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25日 星期六

契丹國志卷二十五

 契丹國志卷之二十五

  晉出帝北遷記

 

  開運四年正月五日,出帝為光祿大夫、檢校太尉,封負義侯,遷于黃龍府太宗使人謂太后曰:「吾聞爾子重貴不從母教而至於此,可求自便,勿與俱行。」太后答曰:「重貴事妾甚謹。所失者,違先君之志,絕兩國之歡,然重貴此去,幸蒙大惠,全生保家,母不隨子,欲何所歸?」於是,太后與馮皇后,皇弟重睿,子延煦延寶,舉族從晉侯而北。以宮女五十、宦者三十、東西班五十、醫官一、控鶴官四、御廚七、茶酒司三、儀鸞司三、六軍士二十人從,衛以騎兵三百。又遣趙瑩馮玉李彥韜與之俱。所經州縣,皆故將吏,有所供饋,不得通。路旁父老爭持羊酒為獻,衛兵擁隔,不使得見,皆涕泣而去。舊臣亦無敢進謁者,獨磁州刺史李穀謁于路,傾貲以獻。

  晉侯中度橋,見杜威寨,嘆曰:「天乎!我家何負于汝,為此賊所破。」慟哭而去。二月十八日,劉知遠自將東迎晉侯,至壽陽,聞已經數日,乃留兵戌承天軍而還。至幽州,傾城士庶迎看于路,見帝慘沮,無不嗟嘆。駐留旬餘。州將承契丹命,犒帝于府署,趙延壽母以食饌來獻。晉侯幽州行十餘日,過平州,沿途無供給,飢不得食,遣宮女、從官采木實、野蔬而食。又行七八日,至錦州,衛兵迫拜太祖畫像,不勝屈辱而呼曰:「薛超誤我,不令我死。」馮后求毒藥,欲與晉侯俱自死,不果。又行五六日,過海北州,至東丹王墓,遣延煦拜之。又行十餘日,渡遼水,至渤海國 鐵州。又行七八日,過南海府,遂至黃龍府。先是,述律太后晉侯并后于懷密州,去黃龍府西北一千五百里。行過遼陽二百里,而述律太后世宗所囚,晉侯與后復得還于遼陽,稍有供給。

   乾祐元年夏四月,帝至遼陽晉侯白衣紗帽,與太后、皇后詣中上謁。帝令晉侯以常服見。晉侯伏地雨泣,自陳過咎。帝使人扶起之,與坐,飲酒奏樂。而帳下伶人、從官,望見故主皆泣下,悲不自勝,爭以衣服藥餌為遺。五月,帝上,取晉侯所從宦者十五人,東西班十五人及皇子延煦而去。帝有妻兄禪奴舍利,聞晉侯有女未嫁,求之,乃辭以幼。後數日,帝遣騎取之,以賜禪奴舍利,北地,尤高涼,北人常以五月上避暑,八月下。至八月,帝下。太后自馳至霸州謁帝,求于漢兒城側賜地,種牧以為生,許之。帝以太后自從,行十餘日,遣與延煦俱還遼陽

  二年春二月,徙晉侯、太后于建州。中途,安太妃卒,遺令晉侯:「焚骨為灰,南向颺之,庶幾遺魂得返中國也。」自遼陽東南行一千二百里至建州,節度使趙延暉避正寢以館之。去建州數十里外,得地五十餘頃,侯遺從者耕以給食。頃之,太宗之子述律王遣騎取晉侯寵姬趙氏聶氏而去。

  三年秋八月,故 李太后病,無醫藥,常仰天號泣,戟手杜重威李守貞曰:「吾死不置汝!」疾亟,謂晉侯曰:「我死,焚其骨送范陽佛寺,無使我為虜地鬼也。」是月,后卒。

   顯德中,有中國人自來者,云主及皇后、諸子尚無恙,其從者亡歸及物故,則過半矣。

 

  大契丹國故晉王墓誌銘並序 盧龍軍節度推官、將仕郎、守右舍遺牛藏用奉命撰

 

  王姓石氏,諱重貴趙王 之裔,晉高祖之嗣也。天福七年,高祖崩,即皇帝位於柩前,改元為開運。初高祖之龍飛晉陽也,苦於清泰之兵,有懸釜析骸之窘,殆將不振。大契丹 嗣聖皇帝排大難,而帝之于中憂,高祖德之,以子道自居,世世不絕。至六載,王惑於奸權之說,有大恩不報之義,乃棄約而息貢。嗣聖皇帝再耀武於夷門,遂遷王於左之東京,暨天授皇上,帝徒居建州而城之,天順皇帝策為晉王,名其城為安晉焉。以天贊皇帝 保寧六年六月十八日遘疾,薨於寢,享年六十有一。皇上軫悼,贈賻加等,喪葬之事,一以官給,敕著作郎馮侃致祭,兼監護焉,詔用王者之禮,以其年閏十月十一日葬於安晉城坤原。后馮氏祔焉。惟王鍾日月之光,踐辰極之位,寬仁大度,齊聖廣淵,數載之間,地民是賴。然而運丁百六,身播國遷,蓋歷劫之永,終非德義之不足也。嗣子延煦,右驍衛上將軍,檢校太師,棘人之毀,孺子之慕,擢遷陵谷,有同冥冥。大丞相秦王,懷舊君之義,命幕吏直書其事而誌於墓石,銘曰:

  律中應鍾,歲直奄茂,曠野雲煙,煞氣封樹。逝水無迴,長夜不寐,萬代千秋,晉主之墓。

  後晉皇帝 石重貴墓誌銘,丁酉六月,孫和平

 

  胡嶠陷北記

 

  同州 郃陽縣胡嶠,居契丹七年, 廣順三年,亡歸中國,略能道其所見。云:「幽州西北入居庸關。明日,又西北入石門關,關路崖狹,一夫可以當百,此中國控扼契丹之險也。又三日,至可汗州,南望五臺山,其一峰最高者,東臺也。又三日,至新武州,西北行五十里有雞鳴山,云唐太宗北伐聞雞鳴于此,因以名山。明日,入永定關北,此故關也。又四日,至歸化州。又三日,登天嶺,嶺東西連亘,有路北下,四顧冥然,黃雲白草,不可窮極。契丹曰:『此辭鄉嶺也,可一南望而為永訣。』」同行者皆慟哭,往往絕而復蘇。又行三四日,至黑榆林。時七月,寒如深冬。又明日,入斜谷,谷長五十里,高崖峻谷,仰不見日而寒尤甚。已出谷,得平地,氣稍溫。又行二日,渡湟水。又明日,渡黑水。又二日,至湯城淀,地氣最溫,契丹()大寒,則就溫於此。其水泉清泠,草軟如茸,可藉以寢,而多異花,記其二種:一曰旱金,大如掌,金色爍人;一曰青囊,如中國金燈,而色類藍,可愛。又二日至儀坤州,渡麝香河。自幽州至此無里堠,其所向不知為南北。又二日,至赤崖蕭翰世宗 兀欲相及,遂及述律后太祖之后。戰於沙河 石橋述律兵敗而北,兀欲追至獨樹渡,遂囚述律撲馬山。又行三日,遂至上京,所謂西樓也。西樓有邑屋市肆,交易無錢而用布。有綾、錦諸工作,()者、翰林、伎術、教坊、角觝、秀才、僧尼、道士等,皆中國人,而之人尤多。自上京東去四十里,至真珠寨,始食菜。明日東行,地勢漸高,西望平地松林,鬱然數十里。遂入平(),多草木,始食西瓜,云契丹回紇得此種,以牛糞覆棚而種,大如中國冬瓜而味甘。又東行,至褭潭,始有柳木(),水草豐美;有息雞草尤美而本大,馬食不過十本而飽。自褭潭入大山,行十餘日而出,過一大林,長二三里,皆蕪荑,枝葉有芒刺如箭羽。其地皆無草。兀欲()帳于此,會諸部人葬太宗。自此西南行,日六十里,行七日,至大山門,兩高山相去一里,而長松、豐草、珍禽、異獸、野卉,有屋室碑石,曰:『陵所也。』兀欲入祭,諸部大人惟執祭器者得入,入而門闔。明日開門,曰『拋盞』,禮畢。問其禮,皆祕不肯言。」所目見囚述律,葬太宗等事,與中國所記差異。

  已而得罪被鎖,與部曲東之福州福州所治也。等東行,過一山名十三山,云此西南去幽州二千里。又東行數日,過衛州,有居人三十餘家,蓋契丹所虜中國衛州人築城而居之。福州,而契丹多憐,教其逃歸,因得其諸國種類遠近。云:「距契丹國東至于海,有鐵甸,其族野居皮帳,而人剛勇。其地少草木,水鹹濁,色如血,澄之久而後可飲。又東女真,善射,多牛、鹿、野狗。其人無定居,行以牛負物,遇雨則張革為屋。常作鹿鳴,呼鹿而射之,食其生肉。能釀糜為酒,醉則縛之而睡,醒而後解,不然則殺人。又東南渤海,又東遼國,皆與契丹略同。其南海曲,有魚鹽之利。又南,與契丹略同,而人好殺戮。又南至于榆關矣。西南至儒州,皆故地。西則突厥回紇。西北至嫗厥律,其人長大,髦頭,酋長全其髮,盛以紫囊。地苦寒,水出大魚,契丹仰食。又多黑、白、黃貂鼠皮,北方諸國皆仰足。其人最勇,鄰國不敢侵。又其西,又其北單于突厥,皆與嫗厥律略同。又北車子,善作車帳,其人知孝義,地貧無所產。云契丹之先,常役回紇,後背之,走黑車子,始學作車帳。又北牛蹄突厥,人身牛足。其地尤寒,水曰,夏秋冰厚二尺,春冬冰徹底,常燒器銷冰,乃得飲。東北至韈劫子,其人髦首,披布為衣,不鞍而騎,大弓長箭,尤善射,遇人輒殺而生食其肉,契丹等國皆畏之。契丹五騎遇一韈劫子,則皆散走。其國三面皆室韋,一曰室韋,二曰黃頭室韋,三曰獸室韋。其地多銅、鐵、金、銀,其人工巧,銅、鐵諸器皆精好,善織毛錦。地尤寒,馬溺至地成冰堆。又北狗國,人身狗首,長毛不衣,手搏猛獸,語為犬嗥,其妻皆人,能,生男為狗,女為人,自相婚嫁,穴居食生,而妻女人食。云嘗有中國人至其國,其妻憐之,使逃歸,與其筋十餘隻,教其每走十餘里遺一筋,狗夫追之,見其家物,必銜而歸,則不能追矣。」其說如此。又曰:「契丹嘗選百里馬二十匹,遣十人齎乾北行,窮其所見。其人自黑車子,歷牛蹄國以北,行一年,經四十三城,居人多以木皮為屋。其語言無譯者,不知其國地、山川、部族名號。其地氣遇平地則溫和,山林則寒冽。至三十三城,得一人,能鐵甸語,其言頗可解,云地名頡利烏于邪堰。云『自此以北,龍蛇、猛獸、魑魅群行,不可往矣』。其人乃還,此北荒之極也。」

  契丹曰:「夷狄之人豈能勝中國?然所以敗者,主暗而臣不忠。」因具道諸國事,曰:「子歸悉以語人,使人努力事其主,無為夷狄所虜,吾國非人境也。」歸,錄以為記云。

 

  晁迥虜中風俗

 

  大中祥符六年,翰林學士晁迥長泊,及還,上虜中風俗。言:「長泊多野鵝鴨,虜主射獵,飲帳下騎,擊扁鼓遶泊,驚鵝鴨飛起,乃縱海東青擊之,或親射焉。戎人皆佩金玉錐,號殺鵝殺鴨錐。每初殺獲,即拔毛插之,以鼓為坐,遂縱飲,最以此為樂。又好以銅及石為槌以擊兔。每秋,則衣褐裘,呼鹿射之。夏月,以布易氈帳,籍草圍棋、雙陸,或深澗張鷹。」

 

  宋綬契丹風俗

 

  天禧四年,工部員外郎、知制誥宋綬充使。宋綬等使還,上契丹風俗,云:「等始至木葉山,山在中京東微北。自中京東過小河,唱叫山道北奚王避暑莊,有亭臺。由古北口中京北皆境。本與契丹等,後為契丹所併,所在分契丹人、渤海雜處之。奚有六節度都省統領,言語風俗,與契丹不同,善耕種、步射,入山採獵,其行如飛。凡六十里至河館,過惠州,城二重,至低小,外城無人居,內城有瓦屋倉廩,人多服。七十里至榆林館,前有小河,屈曲北流。自此入山,少人居。七十里至訥都烏館,蕃語謂山為『訥都』,水為『烏』。七十里至香山子館,前倚土山,依小河,其東北三十里即長泊也。涉沙磧,過白馬淀,九十里至水泊館。度土河,亦云撞撞水,聚沙成墩,少人煙,多林木,其河邊平處,虜主曾於此過冬。凡八十里至張司空館,七十里至木葉館。離中京皆無館舍,但宿穹帳,欲至木葉三十里許,始有居人瓦屋及僧舍。又歷荊榛荒草,復渡土河,至木葉山,本阿保機葬處。又云祭天之地。東向設毡屋,署曰省方殿,無階,以毡藉地,後有二大帳。次北,又設毡屋,曰慶壽殿,去山尚遠。虜主帳在毡屋西北,望之不見。嘗出三豹,甚馴,馬上附人而坐,獵則以捕獸。蕃俗喜罩魚,設毡廬於河冰之上,密掩其門,鑿冰為竅,舉火照之,魚盡來湊,即垂釣竿,罕有失者。回張司空館,聞主在土河上罩魚,以魚來饋。是歲,隆慶卒。隆慶初封常王,及請盟,改梁王,後封秦國王,及加秦晉國王隆裕有子宗業,封平王,為中京留守,改幽都縣宛平縣。其衣服之制,虜母與蕃官國服,虜主與官即服。蕃官戴毡冠,上以金華為飾,或加珠玉翠毛,蓋人步搖冠之遺象也。額後垂金花織成夾帶,中貯發一總。服紫窄袍,加義襴,繫鞢帶,以黃紅色縧裹革為之,用金玉、水晶、碧石綴飾。又有紗冠,制如烏紗帽,無檐,不擫雙耳,額前綴金花,上結紫帶,帶末綴珠或紫皂幅巾,紫窄袍,束帶。丈夫或綠中單,綠花窄袍,中單多紅綠色。貴者被貂裘,貂以紫黑色為貴,青色為次。又有銀鼠,尤潔白。賤者被貂毛、羊、鼠、沙狐裘。弓以皮為弦,箭削樺為簳。韉勒輕簡,便於馳走。以貂鼠或鵝項、鴨頭為捍腰。蕃官有夷離畢參聞國政,左右林牙掌命令,惕隱若司宗之類。又有九行宮,每宮置使及部署掌領部族,有永興積慶洪義昭敏等名。」

 

  張舜民使北記

 

  臣近伏蒙聖慈,差奉使大遼,尋具辭免,不獲俞允,會昨于元祐九年差充回謝大遼弔祭宣仁聖烈皇后禮信使。出弔往來,經涉彼土,嘗取其耳目所得,排日紀錄,因著為甲戌使遼錄。其始以備私居賓友燕言之助。今偶塵聖選,辭不免行,因來括舊牘,此書尚在。其間所載山川、井邑、道路、風俗至于主客之語言、龍庭之禮數,亦可以備清閑之覽觀。并長城賦一篇,涉獵古今,兼之風戒,謹繕寫成冊,副以縒幞,隨狀進呈。雖塵瀆睿明,雅無誦訓之學,僅得乘軺之略,亦所以見臣子區區原隰王事,靡鹽不遑啟處之意。

 

  殺狐林

 

  契丹太宗晉出帝不稟北命,擅登大寶,自將兵南下,執出帝并母、后、大臣北歸。於西愁死崗得疾,至() 殺狐林而崩。崗者,本陳思王不為文帝所容,於此悲吟,號愁思崗()為「愁死」。殺狐林者,村民林中射殺一狐,因以名之。

 

  兜玄國

 

  契丹 上京曾有人忽見二青衣駕赤犢出耳中,別有天地,花木繁茂,云兜玄國也。

 

  割馬肝

 

  張舜民使契丹,是時耶律永興姚跋洄二人接伴,舜民因問:「北馬有割去肝者,遂無病能行,果否?」答云:「有之。其法飲以醇酒,於腋間破之,取去少肉,然亦十喪八九。」

 

  雕窠生獵犬

 

  舜民又問:「北地雕窠中生獵犬,果否?」答云:「亦有之,然極難得。今駕前有二隻,其性頗異,每獵而獲,十倍於常犬。」

 

  吹葉成曲

 

  胡人吹葉成曲,以番歌相和,音韻甚和。

 

  銀牌

 

  銀牌形如方響,刻蕃書「宜速」二字,使者執牌馳馬,日行數百里,牌所至,如此虜親到,需索更易,無敢違者。

 

  佛妝

 

  胡婦以黃物塗面如金,謂之「佛妝」。

 

  以車渡河

 

  過盧溝河,伴使云:「恐乘轎危,莫若車渡極安,且可速濟。」南人不曉其法。

 

  打圍

 

  北人打圍,一歲間各有所處,正月釣魚海上,於水底釣大魚。二月、三月放鶻,號海東青,打雁。四月、五月打麋鹿。六月、七月於涼淀處坐。八月、九月打虎豹之類。自此直至歲終,如南人趁時耕種也。

 

  南朝峭漢

 

  跂回云:「自來奉使北朝,禮遇之厚,無如王拱辰。預釣魚、放鶻之會,皇帝親御琵琶以侑酒。是時,先父館伴,相得甚歡。拱辰謂先父云:『南朝峭漢惟君。』異日,先父為上道此語,上曰:『拱辰答問,似此語言極多,其才器不在人下,然識量不足,難於遠到,吾見奉使之人惟富弼不可量也。』因問南朝如卿人材有幾,曰:『臣斗筲之器,不足道,本朝人材勝如臣者,車載斗量,安可數計!』察斯人大未可量。」

 

  黑山

 

  北塞黑山,如中國之岱宗,云:北人死魂皆歸此山,每歲五京進入人馬紙各萬餘事,祭山而焚之,其禮甚嚴,非祭不敢近也。

 

  長城賦并引

 

  甲戌之歲,予奉詔出使,馳驅王路,行次懷柔之北,得古長城焉,因感而賦之,固以涉獵古今亦兼風戒之意云。

  予昔遊驪山之上,得靈臺之遺基。今過燕山之下,見長城之故址。自非達觀,安能齊萬物而一指。予本儒者,未免非非而是是。竊嘗聞長城之役,不獨在而已,啟其前,始皇繕其後。西首臨洮,東被于海。實萬有餘里。我今所見,如東海之一波,泰山之一簣,西望之而不極,東循之而無際。停驟緩轡,獨立而喟。徒觀其隱若壞冢,屹若長隄。荒煙蔓草,日落風淒。豐狐之窟屢易,狡兔之徑多迷。下有朽骨,旁有斷杵,曾未知何鄉之人,誰氏之子,非閭左之丁男,則關東之獄吏。當是時也,蒙恬章邯之方造,陳勝項籍之未起,爾胡不采芝於商洛山中,種桃於武陵溪里,養浩餐和,長生久視,胡為乎顏色枯槁,形容憔悴之如此也。其後百有餘歲,孝武皇帝平城之阨,憤之書,赫然發怒,慨然下詔,奮然興師,斥單于於大漠之北,開亭障、置烽燧,出長城於千里之外,此非城之功。又數百年,五胡分擾,邊馬飲江,氈裘被於 ,鳴鏑於上林,此非城之罪。及乎,至於晚,亦我出而彼入,將屢勝而屢敗,莫不火滅煙消,土崩瓦解,瓶罄罍恥,兔亡蹄在,城若有知,應為感慨。方今遐方面內,百蠻冠帶,指乾坤之闔闢,以為門戶,盡日月之照臨,以為經界。戴白之老不識兵革,垂髫之子盡知禮節。庶矣,富矣,震盈豐大,求之古先,莫與京對。在有之,萃以除戎,器戒不虞。既濟曰:君子思患而豫防之。

  儒館老生稽首再拜,不敢多陳,伏願聖神念斯文而為戒。

 

  陸佃使遼見聞

 

  楚公使遼

 

    楚公 元符庚辰冬,自吏部尚受命北朝國使,與西上閤門使、泰州使李嗣徽 嗣徽公美仁廟朝駙馬都尉之子。偕行。北遣金紫崇祿大夫、校太傅、左金吾衛將軍耶律成,朝大夫、守太常少卿、充史修撰迓。自言人,年四十三,榜及第,今二十八年矣。行古北口日,置酒會仙石。忽自言:「兄新入相。」已十二月中旬。後日,至其國都,見洪基已苦肺喘,不能,移宴就。明年正月旦,南,未至幽州洪基卒,燕王 延禧嗣立。延禧徽宗,以故事兄,號天祚延禧作威福,極富而死。

  初,元豐中,蔡京使之,情好厚。及崇寧後,二人得皆專國,每因使聘往輒問安否,而二人者卒基,可怪也。

  宣和末,有武人劉遠者,殿昌祚之子,東提點刑先君曰:「使之子處溫處溫洪基黃菊洪基賜詩,答曰:『昨日得卿黃菊,碎剪金英排作句。袖中自有香,冷落西風吹不去。』處溫于其國。方耶律淳僭立處溫用事,欲幽州附,事泄,與妻、子皆死。後朝廷既得幽州,追處溫 燕王,且以其居第廟。妻,亦追封燕國夫人。」

 

  楚公至遼中京大鎮國天慶寺

 

  北氏,故僧寺猥多,一寺千僧者,比比皆是。楚公出使,道中京耶律成等邀至大鎮國天慶寺香,因設素。公:「亦有僧乎?」曰:「有之。寂照大,深通理性,今亡矣。」公又:「道幾何?」曰:「中京集仙而已。」以知北道家者流,尤寡也。先君言:高麗之俗,亦不喜道教。宣和中,林靈素得幸,乃白遣道士人,隨奉使往,之行教,留月而。所遣皆庸夫,靈素特假此丐恩爾,不知所行教者,竟何也。

 

  楚公使歸攜所得貔貍至京師

 

  楚公使虜歸,攜所得貔貍至京。先君 陸游之父陸宰。言:猶記,如大鼠而極肥腯,甚畏日,偶隙光所射,死。性能糜肉,一鼎之,以貔一臠投之,旋即糜,然人亦不以此之,但珍味耳。

 

  楚公使遼時以夾子多與館中小胡并免燕京進士負擔

 

  楚公使虜時中有小胡,事甚,亦能華言,因食子,以食不者與之,拜而不食,其故,曰:「父母。」公喜,更多與之,且:「此何物也?」曰:「人言是石榴。」意其言食也。又負載隨行物,不用兵夫,但遇道上行者,即役之耳。一日就馬,一擔夫曰:「某是燕京士,不能擔。」公笑,言而遣之。

 

  楚公言遼俗

 

  楚公言:中國禮文,然實安於夷狄之俗,南使中京例有樂來迎,即以束帛與之。公以十一月二十日至中京人作受帛自若也。明旦,迓使至此不行,曰:「國忌行香。」公照案則虜忌正月二十日也。因移文之,虜輒移文,曰:「去年昨日作忌,今年今日作忌,何不可。」蓋利束帛,故徙忌日耳。又回途其主,而不能作操色幞頭,但以墨其光。行日,既除服,佩服如常矣。副使忘洗幞頭,見者皆笑。公平生待物以雖於夷狄不變也,因從容與,使洗之,副使亟

 

  陶悅使北錄

 

  政和七年,童貫建北伐之議,大出禁旅,告戒河北諸帥,皆先事而具。二月中旬,前軍已發。三月上旬,卜吉,領中軍戒塗,在廷無敢異議。上意欲須賀正國信使歸,以司封員外郎陶悅假太常少卿為國信使,知覇州 李邈副之。

  二月二十五日,入國門,適導從出門,與國信使副相值,遂得傳旨,令先至府中議事。

  翌日,府第,略問使人道塗次第,遂問虜中有寇果否?對「不聞」。云:「何以知無寇?」云:「所行道,日行一程,既不留,且又不改行他路,以此知之。」又云:「何以知他處無寇?」云:「所至皆以物賂聽頭,訪其國中事宜,但云唯時與女真爭戰,別無他寇。」云:「見說人多流移。」云:「所由路,皆有居人,田皆耕墾,所過處,觀者滿道,不見有流移也。」又云:「已有人據易州。」云:「非所由路,然每採訪,不聞此也。」詞色甚厲。又云:「今已圍霸州,朝廷已起兵,賢何不說?」云:「來,去甚近,亦不聞此。」此皆已曾虛妄奏陳,欲遂實其說爾。云:「莫是初無聖旨,賢不曾探問否?」云:「尋常使人,不待得旨,自當探問虜中事宜,回日聞奏。」

  又白云:「有譚襄者,欲立九大王,九大王竄入深山藏逃,眾人即時捕殺譚襄,以此觀之,彼國人心未至離異。且莫州,得雄州探報云:已差接伴人使,大使姓耶律,不得名,副使姓。洎過界河,與接伴相見,副使乃姓,接伴使人非機密事,界河至數十里,而探報如此乖繆,若諸事如此,未可輕動也。」大怒,乃曰:「虜中待使人如何?」云:「以前使人禮數,所不知,但隨行人皆言前後禮數如此。」即云:「莫是賢們得他相厚,遂不說事宜否。」云:「輩士人,豈以禮數稍厚,遂隱虜情也。」意終不相假,不敢隱,遂悉以所問奏知。

  翌日,道君皇帝見二府,具道此說,云他甚有備,三省且收起文字。以此推之,北伐實非道君皇帝之意。既狂妄誤國,是時在廷皆無敢拒之者。聖意欲俟國信使來問而後行,萬一其或可緩也,而幸能縱橫,遏其說而撤其謀。即日下詔,抽回已發禁軍,拘收已降宣頭,而北伐寢矣。

  既對,即錫章服,由是遷吏部員外郎,時中書舍人王安中行詞云:「持聘復命,忠實可嘉。」當是時,朝廷不敢峻其褒擢,詞臣不敢指其事實,則之氣可知矣。士大夫雖心服之,而不敢昌言,故其說罕傳。

  又五年,不幸既死,復理前議,所以成今日之禍也。以今日禍變之甚,則知前日力排其說,其為利可勝算耶。建炎末,臣僚以此上言。有旨褒贈告詞曰:「故承議郎陶悅,朕信賞必罰,以勵多士,彰善癉惡,以風四方。率由陟降之公,靡有幽明之間,以爾剛毅有守,直諒不回,頃自郎曹出將,指使陳杜欽窺虜之策,排王恢首禍之謀。時既息於起戈,忠遂昭于寤主。言非耳剽,事可指陳,一時誤國之奸,既莫逃于明罰,九泉遺忠之士,豈可後于顯褒,疏恩閔章,陛華祕殿。庶以伸久欝之公議,賁不朽之餘光,尚其有知,欽此茂寵。可特贈祕閣修撰。

 

 

 

沒有留言:

高句麗年號

 從好太王建元永樂開始,至寶藏王共10王,其中長壽王及安原王至少有3個年號,平原王至少有2個年號,因此保守估計高句麗最少使用15個以上的年號。 好太王,391-412在位 永樂391-412 22 長壽王,412-491在位 □□413-? 延壽451-? 建興472-? 文咨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