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5日 星期六

三國演義第128回

 第一百二十八回 甘為虜竟忘亡國恥 再受禪依樣畫葫蘆

 

  卻說()魏景元五年,〔「卻說」原作「時」,據毛本體例改。〕改為咸熙元年。晉公司馬昭既平鍾會之亂,然思鄧艾、鍾會悖逆,心有餘恨:鄧艾雖死,餘子尚在洛陽,昭遂下令盡數收捕,押赴市曹,斬首示眾;可憐年邁老妻並幼弱孫輩,亦被牽連,皆發配西域苦寒之地。鍾會雖無嗣,然收養其兄子鍾毅、鍾峻、鍾辿,皆被打入天牢,待秋後問斬。後昭忽憶會父鍾繇乃書法大家,門生遍朝野,兄鍾毓亦是當時賢良,昭念及舊勛,終究不忍盡絕鍾氏之嗣,遂下旨開恩,唯誅鍾毅一脈,餘者赦免。處置畢,昭大饗伐蜀有功將士,厚加封賞:擢衛瓘為鎮西將軍,胡烈為荊州刺史,爰邵為益州刺史;進夏侯和、賈輔爵鄉侯,龐會、羊琇、朱撫爵關內侯;丘本追贈前將軍,封陶安侯;王起拔為部曲將;其餘隨征將士,盡皆官升三級。一時魏廷上下,恩威並施,人心稍定。〔司馬昭處置鄧、鍾二氏家族,毛本無,據《三國志•鄧艾傳》、《鍾會傳》、李民發《魏殤》、李柏《滅蜀記》擬補二百五十九字。丘本追贈前將軍封陶安侯,毛作無,靈感出自李柏《滅蜀記》。唯李氏作荀愷、李輔、丘建三人身死,追贈官職及追封侯爵。〕

 

  且說(春三月)吳將丁奉,〔「且說」原作「春三月」,據毛本體例改。〕見蜀已亡,鍾、鄧敗亡,百城無主,有兼蜀之志,於是起兵西上,外託救援,內實欲襲西蜀。巴東守將羅憲,字令則,因恥與黃皓為伍,皓恨之,屢向後主進讒言,貶至永安守巴東。憲聞報,便招集眾人曰:「本朝傾覆,吳為脣齒,不恤我難而謀其利,背盟違約。且漢已亡,吳何得久存,寧能為吳降虜乎!」於是整頓兵馬,激勵士卒以節義,巴東衹三千兵馬,但羅憲平日仗義疏財,體恤兵士,將士們甘心為他出力賣命。丁奉見巴東固守不得下,使撫軍將軍步協率眾三萬來援。憲臨江拒敵,見兵少不能禦吳軍,退守永安,遣參軍楊宗突圍北出,告急安東將軍陳騫。步協強攻永安,被憲殺得大敗而退。吳主孫休聞得大怒,又遣鎮軍將軍陸抗、征西將軍留平、建平太守盛曼率三萬人來。到五月,憲守城已有六月而救援不到,城中疾病大半。或說憲奔走之計,憲曰:「吾為城主,百姓所仰,危不能安,急而棄之,非君子所為也,畢命於此矣。」陳騫言於司馬昭,於是遣荊州刺史胡烈將步騎二萬攻西陵以救憲,〔永安之戰,毛本無,據《三國志•霍弋傳》注引《襄陽記》、《三國志•孫休傳》、《晉書•羅憲傳》、《華陽國志》卷八、李民發《魏殤》擬補三百三十九字。〕丁奉遂收兵還吳。〔「丁奉」二字原無,今補之。〕昭曰:「憲忠烈果毅,有才策器幹,可給鼓吹。」賜山玄玉佩劍,使憲因仍舊任,拜陵江將軍,封萬年亭侯。〔羅憲拜官封爵,毛本無,據《三國志•霍弋傳》注引《襄陽記》、《晉書•羅憲傳》、《華陽國志》卷八、李民發《魏殤》擬補三十八字。〕中書丞華覈奏吳主孫休曰:〔「吳」字原無,今補之。〕「吳、蜀乃脣齒也,『脣亡則齒寒』:臣料司馬昭伐吳在即,乞陛下深加防禦。」休從其言,遂命陸抗為鎮東()將軍,〔「鎮東」下原有「大」字,據沈本刪。〕都督西陵(領荊州牧)〔「都督西陵」原作「領荊州牧」,據沈本改。〕守江口;領軍()將軍孫異守京城(南徐)諸處隘口;〔「領軍將軍」原作「左將軍」,「京城」原作「南徐」,據沈本改。〕又沿江一帶,屯兵數百營,老將丁奉總督之,以防魏兵。

 

  又蜀安南將軍、〔「又蜀安南將軍」六字原無,據《三國志•霍弋傳》補。〕建寧太守霍弋,聞成都不守,素服望西大哭三日。諸將皆曰:「既漢主失位,何不速降?」弋泣謂曰:「道路隔絕,〔「今」字原無,據《三國志•霍弋傳》補。〕未知吾主安危若何?大故去就,不可苟也〔「大故去就不可苟也」八字原無,據《三國志•霍弋傳》補。〕若魏主以禮待之,則舉城而降,未為晚也;萬一危辱吾主,則吾將以(君辱臣)拒之,何論早晚()降乎?」〔二句原作「則君辱臣死何(可降乎」,據《三國志•霍弋傳》改。〕眾然其言,乃使人到洛陽,探聽後主消息去了。

 

  且說後主一行在往洛陽,行至漢中定軍山武侯墓處。郤正捧出姜維衣冠佩劍,泣請後主曰:「姜伯約以身殉國,忠烈可昭日月。乞陛下恩准,將其衣冠附葬於丞相墓側,以全追隨之心。」後主見那伯約遺物,神色復雜,垂首不語,良久方默然頷首。郤正、樊建等舊臣草草掘土,以血衣裹劍為塚,葬於武侯墓側。眾人垂淚祭拜,悲不自勝。唯後主遠立,木然無言,似已隔絕於故國之殤。葬畢,兩代忠魂終相伴於定軍山下,眾人黯然北去〔姜維衣冠塚,毛本無,靈感取自李柏《滅蜀記》,據此擬補一百六十二字。〕

 

  後主嘗得一夢。夢中自己到了洛陽,晉公司馬昭親率滿朝文武,出城十里相迎。昭挽其臂,笑謂曰:「公順天應時,深明大義,使蜀地重沐王化,百萬生民得享太平,功德無量!天子有詔,拜公為仁安王,居金墉城。上表不稱臣,覲見不書名,供奉一如成都舊制。公可於洛陽頤養天年,盡享安樂焉。」後主夢中自謂自此安享天年,歡喜不已。〔劉禪夢見封仁安王,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擬補一百二十八字。〕

 

  及至三月,後主一行人至洛陽,〔「及至三月後主一行人」九字原無,今補之。〕入內見魏主曹奐,拜伏殿下,〔「入內見魏主曹奐拜伏殿下」十一字原無,劉據嘉靖壬午本、黃本補。〕時司馬昭已自回朝。昭責後主曰:「公荒淫無道,廢賢失政,理宜誅戮。」後主面如土色,不知所為。文武皆奏曰:「蜀主既失國紀。幸早歸降,宜赦之。」昭乃封禪為安樂公,賜住宅,月給用度,賜絹萬匹,僮婢百人。子劉瑤及群臣樊建、譙周、郤正等,皆封侯爵。後主謝恩出內,只可惜封王美夢不得真〔劉禪可惜封王美夢,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擬補十字。〕昭因黃皓蠹國害民,令武士押出市曹,凌遲處死。時霍弋探聽得後主受封,遂率七郡將守(部下)軍士來降。〔「七郡將守」原作「部下」,據《三國志•霍弋傳》改。〕上表曰:「臣聞人生在三,事之如一,惟難所在,則致其命。今臣國敗主附,守死無所,是以委質,不敢有貳。」司馬昭善之,拜為南中都尉,委以本任。〔霍弋上表,毛本無,據《三國志•霍弋傳》擬補五十四字。〕

 

  次日,後主親詣司馬昭府下拜謝。昭設宴款待,先以魏樂舞戲於前,蜀官感傷,獨後主有喜色。席間,昭令蜀人扮蜀樂於前。樂聲一起,蜀官盡皆墮淚,悲不自勝。獨後主聞鄉音非但無戚容,反覺親切,竟以手中牙箸擊打几案,隨樂點節,嬉笑自若。忽聽一聲脆響,牙箸鏗然中斷。郤正心中暗嘆:「箸斷如漢祚終絕,此乃天意乎?」〔劉禪聞蜀曲以箸擊節,毛本無,今擬補六十七字。〕酒至半酣,昭謂賈充曰:「人之無情,乃至於此!雖使諸葛孔明在,亦不能輔之久全,何況姜維乎?」賈充對曰:「誠然!昏聵若此,庸主亡也忽焉。天實為之。豈得久乎?」〔賈充對曰,毛本無,今擬補二十四字。〕乃問後主曰:〔「昭」字原無,今補之。〕「頗思蜀否?」後主曰:「此間樂,不思蜀也。」須臾,後主起身更衣,郤正跟至廂下曰:「陛下如何答應不思蜀也?倘彼再問,可泣而答曰:『先人墳墓,遠在蜀地,乃心西悲,無日不思。』晉公必放陛下歸蜀矣。」後主牢記入席。酒將微醉,昭又問曰:「頗思蜀否?」後主如郤正之言以對,欲哭無淚,遂閉其目。昭曰:「何乃似郤正語耶?」後主開目驚視曰:「誠如尊命。」昭及左右皆笑之。昭因此深喜後主誠實,並不疑慮。後人有詩嘆曰:

 

追歡作樂笑顏開,不念危亡半點哀。

快樂異鄉忘故國,方知後主是庸才。

 

  卻說朝中大臣因昭收()有功,〔「蜀」原作「川」,今改之。〕遂尊之為王,表奏魏主曹奐。時奐名為天子,實不能主張,政皆由司馬氏,不敢不從,遂封晉公司馬昭為晉王,長子司馬炎為新昌侯,次子司馬攸為安昌侯,〔「長子司馬炎為新昌侯次子司馬攸為安昌侯」十八字原無,據《晉書•武帝紀》、《齊獻王攸傳》補。〕諡父司馬懿為宣王,兄司馬師為景王。昭妻王元姬〔「王元姬」三字原無,據《晉書•后妃傳上》補。〕乃王肅之女,生()一女〔「五子一女」原作「二子」,據《晉書•后妃傳上》改。〕長曰司馬炎,次曰司馬定國,次曰司馬攸,次曰司馬兆,次曰司馬廣德,女曰京兆公主;定國、兆、廣德三子皆早夭。〔「長曰司馬炎」以下四十三字原無,據《晉書•后妃傳上》、《武十三傳》擬補。〕()司馬炎,〔「長子」原作「長曰」,今改之。〕字安世,〔「字安世」三字原無,據《晉書•武帝紀》補。〕人物魁偉,立髮垂地,兩手過膝,聰明英武,膽量過人;三子(次曰)司馬攸,〔「三子」原作「次曰」,今改之。〕字大猷,小字桃符,〔「字大猷小字桃符」七字原無,據《晉書•齊獻王攸傳》補。〕性情溫和,恭儉孝悌,昭甚愛之,因司馬師無子,嗣攸以繼其後。昭為攸聘娶賈充長女賈褒〔聘娶賈褒,毛本無,據《晉書•賈充傳》擬補十一字。〕昭常曰:「天下者,乃吾兄之天下也。我雖攝居相位,百年後,大業應歸於桃符。〔「我雖攝居相位」以下十六字無,據《晉書•武帝紀》擬補。〕於是司馬昭受封晉王,欲立攸為世子。昭嘗問於外戚羊祜、杜預,──羊祜姊嫁司馬師為妻,杜預娶司馬昭妹為妻。──二人難曰:「此是司馬家事,我等皆外姓,不便多言。無論何人為嗣,吾當一如既往,盡心盡力為其效勞。」昭又招諸大臣議立嗣之事。〔司馬昭問立嗣之事於羊祜,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擬補七十八字。〕左長史山濤諫曰:〔「左長史」三字原無,據李民發《魏殤》補。〕「廢長立幼,違禮不祥。」(賈充)司徒何曾、〔「司徒」二字原無,據李民發《魏殤》補。〕尚書令裴秀亦諫曰:〔「尚書令」三字原無,據李民發《魏殤》補。〕新昌侯(長子)聰明神武,〔「新昌侯」原作「長子」,據李民發《魏殤》擬改。〕有超世之才;人望既茂,天表如此,非人臣之相也。」昭目視散騎常侍賈充充諫曰:「新昌侯乃長子,理應為社稷主;昌安侯,承祧足矣。」〔賈充諫言,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擬補二十九字。〕昭猶豫未決。太尉王祥、司空荀顗諫曰:「前代立少,多致亂國。願殿下思之。」昭遂立長子司馬炎為世子。

 

  大臣奏稱:「()年襄武縣,〔「今年」原作「當年」,據沈本改。〕天降一人,身長()丈餘,〔「三丈」原作「二丈」,據沈本改。〕腳跡長三尺二寸,白髮蒼髯,著黃單衣,裹黃巾,拄藜頭杖,自稱曰:『吾乃民王也。今來報汝:天下換王,立見太平。』如此在市遊行三日,忽然不見。此乃殿下之瑞也。殿下可戴十二旒冠冕,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乘金根車,備六馬,進王妃為王后,立世子為太子。」昭心中暗喜;回到宮中,正欲飲()〔「酒」原作「食」,據李民發《魏殤》改。〕忽中風倒地(不語)原來司馬昭素有風眩之疾,每發則頭目昏眩,手足痹麻,不能視事。初時稍加調養可緩,然病勢漸沉,發作益頻,一次重似一次。〔司馬昭中風倒地及風眩症狀,毛本作「中風不語」,據李民發《魏殤》改,並擬補五十一字。〕

 

  次日,病危,太尉王祥、司徒何曾、司()荀顗〔「司空」原作「司馬」,據沈本改。〕及諸大臣入宮問安,昭(不能言)以目示意,召太子司馬炎、安昌侯司馬攸近前。昭謂攸曰:「吾兒切記,汝兄即汝主,汝嗣景王香火,當如吾事兄,終身不易。」又謂炎曰:「昔淮南王長,驕悖致禍。陳思王植,才高見忌。此皆骨肉相殘之鑑。汝兄弟當以吾與伯父為楷模,同心共濟,保我司馬氏基業。」炎與攸伏榻涕泣。炎指天誓曰:「父王寬心!吾必待攸弟如手足,絕不相負,共承先志!」攸亦叩首泣告:「兒謹遵父命!事兄如父,盡忠匡弼,永無貳心!定效父、伯兄弟之誼!」昭聞二子誓言,色稍慰,以手指(太子)炎而死。〔司馬昭以劉長、曹植故事告戒司馬炎兄弟,毛本作「昭不能言,以手指太子司馬炎而死」,據李民發《魏殤》刪「不能言」「太子」五字,擬補一百七十字。〕時八月辛卯日也。何曾曰:「天下大事,皆在晉王;可立太子為晉王,然後祭葬。」是日,司馬炎即晉王位,封何曾為晉丞相,司馬望為司徒,石苞為驃騎將軍,陳騫為車騎將軍,王沈為御史大夫,賈充為衛將軍,裴秀為尚書令,〔王沈、賈充、裴秀三人升官,毛本無,據《晉書•武帝紀》補十九字。〕諡父為文王。

 

  安葬已畢,炎召賈充、裴秀入宮問曰:「曹操曾云:『若天命在吾,吾其為周文王乎!』果有此事否?」充曰:「文王輔魏,已歷三世,與操不同也。」炎曰:「何為不同?」〔「充日文王輔魏」以下二十一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補。〕充曰:「操世受漢祿,恐人議論篡逆之名,故出此言。乃明教曹丕為天子也。」炎曰:「孤父王比曹操何如?」充曰:「操雖功蓋華夏,下民畏其威而不懷其德。子丕繼業,差役甚重,東西驅馳,未有寧歲。後我宣王、景王,累建大功,布恩施德,天下歸心久矣。文王扶危除暴〔「扶危除暴」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黃本補。〕併吞西蜀,功蓋寰宇,又豈操之可比乎?」炎曰:「曹丕尚紹漢統,孤豈不可紹魏統耶?」賈充、裴秀二人再拜而奏曰:「殿下正當法曹丕紹漢故事,復築受禪臺,布告天下,以即大位。」炎大喜。

 

  是夜,魏宮深寂。曹氏宗廟,燈火闌珊。魏主曹奐,屏退侍從,隻身趨宗廟,焚香告祖,泣告曰:「不肖子孫奐,名為天子,實為囚徒,愧對祖宗,社稷傾危,無顏見先帝於九泉矣!」言未盡,忽陰風穿殿,燭火盡搖,案上列祖列宗神牌,颯颯有聲,最上首魏武皇帝金漆神主,竟覆倒於案。奐急趨前扶正。再看那柱長香,本三縷青煙裊裊,三柱火星驟黯,齊根而斷,餘煙散亂,頃刻消盡。一旁老宦,已在宮中居四十餘年,睹此異狀,伏地顫曰:「魏歷四十五祀,其數盡乎?」奐聞言,面如死灰,最後長嘆一聲而退。〔曹氏宗廟之香斷,毛本無,今擬補一百八十七字。〕

 

  次日,帶劍入內。〔「炎」字原無,今補之。〕此時魏主曹奐,連日不曾設朝,心神恍惚,舉止失措。炎直入後宮,奐慌下御榻而迎。炎坐(),問曰:「魏之天下,誰之力也?」奐曰:「皆晉王父祖之賜耳。」炎笑曰:「吾觀陛下,文不能論道,武不能經邦,何不讓有才德者主之?」奐大驚,口噤不能言。傍有黃門侍郎張節大喝曰:「晉王之言差矣!昔日(魏武)皇帝,〔「太祖武皇帝」原作「魏武祖皇帝」,據沈本改。〕東蕩西除,南征北討,非容易得此天下;今天子有德無罪,何故讓與人耶?」炎大怒曰:「此社稷乃大漢之社稷也。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自立魏王,篡奪漢室。吾祖父三世輔魏,得天下者,非曹氏之能,實司馬氏之力也:四海咸知。吾今日豈不堪紹魏之天下乎?」節又曰:「欲行此事,是篡國之賊也!」炎大怒曰:「吾與漢家報仇,有何不可!」叱武士將張節亂棍打死於殿下。奐泣淚跪告。炎起身下殿而去。奐謂賈充、裴秀曰:「事已急矣,如之奈何?」充曰:「天數盡矣,陛下不可逆天,當照漢獻帝故事,重修受禪臺,具大禮,禪位與晉王:上合天心,下順民情,陛下可保無虞矣。」

 

  奐從之,遂令賈充築受禪臺。以十二月十五日甲子,〔「十五日」三字原無,今補其日期。〕奐親捧傳國璽,立於()上,〔「臺」原作「壇」,據嘉靖壬午本、黃本改。下同。〕大會文武。後人有詩嘆曰:

 

魏吞漢室晉吞曹,天運循環不可逃。

張節可憐忠國死,一拳怎障泰山高?

 

  請晉王司馬炎踏上受禪臺登壇,〔「踏上受禪臺」五字原無,今補之。〕授與大禮。奐下(),具公服立於班首。炎端坐於()上。賈充、裴秀列於左右,執劍,令曹奐再拜伏地聽命。充曰:「自漢延康元(建安二十五)年,〔「延康元年」原作「建安二十五年」,據《後漢書•獻帝紀》改。〕魏受漢禪,已經四十五年矣;今天祿永終,天命在晉,司馬氏功德彌隆,極天際地,可即皇帝正位,以紹魏統。封汝為陳留王,出就金墉城居止;當時起程,非宣詔不許入京。」奐泣謝而去。太傅司馬孚哭拜於奐前曰:「臣身為魏臣,終不背魏也。」(炎見孚如此封孚為安平王孚不受而退)其餘魏氏諸王,皆降封為侯。〔「其餘魏氏諸王皆降封為侯」十一字原無,據《晉書•武帝紀》擬補字。〕

 

  且說洛陽城內,街市有童謠云:「朝陽落,雙火升,一曲日暗委鬼遁;邙山下,洛水邊,大壇高築天下新。」街巷之間,販夫走卒營生如故,茶肆酒坊喧闐依舊。偶有閑漢曰:「天下要易姓司馬了!」鄰人只顧米糧價,曰:「管他姓曹還是姓司馬,莫要添加賦稅便好。」城外田壟,一老農倚鋤歇息。後生拭汗相告:「老丈可知,宮裡要換天子了!」老農抬眼望城,漠然曰:「是姓曹耶?姓司馬耶?」後生曰:「自是姓司馬了。」老農只應一聲,復又俯身侍弄莊稼,渾似無聞。〔洛陽童謠及百姓對改朝換代之反應,毛本無,據李民發《魏殤》擬補字一百六十七字。〕

 

  過二日,以十二月十七日丙寅,設壇於南郊,百僚在位及匈奴南單于四夷會者數萬人,柴燎告類於上帝曰:

 

  皇帝臣炎,敢用玄牡明告於皇皇后帝:魏帝稽協皇運,紹天明命以命炎。昔者唐堯,熙隆大道,禪位虞舜,舜又以禪禹,邁德垂訓,多歷年載。暨漢德既衰,太祖武皇帝撥亂濟時,扶翼劉氏,又用受命於漢。粵在魏室,仍世多故,幾於顛墜,實賴有晉匡拯之德,用獲保厥肆祀,弘濟於艱難,此則晉之有大造於魏也。誕惟四方,罔不祗順,廓清梁岷,包懷揚越,八紘同軌,祥瑞屢臻,天人協應,無思不服。肆予憲章三后,用集大命於茲。炎維德不嗣,辭不獲命。於是群公卿士,百辟庶僚,黎獻陪隸,暨於百蠻君長,僉曰:「皇天鑑下,求人之瘼,既有成命,固非克讓所得距違。天序不可以無統,人神不可以曠主。」炎虔奉皇運,寅畏天威,敬簡元辰,升壇受禪,告類上帝,永答眾望。〔司馬炎即位冊文,毛本無,據《晉書•武帝紀》擬補二百九十四字。〕

 

  禮畢(是日)〔「禮畢」原作「是日」,今改之。〕文武百官,再拜於()下,()呼萬歲。炎紹魏統,國號大晉,改元為泰始元年,大赦天下。魏歷五主,自此遂亡。〔「歷五主自此」五字原無,今補之。〕後人有詩嘆曰:

 

晉國規模如魏王,陳留蹤跡似山陽。

重行受禪臺前事,回首當年止自傷。

 

  次日,〔「次」二字原無,據《晉書•武帝紀》,在丙寅日之隔日,故擬補之。〕晉帝司馬炎,追諡司馬懿為宣帝,廟號高祖。〔「皇」「廟號高祖」五字原無,據《晉書•宣帝紀》補。〕夫人張春華為宣穆皇后;〔「夫人張春華為宣穆皇后」十字原無,據《晉書•后妃傳上》擬補。〕伯父司馬師為景帝,廟號世宗。〔「皇」「廟號世宗」五字原無,據《晉書•景帝紀》補。〕夫人夏侯徽為景懷皇后;〔「夫人夏侯徽為景懷皇后」十字原無,據《晉書•后妃傳上》擬補。〕父司馬昭為文帝,廟號太祖;〔「皇」「廟號太祖」五字原無,據《晉書•文帝紀》補。〕立七廟以光祖宗。()七廟?漢征西將軍司馬鈞,鈞生豫章太守司馬量,量生潁川太守司馬()〔「司馬儁」原作「司馬雋」,據《晉書•宣帝紀》改。下同。〕()生京兆尹司馬防,防生宣帝司馬懿,懿生景帝司馬師、文帝司馬昭:是為七廟也。尊伯父夫人羊徽瑜為景皇后,生母王元姬為皇太后,居於宮中;立夫人楊艷為皇后;〔「尊伯父夫人羊徽瑜為景皇后」以下三十三字原無,據《晉書•后妃傳上》擬補。〕大封宗室為王:伯父司馬孚為安平王。叔祖父司馬榦為平原王,司馬亮為扶風王,司馬為東莞王,司馬駿為汝陰王,司馬肜為梁王,司馬倫為琅邪王。弟司馬攸為齊王,司馬鑒為樂安王,司馬機為燕王。從伯父司馬望為義陽王。從叔父司馬輔為渤海王,司馬晃為下邳王,司馬為太原王,司馬珪為高陽王,司馬衡為常山王,衡子司馬景為沛王,司馬泰為隴西王,司馬權為彭城王,司馬綏為范陽王,司馬遂為濟南王,司馬遜為譙王,司馬睦為中山王,司馬陵為北海王,司馬斌為陳王。從父兄司馬洪為河間王。從父弟司馬楙為東平王;大封朝廷眾臣:驃騎將軍石苞為大司馬、樂陵公,車騎將軍陳騫為大將軍、高平公,衛將軍賈充為車騎將軍、魯公,尚書令裴秀為鉅鹿公,侍中荀勗為濟北公,太保鄭沖為太傅、壽光公,太尉王祥為太保、睢陵公,丞相何曾為太尉、朗陵公,御史大夫王沈為驃騎將軍、博陵公,司空荀顗為臨淮公,鎮北大將軍衛瓘為菑陽公。其餘文武增封進爵各有差。〔晉朝宗室封王及大臣封爵,毛本無,據《晉書•武帝紀》及諸列傳、李民發《魏殤》擬補三百四十四字。〕

 

  大事已定,每日設朝計議伐吳之策。正是:漢家城郭已非舊,吳國江山將復更。

 

  未知怎生伐吳,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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