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6日 星期一

資治通鑑卷068



資治通鑑 卷第六十八
  漢紀六十 起強圉作噩(丁酉),盡屠維大淵獻(己亥),凡三年。

  孝獻皇帝癸

建安二十二年(丁酉、紀元二七三四年)
 □春,正月,魏王 居巢考異曰:孫權傳曹公居巢,攻濡須,並在去冬。今從魏武紀。〉孫權濡須,二月,進攻之。令都尉徐詳請降,報使修好,誓重結婚。〔「權令都尉徐詳」以下十九字原繫於「屯居巢」之後,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六十八移。〕
  三月,引軍還,留伏波將軍夏侯惇都督曹仁張遼等二十六軍屯居巢留平虜將軍周泰濡須朱然徐盛等皆在所部,以寒門,不服。會諸將,大為酣樂,命解衣,手自指其創痕,問以所起,輒記昔戰處以對。畢,使復服;把其臂流涕曰:「幼平,卿為孤兄弟,戰如熊虎,不惜軀命,被創數十,膚如刻畫,孤亦何心不待卿以骨肉之恩,委卿以兵馬之重乎!」坐罷,住駕,使以兵馬道從,鳴鼓角作鼓吹而出;於是等乃服。
  初,右護軍蔣欽宣城蕪湖徐盛屯吏,表斬之。及濡須呂蒙持諸軍節度,每稱徐盛之善。問之,曰:「忠而勤強,有膽略器用,好萬人督也。今大事未定,臣當助國求才,豈敢挾私恨以蔽賢乎?」善之。〔此段原繫於「二月,操進攻之」之後,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六十八移。〕
 □夏,四月,詔魏王 設天子旌旗,出入稱警蹕。
 □六月,以軍師華歆為御史大夫。
 □冬,十月,命魏王 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車,駕六馬,設五時副車。
 □以五官中郎將為太子。
  初,魏王 丁夫人,無子;妾劉氏,生子卞氏生四子:。王使丁夫人母養死於丁夫人哭泣無節,怒而出之,以卞氏為繼室。性機警,多藝能,才藻敏贍,愛之。欲以女妻丁儀目眇,諫止之。由是怨,與弟黃門侍郎及丞相主簿楊脩,數稱臨淄侯 之才,勸立以為嗣。之子也。以函密訪於外,尚書崔琰露版答曰:「春秋之義,立子以長。加五官將仁孝聰明,宜承正統,以死守之。」之兄女婿也。尚書僕射毛玠曰:「近者袁紹以嫡庶不分,覆宗滅國。廢立大事,非所宜聞。」東曹掾邢顒曰:「以庶代宗,先世之戒也,願殿下深察之。」使人問太中大夫賈詡以自固之術。曰:「願將軍恢崇德度,躬素士之業,朝夕孜孜,不違子道,如此而已。」從之,深自砥礪。他日,屏人問嘿然不對。曰:「與卿言,而不答,何也?」曰:「屬有所思,故不即對耳。」曰:「何思?」曰:「思袁本初劉景升父子也。」大笑。
  嘗出征,並送路側,稱述功德,發言有章,左右屬目,亦悅焉。悵然自失,濟陰 吳質耳語曰:「王當行,流涕可也。」及辭,涕泣而拜,及左右咸歔欷,於是皆以多華辭而誠心不及也。既任性而行,不自雕飾,五官將御之以術,矯情自飾,宮人左右並為之稱說,故遂定為太子。
  左右長御賀卞夫人曰:「將軍拜太子,天下莫不喜,夫人當傾府藏以賞賜。」夫人曰:「王自以年大,故用為嗣。我但當以免無導之過為幸耳,亦何為當重賜遺乎!」長御還,具以語悅,曰:「怒不變容,喜不失節,故最為難。」
  太子抱議郎辛毗頸而言曰:「辛君知我喜否?」以告其女憲英憲英嘆曰:「太子,代君主宗廟、社稷者也。代君,不可以不戚;主國,不可以不懼。宜戚宜懼,而反以為喜,何以能久!其不昌乎!」
  久之,臨淄侯 乘車行馳道中,開司馬門出。大怒,公車令坐死。由是重諸侯科禁,而寵日衰。妻衣繡,登臺見之,以違制命,還家賜死。
 □法正劉備曰:「曹操一舉而降張魯,定漢中,不因此勢以圖,而留夏侯淵張郃屯守,身遽北還,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將內有憂逼故耳。今策才略,不勝國之將帥,舉眾往討,必可克之。克之之日,廣農積穀,觀釁伺隙,上可以傾覆寇敵,尊獎王室;中可以蠶食,廣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為持久之計。此蓋天以與我,時不可失也。」善其策,乃率諸將進兵漢中,遣張飛馬超吳蘭等屯下辨魏王 遣都護將軍曹洪拒之。
 □魯肅卒,孫權以從事中郎彭城 嚴畯,督兵萬人鎮陸口。眾人皆為喜,固辭以「樸素書生,不閑軍事」,發言懇惻,至于流涕。乃以左護軍虎威將軍呂蒙漢昌太守以代之。眾嘉嚴畯能以實讓。
 □定威校尉吳郡 陸遜言於孫權曰:「方今克敵寧亂,非眾不濟;而山寇舊惡,依阻深地。夫腹心未平,難以圖遠,可大部伍,取其精銳。」從之,以為帳下右部督。會丹陽賊帥費棧作亂,扇動山越,破之。遂部伍東三郡,強者為兵,羸者補戶,得精卒數萬人;宿惡盪除,所過肅清,還屯蕪湖會稽太守淳于式表「枉取民人,愁擾所在。」後詣都,言次,稱佳吏,曰:「白君,而君薦之,何也?」對曰:「意欲養民,是以白;若復毀以亂聖聽,不可長也。」曰:「此誠長者之事,顧人不能為耳。」
 □魏王 使丞相長史王必典兵督中事。時關羽強盛,京兆 金禕祚將移,乃與少府耿紀、司直韋晃、太醫令吉本等謀殺,挾天子以攻,南引關羽為援。
建安二十三年(戊戌、紀元二七三五年)
 □春,正月,甲子,〔「甲子」二字原無,據後漢書 獻帝紀後漢紀卷三十補。〕吉邈等率其黨千餘人,夜攻王必,燒其門,射中肩,帳下督扶奔南城。會天明,等眾潰,潁川典農中郎將嚴匡共討斬之。
 □三月,有星孛于東方。
 □曹洪將擊吳蘭張飛固山,聲言欲斷軍後,眾議狐疑。騎都尉曹休曰:「賊實斷道者,當伏兵潛行;今乃先張聲勢,此其不能,明矣。宜及其未集,促擊破,自走矣。」從之,進,擊破,斬之。三月,張飛馬超走。考異曰: 武帝紀云「走漢中」。按是時夏侯淵屯兵漢中,兩軍相拒於陽平等無走漢中之理,今去「漢中」二字。〉魏王族子也。
 □夏,四月,代郡上谷 烏桓 無臣氐等反。先是,魏王 代郡太守裴潛為丞相理曹掾,治代之功,曰:「於百姓雖寬,於諸為峻。今繼者必以為治過嚴而事加寬惠。彼素驕恣,過寬必弛;既弛,又將攝之以法,此怨叛所由生也。以勢料之,必復叛。」於是深悔還之速。後數十日,三單于反問果至。以其子鄢陵侯 行驍騎將軍,使討之。少善射御,膂力過人。曰:「居家為父子,受事為君臣,動以王法從事,爾其戒之!」
 □劉備陽平關夏侯淵張郃徐晃等與之相拒。遣其將陳式等絕馬鳴閣道,徐晃擊破之。張郃廣石攻之不能克,急書發益州兵。諸葛亮以問從事犍為 楊洪曰:「漢中益州咽喉,存亡之機會,若無漢中,則無矣。此家門之禍也,發兵何疑。」時法正北行,於是表蜀郡太守;眾事皆辦,遂使即真。
  初,犍為太守李嚴為功曹,未去犍為已為蜀郡舉門下書佐何祗有才策,尚在蜀郡,而已為廣漢太守。是以西土咸服諸葛亮能盡時人之器用也。
 □秋,七月,魏王 自將擊劉備;九月,至長安
 □曹彰代郡 烏桓,身自搏戰,鎧中數箭,意氣益厲;乘勝逐北,至桑乾之北,大破之,斬首、獲生以千數。時鮮卑大人軻比能將數萬騎觀望強弱,見力戰,所向皆破,乃請服,北方悉平。
 □南陽吏民苦徭役,冬,十月,守將侯音反。南陽太守東里袞與功曹應余迸竄得出;遣騎追之,飛矢交流,以身蔽,被七創而死,騎執以歸。時征南將軍曹仁以鎮荊州魏王 還討。功曹宗子卿曰:「足下順民心,舉大事,遠近莫不望風;然執郡將,逆而無益,何不遣之!」從之。子卿因夜踰城從太守收餘民圍,會曹仁軍至,共攻之。
建安二十四年(己亥、紀元二七三六年)
 □春,正月,曹仁,斬侯音,復屯
 □初,夏侯淵戰雖數勝,魏王 常戒之曰:「為將當有怯弱時,不可但恃勇也。將當以勇為本,行之以智計;但知任勇,一匹夫敵耳。」及劉備相拒踰年,陽平南渡沔水,緣山稍前,營於定軍山考異曰:備傳云:「於定軍山勢作營」,法正傳作「定軍興勢」。今從黃忠傳。〉引兵爭之。法正曰:「可擊矣。」使討虜將軍黃忠乘高鼓譟攻之,軍大敗,斬考異曰:淵傳曰:「夜燒圍鹿角。使張郃護東圍,自將輕兵護南圍。戰,軍不利。分兵半助,為所襲,戰死。」張郃傳曰:「走馬谷燒都圍,救火,從他道與相遇,交戰,短兵接刃,遂沒。」今從劉備黃忠法正傳。〉益州刺史趙顒考異曰:皇甫謐 列女傳,「趙昂者,故益州刺史天水 趙偉璋妻,王氏女也。」按魏略云「少與同郡尹奉 次曾趙昂 偉章俱發名」,趙昂天水人,「章」、「璋」二字同音,故此二名中應有一誤。又 劉備傳,「黃忠曹公所署益州刺史趙顒。」按詩經 大雅:「顒顒昂昂,如圭如璋。」「顒」「昂」古同音,疑即同一人。〉張郃引兵還陽平。是時新失元帥,軍中擾擾,不知所為。督軍杜襲司馬太原 郭淮收斂散卒,號令諸軍曰:「張將軍國家名將,劉備所憚;今日事急,非張將軍不能安也。」遂權宜推為軍主。出,勒兵按陣,諸將皆受節度,眾心乃定。明日,欲渡漢水來攻;諸將以眾寡不敵,欲依水為陣以拒之。郭淮曰:「此示弱而不足挫敵,非算也。不如遠水為陣,引而致之,半濟而後擊之,可破也。」既陣,疑,不渡。遂堅守,示無還心。以狀聞於魏王 善之,遣使假節,復以為司馬。
 □二月,壬子晦,日有食之。
 □三月,魏王 長安斜谷,軍遮要以臨漢中劉備曰:「曹公雖來,無能為也,我必有漢川矣。」乃斂眾拒險,終不交鋒。運米北山下,黃忠引兵欲取之,過期不還。翊軍將軍趙雲將數十騎出營視之,值揚兵大出,猝與相遇,遂前突其陣,且且却。兵散而復合,追至營下,入營,更大開門,偃旗息鼓。兵疑有伏,引去;雷鼓震天,唯以勁弩於後射兵。兵驚駭,自相蹂踐,墮漢水中死者甚多。明旦自來,至營,視昨戰處,曰:「子龍一身都為膽也!」
  相守積月,軍士多亡。夏,五月,悉引出漢中諸軍還長安劉備遂有漢中
  劉備北取武都 以逼中,問雍州刺史張既曰:「可勸使北出就穀以避賊,前至者厚其寵賞,則先者知利,後必慕之。」從之,使武都,徙五萬餘落出居扶風天水界。
 □武威 顏俊張掖 和鸞酒泉 黃華西平 麴演等,各據其郡,自號將軍,更相攻擊。遣使送母及子詣魏王 為質以求助。張既曰:「等外假國威,內生傲悖,計定勢足,後即反耳。今方事定,且宜兩存而之,猶卞莊子之刺虎,坐收其敝也。」王曰:「善!」歲餘,遂殺武威 王祕又殺
 □劉備宜都太守扶風 孟達秭歸北攻房陵,殺房陵太守蒯祺。又遣養子副軍中郎將劉封漢中沔水下,統軍,與會攻上庸上庸太守申耽舉郡降。征北將軍,〔「為」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上庸太守,以為建信將軍、西城太守。
 □秋,八月〔「八月」原作「七月」,據後漢紀卷三十改。〕劉備自稱漢中王考異曰: 帝紀作「秋七月庚子」。按長曆,七月辛亥朔,無庚子;今從 。〉設壇場於沔陽,陳兵列眾,群臣陪位,讀奏訖,乃拜受璽綬,御王冠。因驛拜章,上還所假左將軍、宜城亭侯印綬。立子為王太子。拔牙門將軍義陽 魏延為鎮遠將軍,領漢中太守,以鎮漢川還治成都,以許靖為太傅,法正為尚書令,關羽為前將軍,張飛為右將軍,馬超為左將軍,黃忠為後將軍,餘皆進位有差。
  遣益州前部司馬犍為 費詩即授關羽印授,黃忠位與己並,怒曰:「大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不肯受拜。曰:「夫立王業者,所用非一。昔高祖少小親舊,而亡命後至;論其班列,最居上,未聞以此為怨。今漢中王以一時之功隆崇漢升〔「漢升」原作「漢室」。嚴衍曰:「『漢室』當作『漢升』,黃忠字也。」此據說改。〕然意之輕重,寧當與君侯齊乎!且王與君侯譬猶一體,同休等戚,禍福共之;愚謂君侯不宜計官號之高下、爵祿之多少為意也。僕一介之使,銜命之人,君侯不受拜,如是便還,但相為惜此舉動,恐有後悔耳。」大感悟,遽即受拜。
 □詔以魏王 夫人卞氏為王后。
 □關羽〔「關羽」前原有已而二字,後有「果」字,今刪之。〕使南郡太守江陵〔「麋」原作「糜」,據蜀志 麋竺傳改。下同。〕將軍士仁公安〔「士仁」原作「傅士仁」,據蜀志 楊戲傳刪「傅」字。〕考異曰: 羽傳云「傅士仁」。按楊戲 輔臣贊孫權傳呂蒙傳皆作「士仁」,「傅」字衍。〉自率眾攻曹仁考異曰: 溫恢傳云:「孫權合肥。時諸州兵戍淮南揚州刺史溫恢兗州刺史裴潛曰:『此間雖有賊,然不足憂。今水潦方生,而子孝懸軍,無有遠備,關羽驍猾,正恐征南有變耳。』〔「孫權攻合肥」以下六十字原為資治通鑑卷六十八正文,今改為考異之文。〕於是有樊城之事。」按武紀權傳,是年無攻合肥之事,於二十二年已降曹公,今年又乞討自效,似無攻合肥之事,或邊界小有接觸,恢傳欲誇大其功,遂不覺其辭之誕也;今不取。〉使左將軍于禁、立義將軍龐德等屯北。八月,大霖雨,漢水溢,平地數丈,于禁等七軍皆沒。與諸將登高避水,乘大船就攻之,等窮迫,遂降。龐德在堤上,被甲持弓,箭不虛發,自平旦力戰,至日過中,攻益急;矢盡,短兵接,戰益怒,氣愈壯,而水浸盛,吏士盡降。乘小船欲還營,水盛船覆,失弓矢,獨抱船覆水中,為所得,立而不跪。謂曰:「卿兄在漢中,我欲以卿為將,不早降何為!」曰:「豎子,何謂降也!魏王帶甲百萬,威振天下;汝劉備庸才耳,豈能敵耶!我寧為國家鬼,不為賊將也!」殺之。魏王 聞之,流涕曰:「吾知于禁三十年,何意臨危處難,反不及龐德耶!」封二子為列侯。
  急攻樊城,城得水,往往崩壞,眾皆恟懼。或謂曹仁曰:「今日之危,非力所支,可及圍未合,乘輕船夜走。」汝南太守滿寵曰:「山水速疾,冀其不久。聞遣別將已在下,自以南,百姓擾擾,所以不敢遂進者,恐吾軍掎其後耳。今若遁去,洪河以南,非復國家有也,君宜待之。」曰:「善!」乃沈白馬與軍人盟誓,同心固守。城中人馬纔數千人,城不沒者數板。乘船臨城,立圍數重,外內斷絕。又遣別將圍將軍呂常襄陽荊州刺史胡脩南鄉太守傅方皆降於
 □初,沛國 魏諷有惑眾才,傾動鄴都相國鍾繇辟以為西曹掾。滎陽 任覽,與友善;同郡鄭袤之子也,每謂曰:「奸雄,終必為亂。」九月,潛結徒黨,與長樂衛尉陳禕謀襲;未及期,懼而告之。太子,連坐死者數人,〔「十」原作「千」,魏志 武帝紀注引魏晉世語改。〕鍾繇坐免官。
 □初,丞相主簿楊脩丁儀兄弟謀立曹植嗣,五官將患之,以車載廢簏內朝歌吳質,與之謀。以白魏王 未及推驗。懼,告曰:「無害也。」明日,復以簏載絹以入,復白之,推驗,無人;由是疑焉。其後以驕縱見疏,而故連綴不止,亦不敢自絕。每當就,慮事有闕,忖度意,豫作答十餘條,敕門下,「出,隨所問答之」,於是裁出,答已入;怪其捷,推問,始泄。亦以袁術之甥,〔「為」字原無,今補之。〕惡之,乃發前後漏泄言,交關諸侯,收殺之。
 □魏王 杜襲為留府長史,駐中。中營帥許攸擁部曲不歸附,〔「許攸」,太平御覽卷四五三、四八三引魏志皆作「許游」。〕而有慢言,大怒,先欲伐之。群臣多諫「宜招懷,共討強敵;」橫刀於膝,作色不聽。入欲諫,逆謂之曰:「吾計已定,卿勿復言!」曰:「若殿下計是耶,臣方助殿下成之;若殿下計非耶,雖成,宜改之。殿下逆臣令勿言,何待下之不闡乎!」曰:「許攸慢吾,如何可置!」曰:「殿下謂許攸何如人耶?」曰:「凡人也。」曰:「夫唯賢知賢,唯聖知聖,凡人安能知非凡人耶!方今豺狼當路而狐狸是先,人將謂殿下避強攻弱;進不為勇,退不為仁。臣聞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萬石之鍾,不以莛撞起音。今區區之許攸,何足以勞神武哉!」曰:「善!」遂厚撫即歸服。
 □冬,十月,魏王 雒陽
 □陸渾孫狼等作亂,殺縣主簿,南附關羽印,給兵,還為寇賊,自以南,往往遙應威震華夏。魏王 議徙都以避其銳,丞相軍司馬司馬懿、西曹屬蔣濟言於曰:「于禁等為水所沒,非戰攻之失,於國家大計未足有損。劉備孫權,外親內疏,關羽得志,必不願也。可遣人勸躡其後,許割南以封,則圍自解。」從之。
  初,魯肅嘗勸孫權曹操尚存,宜且撫輯關羽,與之同仇,不可失也。及呂蒙陸口,以為素驍雄,有兼之心,且居國上流,其勢難久,密言於曰:「今令征虜守南郡潘璋白帝蔣欽將遊兵萬人循上下,應敵所在,為國家前據襄陽,如此,何憂於,何賴於!且君臣矜其詐力,所在反覆,不可以腹心待也。今所以未便東向者,以至尊聖明,等尚存也。今不於強壯時圖之,一旦僵仆,欲復陳力,其可得耶!」曰:「今欲先取徐州,然後取,何如?」對曰:「今遠在河北,撫集,未暇東顧,土守兵,聞不足言,往自可克。然地勢陸通,驍騎所騁,至尊今日取徐州後旬必來爭,雖以八萬人守之,〔「七」原作「十」,據吳志 呂蒙傳通鑑紀事本末卷十、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六十八改。〕猶當懷憂。不如取,全據長江,形勢益張,易為守也。」善之。
  嘗為其子求婚於罵其使,不許婚;由是怒。及呂蒙上疏曰:「而多留備兵,必恐圖其後故也。常有病,乞分士眾還建業,以治疾為名,聞之,必撤備兵,盡赴襄陽。大軍浮晝夜馳上,襲其空虛,則南郡可下而可擒也。」遂稱病篤。乃露檄召還,陰與圖計。下至蕪湖,定威校尉陸遜曰:「關羽接境,如何遠下,後不當可憂也?」曰:「誠如來言,然我病篤。」曰:「矜其驍氣,陵轢於人,始有大功,意驕志逸,但務北進,未嫌於我;有相聞病,必益無備,今出其不意,自可擒制。下見至尊,宜好為計。」曰:「素勇猛,既難為敵,且已據荊州,恩信大行,兼始有功,膽勢益盛,未易圖也。」至都,問:「誰可代卿者?」對曰:「陸遜意思深長,才堪負重,觀其規慮,終可大任;而未有遠名,非所忌,無復是過也。若用之,當令外自韜隱,內察形便,然後可克。」乃召,拜偏將軍、右部督,以代陸口,為書與,稱其功美,深自謙抑,為盡忠自託之意。意大安,無復所嫌,稍撤兵以赴具啟形狀,陳其可擒之要。
  于禁等人馬數萬,糧食乏絕,擅取 湘關米;聞之,遂發兵襲欲令征虜將軍孫皎呂蒙為左右部大督,曰:「若至尊以征虜能,宜用之;以能,宜用。昔周瑜程普為左右部督,督兵攻江陵,雖事決於自恃久將,且俱是督,遂共不睦,幾敗國事,此目前之戒也。」寤,謝曰:「以卿為大督,命為後繼可也。」
  魏王 之出漢中也,使平寇將軍徐晃以助曹仁;及于禁陷沒,前至陽陵陂關羽遣兵屯偃城既到,詭道作都塹,示欲截其後,兵燒屯走。偃城,連營稍前。使趙儼以議郎參曹仁軍事,與徐晃俱前,餘救兵未到;所督不足解圍,而諸將呼責,促救謂諸將曰:「今賊圍素固,水潦猶盛,我徒卒單少,而隔絕,不得同力,此舉適所以敝內外耳。當今不若前軍逼圍,遣諜通,使知外救,以勵將士。計北軍不過十日,尚足堅守,然後表裡俱發,破賊必矣。如有緩救之戮,余為諸君當之。」諸將皆喜。營距圍三丈所,作地道及箭飛書與,消息數通。
  孫權為牋與魏王 ,請以討自效,及乞不漏,令有備。問群臣,群臣咸言宜密之。董昭曰:「軍事尚權,期於合宜。宜應以密,而內露之。上,若還自護,圍則速解,便獲其利。可使兩賊相對銜持,坐待其敝。祕而不露,使得志,非計之上。又,圍中將吏不知有救,計糧怖懼。倘有他意,為難不小。露之為便。且為人強梁,自恃二城守固,必不速退。」曰:「善!」即敕徐晃書射著圍裡及屯中,圍裡聞之,志氣百倍;果猶豫不能去。
  魏王 雒陽南救曹仁,群下皆謂:「王不亟行,今敗矣。」侍中桓階獨曰:「大王以等為足以料事勢否也?」曰:「能。」「大王恐二人遺力耶?」曰:「不然。」「然則何為自往?」曰:「吾恐虜眾多,而徐晃等勢不便耳。」曰:「今等處重圍之中而守死無貳者,誠以大王遠為之勢也。夫居萬死之地,必有死爭之心。內懷死爭,外有強救,大王按六軍以示餘力,何憂於敗而欲自往?」善其言,乃駐軍摩陂,前後遣殷署朱蓋等凡十二營詣
  關羽 圍頭有屯,又別屯四冢乃揚聲當攻圍頭屯四冢四冢欲壞,自將步騎五千出戰;擊之,退走。圍塹鹿角十重,,與俱入圍中,破之,傅方胡脩皆死,遂撤圍退,然舟船猶據沔水襄陽隔絕不通。
  閏十月,〔「閏十月」三字原無,據吳志 孫權傳補。〕呂蒙尋陽,盡伏其精兵 中,使白衣搖櫓,作商賈人服,晝夜兼行,所置邊屯候,盡收縛之,是故不聞知。士仁素皆嫌輕己,〔「士仁」原作「傅士仁」,據蜀志 楊戲傳刪「傅」字。〕之出軍,供給軍資不悉相及,言「還,當治之」,咸懼。於是令故騎都尉虞翻為書說,為陳成敗,得書即降。曰:「此譎兵也,當將行,留兵備城。」遂將南郡麋芳城守,示之,遂開門出降。江陵,釋于禁之囚,得關羽及將士家屬,皆撫慰之,約令軍中:「不得干歷人家,有所求取。」麾下士,與同郡人,取民家一笠以覆官鎧;官鎧雖公,猶以為犯軍令,不可以鄉里故而廢法,遂垂涕斬之。於是軍中震慄,道不拾遺。旦暮使親近存恤耆老,問所不足,疾病者給醫藥,饑寒者賜衣糧。府藏財寶,皆封閉以待至。
  關羽南郡破,即走南還。曹仁會諸將議,咸曰:「今因危懼,可追擒也。」趙儼曰:「連兵之難,欲掩制其後,顧還救,恐我承其兩疲,故順辭求效,乘釁因變以觀利鈍耳。今已孤迸,更宜存之以為害。若深入追北,則改虞於彼,將生患於我矣,王必以此為深慮。」乃解嚴。魏王 走,恐諸將追之,果疾敕所策。
  關羽數使人與呂蒙相聞,輒厚遇其使,周遊城中,家家致問,或手書示信。人還,私相參訊,咸知家門無恙,見待過於平時,故吏士無心。
  會江陵荊州將吏悉皆歸附;獨治中從事武陵 潘濬稱疾不見,遣人以牀就家輿致之,伏面著牀席不起,涕泣交橫,哀哽不能自勝。呼其字與語,慰諭懇惻,使親近以手巾拭其面。起,下地拜謝,即以為治中,荊州軍事,一以諮之。武陵郡從事誘導諸夷,〔「郡」原作「部」,按州級屬官作「部從事」,「武陵」乃郡名,其屬官當稱「郡從事」,吳志 潘濬傳正作「郡」,今改之。〕圖以武陵漢中王 。外白差督督萬人往討之,不聽;特召問答:「以五千兵往,足以擒。」曰:「卿何以輕之?」曰:「南陽舊姓,頗能弄脣吻,而實無才略。臣所以知之者,昔嘗為州人設饌,比至日中,食不可得,而十餘自起,此亦侏儒觀一節之驗也。」大笑,即遣將五千人往,果斬平之。呂蒙南郡太守,封孱陵侯,賜錢一億,黃金五百斤;以陸遜宜都太守。
  十一月,漢中王 所置宜都太守樊友委郡走,諸城長吏及蠻夷君長皆降於請金、銀、銅印以假授初附,擊詹晏等及秭歸大姓擁兵者,皆破降之,前後斬獲、招納凡數萬計。為右護軍、鎮西將軍,進封婁侯,屯夷陵,守峽口
  關羽自知孤窮,乃西保麥城孫權使誘之,偽降,立幡旗為象人於城上,因遁走,兵皆解散,纔十餘騎。先使朱然潘璋斷其徑路,十二月,司馬馬忠及其子章鄉,斬之,遂定荊州
  初,偏將軍吳郡 全琮,上疏陳關羽可取之計,恐事泄,寢而不答;及已擒置酒公安,顧謂曰:「君前陳此,孤雖不相答,今日之捷,抑亦君之功也。」於是封陽華亭侯〔「為」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復以劉璋益州牧,駐秭歸,未幾,卒。
  呂蒙未及受封而疾發,迎置於所館之側,所以治護者萬方。時有鍼加〔「鍼加」原作「加鍼」,據吳志 呂蒙傳乙。〕為之慘慼。欲數見其顏色,又恐勞動,常穿壁瞻之,見小能下食,則喜顧左右言笑,不然則咄唶,夜不能寐。病中瘳,為下赦令,群臣畢賀,已而,竟卒,年四十二。哀痛殊甚,為置守塚三百家。
  後與陸遜周瑜魯肅曰:「公瑾雄烈,膽略兼人,遂破孟德,開拓荊州,邈焉寡儔。子敬公瑾致達於孤,孤與宴語,便及大略帝王之業,此一快也。後孟德因獲劉琮之勢,張言方率數十萬眾水步俱下,孤普請諸將,咨問所宜,無適先對;至張子布秦文表俱言宜遣使修檄迎之,子敬即駮言不可,勸孤急呼公瑾,付任以眾,逆而擊之,此二快也。後雖勸吾借玄德地,是其一短,不足以損其二長也。周公不求備於一人,故孤忘其短而貴其長,常以比方鄧禹也。子明少時,孤謂不辭劇易,果敢有膽而已;及身長大,學問開益,籌略奇至,可以次於公瑾,但言議英發不及之耳。圖取關羽,勝於子敬子敬答孤書云:『帝王之起,皆有驅除,不足忌。』此子敬內不能辦,外為大言耳,孤亦恕之,不苟責也。然其作軍屯營,不失令行禁止,部界無廢負,路無拾遺,其法亦美矣。」
  孫權于禁乘馬並行,虞翻曰:「汝降虜,何敢與吾君齊馬首乎!」抗鞭欲擊呵止之。
 □孫權之稱藩也,魏王 張遼等諸軍悉還救,未至而圍解。徐晃振旅還摩陂七里,置酒大會;王舉酒謂曰:「全襄陽,將軍之功也。」亦厚賜桓階,以為尚書。荊州殘民及其屯田在漢川者,皆欲徙之。司馬懿曰:「荊楚輕脆易動,關羽新破,諸為惡者,藏竄觀望,徙其善者,既傷其意,將令去者不敢復還。」曰:「是也。」是後諸亡者悉還出。
 □魏王 孫權為驃騎將軍,假節,領荊州牧,封南昌侯。遣校尉梁寓入貢,又遣朱光等歸,上書稱臣於,稱說天命。書示外曰:「是兒欲踞吾著爐火上耶!」侍中陳群等皆曰:「祚已終,非適今日。殿下功德巍巍,群生注望,故孫權在遠稱臣。此天人之應,異氣齊聲,殿下宜正大位,復何疑哉!」曰:「若天命在吾,吾為周文王矣。」
  臣曰:化,國家之急務也,而俗吏慢之;風俗,天下之大事也,而庸君忽之。夫唯明智君子,深識長慮,然後知其為益之大而收功之遠也。光武中衰,群雄糜沸,奮起布衣,紹恢前緒,征伐四方,日不暇給,乃能敦尚經術,賓延儒雅,開廣學校,修明禮樂,武功既成,文德亦洽。繼以孝明孝章,遹追先志,臨雍拜老,橫經問道。自公卿、大夫至于郡縣之吏,咸選用經明行修之人,虎賁衛士皆習孝經匈奴弟亦遊太學,是以立於上,俗成於下。其忠厚清修之士,豈唯取重於搢紳,亦見慕於眾庶;愚鄙汙穢之人,豈唯不容於朝廷,亦見棄於鄉里。自三代既亡,風化之美,未有若東漢之盛者也。及孝和以降,貴戚擅權,嬖倖用事,賞罰無章,賄賂公行,賢愚渾殽,是非顛倒,可謂亂矣。然猶綿綿不至於亡者,上則有公卿、大夫袁安楊震李固杜喬陳蕃李膺之徒面引廷諍,用公義以扶其危,下則有布衣之士符融郭泰范滂許劭之流,立私論以救其敗,是以政治雖濁而風俗不衰,至有觸冒斧鉞,僵仆於前,而忠義奮發,繼起於後,隨踵就戮,視死如歸。夫豈特數子之賢哉?亦光武之遺化也。當是之時,苟有明君作而振之,則漢氏之祚猶未可量也。不幸承陵夷頹敝之餘,重以之昏虐,保養奸回,過於骨肉;殄滅忠良,甚於寇讎;積多士之憤,蓄四海之怒。於是何進召戎,董卓乘釁,袁紹之徒從而構難,遂使乘輿播越,宗廟丘墟,王室蕩覆,烝民塗炭,大命隕絕,不可復救。然州郡擁兵專地者,雖互相吞噬,猶未嘗不以尊為辭。以魏武之暴戾強伉,加有大功於天下,其蓄無君之心久矣,乃至沒身不敢廢而自立,豈其志之不欲哉?猶畏名義而自抑也。由是觀之,化安可慢,風俗安可忽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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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句麗年號

 從好太王建元永樂開始,至寶藏王共10王,其中長壽王及安原王至少有3個年號,平原王至少有2個年號,因此保守估計高句麗最少使用15個以上的年號。 好太王,391-412在位 永樂391-412 22 長壽王,412-491在位 □□413-? 延壽451-? 建興472-? 文咨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