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31日 星期五

資治通鑑卷081



資治通鑑 卷第八十一
  晉紀三 起上章困敦(庚子),盡著雍涒灘(戊申),凡九年。

  世祖武皇帝中

太康元年(庚子、紀元二七九七年)吳歸命侯天紀三年
 □春,正月,中山等十一王,〔「立」字以下八字原無,據吳志 孫皓傳補。〕大赦。
 □杜預江陵王渾橫江,攻鎮、戍,所向皆克。二月,戊午,王濬唐彬擊破丹陽盛紀人於磧要害之處,並以鐵鎖橫截之;又作鐵錐,長丈餘,暗置中,以逆拒舟艦。作大筏數十,方百餘步,縛草為人,被甲持仗,令善水者以筏先行,遇鐵錐,錐輒著筏而去。又作大炬,長十餘丈,大數十圍,灌以麻油,在船前,遇鎖,然炬燒之,須臾,融液斷絕,於是船無所礙。庚申,西陵,殺都督留憲等。壬戌,克荊門夷道二城,殺夷道陸晏杜預遣牙門周旨等率奇兵八百汎舟夜渡,襲樂鄉,多張旗幟,起火巴山都督孫歆懼,與江陵伍延書曰:「北來諸軍,乃飛渡也。」等伏兵樂鄉城外,遣軍出拒王濬,大敗而還。等發伏兵隨軍而入,不覺,直至帳下,虜而還。乙丑,王濬擊殺水軍都督陸景考異曰:武紀:「壬戌,夷道樂鄉城,殺陸景。」陸抗傳:「壬戌,殺;癸亥,殺。」王濬傳:「壬戌,克夷道,獲;乙丑,克樂鄉,獲。」今從濬傳。〉杜預進攻江陵,甲戌,克之,斬伍延。於是以南,接于,州郡皆望風送印綬。杖節稱詔而綏撫之。凡所斬獲都督、監軍十四,牙門、郡守百二十餘人。胡奮江安
  乙亥,詔:「王濬唐彬既定巴丘,與胡奮王戎共平夏口武昌,順流長騖,直造秣陵杜預當鎮靜,懷輯衡陽。大兵既過,荊州南境固當傳檄而定。等各分兵以益,太尉移屯。」
  王戎遣參軍襄陽 羅尚南陽 劉喬將兵與王濬合攻武昌 江夏太守劉朗、督武昌諸軍虞昺皆降。之子也。
  杜預與眾軍會議,或曰:「百年之寇,未可盡克,方春水生,難於久駐,考異曰:杜預傳曰:「今向暑,水潦方降,疾疫將起。」按時未暑,今依三十國春秋。〉宜俟來冬,更為大舉。」曰:「昔樂毅濟西一戰以并強,今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數節之後,皆迎刃而解,無復著手處也。」遂指授群帥方略,徑造建業
  主聞王渾南下,使丞相張悌丹陽太守沈瑩、護軍孫震、副軍師諸葛靚率眾三萬渡逆戰。至牛渚沈瑩曰:「治水軍於久矣,上流諸軍,素無戒備,名將皆死,幼少當任,恐不能禦也。之水軍必至於此,宜蓄眾力以待其來,與之一戰,若幸而勝之,西自清。今渡大軍戰,不幸而敗,則大事去矣!」曰:「之將亡,賢愚所知,非今日也。吾恐兵至此,眾心駭懼,不可復整。及今渡,猶可決戰。若其敗喪,同死社稷,無所復恨。若其克捷,北敵奔走,兵勢萬倍,便當乘勝南上,逆之中道,不憂不破也。若如子計,恐士眾散盡,坐待敵到,君臣俱降,無復一人死難者,不亦辱乎!」
  三月,等濟,圍部將城陽都尉張喬楊荷眾纔七千,閉柵請降。諸葛靚欲屠之,曰:「強敵在前,不宜先事其小;且殺降不祥。」曰:「此屬以救兵未至,力少不敵,故且偽降以緩我,非真伏也。若捨之而前,必為後患。」不從,撫之而進。揚州刺史汝南 周浚,結陣相對,沈瑩丹陽銳卒、刀楯五千,三衝兵,不動。引退,其眾亂;將軍薛勝蔣班因其亂而乘之,兵以次奔潰,將帥不能止,張喬自後擊之,大敗兵于版橋諸葛靚率數百人遁去,使過迎張悌不肯去,自往牽之曰:「存亡自有大數,非卿一人所支,奈何故自取死!」垂涕曰:「仲思,今日是我死日也!且我為兒童時,便為卿家丞相所識拔,常恐不得其死,負名賢知顧。今以身徇社稷,復何道耶!」再三牽之,不動,乃流淚放去,行百餘步,顧之,已為兵所殺,并斬孫震沈瑩等七千八百級,人大震。
  初,詔書使王濬建平,受杜預節度,至建業,受王渾節度。江陵,謂諸將曰:「若建平,則順流長驅,威名已著,不宜令受制於我;若不能克,則無緣得施節度。」西陵與之書曰:「足下既摧其西藩,便當徑取建業,討累世之逋寇,釋人於塗炭,振旅還都,亦曠世一事也!」大悅,表呈書。及張悌敗死,揚州別駕何惲周浚曰:「張悌舉全精兵殄滅於此,之朝野莫不震懾。今王龍驤既破武昌,乘勝東下,所向輒克,土崩之勢見矣。謂宜速引兵渡,直指建業,大軍猝至,奪其膽氣,可不戰擒也!」善其謀,使白王渾曰:「闇於事機,而欲慎己免咎,必不我從。」固使白之,果曰:「受詔但令屯北以抗軍,不使輕進,貴州雖武,豈能獨平江東乎!今者違命,勝不足多,若其不勝,為罪已重。且詔令龍驤受我節度,但當具君舟檝,一時俱濟耳。」曰:「龍驤克萬里之寇,以既成之功來受節度,未之聞也。且明公為上將,見可而進,豈得一一須詔令乎!今乘此渡,十全必克,何疑何慮而淹留不進!此鄙州上下所以恨恨也。」不聽。
  王濬武昌順流徑趣建業主遣遊擊將軍張象率舟師萬人禦之,眾望旗而降。兵甲滿,旌旗燭天,威勢甚盛,人大懼。
  主之嬖臣岑昏,以傾險諛佞,致位九列,好興功役,為眾患苦。及兵將至,殿中親近數百人叩頭請於主曰:「北軍日近而兵不舉刃,陛下將如之何?」主曰:「何故?」對曰:「正坐岑昏耳。」主獨言:「若爾,當以奴謝百姓!」眾因曰:「唯!」遂並起收主駱驛追止,已屠之矣。
  陶濬將討郭馬,至武昌,聞兵大入,引兵東還。至建業主引見,問水軍消息,對曰:「船皆小,今得二萬兵,乘大船以戰,自足破之。」於是合眾,授節鉞。明日當發,其夜,眾悉逃潰。
  時王渾王濬琅邪王 皆臨近境,司徒何植、建威將軍孫晏悉送印節詣降。主用光祿勳薛瑩、中書令胡沖等計,分遣使者奉書於以請降。又遺其群臣書,深自咎責,且曰:「今大晉平治四海,是英俊展節之秋,勿以移朝改朔,用損厥志。」使者先送璽綬於琅邪王 。壬寅,王濬舟師過三山王渾遣信邀暫過論事,舉帆直指建業,報曰:「風利,不得泊也。」是日,戎卒八萬,方舟百里,鼓譟入于石頭面縛輿櫬,詣軍門降。解縛焚櫬,延請相見。收其圖籍,克州四,郡四十三,四州,廬江蘄春丹陽新都吳興會稽東陽臨海建安豫章鄱陽廬陵臨川安成宜都建平江夏武陵天門長沙衡陽湘東零陵始安昭陵桂陽始興臨賀南海蒼梧鬱林桂林高涼高興合浦珠崖交趾新昌武平九真九德四十三郡。〕戶五十二萬三千,兵二十三萬。
  朝廷聞已平,群臣皆賀上壽,帝執爵流涕曰:「此羊太傅之功也。」驃騎將軍孫秀不賀,南向流涕曰:「昔討逆弱冠以一校尉創業,今後主舉南而棄之,宗廟山陵,於此為墟,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之未下也,大臣皆以為未可輕進,獨張華堅執以為必克。賈充上表稱:「地未可悉定,方夏,下溼,疾疫必起,宜召諸軍還,以為後圖。雖腰斬張華不足以謝天下。」帝曰:「此是吾意,但與吾同耳。」荀勗復奏,宜如表。帝不從。杜預奏乞罷兵,馳表固諍,使至轘轅已降。慚懼,詣闕請罪,帝撫而不問。
  夏,四月,甲申,詔賜孫皓歸命侯
  乙酉,大赦,改元太康〔「太康」二字原無,今補其年號。〕大酺五日。遣使者分詣撫慰,牧、守以下皆不更易;除其苛政,悉從簡易,人大悅。
  滕脩郭馬未克,聞,率眾赴難,至巴丘,聞亡,縞素流涕,還,與廣州刺史閭豐蒼梧太守王毅各送印綬請降。孫皓陶璜之子持手書諭流涕數日,亦送印綬降。帝皆復其本職。
  王濬之東下也,城戍皆望風款附,獨建平太守吾彥嬰城不下,聞亡,乃降。帝以金城太守。
  初,朝廷尊寵孫秀孫楷,欲以招來人。及亡,降為伏波將軍,將軍。〔「度」原作「渡」,據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一改。〕
  琅邪王 遣使送孫皓及其宗族詣洛陽。五月,丁亥朔,至,考異曰:吳 皓傳:「天紀四年三月丙寅,殺岑昏。戊辰,陶濬武昌還。壬申,王濬到,受降。五月丁亥,集于〔「京」原訛「宗」,今改之。〕四月甲申,封歸命侯。」晉武紀:「太康元年二月,王濬等破武昌王渾張悌。三月壬申,石頭降。乙酉,大赦,改元。四月,遣朱震等慰撫。五月辛亥,封歸命侯。丙寅,引升殿。庚午,詔士卒六十歸家。庚辰,以為輔國將軍。」王濬傳:「二月庚申,克西陵。」又云:「壬寅,石頭。」而無月。又上書曰:「臣十四日至牛渚,十五日至秣陵。」亦無月。又曰:「去二月武昌失守,左右皆得寶散走。」三十國春秋:「四月甲子,王渾張悌。丙寅,殺岑昏,與何楨書。庚午,送降書。壬申,石頭。甲申,封歸命侯。五月丁亥,至洛陽。」晉春秋略與之同。按長曆,去年閏七月,今年二月戊午朔,三月戊子朔,四月丁巳朔,五月丁亥朔,六月丙辰朔。然則三月無戊辰、丙寅、壬申,五月無庚午、庚辰,與吳志晉書不合。若依三十國春秋,月日雖合,然二月武昌失守,左右離散,不容四月十六日王濬乃至秣陵降。又,以四月十六日降,舉家西上,至五月一日未能至。今事之先後並依吳志晉書,但削去其日之不與合者。〉與其太子等泥頭面縛,詣東陽門。詔遣謁者解其縛,賜衣服、車乘、田三十頃,歲給錢穀、綿絹甚厚。拜為中郎,晉書 武帝紀中郎在五月辛亥。〕諸子為王者皆為郎中,之舊望,隨才擢敘。孫氏將吏渡者復十年,百姓復二十年。
  庚寅,帝臨軒,晉書 武帝紀帝臨軒在六月丙寅。〕大會文武有位及四方使者,國子學生皆預焉。引見歸命侯 降人。登殿稽顙。帝謂曰:「朕設此座以待卿久矣。」曰:「臣於南方,亦設此座以待陛下。」賈充曰:「聞君在南方鑿人目,剝人面皮,此何等刑也?」曰:「人臣有弒其君及奸回不忠者,則加此刑耳。」默然甚愧,而顏色無怍。
  帝從容問散騎常侍薛瑩孫皓所以亡,對曰:「昵近小人,刑罰放濫,大臣諸將,人不自保,此其所以亡也。」他日,又問吾彥,對曰:「主英俊,宰輔賢明。」帝笑曰:「若是,何故亡?」曰:「天祿永終,曆數有屬,故為陛下擒耳。」帝善之。
  王濬之入建業也,其明日,王渾乃濟,以不待己至,先受孫皓降,意甚愧忿,將攻何攀,由是事得解。何惲爭功,與周浚牋曰:「貴克讓,大謙光。前破張悌人失氣,龍驤因之,陷其區宇。論其前後,我實緩師,既失機會,不及於事,而今方競其功;彼既不吞聲,將虧雍穆之弘,興矜爭之鄙,斯愚情之所不取也。」得牋,即諫止不納,表違詔不受節度,誣以罪狀。,尚常山公主,宗黨強盛。有司奏請檻車徵,帝弗許,但以詔書責讓以不從命,違制昧利。上書自理曰:「前被詔書,令臣直造秣陵,又前被詔令受太尉節度。〔「前被詔」三字原無,據晉書 王渾傳補。〕無令臣別受節度之文。〔此句原無,據晉書 王渾傳補。〕臣以十五日至三山,見軍在北岸,遣書邀臣;臣水軍風發,乘勢徑造賊城,無緣迴船過。臣以日中至秣陵,暮乃被所下當受節度之符,欲令臣明十六日悉將所領還圍石頭,又索兵及鎮南諸軍人名定見。臣以為已來降,無緣空圍石頭;又,兵人定見,不可倉猝得就,皆非當今之急,不可承用,非敢忽棄明制也。眾叛親離,匹夫獨坐,雀鼠貪生,苟乞一活耳;而北諸軍不知虛實,不早縛取,自為小誤。臣至便得,更見怨恚,並云守賊百日,而令他人得之。臣愚以為事君之道,苟利社稷,死生以之。若其顧嫌疑以避咎責,此是人臣不忠之利,實非明主社稷之福也!」又騰周浚書云:「軍得寶物。」又云:「牙門將李高放火燒偽宮。」復表曰:「臣孤根獨立,結恨強宗。夫犯上干主,其罪可救;乖忤貴臣,禍在不測。偽中郎將孔攄說:去二月武昌失守,水軍行至,按行石頭還,左右人皆跳刀大呼云:『要當為陛下一死戰決之,』意大喜,謂必能然,便盡出金寶以賜與之。小人無狀,得便持走。懼,乃圖降首。降使適去,左右劫奪財物,略取妻妾,放火燒宮。逃身竄首,恐不脫死。臣至,遣參軍主者救斷其火耳。周浚先入宮,又先登舟,臣之入觀,皆在其後。宮之中,乃無席可坐,若有遺寶,則先得之矣。等云臣屯聚人,不時送,欲有反狀。又恐動人,言臣皆當誅殺,取其妻子,冀其作亂,得騁私忿。謀反大逆,尚以見加,其餘謗沓,故其宜耳。今年平,誠為大慶;於臣之身,更受咎累。」京師,有司奏違詔,大不敬,請付廷尉科罪。詔不許。又奏赦後燒賊船百三十五艘,輒敕付廷尉禁推。詔勿推。
  爭功不已,帝命守廷尉廣陵 劉頌校其事,以為上功,為中功。帝以折法失理,左遷京兆太守。
  庚辰,〔五月丁亥朔,無庚辰。晉書 武帝紀在六月。〕賈充邑八千戶;以王濬為輔國大將軍,封襄陽縣侯杜預當陽縣侯王戎安豐縣侯;封琅邪王 二子為亭侯;增京陵侯 王渾邑八千戶,進爵為公;尚書關內侯張華進封廣武縣侯,增邑萬戶;荀勗以專典詔命功,封一子為亭侯;其餘諸將及公卿以下,賞賜各有差。帝以平功,策告羊祜廟,乃封其夫人夏侯氏萬歲鄉君,食邑五千戶。
  王濬自以功大,而為父子及黨羽所挫抑,每進見,陳其攻伐之勞及見枉之狀,或不勝忿憤,徑出不辭;帝每容恕之。益州護軍范通曰:「卿功則美矣,然恨所以居美者未盡善也。卿旋旆之日,角巾私第,口不言平之事;若有問者,輒曰:『聖之德,〔「主」原作「人」,據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一、晉書 王濬傳改。〕群帥之力,老夫何力之有!』此藺生所以屈廉頗也,王渾能無愧乎!」曰:「吾始懲鄧艾之事,懼禍及身,不得無言;其終不能遣諸胸中,是吾褊也。」時人咸以功重報輕,為之憤邑;博士秦秀等並上表訟之屈,帝乃遷鎮軍大將軍。〔「為」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考異曰:濬傳云:「領步兵校尉,舊校唯五,置此營自始也。」按職官志:「屯騎、步兵、長水、越騎、射聲校尉,是為五校,並官也。」然則步兵之名,非自始。武帝紀:「是年六月丁丑,初置翊軍校尉官。」疑所領者翊軍也。〉王渾嘗詣嚴設備衛,然後見之。
  杜預襄陽,以為天下雖安,忘戰必危,乃勤於講武,申嚴戍守。又引淯水以浸田萬餘頃,開揚口之漕,公私賴之。身不跨馬,射不穿札,而用兵制勝,諸將莫及。在鎮,數餉遺洛中貴要,或問其故,曰:「吾但恐為害,不求益也。」
  王渾遷征東大將軍,復鎮壽春〔「壽春」原作「壽陽」,按此為人避簡文宣皇后 鄭阿春名諱而改,然改名為東晉時事,今改回。〕
  諸葛靚逃竄不出。帝與有舊,姊為琅邪王妃,帝知在姊間,因就見焉。逃于廁,帝又逼見之,謂曰:「不謂今日復得相見!」流涕曰:「臣不能漆身皮面,復睹聖顏,誠為慚恨!」詔以為侍中;固辭不拜,歸于鄉里,終身不向朝廷而坐。
 □六月,復封丹水侯 高陽王
 □秋,八月,己未,封皇弟延祚樂平王,尋薨。
 □九月,庚寅,賈充等以天下一統,屢請封禪;帝不許。
 □冬,十月,前將軍青州刺史淮南 胡威卒。為尚書,嘗諫時政之寬。帝曰:「尚書郎以下,吾無所假借。」曰:「臣之所陳,豈在丞、郎、令史,正謂如臣等輩,始可以肅化明法耳!」
 □是歲,以司隸所統郡置司州,凡州十九,考異曰:宋書 州郡志云:「太康元年,天下一統,凡十六州,後又分,分,分,分,而為二十矣。」按杜佑 通典:「平,分十九州:。」今從之。〉郡國一百七十三,十九州,河南弘農平陽河東河內廣平陽平榮陽上洛頓丘(以上屬司州)陳留濮陽濟陰高平任城東平濟北泰山(以上屬兗州)潁川襄城汝南汝陰戈陽安豐(以上屬豫州)鉅鹿安平平原樂陵勃海河間章武清河博陵高陽中山常山(以上屬冀州)范陽北平上谷廣寧遼西(以上屬幽州)昌黎遼東玄菟樂浪帶方(以上屬平州)太原上黨西河樂平雁門新興(以上屬并州)京兆馮翊扶風安定北地新平始平(以上屬雍州)金城西平武威張掖西酒泉敦煌西海(以上屬涼州)隴西南安天水略陽武都陰平(以上屬秦州)漢中梓潼廣漢涪陵巴東巴西新都(以上屬梁州)犍為汶山漢嘉江陽朱提越巂牂柯(以上屬益州)雲南興古建寧永昌(以上屬寧州)濟南北海樂安城陽東萊長廣(以上屬青州)彭城下邳東海琅邪廣陵臨淮(以上屬徐州)江夏襄陽南陽南鄉義陽新城魏興上庸建平宜都武陵天門南平長沙衡陽湘東零陵邵陵桂陽(以上屬荊州)淮南廬江丹陽吳興會稽東陽新安臨海豫章鄱陽廬陵臨川建安武昌安成(以上屬揚州)南海蒼梧鬱林桂林高涼始興始安臨賀高興(以上屬廣州)合浦交趾新昌武平九真九德(以上屬交州)凡一百六十六郡、國。晉書 地理志濟南郡,又有徐州東莞郡(宋志咸寧三年廢)揚州宣城(晉志宋志太康二年立)毗陵(毗陵典農校尉晉志宋志太康二年立)南康(廬陵南部都尉晉志宋志太康三年立)晉安郡(晉志宋志太康三年立)廣州寧浦郡(合浦屬國晉志宋志太康七年立)交州日南郡(日南屬國宋志太康三年立)七郡,本年皆未設立。〕戶二百四十五萬九千八百四十,口一千六百一十六萬三千八百六十三〔此句十六字原無,據晉書 地理志補。〕
 □詔曰:「昔自末,四海分崩,刺史內親民事,外領兵馬。今天下為一,當韜戢干戈,刺史分職,皆如漢氏故事;悉去州郡兵,大郡置武吏百人,小郡五十人。」交州陶璜上言:「東西數千里,不賓屬者六萬餘戶,至於服從官役,纔五千餘家。二州脣齒,唯兵是鎮。又,寧州諸夷,接據上流,水陸並通,州兵未宜約損,以示單虛。」僕射山濤亦言「不宜去州郡武備」;考異曰:濤傳云「與盧欽論之」。按咸寧四年三月已卒。〉帝不聽。及永寧以後,盜賊群起,州郡無備,不能擒制,天下遂大亂,如所言。然其後刺史復兼兵民之政,州鎮愈重矣。
 □以來,鮮卑降者,多處之塞內諸郡。其後數因忿恨,殺害長吏,漸為民患。侍御史西河 郭欽上疏曰:「戎狄強獷,歷古為患。初民少,西北諸郡,皆為戎居,內及京兆魏郡弘農,往往有之。今雖服從,若百年之後有風塵之警,騎自平陽上黨不三日而至孟津北地西河太原馮翊安定上郡盡為狄庭矣。宜及平之威,謀臣猛將之略,漸徙內郡雜於邊地,峻四夷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此萬世之長策也。」帝不聽。
太康二年(辛丑、紀元二七九八年)
 □春,三月,詔選孫皓宮人五千人入宮。帝既平,頗事遊宴,怠於政事,掖庭殆將萬人。常乘羊車,恣其所之,至便宴寢;宮人競以竹葉插戶,鹽汁灑地,以引帝車。而后父楊駿及弟始用事,交通請謁,勢傾內外,時人謂之三楊,舊臣多被疏退。山濤數有規諷,帝雖知而不能改。
 □初,鮮卑 莫護跋始自塞外入居遼西 棘城之北,號曰慕容部莫護跋木延木延涉歸,遷於遼東之北,世附中國,數從征討有功,拜大單于。冬,十月,涉歸始寇昌黎考異曰:帝紀云「慕容廆」,按范亨 燕書 武宣紀:「泰始五年生,年十五,父單于涉歸卒。」太康四年也。此年入寇,當是涉歸。〉
 □十一月,壬寅,高平武公 陳騫薨。考異曰:帝紀云「大司馬」。按咸寧三年辭位,以高平公還第。〉
 □是歲,揚州刺史周浚移鎮秣陵民之未服者,屢為寇亂,皆討平之;賓禮故老,搜求俊乂,威惠並行,人悅服。
太康三年(壬寅、紀元二七九九年)
 □春,正月,丁丑朔,帝親祀南郊。禮畢,喟然問司隸校尉劉毅曰:「朕可方之何帝?」對曰:「。」帝曰:「何至於此?」對曰:「賣官錢入官庫,陛下賣官錢入私門,以此言之,殆不如也。」帝大笑曰:「之世,不聞此言,今朕有直臣,固為勝之。」考異曰:地理志:「太康元年,省司隸,置司州。」毅傳:「為司隸校尉,帝嘗南郊,禮畢,問。」而無年月。晉春秋在此月,而不言官。按毅傳,「六年,自司隸遷左僕射」,或者此年尚未改為司州也,今從毅傳。〉
  為司隸,糾繩豪貴,無所顧忌。皇太子鼓吹入東掖門,劾奏之。中護軍、散騎常侍羊琇,與帝有舊恩,典禁兵,豫機密十餘年,恃寵驕侈,數犯法。劾奏罪當死;帝遣齊王 私請許之。都官從事廣平 程衛徑馳入護軍營,收屬吏,考問陰私,先奏所犯狼籍,然後言於。帝不得已,免官。未幾,復使以白衣領職。
  景獻皇后之從父弟也;後將軍王愷文明皇后之弟也;散騎常侍侍中石崇之子也。三人皆富於財,競以奢侈相高:以飴澳釜,崇以蠟代薪;作紫絲步障四十里,作錦步障五十里;塗屋以椒,用赤石脂。帝每助,嘗以珊瑚樹賜之,高二尺許。以示便以鐵如意碎之;怒,以為疾己之寶。曰:「不足多恨,今還卿!」乃命左右悉取其家珊瑚樹,高三、四尺者六、七株,如比者甚眾,怳然自失。
  車騎司馬傅咸上書曰:「先王之治天下,食肉衣帛,皆有其制,竊謂奢侈之費,甚於天災。古者人稠地狹,而有儲蓄,由於節也。今者土廣人稀,而患不足,由於奢也。欲時人崇儉,當詰其奢,奢不見詰,轉相高尚,無有窮極矣!」
 □尚書張華,以文學才識,名重一時,論者皆謂宜為三公;中書監荀勗、侍中馮紞以伐之謀深疾之。會帝問:「誰可託後事者?」對以「明德至親,莫如齊王。」由是忤旨,因而譖之。甲午,以都督幽州諸軍事。至鎮,撫循夷夏,譽望益振,帝復欲徵之。馮紞侍帝,從容語及鍾會曰:「之反,頗由太祖。」帝變色曰:「卿是何言耶!」免冠謝曰:「臣聞善御者必知六轡緩急之宜,故孔子仲由兼人而退之,冉求退弱而進之。漢高祖尊寵五王而夷滅,光武抑損諸將而克終。非上有仁暴之殊,下有愚智之異也,蓋抑揚與奪,使之然耳。鍾會才智有限,而太祖誇獎無極,居以重勢,委以大兵,使自謂算無遺策,功在不賞,遂搆凶逆耳。向令太祖錄其小能,節以大禮,抑之以威權,納之以軌則,則亂心無由生矣。」帝曰:「然。」稽首曰:「陛下既然臣之言,宜思堅冰之漸,勿使如之徒復致傾覆。」帝曰:「當今豈復有如者耶?」因屏左右而言曰:「陛下謀畫之臣,著大功於天下,據方鎮、總戎馬者,皆在陛下聖慮矣。」帝默然,由是止不徵
 □三月,安北將軍嚴詢慕容涉歸昌黎,斬獲萬計。
 □魯公 賈充老病,上遣皇太子省視起居。自憂謚傳,從子曰:「是非久自見,不可掩也!」夏,四月,庚午,薨,世子黎民早卒,無嗣,妻郭槐欲以外孫韓謐為世孫,郎中令韓咸、中尉曹軫諫曰:「禮無異姓為後之文,今而行之,是使先公受譏於後世而懷愧於地下也。」不聽。等上書,求改立嗣,事寢不報。遂表陳之,云遺意。帝許之,仍詔「自非功如太宰,始封、無後者,皆不得以為比。」及太常議謚,博士秦秀曰:「悖禮溺情,以亂大倫。昔養外孫莒公子為後,春秋書『人滅』。絕父祖之血食,開朝廷之亂原。案謚法:『昏亂紀度曰荒』,請謚荒公。」帝不從,更謚曰
 □閏月,丙子,廣陸成侯 李胤薨。
 □齊王 德望日隆,荀勗馮紞楊珧皆惡之。言於帝曰:「陛下詔諸侯之國,宜從親者始。親者莫如齊王,今獨留京師,可乎?」曰:「百僚內外皆歸心齊王,陛下萬歲後,太子不得立矣。陛下試詔齊王之國,必舉朝以為不可,則臣言驗矣。」帝以為然。冬,十二月,甲申,詔曰:「古者九命作伯,或入毗朝政,或出御方嶽,其揆一也。侍中、司空、齊王 ,佐命立勳,劬勞王室,其以為大司馬、都督青州諸軍事,侍中如故,仍加崇典禮,主者詳案舊制施行。」以汝南王 為太尉、錄尚書事、領太子太傅,光祿大夫山濤為司徒,尚書令衛瓘為司空。
  征東大將軍王渾上書,以為:「至親盛德,侔於周公,宜贊皇朝,預聞政事。今出之國,假以都督虛號,而無典戎幹方之實,虧友于款篤之義,懼非陛下追述先帝、文明太后之宿意也。若以同姓寵之太厚,則有逆亂之謀,王氏,皆何人也!歷觀古今,苟事之輕重所在,無不為害,唯當任正道而求忠良耳。若以智計猜物,雖親見疑,至於疏者,庸可保乎!愚以為太子太保缺,宜留居之,與汝南王 楊珧共幹朝事。三人齊位,足相持正,既無偏重相傾之勢,又不失親親仁覆之恩,計之盡善者也。」於是扶風王 駿、光祿大夫李憙、中護軍羊琇、侍中王濟甄德皆切諫;帝並不從。使其妻常山公主長廣公主俱入,稽顙涕泣,請帝留。帝怒,謂侍中王戎曰:「兄弟至親,今出齊王,自是朕家事,而甄德王濟連遣婦來生哭人耶!」乃出為國子祭酒,為大鴻臚。羊琇與北軍中候成粲謀見楊珧,手刃殺之;知之,辭疾不出,諷有司奏,左遷太僕,憤怨,發病卒。李憙亦以年老遜位,卒於家。在朝,姻親故人,與之分衣共食,而未嘗私以王官,人以此稱之。
 □丙申,詔四方水旱甚者無出田租。〔此段原無,據晉書 武帝紀補。〕
 □是歲,散騎常侍薛瑩卒。或謂吳郡 陸喜曰:「士當為第一乎?」喜曰:「在四五之間,安得為第一!夫以孫皓無道,吳國之士,沈默其體,潛而勿用者,第一也;避尊居卑,祿以代耕者,第二也;侃然體國,執正不懼者,第三也;斟酌時宜,時獻微益者,第四也;溫恭修慎,不為諂首者,第五也;過此以往,不足復數。故彼上士多淪沒而遠悔吝,中士有聲位而近禍殃。觀之處身本末,又安得為第一乎!」
太康四年(癸卯、紀元二八OO年)
 □春,正月,甲申,〔正月辛丑朔,無甲申,或為甲寅之訛。〕以尚書右僕射魏舒為左僕射,下邳王 為右僕射。之子也。
 □戊午,新沓康伯 山濤薨。
 □帝命太常議崇錫齊王之物。博士太叔廣劉暾繆蔚郭頤秦秀傅珍上表曰:「昔選建明德以左右王室,周公康叔聃季,皆入為三公,明股肱之任重,守地之位輕也。諸侯王,位在丞相、三公上,其入讚朝政者,乃有兼官,其出之國,亦不復假台司虛名為隆寵也。今使齊王賢耶,則不宜以母弟之親尊居之常職;不賢耶,不宜大啟土宇,表建東海也。古禮,三公無職,坐而論道,不聞以方任嬰之。唯宣王救急朝夕,然後命召穆公淮夷,故其詩曰:『徐方不回,王曰旋歸。』宰相不得久在外也。今天下已定,六合為家,將數延三事,與論太平之基,而更出之,去王城二千里,違舊章矣。」之子;之子也。既具草,先以呈不禁。
  事過太常鄭默、博士祭酒曹志愴然嘆曰:「安有如此之才,如此之親,不得樹本助化,而遠出海隅!晉室之隆,其殆矣乎!」乃奏議曰:「古之夾輔王室,同姓則周公、異姓則太公,皆身居朝廷,五世返葬。及其衰也,雖有五霸代興,豈與之治同日而論哉!自羲皇以來,豈一姓所能獨有!當推至公之心,與天下共其利害,乃能享國久長。是以欲獨擅其權而纔得沒身,能分其利而親疏為用,此前事之明驗也。以為當如博士等議。」帝覽之,大怒曰:「曹志尚不明吾心,況四海乎!」且謂:「博士不答所問而答所不問,橫造異論。」下有司策免鄭默。於是尚書朱整等奏:「等侵官離局,迷罔朝廷,崇飾惡言,假託無諱,請收等付廷尉科罪。」詔免官,以公還第;其餘皆付廷尉科罪。
  庾純詣廷尉自首:「以議草見示,愚淺聽之。」詔免罪。廷尉劉頌等大不敬,當棄市。尚書奏請報聽廷尉行刑。尚書夏侯駿曰:「官立八座,正為此時。」乃獨為駮議。左僕射下邳王 亦從駿議。奏留中七日,乃詔曰:「是議主,應為戮首;但家人自首,宜并等七人皆丐其死命,並除名。」
  二月,詔以濟南郡齊國。己丑,立齊王 長樂亭侯 北海王,命備物典策,設軒轅之樂,六佾之舞,黃鉞朝車,乘輿之副從焉。
 □三月,辛丑朔,日有食之。晉書 武帝紀無「朔」字。三月庚午朔,辛丑初二日,據劉次沅 諸史天象記錄考証,此食日期無誤,「朔」字衍。〕
 □齊獻王 憤怨發病,乞守先后陵。帝不許,遣御醫診視,諸醫希旨,皆言無疾。河南向雄諫曰:「陛下子弟雖多,然有德望者少;齊王臥居京邑,所益實深,不可不思也。」帝不納,憤恚而卒。疾轉篤,帝猶催上道。自強入辭,素持容儀,疾雖困,尚自整厲,舉止如常,帝益疑其無疾;辭出數日,癸丑,〔「癸丑」二字原無,據晉書 武帝紀補。〕嘔血而薨。帝往臨喪,號踴,訴父病為醫所誣。詔即誅醫,以為嗣。
  初,帝愛甚篤,為荀勗馮紞等所構,欲為身後之慮,故出之。及薨,帝哀慟不已。馮紞侍側,曰:「齊王名過其實,天下歸之,今自薨殞,社稷之福也,陛下何哀之過!」帝收淚而止。詔喪禮依安平獻王故事。
  舉動以禮,鮮有過事,雖帝亦敬憚之。每引之同處,必擇言而後發。
 □夏,五月,己亥,琅邪武王 薨。
 □秋,七月,六州郡、國二十大水。〔此段原作「河南及荊、揚等六州大水」,繫於十一月後,據宋書 五行志四改並移至七月。〕考異曰:晉書 帝紀作「七月,兗州大水。十二月,南及六州大水」;今從宋志。〉
 □冬,十一月,以尚書左僕射魏舒為司徒。
 □十二月,〔「十二月」三字原無,據吳志 孫皓傳注引吳錄補。〕歸命侯 孫皓卒。考異曰:吳志卒於明年,吳錄以今年十二月卒,年四十二。按吳志永安七年甲申立,年二十三,以此推之則是赤烏五年壬戌生,至今年年四十二,與吳錄合,今從之。〉
 □是歲,鮮卑 慕容涉歸卒。弟刪篡立,考異曰:載記「刪」作「耐」。今從燕書。〉將殺涉歸亡匿於遼東 徐郁家。
太康五年(甲辰、紀元二八O一年)
 □春,正月,己亥,有青龍二,見武庫井中。考異曰:五行志作「癸卯」。今從帝紀。〉帝觀之,有喜色。百官將賀,尚書左僕射劉毅表曰:「昔龍降庭,卒為禍。稱『潛龍勿用,陽在下也。』尋案舊典,無賀龍之禮。」帝從之。
 □初,陳群以吏部不能審覈天下之士,故令郡國各置中正,州置大中正,皆取本土之人任朝廷官、德充才盛者為之,使銓次等級以為九品,有言行修著則升之,道義虧缺則降之,吏部憑之以補授百官。行之浸久,中正或非其人,奸敝日滋。劉毅上疏曰:「今立中正,定九品,高下任意,榮辱在手,操人主之威福,奪天朝之權威,公無考校之負,私無告訐之忌,用心百態,營求萬端,廉讓之風滅,爭訟之俗成,臣竊為聖朝恥之!蓋中正之設,於損政之道有八;高下逐強弱,是非隨興衰,一人之身,旬日異狀,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一也。置州都者,本取州里清議咸所歸服,將以鎮異同,一言議也。今重其任而輕其人,使駁違之論橫於州里,嫌讎之隙結於大臣,二也。本立格之體,為九品者,謂才德有優劣,倫輩有首尾也。今乃使優劣易地,首尾倒錯,三也。陛下賞善罰惡,無不裁之以法,獨置中正,委以一國之重,曾無賞罰之防,又禁人不得訴訟,使之縱橫任意,無所顧憚,諸受枉者,抱怨積直,不獲上聞,四也。一國之士,多者千數,或流徙異邦,或取給殊方,面猶不識,況盡其才!而中正知與不知,皆當品狀,采譽於臺府,納毀於流言,任己則有不識之蔽,聽受則有彼此之偏,五也。凡求人才者,欲以治民也,今當官著效者或附卑品,在官無績者更獲高敘,是為抑功實而隆空名,長浮華而廢考績,六也。凡官不同人,事不同能。今不狀其才之所宜而但第為九品,以品取人,或非才能之所長,以狀取人,則為本品之所限,徒結白論而品狀相妨,七也。九品所下不彰其罪,所上不列其善,各任愛憎,以植其私,天下之人焉得不懈德行而銳人事,八也。由此論之,職名中正,實為奸府;事名九品,而有八損;古今之失,莫大於此!愚臣以為宜罷中正,除九品,棄魏氏之敝法,更立一代之美制。」太尉、汝南王 、司空衛瓘亦上疏曰:「魏氏承喪亂之後,人士流移,考詳無地,故立九品之制,粗且為一時選用之本耳。今九域同規,大化方始,臣等以為宜皆蕩除末法,咸用土斷,自公卿以下,以所居為正,無復懸客,遠屬異土,盡除中正九品之制,使舉善進才,各由鄉論,則華競自息,各求於己矣。」始平王文學江夏 李重上疏;以為:「九品既除,宜先開移徙,聽相并就,則土斷之實行矣。」帝雖善其言而終不能改也。
 □冬,十二月,庚午,大赦。
 □閏十二月,當陽成侯 杜預卒。
 □是歲,塞外匈奴 太阿厚率部落二萬九千三百人來降;帝處之塞內西河
 □罷寧州益州,置南夷校尉以護之。考異曰:地理志:「太康三年,廢寧州,置南夷校尉。」今從華陽國志。〉
太康六年(乙巳、紀元二八O二年)
 □春,正月,尚書左僕射劉毅致仕,尋卒。考異曰:晉春秋在七年十月,今從本傳。〉
 □戊辰,以王渾為尚書左僕射,為侍中。主者處事不當,明法繩之。從兄,素與不協,因毀不能容其父,帝由是疏,後坐事免官。性豪侈,帝謂侍中和嶠曰:「我將罵而後官之,如何?」曰:「俊爽,恐不可屈。」帝乃召,切讓之,既而曰:「頗知愧否?」曰:「尺布斗粟之謠,常為陛下愧之。他人能令親者疏,臣不能令親者親,以此愧陛下耳。」帝默然。之孫也。
 □冀州旱。
 □秋,八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冬,十二月,庚子,襄陽武侯 王濬卒。
 □是歲,慕容刪為其下所殺,部眾復迎涉歸而立之。涉歸宇文部素有隙,請討之,朝廷弗許。怒,入寇遼西,殺略甚眾。帝遣幽州軍討,戰于肥如眾大敗。自是每歲犯邊,又東擊扶餘扶餘王 依慮自殺,子弟走保沃沮夷其國城,驅萬餘人而歸。
太康七年(丙午、紀元二八O三年)
 □春,正月,甲寅朔,日有食之。魏舒稱疾,固請遜位,以劇陽子罷。所為,必先行而後言,遜位之際,莫有知者。考異曰:遜位,皆無年月。〔「紀」原作「記」,今改之。〕本傳曰:「以災異遜位,帝不聽;後因正旦朝罷還第,表送章綬。」按本傳又曰:「遜位之際,莫有知者。」若今年正旦日食遜位,至他年正旦乃送章綬,不云「人無知者」。蓋止因今者正旦朝罷,遂以災異遜位,不復起耳。〉衛瓘書曰:「每與足下共論此事,日日未果,可謂『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矣。」
 □夏,五月,郡、國十三旱。〔此段原無,據晉書 武帝紀五行志中、宋書 五行志二補。〕
 □慕容廆遼東,故扶餘王 依慮依羅求率見人還復舊國,請援於東夷校尉何龕遣督護賈沈將兵送之。遣其將孫丁率騎邀之於路,力戰,斬,遂復扶餘
 □秋,匈奴 都大博萎莎 各率種落十萬餘口詣雍州降。
 □九月,戊寅,扶風武王 駿薨。
 □冬,十一月,壬子,以隴西王 都督關中諸軍事。宣帝之子也。
 □是歲,鮮卑 拓跋悉鹿卒,注:「『鹿』,一作『祿』。」〕立。
太康八年(丁未、紀元二八O四年)
 □春,正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太廟殿陷,秋,九月,改營太廟,作者六萬人。
 □是歲,匈奴都督大豆得一育鞠等復率種落萬一千五百口來降。
太康九年(戊申、紀元二八O五年)
 □春,正月,壬申朔,日有食之。〔據劉次沅 諸史天象記錄考証,本年無此日食。〕
 □夏,六月,庚子朔,日有食之。
 □郡、國三十三大旱。晉書 武帝紀作「三十二」。〕
 □秋,八月,壬子,星隕如雨。
 □地震。
 □是歲,郡、國三十四螟。〔此段原無,據晉書 武帝紀五行志中、宋書 五行志五補。〕


2018年8月18日 星期六

資治通鑑卷080



資治通鑑 卷第八十
  晉紀二 起昭陽大荒落(癸巳),盡屠維大淵獻(己亥),凡七年。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

泰始九年(癸巳、紀元二七九O年)吳歸命侯鳳凰二年
 □春,正月,辛酉,密陵元侯 鄭袤卒。考異曰:按本傳:「為司空,固辭。久之,見許,以侯就第,拜儀同三司。」而帝紀云「司空鄭袤薨」,誤也。〉
 □二月,癸巳,樂陵武公 石苞卒。
 □三月,立皇子東海王
 □司徒丁固卒;〔「司徒丁固卒」五字原無,據吳志 孫皓傳補。〕陸抗為大司馬、荊州牧。
 □夏,四月,戊辰朔,日有食之。
 □初,鄧艾之死,人皆冤之,而朝廷無為之辯者。及帝即位,議郎敦煌 段灼上疏曰:「鄧艾心懷至忠而荷反逆之名,平定而受三族之誅;性剛急,矜功伐善,不能協同朋類,故莫肯理之。臣竊以為本屯田掌犢人,寵位已極,功名已成,七十老公,復何所求。正以劉禪初降,遠郡未附,矯令承制,權安社稷。鍾會有悖逆之心,畏威名,因其疑似,搆成其事。被詔書,即遣強兵,束身就縛,不敢顧望,誠自知奉見先帝,必無當死之理也。受誅之後,官屬將吏,愚戇相聚,自共追,破壞檻車,解其囚執;在困地,狼狽失據,未嘗與腹心之人有平素之謀,獨受腹背之誅,豈不哀哉!陛下龍興,闡弘大度,謂可聽歸葬舊墓,還其田宅,以平之功繼封其後,使闔棺定謚,死無所恨,則天下徇名之士,思立功之臣,必投湯火,樂為陛下死矣!」帝善其言而未能從。會帝問給事中樊建諸葛亮之治,曰:「吾獨不得如者而臣之乎?」稽首曰:「陛下知鄧艾之冤而不能直,雖得,得無如馮唐之言乎!」帝笑曰:「卿言起我意。」乃以為郎中。
 □人多言祥瑞者,主以問侍中韋昭曰:「此家人筐篋中物耳!」領左國史,主欲為其父作紀,曰:「文皇不登帝位,當為傳,不當為紀。」主不悅,漸見責怒。憂懼,自陳衰老,求去侍、史二官,聽。〔「不」原訛「下」。〕時有疾病,醫藥監護,持之益急。主飲群臣酒,不問能否,率以七升為限。至,獨以茶代之,後更見逼強。又酒後常使侍臣嘲弄公卿,發摘私短以為歡;時有愆失,輒見收縛,至於誅戮。以為外相毀傷,內長尤恨,使群臣不睦,不為佳事,故但難問經義而已。主以為不奉詔命,意不忠盡,積前後嫌忿,遂收付獄。因獄吏上辭,獻所著書,冀以此求免。而主怪其書垢故,更被詰責;遂誅,徙其家於零陵〔此條建康實錄卷四繫於本年九月。〕
 □五月,以何曾領司徒。
 □六月,乙未,東海 卒。〔「沖」字原無,據晉書 武十三王傳補。〕
 □秋,七月,丁酉朔,日有食之。劉次沅 諸史天象記錄考証云,七月無日食,晉書 武帝紀天文志所記有誤。〕考異曰:宋志無此食,今從晉書。〉
 □詔選公卿以下女備六宮,有蔽匿者以不敬論;采擇未畢,權禁天下嫁娶。帝使楊后擇之,后性妒,〔「性妒」二字原無,據晉書 武元楊皇后傳補。〕唯取潔白長大而捨其美者。帝愛卞氏女,欲留之。后曰:「卞氏三世后族,不可屈以卑位。」帝怒,乃自擇之,中選者以絳紗繫臂,公卿之女為三夫人、九嬪、二千石、將、校女補良人以下。
 □九月,主悉封其子弟為十一王,王給三千兵,大赦。
 □是歲,鄭沖壽光公罷。
 □主愛姬遣人至市奪民物,司市中郎將陳聲素有寵於主,繩之以法。姬愬於主,主怒,假他事燒鋸斷頭,投其身於四望之下。〔此條建康實錄卷四繫於本年春季。〕
泰始十年(甲午、紀元二七九一年)吳歸命侯鳳凰三年
 □春,正月,乙未,日有食之。
 □閏月,癸酉,壽光成公 鄭沖卒。
 □丁亥,詔曰:「近世以來,多由內寵以登后妃,亂尊卑之序;自今不得以妾媵為正嫡。」
 □二月,〔「二月」二字原無,據晉書 武帝紀補。〕幽州平州
 □三月,癸亥,日有食之。
 □詔又取良家及小將吏女五千餘人入宮選之,母子號哭於宮中,聲聞於外。
 □夏,四月,己未,臨淮康公 荀顗卒。
 □左夫人張氏卒。〔「張氏」原作「王氏」,錢大昭曰:「妃嬪傳注引江表傳,則以左夫人為張布女,即所奪衛尉馮朝妻也,此云『王氏』為不同矣。」此據注改。〕考異曰:按江表傳以左夫人為張布女,即所奪衛尉馮朝妻也,孫奮傳云「王氏」,為不同矣。〉主哀念,數月不出,葬送甚盛。時何氏以太后故,宗族驕橫。主舅子何都貌類主,民間訛言:「主已死,立者何都也。」會稽又訛言:「章安侯 當為天子。」仲姬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張俊為之掃除。臨海太守奚熙會稽太守郭誕書,非議國政;但白書,不白妖言。主怒,收繫獄,懼,功曹邵疇曰:「在,明府何憂!」遂詣吏自列曰:「廁身本郡,位極朝右,以噂沓之語,本非事實,疾其醜聲,不忍聞見,欲含垢藏疾,不彰之翰墨,鎮躁歸靜,使之自息。故屈其所是,默以見從。此之為愆,實由於,不敢逃死,歸罪有司。」因自殺。主乃免死,送付建安作船。遣其舅三郡督何植奚熙注:「江表傳作『備海督』,蓋督臨海建安會稽三郡也。」〕發兵自守,其部曲殺,送首建業。又車裂張俊,皆夷三族;并誅章安侯 及其五子。考異曰:江表傳曰:「張布女有寵於而死,厚葬之。國人見葬太奢麗,皆謂已死,所葬者是也。舅子何都,顏狀似,故民間訛言代立。臨海太守奚熙信訛言,舉兵欲還秣陵叔父時備海督,擊殺,夷三族,訛言乃息。」又云:「本在章安,徙還城禁錮,使男女不得通婚,或年三十、四十,不得嫁娶。上表乞自比禽獸,使男女自相配偶。大怒,遣察戰齎藥賜父子,皆飲藥死。」裴松之按,「建衡二年至之死,孫皓即位尚未久,若未被疑之前,兒女年二十左右,至死時,不得年三十、四十也。若先已長大,自失時未婚娶,不由之禁錮矣。此雖欲增之惡,然非實理。」又吳志 孫奮傳:「鳳凰三年,會稽妖言為天子,遂誅奚熙。」不言誅孫奮傳:「建衡二年,左夫人王氏卒,民間訛言,遂誅及五子。」三十國晉春秋,自張布女至殺,皆在天冊元年。按若以建衡二年死,不容至鳳凰三年會稽方有訛言。不知死果在何年,今因奚熙之死終言之。〉
 □秋,七月,丙寅,皇后楊氏殂。初,帝以太子不慧,恐不堪為嗣,嘗密以訪后;后曰:「立子以長不以賢,豈可動也!」鎮軍大將軍胡奮女為貴嬪,有寵於帝,后疾篤,恐帝立貴嬪為后,致太子不安,枕帝膝泣曰:「叔父駿有德色,願陛下以備六宮。」帝流涕許之。
 □以前太常山濤為吏部尚書。典選十餘年,每一官缺,輒擇才資可為者啟擬數人,得詔旨有所向,然後顯奏之。帝之所用,或非舉首,眾情不察,以輕重任意,言之於帝。帝益親愛之。甄拔人物,各為題目而奏之,時稱「山公啟事」。
  嵇紹於帝,請以為祕書郎;帝發詔徵之。以父得罪,屏居私門,欲辭不就。謂之曰:「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時,猶有消息,況於人乎!」乃應命,帝以為祕書丞。
  初,東關之敗,文帝問僚屬曰:「近日之事,誰任其咎?」安東司馬王儀之子也,對曰:「責在元帥。」文帝怒曰:「司馬欲委罪孤耶!」〔「於」字原無,據晉書 王裒傳補。〕引出斬之。痛父非命,隱居教授,三徵七辟,皆不就。未嘗西向而坐,廬于墓側,旦夕攀柏悲號,涕淚著樹,樹為之枯。母性畏雷,及沒,每雷,輒到墓曰:「在此。」〔「母性畏雷」以下十五字原無,據晉書 王裒傳補。〕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未嘗不三復流涕,門人為之廢蓼莪。家貧,計口而田,度身而蠶;人或饋之,不受;助之,不聽。諸生密為刈麥,輒棄之,遂不仕而終。
  臣曰:昔,不敢廢至公也。嵇康王儀,死皆不以其罪,二子不仕晉室可也;嵇紹苟無蕩陰之忠,殆不免於君子之譏乎!
 □大司馬陸抗疾病,上疏曰:「西陵建平,國之蕃表,即處上流,受敵二境。若敵汎舟順流,星奔電邁,非可恃援他部以救倒懸也。此乃社稷安危之機,非徒封疆侵陵小害也。臣父,昔在西垂上言,『西陵國之西門,雖云易守,亦復易失。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荊州有也。如其有虞,當傾國爭之。』臣前乞屯精兵三萬,而主者循常,未肯差赴。自步闡以後,益更損耗。今臣所統千里,外禦強對,內懷百蠻,而上下見兵,纔有數萬,羸敝日久,難以待變。臣愚以為諸王幼沖,無用兵馬以妨要務,又,黃門宦官開立占募,兵民避役,逋逃入占。乞特詔簡閱,一切料出,以補疆埸受敵常處,使臣所部足滿八萬,省息眾務,并力備禦,庶幾無虞。若其不然,深可憂也!臣死之後,乞以西方為屬。」及卒,主使其子分將其兵。皆善屬文,名重於世。
  初,周魴之子,膂力絕人,不修細行,鄉里患之。嘗問父老曰:「今時和歲豐而人不樂,何耶?」父老嘆曰:「三害不除,何樂之有!」曰:「何謂也?」父老曰:「南山白額虎,長橋蛟,〔「下」字原無,據晉書 周處傳補。〕并子為三矣。」曰:「若所患止此,吾能除之。」乃入山求虎,射殺之,因投水,搏殺蛟;遂從受學,篤志讀書,砥節礪行,比及期年,州府交辟。
 □八月,戊申,葬元皇后峻陽陵。帝及群臣除喪即吉,博士陳逵議,以為「今時所行,漢帝權制;太子無有國事,自宜終服。」尚書杜預以為「古者天子、諸侯三年之喪,始同齊、斬,既葬除服,諒闇以居,心喪終制。故周公不言高宗服喪三年而云諒闇,此服心喪之文也;叔向不譏景王除喪而譏其宴樂已早,明既葬應除,而違諒闇之節也。君子之於禮,存諸內而已;禮非玉帛之謂,喪豈衰麻之謂乎!太子出則撫軍,守則監國,不為無事,宜卒哭除衰麻,而以諒闇終三年。」帝從之。
  臣曰:規矩主於方圓,然庸工無規矩則方圓不可得而制也;衰麻主於哀戚,然庸人無衰麻則哀戚不可得而勉也。素冠之詩,正為是矣。杜預巧飾以附人情,辯則辯矣,臣謂不若陳逵之言質略而敦實也。
 □九月,癸亥,以大將軍陳騫為太尉。
 □杜預孟津渡險,請建橋於富平津。議者以為「所都,歷聖賢而不作者,必不可立故也。」固請為之。及橋成,帝從百僚臨會,舉觴屬曰:「非君,此橋不立。」對曰:「非陛下之明,臣亦無所施其巧。」
 □是歲,邵陵厲公 曹芳卒。初,之廢遷金墉也,太傅中郎陳留 范粲素服拜送,〔「太傅」原作「太宰」,見下文考異。〕考異曰:晉書 粲傳云,魏帝 廢為齊王前,自太宰從事中郎遷太宰中郎。按職官志,「既受禪,避景帝諱,采周官名置太宰以代太師。」制,上公唯有太傅,時未置太宰,「太宰」當作「太傅」。〉哀動左右;遂稱疾不出,陽狂不言,寢所乘車,足不履地。子孫有婚宦大事,輒密諮焉,合者則色無變,不合則眠寢不安,妻子以此知其旨。子等三人,並棄學業,絕人事,侍疾家庭,足不出邑里。及帝即位,詔以二千石祿養病,加賜帛百匹,以父疾篤,辭不敢受。不言凡三十六年,年八十四,終於所寢之車。
 □比三年大疫。
咸寧元年(乙未、紀元二七九二年)吳歸命侯天冊元年
 □春,正月,戊午朔,大赦,改元咸寧〔「咸寧」二字原無,今補其年號。〕
 □掘地得銀尺,上有刻文;主大赦,改元天冊
 □中書令賀卲中風不能言,去職數月。主疑其詐,收付酒藏,掠考千數,卒無一言,乃燒鋸斷其頭,徙其家屬於臨海。又誅樓玄子孫。
 □夏,六月,鮮卑 拓跋力微復遣其子沙漠汗入貢,將還,幽州刺史衛瓘表請留之,又密以金賂其諸部大人離間之。
 □秋,七月,甲申晦,日有食之。
 □冬,十二月,丁亥,追尊宣帝廟曰高祖景帝世宗文帝太祖
 □大疫,洛陽死者以萬數。
咸寧二年(丙申、紀元二七九三年)吳歸命侯天璽元年
 □春,正月,帝以疾疫廢朝。〔「正月」以下八字原無,據晉書 武帝紀補。〕
 □令狐豐卒,弟繼立,楊欣討斬之。
 □帝得疾甚劇,及癒,群臣上壽。詔曰:「每念疫氣死亡者,為之愴然。豈以一身之休息,忘百姓之艱難耶!」諸上禮者,皆絕之。
  初,齊王 有寵於文帝,每見,輒撫牀呼其小字曰:「此桃符座也!」幾為太子者數矣。臨終,為帝敘 淮南王 陳思王事而泣,執手以授帝。太后臨終,亦流涕謂帝曰:「桃符性急,而汝為兄不慈,我若不起,必恐汝不能相容,以是屬汝,勿忘我言!」及帝疾甚,朝野皆屬意於妃,賈充之長女也。河南夏侯和曰:「卿二婿,親疏等耳。立人當立德。」不答。素惡荀勗及左衛將軍馮紞傾諂,乃使說帝曰:「陛下前日疾苦不癒,齊王為公卿百姓所歸,太子雖欲高讓,其得免乎!宜遣還藩,以安社稷。」帝陰納之,乃徙為光祿勳,奪兵權,而位遇無替。
 □ 施但之亂,或譖下督孫楷主曰:「不時赴討,懷兩端。」主數詰讓之,徵為宮下鎮、驃騎將軍。自疑懼,夏,六月,將妻子來奔,拜車騎將軍,封丹陽侯吳志建康實錄在八月。〕
  秋,七月,人或言於主曰:「臨平湖末薉塞,長老言:『此湖塞,天下亂;此湖開,開下平。』近無故忽更開通,此天下當太平,青蓋入之祥也。」主以問奉禁都尉歷陽 陳訓,對曰:「臣止能望氣,不能達湖之開塞。」退而告其友曰:「青蓋入者,將有銜璧之事,非吉祥也。」
  或獻小石刻「皇帝」字,云得於湖邊;主大赦,改元天璽
  湘東太守張詠不出算緡,主就在所斬之,徇首諸郡。會稽太守車浚公清有政績,值郡旱饑,表求振貸,主以為收私恩,遣使梟首。尚書熊睦微有所諫,主以刀鐶撞殺之,身無完肌。
 □八月,己亥,以何曾為太傅,陳騫為大司馬,賈充為太尉,齊王 為司空。
 □ 歷陽山有七穿駢羅,穿中黃赤,俗謂之石印,云:「石印封發,天下當太平。」歷陽長上言石印發,考異曰:吳志 皓傳云:「鄱陽上言:歷陽山石文理成字。」又江表傳曰:「歷陽縣有石山,臨水高百丈,其三十丈所有七穿駢羅。」按晉志鄱陽郡歷陽縣,有歷陵縣雷次宗 豫章古今記云,「建安十五年,孫權又分鄱陽歷陽餘干樂安石陽等五縣及廬江共為鄱陽郡。」蓋歷陵縣已易名歷陽縣,入後復為「歷陵」也。〉主遣使者以太牢祠之。使者作高梯登其上,以朱書石曰:「九州渚,九州都。揚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還以聞。主大喜,封其山神為王,大赦,改明年元曰天紀
 □冬,十月,以汝陰王 駿為征西大將軍,羊祜為征南大將軍,皆開府辟召,儀同三司。
  上疏請伐曰:「先帝西平,南和,庶幾海內得以休息;而復背信,使邊事更興。夫期運雖天所授,而功業必因人而成,不一大舉掃滅,則兵役無時得息也。平之時,天下皆謂當并亡,自是以來,十有三年矣。夫謀之雖多,決之欲獨。凡以險阻得全者,謂其勢均力敵耳。若輕重不齊,強弱異勢,雖有險阻,不可保也。之為國,非不險也,皆云一夫荷戟,千人莫當。及進兵之日,曾無藩籬之限,乘勝席捲,徑至成都漢中諸城,皆鳥栖而不敢出,非無戰心,誠力不足以相抗也。及劉禪請降,諸營堡索然俱散。今之險不如劍閣孫皓之暴過於劉禪人之困甚於,而大晉兵力盛於往時,不於此際平壹四海,而更阻兵相守,使天下困於征戍,經歷盛衰,不可長久也。今若引之兵水陸俱下,之眾進臨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並會秣陵;以一隅之當天下之眾,勢分形散,所備皆急。奇兵出其空虛,一處傾壞,則上下震蕩,雖有智者不能為謀矣。為國,東西數千里,所敵者大,無有寧息。孫皓恣情任意,與下多忌,將疑於朝,士困於野,無有保世之計,一定之心;平常之日,猶懷去就,兵臨之際,必有應者,終不能齊力致死,已可知也。其俗急速不能持久,弓弩戟楯不如中國;唯有水戰是其所便,一入其境,則長江非復所保,還趣城池,去長入短,非吾敵也。官軍懸進,人有致死之志,人內顧,各有離散之心,如此,軍不踰時,克可必矣。」帝深納之。而朝議方以為憂,復表曰:「平則自定,但當速濟大功耳。」議者多有不同,賈充荀勗馮紞尤以伐為不可。嘆曰:「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天與不取,豈非更事者恨於後時哉!」唯度支尚書杜預、中書令張華與帝意合,贊成其計。
 □丁卯,立皇后楊氏,大赦。后,元皇后之從妹也,美而有婦德。帝初聘后,后叔父上表曰:「自古一門二后,未有能全其宗者,乞藏此表於宗廟,異日如臣之言,得以免禍。」帝許之。
  十二月,以后父鎮軍將軍駿為車騎將軍,封臨晉侯。尚書郭奕皆表駿小器,不可任社稷之重。帝不從。駿驕傲自得,胡奮駿曰:「卿恃女更益豪耶!歷觀前世,與天家婚,未有不滅門者,但早晚事耳。」駿曰:「卿女不在天家乎?」曰:「我女與卿女作婢耳,何能為損益乎!」
咸寧三年(丁酉、紀元二七九四年)吳歸命侯天紀元年
 □春,正月,丙子朔,日有食之。
 □立皇子始平王;庚寅,卒。
 □三月,平虜護軍文鴦雍州諸軍討樹機能,破之,諸胡二十萬口來降。
 □夏,五月,戊子,〔「戊子」二字原無,據晉書 武帝紀補。〕邵顗考異曰:武紀邵凱,今從羊祜傳。〉夏祥率眾七千餘人來降。
 □秋,七月,中山王 坐招誘逋亡,貶為丹水縣侯
 □有星孛于紫宮。
 □衛將軍楊珧等建議,以為「古者封建諸侯,所以藩衛王室;今諸王公皆在京師,非扞城之義。又,異姓諸將居邊,宜參以親戚。」考異曰:職官志以為荀勗齊王 有時望,懼太有後難,〔「子」原作「守」,據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八十注改。晉書 職官志作「惠帝」,時惠帝為太子。〕故建此議,使諸王之國。帝初未之察,於是下詔議其制。按勗傳有異議,又,時齊王不之國,疑此說非實。今不取。〉帝乃詔諸王各以戶邑多少為三等,大國置三軍五千人,次國二軍三千人,小國一軍一千一百人;諸王為都督者,各徙其國使相近。八月,癸亥,徙扶風王 汝南王,出為鎮南大將軍,都督豫州諸軍事;琅邪王 趙王,督城守事;勃海王 太原王,監并州諸軍事;以東莞王 徐州,徙封琅邪王汝陰王 駿中,徙封扶風王;又徙太原王 河間王汝南王 南陽王之子;之孫也。其無官者,皆遣就國。諸王公戀京師,皆涕泣而去。又封皇子始平王濮陽王新都王清河王
  其異姓之臣有大功者,皆封郡公、郡侯。封賈充魯郡公。追封王沈博陵郡公
  徙封鉅平侯 羊祜南城郡侯固辭不受。每拜官爵,常多避讓,至心素著,故特見申於分列之外。歷事二世,職典樞要,凡謀議損益,皆焚其草,世莫得聞;所進達之人皆不知所由。常曰:「拜官公朝,謝恩私門,吾所不敢也。」
 □冬,十月,〔「十月」二字原無,據晉書 五行志上、宋書 五行志四補。「冬」字原繫於後文十二月段,今移至此段。〕七州大水。
 □十二月, 夏口孫慎江夏汝南,略千餘家而去。詔遣侍臣詰羊祜不追討之意,并欲移荊州曰:「江夏襄陽八百里,比知賊問,賊已去經日,步軍安能追之!勞師以免責,非臣志也。昔魏武帝置都督,類皆與州相近,以兵勢好合惡離故也。疆埸之間,一彼一此,慎守而已。若輒徙州,賊出無常,亦未知州之所宜據也。」吳志在夏季。〕
 □是歲,大司馬陳騫揚州入朝,以高平公罷。
 □主以會稽 張俶多所譖白,甚見寵任,累遷司直中郎將,封侯。其父為山陰縣卒,知不良,上表曰:「若用為司直,有罪乞不從坐。」主許之。表置彈曲二十人,專糾司不法,於是吏民各以愛憎互相告訐,獄犴盈溢,上下囂然。大為奸利,驕奢暴橫,事發,父子皆車裂。
 □衛瓘拓跋沙漠汗歸國。自沙漠汗入質,力微可汗諸子在側者多有寵。及沙漠汗歸,諸部大人共譖而殺之。既而力微疾篤,烏桓王 庫賢親近用事,受衛瓘賂,欲擾動諸部,乃礪斧於庭,謂諸大人曰:「可汗恨汝曹讒殺太子,欲盡收汝曹長子殺之。」諸大人懼,皆散走。力微以憂卒,時年一百四。子悉祿立,注:「『悉祿』,魏收 魏書作『悉鹿』。」〕其國遂衰。
  初,二州皆與鮮卑接,東有務桓,西有力微,多為邊患。衛瓘密以計間之,務桓降而力微死。考異曰:魏收 後魏書:「鐵弗 劉虎匈奴 去卑之孫,昭成四年死,子務桓立。」按昭成四年,晉成帝 咸康七年也,務桓不應與同時,蓋二人皆名務桓耳。〉朝廷嘉功,封其弟為亭侯。
咸寧四年(戊戌、紀元二七九五年)吳歸命侯天紀二年
 □春,正月,庚午朔,日有食之。劉次沅 諸史天象記錄考証云,正月有日食,但中國境內不可見。〕
 □司馬督東平 馬隆上言:「涼州刺史楊欣戎之和,必敗。」夏,六月,樹機能之黨若羅拔能等戰于武威,敗死。
 □弘訓皇后 羊氏殂。
 □羊祜以病求入朝,既至,帝命乘輦入殿,不拜而坐。面陳伐之計,帝善之。以病,不宜數入,更遣張華就問籌策,曰:「孫皓暴虐已甚,於今可不戰而克。若不幸而沒,人更立令主,雖有百萬之眾,長江未可窺也,將為後患矣!」深然之。曰:「成吾志者,子也。」帝欲使臥護諸將,曰:「取不必臣行,但既平之後,當勞聖慮耳。功名之際,臣不敢居;若事了,當有所付授,願審擇其人也。」
 □秋,七月,己丑,葬景獻皇后峻平陵
 □揚州郡、國二十大水,〔「郡國二十」四字原無,據晉書 武帝紀五行志上、宋書 五行志四補。〕螟傷稼。詔問主者:「何以佐百姓?」度支尚書杜預上疏,以為:「今者水災東南尤劇,臣愚謂既以水為困,當恃魚菜螺,而洪波泛濫,貧弱者終不能得。〔「臣愚謂既以水為困」以下二十六字原無,據晉書 杜預傳補。〕宜敕等諸州留漢氏舊陂,繕以蓄水外,餘皆決瀝,令飢者盡得水產之饒,〔「水產」原作「魚菜螺,據晉書 杜預傳改。〕此目下日給之益也。水去之後,填淤之田,畝收數鍾,此又明年之益也。典牧種牛有四萬五千餘頭,不供耕駕,至有老不穿鼻者,可分以給民,使及春耕,穀登之後,責其租稅,此又數年以後之益也。」帝從之,民賴其利。考異曰:食貨志云「咸寧三年」,杜預傳云「四年」。按五行志,三年大水,無蟲災,四年螟。今從預傳。〉在尚書七年,損益庶政,不可勝數,時人謂之「杜武庫」,言其無所不有也。
 □主立成紀宣威等十一王,王給三千兵,大赦。〔此段原無,據吳志 孫皓傳補。〕
 □九月,以何曾為太宰;辛巳,以侍中、尚書令李胤為司徒。
 □主忌勝己者,侍中、中書令張尚之孫也,為人辯捷,談論每出其表,主積以致恨。後問:「孤飲酒可以方誰?」曰:「陛下有百觚之量。」主曰:「孔丘不王,而以孤方之。」因發怒,收。公卿以下百餘人,詣宮叩頭,請罪,得減死,送建安作船,尋就殺之。考異曰:三十國春秋云:「岑昏等泥頭請代死,得免死,徙廣州。」今從尚傳,參取環氏 吳紀。〉
 □冬,十月,徵征北大將軍衛瓘為尚書令。是時,朝野咸知太子昏愚,不堪為嗣,每欲陳啟而未敢發;會侍宴陵雲臺佯醉,跪帝牀前曰:「臣欲有所啟。」帝曰:「公所言何耶?」欲言而止者三,因以手撫牀曰:「此座可惜!」帝意悟,因謬曰:「公真大醉耶?」於此不復有言。帝悉召東宮官屬,為設宴會,而密封尚書疑事,令太子決之。賈妃大懼,倩外人代對,多引古義。給使張泓曰:「太子不學,陛下所知,而答詔多引古義,必責作草主,更益譴負,不如直以意對。」妃大喜,謂曰:「便為我好答,富貴與汝共之。」即具草,令太子自寫,帝省之甚悅。先以示大踧踖,眾人乃知嘗有言也。賈充密遣人語妃云:「衛瓘老奴,幾破汝家!」考異曰:三十國春秋泰始八年。按瓘傳,「泰始初,為青州刺史,徙幽州,八年不得在京師。」瓘傳在遷司空後。按帝紀:「太康三年,賈充卒,十二月,為司空」,故移在入為尚書令下。〉
 □人大佃皖城,欲謀入寇。都督揚州諸軍事王渾揚州刺史應綽攻破之,斬首五千級,焚其積穀百八十餘萬斛,踐稻苗四千餘頃,毀船六百餘艘。
 □十一月,辛巳,太醫司馬程據獻雉頭裘,帝焚之於殿前。甲申。敕內外敢有獻奇技異服者,罪之。
 □羊祜疾篤,舉杜預自代。辛卯,以為鎮南大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卒,帝哭之甚哀。是日,大寒,涕淚沾鬚鬢皆為冰。遺令不得以南城侯印入柩。帝曰:「固讓歷年,身沒讓存,今聽復本封,以彰高美。」南州民聞卒,為之罷市,巷哭聲相接。守邊將士亦為之泣。好遊峴山襄陽人建碑立廟於其地,歲時祭祀,望其碑者無不流涕,因謂之墮淚碑。
  杜預至鎮,簡精銳,襲 西陵張政,大破之。之名將也,恥以無備取敗,不以實告主。欲間之,乃表還其所獲。主果召還,遣武昌留憲代之。
 □十二月,丁未,朗陵公 何曾卒。厚自奉養,過於人主。司隸校尉東萊 劉毅數劾奏侈汰無度,帝以其重臣,不問。及卒,博士新興 秦秀議曰:「驕奢過度,名被九域。宰相大臣,人之表儀,若生極其情,死又無貶,王公貴人復何畏哉!謹案謚法,『名與實爽曰繆,怙亂肆行曰醜』,宜謚繆醜公。」帝策謚曰孝。
 □前司隸校尉傅玄卒。考異曰:玄傳曰:「五年,遷太僕,轉司隸,景獻皇后崩,坐爭位罵尚書免,尋卒。」按景獻后崩在四年,玄傳誤也。〉性峻急,每有奏劾,或值日暮,捧白簡,整簪帶,竦踊不寐,坐而待旦;由是貴遊震懾,臺閣生風。與尚書左丞博陵 崔洪善,亦清厲骨鯁,好面折人過,而退無後言,人以是重之。
 □鮮卑 樹機能久為邊患,僕射李憙請發兵討之,朝議皆以為出兵重事,虜不足憂。
咸寧五年(己亥、紀元二七九六年)吳歸命侯天紀三年
 □春,正月,樹機能攻陷涼州。帝甚悔之,臨朝而嘆曰:「誰能為我討此虜者?」司馬督馬隆進曰:「陛下能任臣,臣能平之。」帝曰:「必能平賊,何為不任,顧方略何如耳!」曰:「臣願募勇士三千人,無問所從來,率之以西,虜不足平也。」帝許之。乙丑,以為討虜護軍、武威太守。公卿皆曰:「見兵已多,不宜橫設賞募,小將妄言,不足信也。」帝不聽。募能引弓四鈞、挽弩九石者取之,立標簡試,自旦至日中,得三千五百人。曰:「足矣。」又請自至武庫選仗,武庫令與忿爭,御史中丞劾奏曰:「臣當畢命戰場,武庫令乃給以時朽仗,非陛下所以使臣之意也。」帝命唯所取,仍給三年軍資而遣之。
 □初,南單于 呼廚泉以兄於扶羅左賢王,及魏武帝匈奴為五部,以為左部帥。,幼而雋異,〔「幼」字下原誤空一格。〕師事上黨 崔游,博習經史。嘗謂同門生上黨 朱紀雁門 范隆曰:「吾常恥無武,無文;高帝而不能建封侯之業,文帝而不能興庠序之教,豈不惜哉!」於是兼學武事。及長,猨臂善射,膂力過人,姿貌魁偉。為任子在洛陽王渾及子皆重之,屢薦於帝,帝召與語,悅之。曰:「有文武長才,陛下任以東南之事,不足平也。」孔恂楊珧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才器誠少比,然不可重任也。」及涼州覆沒,帝問將於李憙,對曰:「陛下誠能發匈奴五部之眾,假劉淵一將軍之號,使將之而西,樹機能之首可指日而梟也。」孔恂曰:「果梟樹機能,則涼州之患方更深耳。」帝乃止。
  東萊 王彌家世二千石,有學術勇略,善騎射,青州人謂之「飛豹」。然喜任俠,處士陳留 董養見而謂之曰:「君好亂樂禍,若天下有事,不作士大夫矣。」友善,謂曰:「以鄉曲見知,每相稱薦,適足為吾患耳。」因歔欷流涕。齊王 聞之,言於帝曰:「陛下不除劉淵,臣恐并州不得久安。」王渾曰:「大晉方以信懷殊俗,奈何以無形之疑殺人侍子乎?何德度之不弘也!」帝曰:「言是也。」會卒,以代為左部帥。
 □夏,四月,大赦。
 □除部曲督以下質任。
 □ 桂林太守脩允卒,其部曲應分給諸將。督將郭馬何典王族等累世舊軍,不樂離別,會主料實廣州戶口,等因民心不安,聚眾攻殺廣州虞授自號都督二州諸軍事,使蒼梧始興。秋,八月,以軍師張悌為丞相,牛渚都督何植為司徒,執金吾滕脩為司空;未拜,更以廣州牧,率萬人從東道討郭馬南海太守劉略,逐廣州刺史徐旗主又遣徐陵陶濬將七千人,從西道與交州陶璜共擊
 □有鬼目菜,生工人黃耇家;有買菜,生工人吳平家。東觀案圖書,名鬼目曰芝草,買菜曰平慮草。主以為侍芝郎,為平慮郎,皆銀印青綬。
  主每宴群臣,咸令沈醉。又置黃門郎十人為司過,宴罷之後,各奏其闕失,迕視謬言,罔有不舉,大者即加刑戮,小者記錄為罪,或剝人面,或鑿人眼。由是上下離心,莫為盡力。
  益州刺史王濬上疏曰:「孫皓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一旦死,更立賢主,則強敵也。臣作船七年,日有朽敗;臣年七十,死亡無日。三者一乖,則難圖也。誠願陛下無失事機。」帝於是決意伐。會安東將軍王渾孫皓欲北上,邊戍皆戒嚴,朝廷乃更議明年出師。王濬參軍何攀奉使在,上疏稱:「必不敢出,宜因戒嚴,掩取甚易。」
  杜預上表曰:「自閏月以來,賊但敕嚴,下無兵上。以理勢推之,賊之窮計,力不兩完,必保夏口以東以延視息,無緣多兵西上,空其國都。而陛下過聽,便用委棄大計,縱敵患生,誠可惜也。向使舉而有敗,勿舉可也。今事為之制,務從完牢,若或有成,則開太平之基,不成不過費損日月之間,何惜而不一試之!若當須後年,天時人事,不得如常,臣恐其更難也。今有萬安之舉,無傾敗之慮,臣心實了,不敢以曖昧之見自取後累,惟陛下察之。」旬月未報,復上表曰:「羊祜不先博謀於朝臣,而密與陛下共施此計,故益令朝臣多異同之議。凡事當以利害相校,今此舉之利十有八、九,而其害一、二,止於無功耳。必使朝臣言破敗之形,亦不可得,直是計不出己,功不在身,各恥其前言之失而固守之也。自頃朝廷事無大小,異意鋒起,雖人心不同,亦由恃恩不慮後患,故輕相同異也。自秋以來,討賊之形頗露,今若中止,孫皓或怖而生計,徙都武昌,更完修南諸城,遠其居民,城不可攻,野無所掠,則明年之計或無所及矣!」帝方與張華圍碁,表適至,推枰斂手曰:「陛下聖武,國富兵強,主淫虐,誅殺賢能,當今討之,可不勞而定,願勿以為疑!」帝乃許之。以為度支尚書,量計運漕。賈充荀勗馮紞固諍之,帝大怒,免冠謝罪。僕射山濤退而告人曰:「自非聖人,外寧必有內憂,今釋為外懼,豈非算乎!」
  冬,十一月,大舉伐,遣鎮軍將軍琅邪王 涂中,安東將軍王渾西,建威將軍王戎武昌,平南將軍胡奮夏口,鎮南大將軍杜預江陵,龍驤將軍王濬巴東監軍魯國 唐彬,東西凡二十餘萬。命賈充為使持節、假黃鉞、大都督,以冠軍將軍楊濟副之;固陳伐不利,且自言衰老,不堪元帥之任。詔曰:「君若不行,吾便自出。」不得已,乃受節鉞,將中軍南屯襄陽,為諸軍節度。
 □馬隆西渡溫水樹機能等以眾數萬據險拒之。以山路狹隘,乃作扁箱車,為木屋,施於車上,轉戰而前,行千餘里,殺傷甚眾。考異曰:隆傳曰:「或夾道累磁石,賊被鐵鎧,行不得前,卒悉被犀甲,無所留礙,賊以為神。」按此說太誕,恐不可信。〉之西,音問斷絕,朝廷憂之,或謂已沒。後使夜到,帝撫掌歡笑,詰朝,召群臣謂曰:「若從諸卿言,無涼州矣。」乃詔假節,拜宣威將軍。武威鮮卑大人猝跋韓且萬能等率萬餘落來降。十二月,樹機能大戰,斬之;涼州遂平。
  朝議將加將士勳賞,有司奏將士皆先加顯爵,不應更授,衛將軍楊珧駁曰:「前精募將士,少加爵命者,此適所以為誘引。今全軍獨克,西土獲安,不得便以前授塞此後功。」乃賜爵加秩各有差。〔此段原無,據晉書 馬隆傳補。〕
 □詔問朝臣以政之損益,司徒左長史傅咸上書,以為:「公私不足,由設官太多。舊都督有四,今并監軍乃盈於十;分九州,今之刺史幾向一倍;戶口比十分之一,而置郡縣更多;虛立軍府,動有百數,而無益宿衛;五等諸侯,坐置官屬;諸所廩給,皆出百姓,此其所以困乏者也。當今之急,在於并官息役,上下務農而已。」之子也。時又議省州、郡、縣半吏以赴農功,中書監荀勗以為「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昔,載其清靜,民以寧壹,所謂清心也。抑浮說,簡文案,略細苛,宥小失,有好變常以徼利者,必行其誅,所謂省事也。以九寺并尚書,蘭臺付三府,所謂省官也。若直作大例,凡天下之吏皆減其半,恐文武眾官,郡國職業,劇易不同,不可以一概施之。若有曠闕,皆須更復,或激而滋繁,亦不可不重也。」

高句麗年號

 從好太王建元永樂開始,至寶藏王共10王,其中長壽王及安原王至少有3個年號,平原王至少有2個年號,因此保守估計高句麗最少使用15個以上的年號。 好太王,391-412在位 永樂391-412 22 長壽王,412-491在位 □□413-? 延壽451-? 建興472-? 文咨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