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月8日 星期日

契丹國志卷十七

契丹國志卷之十七

  列傳

 

  蕭翰

 

  蕭翰,本國人,述律太后之兄子也,其妹復為太宗(世宗)后。始以為姓,自爾契丹后族皆稱蕭氏最殘忍,工騎射。太宗張敬達交鋒,等自東北起,衝兵為二,兵大敗,步兵死者萬人。

  太宗南入大梁,以天時向暑,難久留,欲留親信一人為節度使。百官請迎太后,太宗曰:「太后族大如古柏根,不可移也。」又欲盡以百官自隨,恐搖人心,乃詔有職事者從行,餘留大梁。復以汴州宣武軍為節度使。

  滋德宮有宮人五十餘人,欲取之,宦者張環不與,破鎖奪宮人,執環燒鐵灼之,腹爛而死。

  初,北漢 高祖擁兵而南,欲北歸,恐中國無主,必大亂,己不得從容而去。時唐明宗許王 從益王淑妃洛陽高謨翰迎之,矯稱太宗命,以從益知南朝軍國事,召己赴恒州從益淑妃匿於徽陵下宮,不得已而出,至大梁立以為帝,率諸酋長拜之。立百官,留兵千人為從益宿衛,乃辭行。

  恒州,以兵圍張礪()麻荅以大臣不可專殺,乃止。

 

  麻荅

 

  麻荅太宗之從弟也。會同()年,契丹黎陽麻荅先驅, 博州刺史周儒以城降。未幾,周儒麻荅馬家口,營於東岸,攻鄆州北津。

  又陷德州,擒刺史尹居璠

  太宗南入大梁,以麻荅安國節度使,又以為中京留守。

  至恒州崔廷勳麻荅,趨走拜,起,跪而獻酒,麻荅踞而受之。

  麻荅()忍,民間有珍貨美女,必奪而取之。又捕村民,誣以為盜,披面抉目斷腕,焚灸而殺之,欲以威眾。常以其具自隨,左右前後懸人肝膽手足,飲食起居於其間,語笑自若。出入或被黃衣,用乘輿,服御物,曰:「茲事人以為不可,吾國無忌也。」又以宰相員不足,乃牒馮道弘文館(史館)李崧史館(弘文館)和凝集賢劉煦判中書,其僭妄如此。然契丹或犯法,無所容貸,故市肆不擾。常恐人亡去,謂門者曰:「有窺門者,即斷其首來。」

  麻荅遣使督運於洺州洺州防禦使薛懷讓漢高祖大梁,殺其使者,舉州降。高祖遣兵萬人會懷讓,攻劉鐸邢州,不克。請兵於麻荅麻荅遣其將楊安及前義武節度使李殷將千騎攻懷讓洺州懷讓嬰城自守,等縱兵大掠於之境。契丹所留守不滿一千,麻荅令所司給萬四千人食,收其餘以自入。麻荅常疑兵,且以為無用,稍稍廢省,又損其食以飼胡兵,眾心怨憤。兵謀攻麻荅,然畏契丹尚強,猶豫未決;會楊袞楊安等軍出,契丹恒州者僅八百人,何福進等遂決計。未幾,召馮道李崧會葬太宗兵突入府中,焚衙門,與契丹戰。會日暮,有村民數千,譟於城外,欲奪北兵寶貨婦女,北兵懼而北遁。麻荅劉晞崔廷勳皆奔定州,與()節度使耶律忠合。白再榮者,拘人取財,恒州謂之白麻荅,虐可知矣。麻荅歸,世宗酖殺之。

 

  耶律郎五

 

  耶律郎五,即耶律,國主族人也。

  太宗南攻石晉郎五扈從,累有戰功。太宗大梁,以郎五鎮寧節度使。

  郎五性殘虐,澶州人苦之。賊帥王瓊率其徒千餘人,襲據南城,北渡浮航,縱兵大掠,圍郎五於牙城。郎五鄴都 杜重威,常懼華人為變。未幾,郎五麻荅等焚掠定州,悉驅其人棄城北去。方廣千里,剽掠殆盡。

 

  論曰:陰山異氣,殺伐鍾焉,運數所乘,山河改色。太宗 德光,鐵馬中原;等諸人,分麾長騖。而谿壑難滿,剽掠窮凶,而使忠臣鬱憤恚之胸,生靈塗肝腦之血,不亦重可悲歟!

(契丹國志卷之十八列傳)

  盧文進

 

  盧文進,字大用幽州 范陽人也。文進身長七尺,偉儀容。守光晉王搆怨,時晉王周德威幽州文進以騎先降,拜蔚州刺史。

  是時,李存矩山後八軍,為新州團練使。晉王時在河上,與劉鄩血戰,會新州兵。存矩山後勁兵數千人,驍勇難制,又課民出馬,民以十牛()一馬,怨之入骨,山後兵又憚遠行,至祁溝關,聚謀作亂。文進有女少而艷,存矩求為側室,文進不敢違,而心常內愧,因與亂軍殺存矩。攻新州不克,遂率眾其奔于契丹。後引契丹軍攻新州,刺史安金全不能守,棄城去。周德威援之,進攻新州契丹眾數萬,德威不勝,大敗奔歸。文進契丹進攻幽州,圍城且二百日,城中危困,晉王親將兵救之,方始解去。契丹文進幽州節度使,又以為盧龍節度使。

  文進(),歲歲以輕騎出入塞上,攻掠剽奪,無有寧歲,涿間常被其患。又教契丹以中國織紝工作無不備,契丹由此益強。南兵屯涿州,時饋運自瓦橋關幽州,嚴界堠,常苦鈔奪,為邊患者十餘年,皆文進所為也。後奔南唐

  初,文進()新州不克,夜走墜塹,一躍而出,明日視之,乃郡之黑龍潭也,絕岸數丈,深不可測。又嘗有大蛇,徑至座間,引首及膝,文進取食飼之而去。由是自負往來南北,無挫衄焉。

  論曰:皇運將傾,則大盜移國;狂謀未敗,則桀猾不亡。求之五代盧文進其人歟?方其自負龍蛇之異,叛亂南北之間,見其不敗者,謂之智,考其成敗,則謂之天。饋運可掠也,惠彼戎車之膏;地可取也,痛哉肝腦之血。此感今懷古之士,覩此未有不為之慨然者。

 

  耶律隆運

 

  耶律隆運,本人,姓德讓。祖知古,加右僕射、中書令。父匡嗣,追封秦王隆運性忠願謹慤,智略過人。景宗嬰疾,后燕燕與決國事,雅重隆運,擢授東頭供奉官,充密院通事,尋轉上京皇城使,超授遼州節度使,改授同知燕京留守,又遷平州節度使,改樞密使,兼行營都部署。

  隆運自在景宗朝翼決庶政,帝后少年,有辟陽之幸。

  景宗疾亟,隆運不俟詔,密召其親屬等十餘人並赴行帳。時諸王宗室二百餘人擁兵握政,盈布朝廷。后當朝雖久,然少姻助,諸皇子幼稚,內外震恐。隆運請于后,易置大臣,敕諸王各歸第,不得私相燕會,隨機應變,奪其兵權。時趙王等俱在上京隆運奏召其妻子赴闕。景宗崩,事出倉猝,布置已定,乃集番臣僚,立梁王 隆緒(宗真)為皇帝,時年十二,後為聖宗(興宗),仍尊后曰仁慈翊聖應天皇太后。尋以輔立功守司徒、同政事,進封楚王,賜姓耶律氏及改賜今名。未幾,拜大丞相,充契丹兒樞密使,南北面諸行宮都部署,改封齊王

  隆運孜孜奉國,知無不為,忠孝至誠,出於天性。帝以隆運輔翼功前後少比,乃賜鐵券誓文,躬自親書,齋戒焚香,於北斗星下讀之,宣示番諸臣。又以隆運一族附籍橫帳,列於景宗廟位。契丹橫帳,猶宋朝玉牒所也。

  隆運自為相以來,結懽宋朝,歲時修睦,無少間隙,帖服中外,靡有邪謀。

  未幾,改封晉王,授尚書令,賜以几杖,入朝不拜,上殿不趨,左右護()特置百人。北法,護衛惟國主有之。帝以隆運勳大,恩數優渥,見則盡敬,至父事之,秦國()每日一問起居,至隆運所居帳二里外,已去蓋下車,徒步而進;暨其回也,列揖於帳外,隆運坐而受之。帝或至其帳,亦五十餘步下車,隆運出迎盡禮,帝亦先為之揖;及入,內同家人禮,飲膳服食,盡一時水陸珍品。諸國爭為奇怪入貢,動駭耳目。隆運疾,帝與太后禱告山川,召番名醫胗視,朝夕不離左右。

  及薨,帝與后、諸王、公主已下并內外臣僚制服行喪,葬禮一依承天太后故事。靈柩將發,帝自挽轜車哭送,群臣泣諫,百餘步乃止。葬乾陵側,詔影堂制度一同乾陵。又詔諸處應有景宗御容殿,皆以隆運真容置之殿內。其眷遇始終,無與比倫有如此者。

  隆運兄弟九人,緣翼戴恩,超授官爵,皆封王。諸侄三十餘人,封王者五人,餘皆任節度使、部署等官。隆運薨,無子,帝特以皇侄周王 宗業紹其後。始封廣王,未幾徙封周王,歷中京留守,平州錦州節度使。宗業薨,葬乾陵側。宗業無子,帝復以周王同母弟宗範隆運後,歷龍化州節度使、燕京留守,封韓王

  論曰:古今天下有權臣,有重臣。權臣之權,其君危如綴旒;重臣之重,其國安如泰山。耶律隆運因緣中宮,策立明睿,鎮服內外,無有邪謀,不可謂之非權臣,亦不可謂之非重臣也。遂乃釋肺腑之戚,玉譜聯名;席茅土之封,金枝入繼。斯不謂之千載之逢而非常之遇歟!

 

  劉六符

 

  劉六符平州人也。年十五,究通經史,兼綜百家之言。長而喜功名,慷慨有大志。歷事聖宗朝,為著作郎、中允,又為詹事、國子祭酒。興宗時,為翰林學士、右諫議大夫、知制誥、同修國史。

  契丹聚兵(),來求南,時 慶曆二年也。

  先是,西兵久不決,六符宋朝為怯。又李士彬劉平之兵屢敗,宋朝旰食,積苦兵間。因說其主聚兵涿,聲言南征,而六符蕭英先以書來求南十縣。其書,皆六符所撰也。書至宋朝富弼為回謝使。沒打河六符館之,謂曰:「北朝皇帝堅欲割地,如何?」曰:「北朝若欲割地,必志在敗盟,南朝決不從,有橫戈相待耳。」六符曰:「南朝若堅執,則事安得濟?」曰:「南朝不發兵,而遣使好辭,更議嫁女益幣,豈堅執乎?」六符入見,往復辨議,興宗大感悟,乃從所請。

  是年八月,宋朝再遣富弼賚國書、誓書至契丹 清泉淀 金氈館,許增以歲幣二十萬。時契丹固惜盟好,惟六符畫策揚聲聚兵涿,以動宋朝方困西夏之擾,名臣猛將,相繼敗衄,呂夷簡畏之。

  契丹既得歲幣五十萬,勒碑紀功,擢六符樞密使、禮部侍郎、同修國史。後遷至中書政事令。子孫顯貴不絕,為節度、觀察者十數人。

  論曰:臣於慶曆年間劉六符南一事,每為之三嘆焉。契丹之禍,始於石晉,而石晉卒有少帝之辱;蔓延於我朝,而我朝澶淵之好、慶曆之盟,極而至於宣和之戰,禍猶未歇也。何則?天下視為北門,失則天下常不安。五關為喉襟,無五關不可守。,併五關而棄之,此石晉不得不敗,澶淵不得不盟,慶曆之邀脅亦不得不為慶曆也,至於宣和則極矣。六符之來,世以智計歸之,而孰知產禍之由,已有所自來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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