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回 謀復國漢將假投降 恃功驕魏帥惹禍殃(入西川二士爭功)
且說姜伯約命人速推蔣顯出，欲斬之，顯惶然曰：「顯深受國恩，雖死難報，豈能叛國通敵，自取罵名。現有聖上御筆詔書在此，請大將軍明鑑。」伯約催促取詔書來。書曰：
漢家氣數已盡，天命不可違。為使蜀中百姓免受血腥之難，朕願委曲求全，忍辱負重，歸命於大魏，以保全元元之命。故而，朕敕令大將軍姜維，投戈釋甲，率軍歸降。欽此。〔蔣顯傳後主敕命及詔文，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李柏《滅蜀記》、雲中燕《晉難》擬補一百二十九字。〕
帳下眾將聽知，一齊怨恨，咬牙怒目，鬚髮倒豎，拔刀砍石大呼曰：「吾等死戰，何故先降耶！」伯約見此詔書，渾身顫抖一陣，昏厥倒地。眾將救起。伯約方醒，眾將皆曰：「如今陛下降魏，京城已陷，我朝百姓及數萬兵馬全要依仗將軍，請大將軍為國珍重。」伯約長嘆，久思不語。參軍甯隨問曰：「事已至此，大將軍意欲何為？」伯約苦思片刻，請蔣顯來，問其消息，顯盡細講述成都近況。甯隨曰：「鄧艾坐據成都，今聖上降敕，使各軍倒戈卸甲歸附。吾竊謂大將軍有三條出路：一是遵聖上敕命，率軍降魏；二是與魏軍決一死戰；三是退保江州，以待後圖。」伯約問：「三者之中，吾擇何為宜？」隨曰：「退往江州，暫避敵勢，以保實力，然後傳令各處兵馬，匯聚江州，再與魏軍決戰，或可光復社稷。」伯約頓首曰：「若陛下未降，此計倒不失為上策。如今陛下已降，各地或也跟著投降，願隨吾響應者怕是不多！且巴東山多田少，糧草軍資多由各郡供給，現今蜀中郡縣已奉陛下之命歸降，糧草軍資之源已斷，即便有大批兵馬，焉能持久？」隨曰：「如此，當若何？」伯約曰：「思前想後，只有奉詔降魏之路可行。」眾將聞之，〔甯隨獻三策，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擬補三百四十三字。〕號哭之聲，聞數十里。伯約(維)見人心思漢，乃以善言撫之曰：「諸位不必沮喪。自古以來，降敵之事，屢見不鮮；載之典籍者，亦不乏其例。然降敵有真降、假降、實降、詐降之分。可知句踐、田單之事否？」〔姜維詐降之計，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擬補五十一字。〕眾將(勿憂)曰：「大將軍欲效句踐、田單，以屈求伸？」伯約曰：〔眾將回問，毛本作「勿憂」，據李民發《魏殤》擬改十七字。〕「吾有一計，可復漢室。」於是(眾皆求問)伯約(維)與諸將附耳低言，〔「於是」原作「眾皆求問」，今改之。〕說了計策。
眾將聽罷。張翼、廖化皆憂曰：「司馬昭、鍾會、鄧艾皆為智謀不凡之人，只怕會識破了此計！」伯約曰：「事在人為，只要我等謹慎行事，成功之望頗大，勝過與敵硬拼死戰。鄧艾敢行常人不敢行之大險，吾等何不行此大險，出奇制勝？縱然身敗名裂，也可問心無愧！至於功過是非，自有後人評說。」眾皆稱是。伯約正色曰：「此番詐降之事，只吾等知曉，不可再傳他人；倘若泄漏，大事毀矣！」眾人齊曰：「大將軍不必多慮，誓死絕不泄密！」於是眾人跪拜在地，對天發誓。誓畢，〔眾將皆憂與對天發誓，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擬補一百七十六字。〕即於郪縣(劍閣關)遍豎降旗，〔「郪縣」原作「劍閣關」，據李民發《魏殤》擬改。〕修書一封，(先)令甯隨(人)攜重金寶箱，飛馬馳往涪城(報入)鍾會寨中。〔姜維修書送涪城，毛本作「先令人報入鍾會寨中」，據李民發《魏殤》擬改十七字。〕
卻說鍾會在涪城，聞鄧艾已破成都，收降後主；又得艾書，備言克蜀之事，邀會入成都共敘軍務。會覽畢，心中憤恨不平，恨鄧艾奪了滅蜀大功，正自鬱鬱：「鄧艾僥倖竊取成都，建此不世之功！日後朝廷，焉有吾立錐之地？」悶坐帳中，獨飲解憂，唯盼胡烈等能於途中截殺伯約，或可稍挽顏面。忽聞帳外報：「郪縣姜維遣使求見！」鍾會心頭一震，暗思：「莫非姜維窮途來投？」傳使者入帳。甯隨伏地高舉書信曰：「我家大將軍有書呈上！」鍾會取信來看。書曰：
鎮西將軍麾下：維拜言。兩軍對壘，久仰將軍神機，五體欽服！今大勢已明，維思慮將來，雖成都鄧艾奉詔命維歸降，然維竊慕將軍雄略，誠心欲投麾下，共圖遠大。乞將軍不棄，納此微誠。姜維頓首再拜。〔鍾會在涪城、姜維降書，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擬補二百四十八字。〕
會大喜，曰：「姜伯約果識時務之俊傑！大魏諸將，孰堪與吾比肩？」急欲攙扶甯隨，甯隨卻不動，擊掌為號。須臾，帳外軍士抬入一朱漆楠木寶箱，步履沉重。會奇曰：「此乃何物？」甯隨曰：「此乃我家大將軍獻與鎮西將軍之微禮。臨行切囑，懇請將軍日後在鄧公面前，為我家大將軍美言，求一富貴前程。」會聞「鄧公」二字，驀然變色，怒喝曰：「既欲求富貴於鄧艾，何不逕投成都？來此何為！」甯隨連叩首曰：「將軍息怒！大將軍雖知鄧艾立此大功，必得晉公厚賞，前程繫於其手。然大將軍肺腑之言：魏營眾將，唯鎮西將軍令其心折！餘者皆不足道也！」會聽罷，怒容頓消，轉為狂喜，大笑曰：「知吾者，伯約也！吾道不孤矣！」厚待來使，遣使者回報准其降事。〔姜維使甯隨向鍾會送禮，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擬補二百四十三字。〕
明日(說)，〔「明日」原作「說」，今改之。〕姜伯約(維)引張翼、廖化、董厥等來降。會(大喜)令人迎接伯約(維)入帳。會曰：「伯約來何遲也？」伯約(維)正色流涕曰：「國家全軍在吾，今日至此，猶為速也。」會甚奇之，下座相拜，待為上賓。會顧左右曰：「伯約之才，真乃中州之名士，公休、太初等皆不可及也。」〔「會顧左右曰」以下二十六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伯約神色黯黯然，默然而坐，唯會問方答。會問曰：「伯約何故鬱鬱？伯約本為我魏將，今既歸來，有何思慮？」伯約長嘆，曰：「維年逾花甲，鬚髮盡白。經此巨變，心力已竭，萬念俱灰。今蒙明公不殺之恩，待以上賓之禮，維感激涕零。然維衰朽之軀，不堪驅馳，願歸天水故里，為父母守墳，以盡人子之孝。惟願明公矜而許之。」會聽罷，惑曰：「伯約何出此頹喪之言！丈夫處世，豈可以年暮自棄？況伯約才兼文武，天下共知，會方欲與君共圖大事，奈何效凡夫之態，言『歸田』二字！」伯約默然不答。〔姜維言解願甲歸田，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擬補一百八十三字。〕
會復曰：「說起天水故里，會倒想起一事。會嘗聞隴上田間，廣種當歸、遠志、知母三味藥材，皆因伯約母子當年一封書信所致。」伯約驚曰：「竟有此事？」會笑曰：「昔日伯約歸漢，老夫人在魏，寄書求當歸，伯約回曰『良田百頃，不在一畝，但有遠志，不在當歸也』，母知其心意，回復『兒有遠志，母免掛念；報國為上，乃是知母』。隴上父老感其事，遂廣種當歸、遠志，以誌此母子情深。後令堂謝世，鄉人又植知母於其間，以彰伯約知母恩、念母德之意。」伯約聽罷，向會長揖曰：「明公博聞強識，連維家事亦瞭如指掌。」會曰：「伯約才兼文武，天下共知，會方欲與君共圖大事，奈何效凡夫之態，言『歸田』二字！望君三思。」伯約愧曰：「明公之言，如撥雲見日。維一時愚鈍，幾誤大事。今願竭駑鈍之才，隨明公鞍前馬後，效犬馬之勞。」〔鍾會以三味藥材勸解說姜維，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擬補二百六十八字。〕
會大喜，執伯約手曰：「伯約若肯鼎力助我，勝得十萬雄兵！」二人對飲數杯。席間，會漸有醉意，言語愈發推心置腹。〔鍾會執姜維手，毛本無，據雲中燕《晉難》擬補四十三字。〕伯約(維)見時機已至，乃從容說會曰：〔「見時機已至乃從容」八字原無，今補之。〕「聞將軍自淮南以來，算無遺策；司馬氏之盛，皆將軍之力；維故甘心俯首。如鄧士載，當與決一死戰，安肯降之乎？」會遂折箭為誓，與伯約(維)結為兄弟，情愛甚密，仍令照舊領兵。伯約(維)暗喜，遂令蔣顯回成都：先言姜維已往涪城降鍾會，教後主終日緊閉宮門，休見他人，以免鄧艾疑心。命向充、來忠潛入洛陽，散布鄧艾恃功欲反；張翼、廖化、董厥密結蜀中故舊，傳遞魏兵動靜。〔蔣顯回成都報鄧艾、散布鄧艾謠言、密結蜀中故舊，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擬補六十五字。〕眾人領命去了。〔「眾人領命」四字原無，今補之。〕
卻說鄧艾封師纂領(為)益州刺史，〔「領」原作「為」，據沈本改。〕牽弘、王頎、楊欣、丘本、黨均、樊震、爰邵等〔「楊欣、丘本、黨均、樊震、爰邵」五人，毛本無，據加工本第一百二十二回補。〕各領諸(州)郡；〔「諸」原作「州」，據沈本改。〕又於綿竹築臺以彰戰功，大會蜀中諸官飲宴。蜀臣戰慄侍宴，聞鄧艾欲於陰平摩天崖、江油關立碑頌功，雖懷屈辱，亦唯唯附和。艾見眾臣俯首，愈發志得意滿，連飲數觥，醉眼睥睨四座，擎杯朗聲曰：「今日山河入掌，諸君當開懷暢飲！方知丈夫建功立業，當如是也！」言罷大笑。〔鄧艾在宴中志得意滿，毛本無，據雲中燕《晉難》擬補八十八字。〕艾酒至半酣，乃指眾官曰：「汝等幸遇我，故有今日耳。若遇吳漢之徒(他將)，〔「吳漢之徒」原作「他將」，據嘉靖壬午本、黃本改。〕必皆殄滅矣。」多官起身拜謝。艾又曰：「姜維只是一時之雄兒也，勉強與吾相持，故致此窮耳。」眾皆稱頌鄧艾之德，艾甚喜之。〔鄧艾評姜維，毛本無，據雲中燕《晉難》擬補三十六字。〕忽蔣顯至，說：「姜維本欲引軍歸成都，奈何鍾鎮西遣胡烈等三將追截於郪縣，更逼姜維素衣卸甲，往涪城(自)降鍾鎮西了。」鄧艾怒曰：「鍾會豎子，安敢奪吾功業！」艾因此痛恨鍾會。正欲傳令封賞諸將，監軍衛瓘急至。艾曰：「吾欲表奏眾將官爵，監軍以為如何？」瓘曰：「不可！封爵乃晉公專權，將軍若僭越行事，恐招韓、彭之禍！」艾叱曰：「吾克復全蜀，功蓋寰宇，先封後奏何妨！休得多言！」〔鄧艾欲封賞諸將，毛本無，據雲中燕《晉難》擬補七十六字。〕遂命瓘研墨，〔衛瓘研墨，毛本無，據雲中燕《晉難》擬補四字。〕自修書一封，〔「自」「一封」三字原無，今補之。〕令人齎赴洛陽，致晉公司馬昭。昭得書視之。書曰：
臣艾竊(切)謂兵有先聲而後實者，今因平蜀之勢以乘吳，吳人震恐(此)，〔「吳人震恐」原作「此」，據嘉靖壬午本、黃本改。〕席捲之時也。然大舉之後，將士疲勞，不可便用，且徐緩之；〔「且徐緩之」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並據黃本改「宜」為「且」。〕宜留隴右兵二萬，蜀兵二萬，煮鹽興冶，為軍農要用，〔「為軍農要用」五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並作舟船，預備順流之計，然後發使，告以利害，吳必歸化，〔「必歸化」三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黃本補。〕可不征而定也。今宜厚待劉禪，以致孫休，安士民以來遠人；〔「安士民以來遠人」七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若便送禪於京，吳人以為流徙(必疑)，〔「以為流徙」原作「必疑」，據嘉靖壬午本、黃本改。〕則於向化之心不勸。宜(且)權停留(之)於蜀，〔「宜權停留」原作「且權留之」，據嘉靖壬午本改。〕須來年秋冬(月)抵京，〔「秋冬」原作「冬月」，據嘉靖壬午本、黃本。〕比爾吳亦足平。〔「比爾吳亦足平」六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臣以為(今即)可封禪為扶風王，〔「臣以為」原無「今即」，據黃本改。〕錫以資財，供其左右。郡有董卓塢，為之宮舍。〔「郡有董卓塢為之宮舍」九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爵其子為公侯，食郡內縣，〔「食郡內縣」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黃本補。〕以顯歸命之寵。開廣陵、城陽以待吳人：〔「開廣陵城陽以待吳人」九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則吳人畏威懷德，望風而從矣。愚見以聞。〔「愚見以聞」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
司馬昭覽畢，深疑鄧艾有自專之心，與賈充問計。充曰：「當使監軍衛瓘先行規勸。」昭從之。〔司馬昭與賈充問計，毛本無，據雲中燕《晉難》擬補二十字。〕乃遣騎士曹屬朱撫先發手書與衛瓘。〔「遣騎士曹屬無撫」七字原無，今補之。〕隨後降封艾詔曰：
征西將軍鄧艾：耀威奮武，深入虜庭(敵境)，〔「虜庭」原作「敵境」，據嘉靖壬午本改。〕斬將搴旗，梟其鯨鯢，〔「斬將搴旗梟其鯨鯢」八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使僭號之主，稽首繫(係)頸(歸降)，〔「稽首繫頸」原作「係頸歸降」，據嘉靖壬午本改。〕歷世逋誅，一朝而平；〔「歷世逋誅一朝而平」八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兵不踰時，戰不終日，雲徹席捲，蕩定巴、蜀；雖白起破強楚，韓信克勁趙，吳漢擒子陽，亞夫滅七國，計功論美，〔「吳漢擒子陽亞夫滅七國計功論美」十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不足比勳也。其以艾為太尉，增邑二萬戶，封(二)子二人(為)亭侯，〔「封子二人亭侯」原作「封二子為亭侯」
據《三國志‧鄧艾傳》改。〕各食邑千戶。
鄧艾受詔畢，監軍衛瓘(取出司馬昭手書與艾)，先前為鄧艾研墨受辱，歸營後常鬱鬱不樂，接得司馬昭手書，〔衛瓘因研墨受辱鬱鬱不樂，毛本無，據雲中燕《晉難》擬補二十四字。〕書中說鄧艾所言之事，令衛瓘再行勸諫，凡事須候奏報，不可輒行，前愆可不究。瓘思：「前番進諫，以監軍身份相勸，鄧艾聽與不聽，某亦無可如何。今番進諫，乃代晉公傳諭，非僅監軍之言。」〔司馬昭再令衛瓘再行勸諫，毛本無，據雲中燕《晉難》擬補五十五字。〕取出司馬昭手書與艾。艾閱畢，〔「閱畢」二字原無，據雲中燕《晉難》擬補。〕曰：「『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吾既奉詔專征，如何阻擋？」遂又命瓘研墨，復作書一封，〔二句原作「遂又作書」，今補「命瓘研墨復」「一封」七字。〕令來使齎赴洛陽。
此時洛陽小兒，謠說鄧艾欲反。〔「此」「洛陽小兒謠說鄧艾欲反」十一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黃本補。〕朝中皆言鄧艾有不遵晉公之命，不受天子之詔，〔「有不遵晉公之命，不受天子之詔」十五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黃本補。〕必有反意。司馬昭愈加疑忌。忽使命回，呈上鄧艾之書。昭拆封視之。書曰：
艾銜命(西)征行，〔「征行」原作「西征」，據沈本改。〕奉指授之策，〔「奉指授之策」五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黃本補。〕元惡既服；至於承制拜假，以安初附，〔「至於承制拜假以安初附」十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謂合(當)權宜(行事)。〔「謂合權宜」原作「當權行事」，據嘉靖壬午本、黃本改。〕今蜀舉眾歸命，地盡南海，東接吳會，宜早鎮定。〔「今蜀舉眾歸命」以下十八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改。〕若待國命，(則)往復道途，延引日月。《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專之可也。今吳未賓，勢與蜀連，不可拘常以失事機。兵法：進不求名，退不避罪。艾雖無古人之節，終不自嫌以損於國也。先此申狀，見可施行。
司馬昭看畢大驚，慌(忙)與賈充計議曰：〔「慌」原作「忙」，今改之。〕「鄧艾恃功而驕，任意行事，反形露矣。如之奈何？」賈充曰：「主公何不封鍾會以制之？」昭從其議，遣相國左司馬夏侯和(使)齎詔封會為司徒，〔「相國左司馬夏侯和」原作「使」，今改之。〕就令衛瓘監督兩路軍馬，以手書付瓘，使與會伺察鄧艾，以防其變。
會接讀詔書。詔曰：
鎮西將軍鍾會：所向摧弊(無敵)，〔「摧弊」原作「無敵」，據嘉靖壬午本改。〕前無強梁，緘(節)制眾城，〔「緘」原作「節」，據嘉靖壬午本改。〕網羅迸逸；蜀之豪帥，面縛歸命；謀無遺策，舉無廢功。凡所降誅，動以萬計，全勝獨克，有征無戰。拓平西夏，方隅清晏。〔「凡所降誅」以下二十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其以會為司徒，進封縣侯，增邑萬戶。封子二人亭侯，邑各千戶。
鍾會(既)受封畢，〔「鍾會受封畢」原作「鍾會既受封」，據嘉靖壬午本、黃本改。〕設席相待，使命回訖。〔「設席相待」以下八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黃本補。〕
會(即)請伯約(姜維)計議曰：〔「會」原作「即」，據嘉靖壬午本、黃本改。〕「鄧艾功在吾之上，又封太尉之職；今司馬公疑艾有反志，故令衛瓘為監軍，詔吾制之。伯約有何高見？」伯約(維)曰：「愚聞鄧艾出身微賤，幼為農家養犢，不識大體。〔「不識大體」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黃本補。〕今僥倖(幸)自陰平斜徑，攀木懸崖，魚貫而下，〔「魚貫而下」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黃本補。〕成此大功；非出良謀，實賴國家洪福耳。若非將軍與維相拒於劍閣，艾安能成此功耶？艾既入主成都後，居功自傲，獨斷得行，〔「艾既入主成都後」以下十五字原無，據雲中燕《晉難》擬補。〕今欲擅立(封)蜀主為扶風王，〔「擅立」原作「封」，據雲中燕《晉難》擬改。〕乃大結蜀人之心，其反情不言可見矣。晉公疑之是也。」會深嘉其言。伯約(維)又曰：「請退左右，維有一事密告。」會令左右盡退。伯約(維)袖中取出一圖與會，曰：「昔日武侯出草廬時，以此圖獻先帝，且曰：『益州之地，沃野千里，民殷國富，可為霸業。』先帝因此遂創成都。今鄧艾至此，安得不狂？」會大喜，指問山川形勢。伯約(維)一一言之。會又問曰：「當以何策除艾？」伯約(維)曰：「乘晉公疑忌之際，當急上表，言艾反狀；晉公必令將軍討之。一舉而可擒矣。」會依言，即遣人齎表進赴洛陽，言鄧艾專權恣肆，結好蜀人，早晚必反矣。於是朝中文武皆驚。會又令人於中途截了鄧艾表文，按艾筆法，改寫傲慢之辭，以實己之語。鍾會善曉諸家字樣，因此改之。〔「鍾會善曉諸家字樣因此改之」十二字原無，據黃本補。〕
司馬昭見了鄧艾表章，大怒，自欲入蜀討艾。〔嘉靖壬午本「蜀」作「川」。〕當晚昭回家，其妻王元姬聞知，〔嘉靖壬午本「王元姬」作「王氏」。〕諫曰：「鍾會見利忘義，好生事端，寵過必亂，不可深信。」昭笑曰：「吾豈不知耶？」次日，〔「自欲入蜀討艾」以下四十八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黃本補。〕即遣人到鍾會軍前，令會收艾；又遣賈充引三萬兵入斜谷，昭乃同魏主曹奐御駕親征。西曹掾邵悌諫曰：「鍾會之兵，多鄧艾六倍，當令會收艾足矣，何必明公自行耶？」昭笑曰：「汝忘了舊日之言耶？汝曾道會後必反。吾今此行，非為艾，實為會耳。」悌笑曰：「某恐明公忘之，故以相問。今既有此意，切宜秘之，不可泄漏。」昭然其言，遂提大兵起程。時賈充亦疑鍾會有變，來(密)告司馬昭。〔「來」原作「密」，據嘉靖壬午本、黃本改。〕昭曰：「如遣汝，亦疑汝耶？且到長安，自有明白。」早有細作報知鍾會，說昭已至長安。會慌請伯約(維)商議收艾之策。正是：纔見西蜀收降將，又見長安動大兵。
不知伯約(姜維)以何策破艾，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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