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九)回 假(投降巧計成虛話)檄詔鄧公受收 起變亂三士同歸
卻說鍾會請姜伯約(維)計議收鄧艾之策。伯約(維)曰：「可先令監軍衛瓘收艾。艾欲殺瓘，反情實矣。將軍卻起兵討之，可也。」會大喜，遂令衛瓘引數十人入成都，收鄧艾父子。瓘手下人止之曰：「此是鍾司徒令鄧太尉(征西)殺將軍，〔「太尉」原作「征西」，據沈本改。〕以正反情也。切不可行。」瓘曰：「吾自有計。」遂先發檄文二三十道。其檄曰：「奉詔收艾，其餘各無所問。若早歸來，爵賞如先；敢有不出者，滅三族。」隨備檻車兩乘，星夜望成都而來。
此時新春剛過，鄧艾在府中見蜀中舊臣常勗、常忌兄弟。艾指案上《蜀郡水利圖》，有諸葛武侯親筆批注，「此堰為蜀中命脈，宜歲歲修繕，不可廢弛」云云，故問以蜀中水利事。常勗曰：「蜀中自先秦李冰守蜀，穿江於湔，鑿離堆以避沫水之害，溉田萬頃。武侯北征，以此堰為農本，開墾稻田，國富民安，至有水旱從人之譽。其堰依地勢而建，無壩無閘，全憑竹籠卵石壘成魚嘴分水，逢彎截角，遇正抽心，歲修不輟，已歷數百年矣。」艾聞而嘆曰：「吾足跡遍中原，未嘗見水利若此之善者。」忌曰：「今堰雖存，然連年征戰，歲修廢弛，若不及時疏浚，恐來年春汛傷民。」艾曰：「今蜀中方定，百廢待興。待新春過後，吾當親往湔堰，一觀其制。」遂令常氏兄弟先往檢視，準備修復事宜。兄弟拜謝而出。艾自回府中歇息。〔鄧艾見常氏兄弟、欲觀都江堰，毛本無，靈感取自李民發《魏殤》，擬補二百六十六字。〕
比及雞鳴，鄧艾部將見檄文者，〔「鄧」字原無，今補之。〕皆來投拜於衛瓘馬前。時鄧艾在府中未起。瓘引數十人突入大呼曰：「奉詔收鄧艾父子！」艾大驚，滾下牀來。瓘叱武士縛於車上。其子鄧忠出問，亦被捉下，縛於車上。府中將吏大驚，欲待動手搶奪，瓘叱曰：「詔書在此，妄動者夷三族！」〔「瓘叱之曰」以下十三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黃本補。〕眾(早)望見塵頭大起，〔「眾」原作「早」，據嘉靖壬午本、黃本改。〕哨馬報說：「鍾司徒大兵到了。」眾各棄兵器四散奔走。〔「棄兵器」三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鍾會與伯約(維)下馬入府，見鄧艾父子已被縛。會以鞭撻鄧艾之首而罵曰：「養犢小兒，何敢如此！」伯約(姜維)亦罵曰：「匹夫行險徼倖(幸)，亦有今日耶！」艾亦大罵。會將艾父子送赴洛陽。
會入成都，盡得鄧艾軍馬，威聲大震。乃謂伯約(姜維)曰：「吾今日方趁平生之願矣！」伯約(維)曰：「昔韓信不聽蒯通之說，而有未央宮之禍；大夫種不從范蠡於五湖，卒伏劍而死：斯二子者，其功名豈不赫然哉，徒以利害未明，而見機(幾)之不早也。今公大勳已就，威震其主，何不泛舟絕跡，登峨嵋之嶺，而從赤松子遊乎？」會笑曰：「君言差矣。吾年方(未)四旬，〔「方」原作「未」，據嘉靖壬午本改。〕方思進取，豈能便效此退閑之事？」伯約(維)曰：「若不退閑，當早圖良策。此則明公智力所能，無煩老夫之言矣。」會撫掌大笑曰：「伯約知吾心也。」二人自此每日商議大事。伯約又請把涪城所屯糧草盡往成都運去，會從之，遣使去涪城。〔姜維請遣使命涪城運糧至成都，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擬補二十五字。〕伯約(維)密與後主書曰：「望陛下忍數日之辱，維將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必不使漢室終滅也。」
卻說杜預在涪城，接得鍾會軍令，心中疑惑，謂荀愷曰：「鍾司徒既收鄧艾，蜀中已定，正當候晉公鈞命，以定大局。今無故盡遷涪城糧草入成都，此非奉上命，乃私調軍資也。司徒素有大志，今又得蜀中精兵，兼併鄧艾之眾。吾恐其志不在小。」愷曰：「公言是也。然司徒勢大，若公然違令，恐反受其害。」預曰：「吾受晉公之命，守此涪城，糧草乃國家軍資，非司徒私有。今當以道路崎嶇、轉運不易為辭，暫緩其事，以觀其變。」遂修書回報鍾會，言：「涪城山路險阻，霖雨連綿，糧車難行。乞寬限旬日，待天氣稍霽，即當陸續起運。」〔杜預等疑其軍令，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一百九十六字。〕
卻說鍾會正與姜伯約(維)謀反，忽接杜預回書，言糧草轉運不易，請寬限旬日。會覽畢，不悅曰：「杜預何太遲緩！吾今大事在即，糧草乃軍中命脈，豈容遷延？」伯約曰：「杜預為人精審，或非有意拖延。然將軍既決大計，糧草之事不可不速。可再遣使催促，令其星夜起運，勿誤軍機。」會從之，復遣使馳赴涪城催促。使方去，〔杜預回書言糧草轉運不易，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擬補一百八字。〕忽報司馬昭大兵屯於長安，〔「大兵屯於長安」六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黃本補。〕先有書到。〔「先」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會接書，書中言：「吾恐司徒收艾不下，自屯兵於長安；相見在近，以此先報。」會大驚曰：「吾兵多艾數倍，若但要我擒艾，晉公知吾獨能辦之。今日自引兵來，是疑我也！」遂與伯約(姜維)計議。伯約(維)曰：「君疑臣則臣必死，豈不見鄧艾乎？」會曰：「吾意決矣！事成則得天下，不成則退西蜀，亦不失作劉備也。」伯約(維)曰：「近聞郭太后新亡，可詐稱太后有遺詔，教討司馬昭，以正弒君之罪。據明公之才，中原可席捲而定。」會曰：「伯約當作先鋒。成事之後，同享富貴。」伯約(維)曰：「願效犬馬微勞。但恐諸將不服耳。」會曰：「來日元宵佳節，於故宮大張燈火，請諸將飲宴。如不從者盡斬之。」伯約(維)暗喜。
次日，鍾會、伯約(維)二人請諸將飲宴。〔「鍾」字原無，今補之。〕數巡杯，酒至半酣，〔「酒至半酣」四字原無，據黃本補。嘉靖壬午本作「至三更」。〕會執杯大哭。諸將驚問其故，會曰：「郭太后臨崩有遺詔在此，為司馬昭南闕弒君，大逆無道，早晚將篡大魏天下，〔「大」「天下」三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黃本補。〕命吾討之。汝等各自簽(僉)名，〔「簽」原作「僉」，據黃本改。〕共成此事。」眾皆大驚，面面相覷。會拔劍出鞘曰：「違令者斬！」鄧艾故吏丘本出列大罵曰：「汝本晉公親委伐蜀大帥，功成之時，不思晉公厚恩，竟生謀反之心。鄧公雖專，尚知為國守疆，清廉自持；汝之所為較鄧公更劣十倍！實忘恩負義之輩，人人皆可誅之！」會大怒，立斬之。〔丘本大罵鍾會，毛本無，據雲中燕《晉難》擬補八十一字。〕參軍羊琇出曰：「公不見王淩、毋丘儉、諸葛誕之事乎？公乃明智之人，為何行此不智之舉？望公迷途知返，莫要自取禍亂。」會令拽出杖之四十。〔羊琇勸鍾會回頭，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擬補五十四字。〕眾見本、琇下場，〔「見本琇下場」五字原無，今補之。〕皆恐懼，只得相從。畫字已畢，朱撫、夏侯和仍拒絕書字，〔「朱撫夏侯和仍拒絕書字」十字原無，今補之。〕會乃將撫、和、琇三人打入死牢等候發落；〔「將撫和琇三人打入死牢等候發落」十四字原無，今補之。〕困諸將於宮中，嚴兵禁守。只有衛瓘見鍾會舉止日漸跋扈，恐禍事上身，備濃鹽湯一壺飲之，頃刻嘔吐狼藉，臥牀不起，不能視事，躲過此劫。
伯約嘗疑慮，勸鍾會親至府中探視。會至，入得房中，見瓘臥於榻上，面如白紙，不能言語，不疑有詐，囑其好生調養，辭別而出。會歸，謂伯約曰：「瓘病甚重，不足為慮。」伯約曰：「衛瓘乃晉公親信，素有心計，不可不防。可再令人探之。」會從之，又遣心腹往探，回報皆言瓘病勢沉重，水米不進。會遂不復疑。〔衛瓘喝濃鹽湯裝病騙鍾會，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遊戲《三國志姜維傳》擬補一百五十七字。〕
且說諸將被困了一日一夜。〔「且說諸將被困了一日一夜」十一字原無，今補之。〕伯約(維)曰：「我見諸將不服，請坑之。」會曰：「吾已令宮中掘一坑，置大棒數千；如不從者，打死坑之。」時有心腹將丘建在側。建乃護軍胡烈部下舊人也，時胡烈亦被監在宮。建乃密將鍾會所言，報知胡烈。烈大驚，泣告曰：「吾兒胡淵領兵在外，安知會懷此心耶？汝可念向日之情，透一消息，雖死無恨。」建曰：「恩主勿憂，容某圖之。」遂出告會曰：「主公軟監諸將在內，水食不便，可令一人往來傳遞。」會素聽丘建之言，遂令丘建監臨。會吩咐(分付)曰：「吾以重事託汝，休得泄漏。」建曰：「主公放心。某自有緊嚴之法。」建暗令胡烈親信人入內，烈以密書付其人。其人持書火速至胡淵營內，細言其事，呈上密書。淵大驚，遂遍示諸營知之。眾將大怒，急來淵營商議曰：「我等雖死，豈肯從反臣耶？」淵取監軍符節出，〔「取監軍符節出」六字原無，據李民發《魏殤》擬補。〕曰：「正月己卯(十八)日中，〔「己卯」原作「十八」，今改之。〕可驟入內，如此行之。」時監軍衛瓘暗中與(深喜)胡淵通(之)謀，〔「時監軍衛瓘暗中與胡淵通謀」原作「監軍衛瓘深喜胡淵之謀」，據李民發《魏殤》擬改。〕即整頓了人馬，令丘建傳與胡烈。烈報知諸將。
卻說鍾會請姜伯約(維)問曰：「吾夜夢大蛇數千條咬吾，主何吉凶？」伯約(維)曰：「夢龍蛇者，皆吉慶之兆也。」會大喜，〔「大」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黃本補。〕信其言，乃謂伯約(維)曰：「器仗已備，放諸將出問之，若何？」伯約(維)曰：「此輩皆有不服之心，久必為害，不如乘早戮之。」此是伯約先去鍾會牙爪，於中取事。〔二句十四字原無，據黃本補。〕會從之，即命伯約(姜維)領武士往殺眾魏將。伯約(維)領命，方欲行動，忽然一陣心疼，昏倒在地；左右扶起，半晌方甦。忽報宮外人聲沸騰。會方令人探時，喊聲大震，四面八方，無限兵到。伯約(維)曰：「此必是諸將作亂(惡)，〔「亂」原作「惡」，今改之。〕可先斬之。」忽報兵已入內。會令閉上殿門，使軍士上殿屋以瓦擊之，互相殺死數十人。宮外四面火起，屋上矢石如雨，〔「屋上矢石如雨」六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並據黃本改「城」為「屋」。〕外兵砍開殿門殺入。會自掣劍立殺數人，卻被城上亂箭射倒；時年四十歲。〔「時年四十歲」五字原無，據《三國志•鍾會傳》補。〕眾將梟其首。伯約(維)拔劍下(上)殿，往來衝突，不幸心疼轉加。伯約(維)仰天大叫曰：「吾計不成，乃天命也！」遂自刎而死；時景元五年春正月十八日也，〔「景元五年春正月十八日也」十一字原無，據《三國志•鍾會傳》、《通鑑》卷七十八擬補。〕年六(五)十三(九)歲。〔「六十三」原作「五十九」，據沈本改。〕宮中死者數百人。衛瓘曰：「眾軍各歸營所，以待王命。」魏兵爭欲報仇，共剖伯約(維)腹，其膽大如斗(雞卵)。〔「斗」原作「雞卵」，據《三國志•姜維傳》改。〕(眾將又盡取姜維家屬殺之)
鄧艾部下之人，見鍾會、伯約(姜維)已死，遂連夜去追劫鄧艾。早有人報知衛瓘。瓘曰：「是我捉艾；今若留他，我無葬身之地矣。」護軍田續曰：「昔鄧艾取江油之時，欲殺續，得眾官告免。今日當報此恨！」瓘大喜，遂遣田續引五百兵趕至綿竹，正遇鄧艾父子放出檻車，欲還成都。艾只道是本部兵到，不作準備；欲待問時，被田續一刀斬之；時年七十歲。〔「時年七十歲」五字原無，據《三國志•鄧艾傳》補。〕鄧忠亦死於亂軍之中。後人有詩嘆鄧艾曰：
自幼能籌畫，多謀善用兵。
凝眸知地理，仰面識天文。
馬到山根斷，兵來石徑分。
功成身被害，魂繞漢江雲。
又有詩嘆鍾會曰：
髫年稱早慧，曾作祕書郎。
妙計傾司馬，當時號子房。
壽春多贊畫，劍閣顯鷹揚。
不學陶朱隱，遊魂悲故鄉。
又有詩嘆伯約(維)曰：
天水誇英俊，涼州產異才。
係(系)從尚父出，術奉武侯來。
大膽應無懼，雄心誓不回。
成都身死日，漢將有餘哀。
卻說姜伯約(維)、鍾會、鄧艾已死，張翼等亦死於亂軍之中。太子劉璿、漢壽亭侯關彝、護軍蔣斌、太僕蔣顯、〔「護軍蔣斌太僕蔣顯」八字原無，據《三國志•蔣琬傳》補。〕大尚書衛繼、〔「大尚書衛繼」五字原無，據《三國志•楊戲傳》注引《益部耆舊雜記》補。〕伯約妻楊蘭、〔「伯約妻楊蘭」五字原無，據遊戲《三國志姜維傳》補。〕子姜逸，〔「子姜逸」三字原無，據起點小說《蜀末》補。〕皆被魏兵所殺。軍民大亂，互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旬日後，賈充先至，出榜安民，杜預將糧草押赴成都，以助安民；〔「杜預將糧草押赴成都以助安民」十三字原無，今補之。〕方始寧靖。留衛瓘守成都，乃遷後主赴洛陽。止有尚書令樊建、侍中張紹、光祿大夫譙周、秘書令(郎)郤正、〔「秘書令」原作「秘書郎」，據《三國志•郤正傳》改。〕殿中督張通、〔「殿中督張通」五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黃本補。〕故衛將軍諸葛瞻次子京、從弟顯〔「故衛將軍諸葛瞻次子京從弟顯」十三字原無，據《三國志•諸葛亮傳》擬補。〕等數人跟隨。宗預、廖化、董厥皆託病不起，〔「宗預」二字原無，據《三國志•宗預傳》擬補。〕後皆憂死。正是：鍾姜授首謀終敗，後主北遷社稷空。〔收束對聯原無，據毛本體例擬補。〕
未知後主遷洛陽若何，且看下文分解。〔下回分解原無，據毛本體例擬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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