將軍殷署等督領,以扶風太守趙儼關中護軍。使發千二百兵助漢中守禦,殷署督送之,行者不樂。護送至斜谷口,還,未至營,軍叛亂。自隨步騎百五十人,皆叛者親黨也,聞之,各驚,被甲持兵,不復自安。徐諭以成敗,慰勵懇切,皆慷慨曰:「死生當隨護軍,不敢有二!」前到諸營,各召料簡諸奸結叛者八百餘人,散在原野。下令:唯取其造謀魁帥治之,餘一不問;郡縣所收送皆放遣,乃即相率還降。密白:「宜遣將詣大營,請舊兵鎮守中。」魏公 遣將軍劉柱將二千人往,當須到乃發遣。俄而事露,諸營大駭,不可安諭。遂宣言:「當差留新兵之溫厚者千人,鎮守中,其餘悉遣東。」便見主者內諸營兵名籍,立差別之。留者意定,與同心,其當去者亦不敢動。一日盡遣上道,因使所留千人分布羅落之。東兵尋至,乃復脅諭,徙千人,令相及共東。凡所全致二萬餘口。
建安二十一年(丙申、紀元二七三三年)
 春,二月,魏公
 夏,四月,甲午〔「四月甲午」原作「五月」,據後漢書 獻帝紀後漢紀卷三十改。〕魏公 爵為王。考異曰: 武紀作「五月」;今從 。〉
  初,中尉崔琰鉅鹿 楊訓禮辟之。及進爵,發表稱頌功德。或笑希世浮偽,謂為失所舉。取表草視之,與書曰:「省表,事佳耳。時乎,時乎!會當有變時。」本意,譏論者好譴呵而不尋情理也。時有與宿不平者,白「傲世怨謗,意指不遜」,怒,收付獄,髡為徒隸。前白者復白之云:「為徒,對賓客虬須直視,若有所瞋。」遂賜死。
  尚書僕射毛玠無辜,心不悅。人復白怨謗,付獄,侍中桓階和洽皆為之陳理,不聽。求案實其事。〔「洽」原作「階」,據魏志 和洽傳改。〕王曰:「言事者白,不但謗吾也,乃復為崔琰觖望。此捐君臣恩義,妄為死友怨嘆,殆不可忍也。」曰:「如言事者言,罪過深重,非天地所覆載。臣非敢曲理以枉大倫也,以歷年荷寵,剛直忠公,為眾所憚,不宜有此。然人情難保,要宜考覈,兩驗其實。今聖恩不忍致之于理,更使曲直之分不明。」曰:「所以不考,欲兩全及言事者耳。」對曰:「信有謗主之言,當肆之市朝;若無此言,言事者加誣大臣以誤主聽,不加檢覈,臣竊不安。」卒不窮治,遂免黜,終於家。
  是時西曹掾沛國 丁儀用事,之獲罪,有力焉;群下畏之側目。尚書僕射何夔及東曹屬東莞 徐奕獨不事儀,,出為魏郡太守,賴桓階佐佑之得免。尚書傅選何夔曰:「已害毛玠,子宜少下之。」曰:「為不義,適足害其身,焉能害人!且懷奸佞之心,立於明朝,其得久乎!」
  崔琰從弟,嘗與陳群共論冀州人士,稱為首,以智不存身貶之。曰:「大丈夫為有邂逅耳,即如卿諸人,良足貴乎!」
 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代郡 烏桓三大人皆稱單于,恃力驕恣,太守不能治。魏王 以丞相倉曹屬裴潛為太守,欲授以精兵。曰:「單于自知放橫日久,今多將兵往,必懼而拒境,少將則不見憚,宜以計謀圖之。」遂單車之郡,單于驚喜。撫以恩威,單于讋服。
 初,南匈奴久居塞內,與編戶大同而不輸貢賦。議者恐其戶口滋蔓,浸難禁制,宜豫為之防。秋,七月,南單于 呼廚泉入朝于魏王 因留之於,使右賢王 去卑監其國。單于歲給綿、絹、錢、穀如列侯,子孫傳襲其號。分其眾為五部,各立其貴人為帥,選人為司馬以監督之。
 八月,以大理鍾繇為相國。
 冬,十月,魏王 治兵擊孫權;十一月,至

後漢紀卷四

  後漢紀 卷第四   光武帝紀四   建武 二年 (丙戌、二五四三年)   春正月甲子朔, 正月一日。 日有蝕之。 本志 曰: 諸家 後漢書 中堪稱「本志」者,唯 東觀記 可當之。 范書 蔡邕傳 載, 邕 作「 靈紀 及十意,又補諸列傳四十二篇,因 李傕 之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