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14日 星期二

資治通鑑卷076



資治通鑑 卷第七十六
  魏紀八 起昭陽作噩(癸酉),盡旃蒙大淵獻(乙亥),凡三年。

  邵陵厲公下

嘉平五年(癸酉、紀元二七七O年)漢安樂思公延熙十六年、吳會稽王建興二年
 □春,正月,丙寅,歲首,〔「丙寅漢歲首」原作「朔」。〕大將軍費禕與諸將大會於漢壽〔「漢」原作「蜀」,今改之。下同。〕在坐;〔「郭脩」原作「郭循」,據三國志 齊王紀張嶷傳注引魏氏春秋改。下同。〕歡飲沈醉,起刺,殺之。資性汎愛,不疑於人。越巂太守張嶷嘗以書誡之曰:「昔岑彭率師,來歙杖節,咸見害於刺客。今明將軍位尊權重,待信新附太過,宜鑑前事,少以為警。」不從,故及禍。
  詔追封長樂鄉侯,使其子襲爵。
 □全氏為皇后,之女也。〔此段原無,據吳志 孫亮傳補。〕
 □王昶毌丘儉聞東軍敗,庚午,〔「庚午」二字原無,據吳志 孫亮傳補。〕各燒屯走。朝議欲貶黜諸將,大將軍曰:「我不聽公休〔「我不聽公休」句不通。嚴衍曰:「伐之議,倡自諸葛誕,而諫止之者唯傅嘏耳,然蘭石,則『公休』當作『蘭石』,不然『不聽公休』當是『誤聽公休』,兩者必有一誤。」〕考異曰:按此語不可解,三道進兵本用諸葛誕之策,所謂「不聽公休」者,或別有兵略也;今仍從舊。〉以至於此。此我過也,諸將何罪!」悉宥之。弟安東將軍時為監軍,唯削爵而已。以諸葛誕為鎮南將軍,都督豫州毌丘儉為鎮東將軍,都督揚州
  是歲,雍州刺史陳泰求敕力討從之。未集,而雁門新興二郡以遠役,遂驚反。又謝朝士曰:「此我過也,非陳雍州之責!」是以人皆愧悅。
  習鑿齒論曰:司馬大將軍引二敗以為己過,過消而業隆,可謂智矣。若乃諱敗推過,歸咎萬物,常執其功而隱其喪,上下離心,賢愚解體,謬之甚矣!君人者,苟統斯理而以御國,行失而名揚,兵挫而戰勝,雖百敗可也,況於再乎!
 □光祿大夫張緝言於曰:「雖克捷,見誅不久。」曰:「何故?」曰:「威震其主,功蓋一國,求不死,得乎!」〔「求不死得乎」原作「求不得死乎」,據魏志 張既傳通鑑紀事本末卷十、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七十六改。〕
 □二月,軍還自東興。進封太傅陽都侯〔「為」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州牧,督中外諸軍事。遂有輕敵之心,復欲出軍,諸大臣以為數出疲勞,同辭諫不聽。中散大夫蔣延固諍,命扶出。因著論以諭眾曰:「凡敵國欲相吞,即仇讎欲相除也。有讎而長之,禍不在己,則在後人,不可不為遠慮也。昔但得西耳,尚以吞六國。今以比古之,土地數倍;以,比古六國,不能半也。然今所以能敵之者,但以時兵眾,於今適盡,而後生者未悉長大,正是賊衰少未盛之時。加司馬懿先誅王淩,續自隕斃,其子幼弱而專彼大任,雖有智計之士,未得施用。當今伐之,是其厄會;聖人急於趨時,誠謂今日。若順眾人之情,懷偷安之計,以為長江之險可以傳世,不論之終始而以今日遂輕其後,此吾所以長嘆息者也!今聞眾人或以百姓尚貧,欲務閑息,此不知慮其大危而愛其小勤者也。昔漢祖幸已自有三秦之地,何不閉關守險以自娛樂,空出攻,身被創痍,介胄生蟣蝨,將士厭困苦,豈甘鋒刃而忘安寧哉?慮於長久不得兩存者耳。每鑑荊邯公孫述以進取之圖,近見家叔父表陳與賊爭競之計,未嘗不喟然嘆息也!夙夜反側,所慮如此,故聊疏愚言,以達二三君子之末。若一朝隕沒,志畫不立,貴令來世知我所憂,可思於後耳。」眾人雖皆心以為不可,然莫敢復難。
  丹陽太守聶友素與善,以書諫曰:「大行皇帝本有遏東關之計,計未施行。今公輔贊大業,成先帝之志,寇遠自送,將士憑賴威德,出身用命,一旦有非常之功,豈非宗廟神靈社稷之福耶!宜且按兵養銳,觀釁而動。今乘此勢欲復大出,天時未可而苟任盛意,私心以為不安。」題論後,為書答曰:「足下雖有自然之理,然未見大數,熟省此論,可以開悟矣。」
  滕胤曰:「君受之託,入安本朝,出摧強敵,名聲振於海內,天下莫不震動,萬姓之心,冀得蒙君而息。今猥以勞役之後,興師出征,民疲力屈,遠主有備。若攻城不克,野略無獲,是喪前勞而招後責也。不如按甲息師,觀隙而動。且兵者大事,事以眾濟,眾苟不悅,君獨安之!」曰:「諸云不可,皆不見計算,懷居苟安者也;而子復以為然,吾何望乎!夫以曹芳闇劣,而政在私門,彼之民臣,固有離心。今吾因國家之資,藉戰勝之威,則何往而不克哉!」三月,大發州郡二十萬眾復入寇,以滕胤為都下督,掌統留事。
 □夏,四月,大赦。
 □ 姜維自以練西方風俗,兼負其才武,欲誘諸以為羽翼,謂自以西,可斷而有。每欲興軍大舉,費禕常裁制不從,與其兵不過萬人,曰:「吾等不如丞相亦已遠矣;丞相猶不能定中夏,況吾等乎!不如且保國治民,守社稷,〔「敬」原作「謹」,據蜀志 姜維傳注引漢晉春秋改。按此司馬光宋翼祖 趙敬名諱而改。〕如其功業,以俟能者,無為希冀徼倖,決成敗於一舉;若不如志,悔之無及。」及死,得行其志,乃將數萬人出石營,圍狄道
 □ 諸葛恪入寇淮南,驅略民人。諸將或謂曰:「今引軍深入,疆埸之民,必相率遠遁,恐兵勞而功少;不如止圍新城新城困,救必至,至而圖之,乃可大獲。」從其計,五月,還軍圍新城
  詔太尉司馬孚督諸軍二十萬往赴之。大將軍問於虞松曰:「今東西有事,二方皆急,而諸將意沮,若之何?」曰:「昔周亞夫堅壁昌邑自敗,事有似弱而強,不可不察也。今悉其銳眾,足以肆暴,而坐守新城,欲以致一戰耳。若攻城不拔,請戰不可,〔「可」,魏志 齊王紀注引漢晉春秋作「得」。〕師老眾疲,勢將自走,諸將之不徑進,乃公之利也。姜維有重兵而懸軍應,投食我麥,非深根之寇也。且謂我力於東,西方必虛,是以徑進。今若使中諸軍倍道急赴,出其不意,殆將走矣。」曰:「善!」乃使郭淮陳泰中之眾,解狄道之圍;敕毌丘儉等按兵自守,以新城陳泰進至洛門姜維糧盡,退還。
  揚州牙門將涿郡 張特新城人攻之連月,城中兵合三千人,疾病戰死者過半,而起土山急攻,城將陷,不可護。乃謂人曰:「今我無心復戰也。然法,被攻過百日而救不至者,雖降,家不坐;自受敵以來,已九十餘日矣,此城中本有四千餘人,戰死者已過半,城雖陷,尚有半人不欲降,我當還為相語,條別善惡,明日早送名,且以我印綬去為信。」乃投其印綬與之。人聽其辭而不取印綬。不攻。〔「不攻」二字原無,據魏志 齊王紀注引魏略補。〕乃投夜撤諸屋材柵,補其缺為二重,明日,謂人曰:「我但有死耳!」人大怒,進攻之,不能拔。
  會大暑,士疲勞,飲水,泄下,流腫,病者大半,死傷塗地。諸營吏日白病者多,以為詐,欲斬之,自是莫敢言。內惟失計,而恥城不下,忿形於色。將軍朱異以軍事迕立奪其兵,斥還建業。都尉蔡林數陳軍計,不能用,策馬來奔。諸將伺知兵已疲,乃進救兵。秋,七月,引軍去,士卒傷病,流曳道路,或頓仆坑壑,或見略獲,存亡哀痛,大小嗟呼。而晏然自若,出住渚一月,圖起田於潯陽;詔召相銜,徐乃旋師。由此眾庶失望,怨讟興矣。
  汝南太守鄧艾言於司馬師曰:「孫權已沒,大臣未附,名宗大族皆有部曲,阻兵仗勢,足以違命。諸葛恪新秉國政,而內無其主,不念撫恤上下以立根基,競於外事,虐用其民,〔「虐」下原空一格。〕悉國之眾,頓於堅城,死者萬數,載禍而歸,此獲罪之日也。昔子胥吳起商鞅樂毅皆見任時君,主沒猶敗,況才非四賢,而不慮大患,其亡可待也。」
  八月,軍還建業諸葛恪陳兵導從,歸入府館,即召中書令孫嘿,厲聲謂曰:「卿等何敢數妄作詔!」惶懼辭出,因病還家。
  征行之後,曹所奏署令長職司,一罷更選,愈治威嚴,多所罪責,當進見者無不竦息。又改易宿衛,用其親近;復敕兵嚴,欲向
  孫峻因民之多怨,眾之所嫌,構主,云欲為變。冬,十月,孫峻主謀置酒請將入之夜,精爽擾動,通夕不寐;又,家數有妖怪,疑之。旦日,駐車宮門,已伏兵於帷中,恐不時入,事泄,乃自出見曰:「使君若尊體不安,自可須後,當具白主上。」欲以嘗知意,曰:「當自力入。」散騎常侍張約朱恩等密書與曰:「今日張設非常,疑有他故。」以書示滕胤還。曰:「兒輩何能為!正恐因酒食中人耳。」考異曰:恪傳曰:「張約等書而去,未出路門,逢太常滕胤曰:『猝腹痛,不任入。』不知陰計,謂曰:『君自行旋未見上,今上置酒請君,君已至門,宜當力進。』躊躇而還。」孫盛以為不然。今從吳歷。〉入,劍履上殿,進謝還坐。設酒,疑未飲。孫峻曰:「使君病未善平,有常服藥酒,可取之。」意乃安。別飲所齎酒,數行,主還內;起如廁,解長衣,著短服,出曰:「有詔收諸葛恪。」驚起,拔劍未得,而刀交下,張約從旁斫,纔傷左手,應手斫,斷右臂。武衛之士皆趨上殿,曰:「所取者也,今已死!」悉令復刃,乃除地更飲。二子聞難,載其母欲來奔,使人追殺之。以葦席裹尸,篾束腰,投之石子岡。又遣無難督施寬就將軍朱績孫壹軍,〔「朱績」原作「施績」,按吳志 朱然傳云「五鳳中表還為施氏」,此時尚未改為施氏。〕弟奮威將軍公安,及其三子。外甥都鄉侯張震、常侍朱恩,皆夷三族。
  臨淮 臧均表乞收葬曰:「震雷電激,不崇一朝;大風衝發,希有極日;然猶繼以雲雨,因以潤物。是則天地之威,不可經日浹辰;帝王之怒,不宜訖情盡意。臣以狂愚,不知忌諱,敢冒破滅之罪以邀風雨之會。伏念故太傅諸葛恪,罪積惡盈,自致夷滅,父子三首,梟市積日,觀者數萬,詈聲成風;國之大刑,無所不震,長老孩幼,無不畢見。人情之於品物,樂極則哀生,見貴盛,世莫與貳,身處台輔,中間歷年,今之誅夷,無異禽獸,觀訖情反,能不憯然!且已死之人,與土壤同域,鑿掘斫刺,無所復加。願聖朝稽則乾坤,怒不極旬,使其鄉邑若故吏民收以士伍之服,惠以三寸之棺。昔項籍受殯葬之施,韓信獲收斂之恩,斯則漢高發神明之譽也。惟陛下敦三皇之仁,垂哀矜之心,使國澤加於辜戮之骸,復受不已之恩,於以揚聲遐方,沮勸天下,豈不大哉!昔欒布矯命彭越,臣竊恨之,不先請主上而專名以肆情,其得不誅,實為幸耳。今臣不敢章宣愚情以露天恩,謹伏手書,冒昧陳聞,乞聖明哀察。」於是主及孫峻故吏斂葬。
  初,少有盛名,大帝深器重之,而常以為戚,曰:「非保家之主也。」父友奮威將軍張承亦以為必敗諸葛氏陸遜嘗謂曰:「在我前者吾必奉之同升,在我下者則扶接之;今觀君氣陵其上,意蔑乎下,非安德之基也。」侍中諸葛瞻之子也。再攻淮南越巂太守張嶷書曰:「東主初崩,帝實幼弱,太傅受寄託之重,亦何容易!親有周公之才,猶有流言之變,霍光受任,亦有上官逆亂之謀,賴之明以免斯難耳。昔每聞東主殺生賞罰,不任下人,又今以垂沒之命,猝召太傅,屬以後事,誠實可慮。加剽急,乃昔所記,而太傅離少主,履敵庭,恐非良計長算也。雖云東家綱紀肅然,上下輯睦,百有一失,非明者之慮也。取古則今,今則古也,自非郎君進忠言於太傅,誰復有盡言者耶!旋軍廣農,務行德惠,數年之中,東西並舉,實為不晚,願深采察!」果以此敗。
  群臣共議上奏,推孫峻為太尉,滕胤為司徒。有媚者言曰:「萬機宜在公族,若承嗣為亞公,聲名素重,眾心所附,不可量也。」乃表為丞相、大將軍,督中外諸軍事,又不置御史大夫;由是士人失望。滕胤女為妻,以此辭位。孫峻曰:「罪不相及,滕侯何為!」雖內不沾洽,而外相苞容,進高密侯,共事如前。
  齊王 諸葛恪誅,下住蕪湖,欲至建業觀變。傅相謝慈等諫,殺之,坐廢為庶人,徙章安
  南陽王 張氏諸葛恪之甥也。先是有徙都之意,使治武昌宮,民間或言欲迎立之。及被誅,丞相因此奪璽綬,徙新都,又遣使者賜死。初,何氏生子,諸姬子將死,與張妃別,妃曰:「吉凶當相隨,終不獨生。」亦自殺。何姬曰:「若皆從死,誰當字孤!」遂撫育及其三弟,皆賴以獲全。
  十一月,改明年元曰五鳳〔「十一月改明年元曰五鳳」十字原無,據吳志 孫亮傳補。〕

 □高貴鄉公上

正元元年(甲戌、紀元二七七一年)漢安樂思公延熙十七年、吳會稽王五鳳元年
 □春,二月,殺中書令李豐。初,年十七、八,已有清名,海內翕然稱之。其父太僕不願其然,敕使閉門斷客。曹爽專政,司馬懿稱疾不出,為尚書僕射,依違二公間,故不與同誅。,以選尚齊長公主司馬師秉政,以為中書令。是時,太常夏侯玄有天下重名,以曹爽親,故不得在勢任,居常怏怏;張緝以后父去郡家居,亦不得意:皆與之親善。雖擢用私心常在在中書二歲,帝數獨召與語,不知所說。知其議己,請相見以詰不以實告;怒,以刀鐶築殺之,送尸付廷尉,遂收夏侯玄張緝等皆下廷尉,鍾毓案治,云:「與黃門監蘇鑠永寧署令樂敦,冗從僕射劉賢等謀曰:『拜貴人日,諸營兵皆屯門,陛下臨軒,因此同奉陛下,將群僚人兵,就誅大將軍;陛下倘不從人,便當劫將去耳。』」又云:「謀以為大將軍,為驃騎將軍;皆知其謀。」庚戌,誅,皆夷三族。考異曰:晉書 景紀等謀誅在正月,誤。〉
  夏侯霸之入也,邀欲與之俱,不從。及司馬懿薨,中領軍高陽 許允曰:「無復憂矣!」嘆曰:「士宗,卿何不見事乎!此人猶能以通家年少遇我,子元子上不吾容也。」及下獄,不肯下辭,鍾毓自臨治之。正色責曰:「吾當何罪!卿為令史責人也,卿便為吾作!」以玄名士,節高,不可屈,而獄當竟,夜為作辭,令與事相附,流涕以示視,頷之而已。及就東市,顏色不變,舉動自若。
  李豐,為兗州刺史,司馬師遣使收之。荀氏曰:「中書事發,可及詔書未至赴,何為坐取死亡!左右可共同赴水火者為誰?」思未答,妻曰:「君在大州,不知可與同死生者,雖去亦不免!」曰:「二兒小,吾不去,今但從坐身死耳,二兒必免。」乃止,死。
  初,李恢與尚書僕射東安太守郭智善,〔「杜」原訛「社」。〕,有內實而無外觀,州里弗稱也。嘗與李豐俱見,既退,嘆曰:「孝懿無子;非徒無子,殆將無家。君謀為不死也,其子足繼其業。」時人皆以為誤,及死,代郡太守,卒繼父業。孝懿字;君謀字也。〔以上九字原無,據胡三省注補。〕
  正始中,夏侯玄何晏鄧颺俱有盛名,欲交尚書郎傅嘏不受。友人荀粲怪而問之,曰:「太初志大其量,能合虛聲而無實才。何平叔言遠而情近,好辯而無誠,所謂利口覆邦國之人也。鄧玄茂有為而無終,外要名利,內無關鑰,貴同惡異,多言而妬前;多言多釁,妬前無親。以吾觀此三人者,皆將敗家;遠之猶恐禍及,況昵之乎!」又與李豐不善,謂同志曰:「飾偽而多疑,矜小智而昧於權利,若任機事,其死必矣!」
 □辛亥,大赦。
 □三月,廢皇后張氏;夏,四月,立皇后王氏,奉車都尉之女也。
 □狄道李簡密書請降於。六月,姜維隴西
 □中領軍許允素與李豐夏侯玄善。秋,為鎮北將軍、假節、都督北諸軍事。帝以當出,詔會群臣,帝特引以自近;當與帝別,涕泣歔欷。未發,有司奏前放散官物,收付廷尉,徙樂浪,未至,道死。
 □ 孫峻驕矜淫暴,國人側目。司馬桓慮謀殺,立太子登之子吳侯 ;不克,皆死。
 □帝以李豐之死,意殊不平。安東將軍司馬昭許昌,詔召之使擊姜維。九月,領兵入見,帝幸平樂觀以臨軍過。左右勸帝因辭,殺之,勒兵以退大將軍;已書詔於前,帝懼,不敢發。
  引兵入城,大將軍乃謀廢帝。甲戌,以皇太后令召群臣會議,以帝荒淫無度,褻近倡優,不可以承天緒;群臣皆莫敢違。乃奏收帝璽綬,歸藩于。使郭芝入白太后,太后方與帝對坐,謂帝曰:「大將軍欲廢陛下,立彭城王 !」帝乃起去。太后不悅。曰:「太后有子不能,今大將軍意已成,又勒兵于外以備非常,但當順旨,將復何言!」太后曰:「我欲見大將軍,口有所說。」曰:「何可見耶!但當速取璽綬!」太后意折,乃遣傍侍御取璽綬著坐側。出報甚喜。又遣使者授帝齊王印綬,使出就西宮。帝與太后垂涕而別,遂乘王車,從太極殿南出,群臣送者數十人,司馬孚悲不自勝,餘多流涕。
  又使使者請璽綬於太后。太后曰:「彭城王,我之季叔也,今來立,我當何之!且明皇帝當永絕嗣乎?高貴鄉公文皇帝之長孫,明皇帝之弟子,於禮,小宗有後大宗之義,其詳議之。」丁丑,更召群臣,以太后令示之,乃定迎高貴鄉公 元城者,東海定王 之子也,時年十四,使太常王肅持節迎之。又使請璽綬,太后曰:「我見高貴鄉公,小時識之,我自欲以璽綬手授之。」冬,十月,己丑,高貴鄉公玄武館,群臣奏請舍前殿,公以先帝舊處,避止西廂;群臣又請以法駕迎,公不聽。庚寅,公入于洛陽,群臣迎拜西掖門南,公下輿答拜,儐者請曰:「儀不拜。」公曰:「吾人臣也。」遂答拜。至止車門下輿,左右曰:「舊乘輿入。」公曰:「吾被皇太后徵,未知所為。」遂步至太極東堂,見太后。其日,即皇帝位於太極前殿,百僚陪位者皆欣欣焉。大赦,改元正元〔「正元」二字原無,今補其年號。〕齊王築宮于河內
 □ 姜維狄道進拔河關〔「河關」原作「河間」。注:「『河間』,當作『河關』。河關縣前漢金城郡後漢隴西郡。以地理考之,河關臨洮狄道西,姜維狄道西拔河關臨洮,意欲收之邊縣以自廣耳。」此據注改。〕臨洮。將軍徐質與戰,殺其盪寇將軍張嶷兵乃還。
 □初,揚州刺史文欽,驍果絕人,曹爽以鄉里故愛之。勢,多所陵傲。及誅,已內懼,又好增虜級以邀功賞,司馬師常抑之,由是怨望。鎮東將軍毌丘儉素與夏侯玄李豐善,等死,亦不自安,乃以計厚待子治書侍御史曰:「大人居方岳重任,國家傾覆而晏然自守,將受四海之責矣!」然之。
正元二年(乙亥、紀元二七七二年)漢安樂思公延熙十八年、吳會稽王五鳳二年
 □春,正月,乙丑,〔「乙丑」二字原無,據魏志 高貴鄉公紀補。〕矯太后詔,起兵於壽春,移檄州郡以討司馬師,又表言:「相國,忠正,有大勳於社稷,宜宥及後世,請廢,以侯就第,以弟代之。太尉,忠孝小心,護軍,忠公親事,皆宜親寵,授以要任。」之子也。又遣使邀鎮南將軍諸葛誕斬其使。將五六萬眾渡,西至堅守,使在外為遊兵。
  司馬師問計於河南王肅曰:「昔關羽于禁濱,有北向爭天下之志,後孫權襲取其將士家屬,士眾一旦瓦解。今淮南將士父母妻子皆在內州,但急往禦衛,使不得前,必有關羽土崩之勢矣。」時新割目瘤,創甚,或以為大將軍不宜自行,不如遣太尉拒之。唯王肅與尚書傅嘏、中書侍郎鍾會自行,疑未決。曰:「兵勁,而等負力遠,其鋒未易當也。若諸將戰有利鈍,大勢一失,則公事敗矣。」蹶然起曰:「我請輿疾而東。」戊寅〔「戊寅」原作「戊午」,據魏志 高貴鄉公紀改。〕率中外諸軍以討,以弟兼中領軍,留鎮洛陽,召三方兵會于
  問計於光祿勳鄭袤曰:「毌丘儉好謀而不達事情,文欽勇而無算。今大軍出其不意,之卒,銳而不能固,宜深溝高壘以挫其氣,此亞夫之長策也。」稱善。
  荊州刺史王基為行監軍,假節,統許昌軍。言於曰:「淮南之逆,非吏民思亂也,等誑誘迫脅,畏目下之戮,是以尚屯聚耳。若大兵一臨,必土崩瓦解,之首不終朝而致於軍門矣。」從之。以為前軍,既而復敕停駐。以為:「等舉軍足以深入,而久不進者,是其詐偽已露,眾心疑沮也。今不張示威形以副民望,而停軍高壘,有似畏懦,非用兵之勢也。若虜略民人以自益,又州郡兵家為賊所得者,更懷離心,等所迫脅者,自顧罪重,不敢復還,此為錯兵無用之地而成奸宄之源,寇因之,則南非國家之有,危而不安,此計之大失也。軍宜速進據南頓南頓有大邸閣,計足軍人四十日糧。保堅城,因積穀,先人有奪人之心,此平賊之要也。」屢請,乃聽,進據
 □癸未,征西將軍郭淮卒,以雍州刺史陳泰代之。〔此段原繫於「閏正月甲申」段之後,按閏正月甲申朔,無癸未,據魏志 高貴鄉公紀,此事為正月事,為正月三十日,據此移至正月之後。〕
 □閏月,甲申,次于史招李續相次來降。王基復言於曰:「兵聞拙速,未睹巧之久也。方今外有強寇,內有叛臣,若不時決,則事之深淺未可測也。議者多言將軍持重。將軍持重,是也;停軍不進,非也。持重,非不行之謂也,進而不可犯耳。今保壁壘以積實資虜而遠運軍糧,甚非計也。」猶未許。曰:「將在軍,君令有所不受。彼得則利,我得亦利,是謂爭地,南頓是也。」遂輒進據南頓等從亦欲往爭,發十餘里,聞先到,乃復還保
  丞相率驃騎將軍呂據、左將軍會稽 留贊壽春司馬師命諸軍皆深壁高壘,以待東軍之集。諸將請進軍攻曰:「諸得其一,〔「君」原作「軍」。注:「『諸軍』,當作『諸君』。」晉書 景帝紀同,據改。〕未知其二。南將士本無反志,說誘與之舉事,謂遠近必應;而事起之日,北不從,史招李繼前後瓦解,內乖外叛,自知必敗。困獸思,速戰更合其志,雖云必克,傷人亦多。且等欺誑將士,詭變萬端,小與持久,詐情自露,此不戰而克之術也。」乃遣諸葛誕豫州諸軍自安風壽春;征東將軍胡遵諸軍出之間,絕其歸路;汝陽毌丘儉文欽進不得,退恐壽春見襲,計窮不知所為;南將士家皆在北,眾心沮散,降者相屬,唯南新附農民為之用。
  之初起,遣健步齎書至兗州兗州刺史鄧艾斬之,將兵萬餘人,兼道前進,先趨樂嘉城,作浮橋以待使文欽將兵襲之。汝陽潛兵就樂嘉猝見大軍,驚愕未知所為。,年十八,勇力絕人,謂曰:「及其未定,擊之可破也。」於是分為二隊,夜夾攻軍,率壯士先至鼓譟,軍中震擾。驚駭,所病目突出,恐眾知之,囓被皆破。失期不應,會明,見兵盛,乃引還。與諸將曰:「賊走矣,可追之!」諸將曰:「父子驍猛,未有所屈,何苦而走?」曰:「夫一鼓作氣,再而衰。鼓譟失應,其勢已屈,不走何待!」將引而東,曰:「不先折其勢,不得去也。」乃與驍騎十餘摧鋒陷陣,所向皆披靡,遂引去。使左長史司馬班率驍將八千翼而追之,以匹馬入數千騎中,輒殺傷百餘人,乃出,如此者六七,追騎莫敢逼。
  殿中人尹大目小為曹氏家奴,常在天子左右,將與俱行,大目一目已出,啟云:「文欽本是明公腹心,但為人所誤耳;又天子鄉里,素與大目相信,乞為公追解語之,令還與公復好。」許之。大目單身乘大馬,被鎧胄,追,遙相與語,大目心實欲為曹氏,謬言:「君侯何苦不可復忍數日中也!」欲使解其旨。殊不悟,乃更厲聲罵大目曰:「汝先帝家人,不念報恩,而反與司馬師作逆,不顧上天,天不祐汝!」張弓附矢欲射大目大目涕泣曰:「世事敗矣,善自努力!」
  己亥〔「己亥」原作「是日」,據魏志 高貴鄉公紀改。〕毌丘儉退,恐懼夜走,眾遂大潰。還至,以孤軍無繼,不能自立,欲還壽春壽春已潰,遂奔 孫峻東興,聞等敗,壬寅,進至橐皋文欽父子詣軍降。毌丘儉走,比至慎縣左右人兵稍棄去,藏水邊草中。甲辰,安風津張屬就殺,傳首京師,封為侯。諸葛誕壽春壽春城中十餘萬口,懼誅,或流迸山澤,或散走入為鎮東大將軍、儀同三司,〔「詔」原作「昭」,據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一、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七十六改。〕都督揚州諸軍事。
  夷毌丘儉三族。黨七百餘人繫獄,侍御史杜友治之,唯誅首事者十餘人,餘皆奏免之。孫女適劉氏,當死,以孕繫廷尉。司隸主簿程咸議曰:「女適人者,若已產育,則成他家之母,於防則不足以懲奸亂之源,於情則傷孝子之恩。男不遇罪於他族,而女獨嬰戮於二門,非所以哀矜女弱,均法制之大分也,臣以為在室之女,可從父母之刑,既醮之婦,使從夫家之戮。」朝廷從之,仍著於律令。
 □舞陽忠武侯 司馬師疾篤,還許昌,留中郎將參軍事賈充監諸軍事。之子也。衛將軍洛陽往省總統諸軍。辛亥,卒于許昌考異曰:晉書 宣紀作正月,毌丘儉舉兵作亂。二月,率眾渡。戊午,統兵征之。閏二月,卒;今從魏志 帝紀。〉中書侍郎鍾會典知密事,中詔敕尚書傅嘏,以東南新定,權留衛將軍許昌為內外之援,令率諸軍還。謀,使表上,輒與俱發,還到洛水南屯住。二月,丁巳,詔以司馬昭為大將軍、錄尚書事。由是常有自矜之色,誡之曰:「子志大其量,而勳業難為也,可不慎哉!」
 □ 孫峻諸葛誕已據壽春,乃引兵還。以文欽為都護、鎮北大將軍、幽州牧。
 □三月,立皇后卞氏,大赦。后,武宣皇后之曾孫女也。
 □秋,七月,將軍孫儀張怡林恂謀殺孫峻,不克,死者數十人。全公主朱公主,曰「與同謀」。遂殺朱公主
  使衛尉馮朝廣陵,功費甚眾,舉朝莫敢言,唯滕胤諫止之,不從,功卒不成。
 □ 姜維復議出軍,征西大將軍張翼廷諍,以為:「國小民勞,不宜黷武。」不聽,率車騎將軍夏侯霸同進。八月,將數萬人至枹罕,趨狄道
  征西將軍陳泰雍州刺史王經進屯狄道,須軍到,東西合勢乃進。陳倉所統諸軍於故關與人戰不利,輒渡洮水不堅據狄道,必有他變,率諸軍以繼之。辛亥,〔「辛亥」二字原無,據魏志 高貴鄉公紀補。〕已與維戰於洮西,大敗,以萬餘人還保狄道城,餘皆奔散,死者萬計。張翼曰:「可以止矣,不宜復進,進或毀此大功,為蛇畫足。」大怒,遂進圍狄道
  辛未,詔長水校尉鄧艾行安西將軍,與陳泰力拒,戊辰,復以太尉為後繼。〔八月庚戌朔,戊辰十九日,不當在辛未二十二日之後。魏志 高貴鄉公紀亦如此。〕進軍隴西,諸將皆曰:「王經新敗,眾大盛,將軍以烏合之卒,繼敗軍之後,當乘勝之鋒,殆必不可。古人有言:『蝮蛇螫手,壯士解腕。』孫子曰:『兵有所不擊,地有所不守。』蓋小有所失而大有所全故也。不如據險自保,觀釁待敝,然後進救,此計之得者也。」曰:「姜維提輕兵深入,正欲與我爭鋒原野,求一戰之利。王經當高壁深壘,挫其銳氣,今乃與戰,使賊得計。既破走,若以戰克之威,進兵東向,據櫟陽積穀之實,放兵收降,招納,東爭,傳檄四郡,此我之所惡也。而乃以乘勝之兵,挫峻城之下,銳氣之卒,屈力致命,攻守勢殊,客主不同。兵書曰:『修櫓轒轀,三月乃成,拒堙三月而後已。』誠非輕軍遠入之利也。今孤軍遠僑,糧穀不繼,是我速進破賊之時,所謂疾雷不及掩耳,自然之勢也。洮水帶其表,等在其內,今乘高據勢,臨其項領,不戰必走。寇不可縱,圍不可久,君等何言如是!」遂進軍渡高城嶺,潛行,夜至狄道東南高山上,多舉烽火,鳴鼓角。狄道城中將士見救至,皆憤踊。不意救兵猝至,緣山急來攻之,與交戰,退。引兵揚言欲向其還路,懼,九月,甲辰,遁走,城中將士乃得出。王經嘆曰:「糧不至旬,向非救兵速至,舉城屠裂,覆喪一州矣!」慰勞將士,前後遣還,更差軍守,治城壘,還屯上邽
  每以一方有事,輒以虛聲擾動天下,故希簡上事,驛書不過六百里。大將軍曰:「陳征西沈勇能斷,荷方伯之重。救將陷之城,而不求益兵,又希簡上事,必能辦賊故也。都督大將不當耳耶!」
  姜維退駐鍾提
 □初,吳大帝不立太廟,以武烈嘗為長沙太守,立廟於臨湘,使太守奉祠而已。冬,十二月,始作太廟於建業,尊大帝太祖考異曰:吳歷:「太平元年正月,立太祖廟。」沈約 宋書:「孫亮立,明年正月,立廟。」今從吳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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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句麗年號

 從好太王建元永樂開始,至寶藏王共10王,其中長壽王及安原王至少有3個年號,平原王至少有2個年號,因此保守估計高句麗最少使用15個以上的年號。 好太王,391-412在位 永樂391-412 22 長壽王,412-491在位 □□413-? 延壽451-? 建興472-? 文咨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