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25日 星期四

資治通鑑卷126



資治通鑑 卷第一百二十六
  宋紀八 起重光單閼(辛卯),盡玄黓執徐(壬辰),凡二年。

  太祖文皇帝下之上

元嘉二十八年(辛卯、紀元二九六八年)北魏太武帝正平元年
 □春,正月,丙戌朔,主大會群臣於瓜步山上,班爵行賞有差。人緣舉火;太子右衛率尹弘言於曰:〔「帝」原作「上」,今改作「帝」;下同。〕六夷如此,必走。」丁亥,掠居民,焚廬舍而去。
 □胡誕世之反也,江夏王 義恭等奏彭城王 義康數有怨言,搖動民聽,故不逞之族因以生心。請徙義康 廣州將徙義康,先遣使語之;義康曰:「人生會死,吾豈愛生!必為亂階,雖遠何益!請死於此,恥復屢遷。」竟未及往。師之瓜步,人情忷懼。慮不逞之人復奉義康為亂;太子武陵王 駿、尚書左僕射何尚之屢啟宜早為之所;乃遣中書舍人嚴龍齎藥賜義康死。義康不肯服,曰:「佛教不許自殺;願隨宜處分。」使者以被揜殺之。
  江夏王 義恭碻磝不可守,召王玄謨歷城人追擊敗之,遂取碻磝
  初,將入寇,命廣陵太守劉懷之逆燒城府、船乘,盡率其民渡山陽太守蕭僧珍悉斂其民入城,臺送糧仗詣盱眙滑臺者,以路不通,皆留山陽;蓄陂水令滿,須人至,決以灌之。人過山陽,不敢留,因攻盱眙
  主就臧質求酒,封溲便與之;主怒,築長圍,一夕而合;運東山土石以填塹,作浮橋於君山,絕水陸道。主遺書曰:「吾今所遣鬪兵,盡非我國人,城東北是丁零,南是。設使丁零死,正可滅常山趙郡賊;死,減并州賊;死,減中賊。卿若殺之,無所不利。」復書曰:「省示,具悉奸懷。爾自恃四足,屢犯邊境。王玄謨退於東,申坦散於西,爾知其所以然耶?爾獨不聞童謠之言乎?蓋卯年未至,故以二軍開飲之路耳;冥期使然,非復人事。寡人受命相滅,期之白登,師行未遠。爾自送死,豈容復令爾生全,饗有桑乾哉!爾有幸得為亂兵所殺,不幸則生相鎖縛,載以一驢,直送都市耳。我本圖全,〔「不」字原無,據宋書 臧質傳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九、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一百二十六補。〕若天地無靈,力屈於爾,齏之,粉之,屠之,裂之,猶未足以謝本朝。爾智識及眾力,豈能勝苻堅耶!今春雨已降,兵方四集,爾但安意攻城,勿遽走!糧食乏者可見語,當出廩相貽。得所送劍刀,欲令我揮之爾身耶?」主大怒,作鐵牀,於其上施鐵鑱,曰:「破城得,當坐之此上。」又與眾書曰:「爾語虜中諸士庶:佛貍所見書,相待如此。爾等正朔之民,何為自取滅,〔「糜」原作「縻」。校:「十二行本『糜』誤『縻』;乙十一行本同;本同。」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九、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一百二十六皆作「糜」,據改。〕大丈夫豈可不知轉禍為福耶!」〔「大丈夫」三字原無,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一百二十六引宋書 臧質傳補。〕并寫臺格以與之云:「斬佛貍首,封萬戶侯,賜布、絹各萬匹。」
  人以鉤車鉤城樓,城內繫以彄,數百人唱呼引之,車不能退。既夜,縋桶懸卒出,截其鉤,獲之。明日,又以衝車攻城,城土堅密,每至,頹落不過數升。人乃肉搏登城,分番相代,墜而復升,莫有退者,殺傷萬計,尸與城平。凡攻之三旬,不拔。會軍中多疾疫,或告以建康遣水軍自海入,又敕彭城斷其歸路;二月,丙辰,主燒攻具退走。〔「丙辰」下原有「朔」字,二月乙卯朔,丙辰為二日,宋書 臧質傳云「二月二日,乃解圍遁走」,是「朔」字衍,今刪之。〕盱眙人欲追之,沈璞曰:「今兵不多,雖可固守,不可出戰,但整舟楫,示若欲北渡者:以速其走,計不須實行也。」
  臧質城主,使之上露版,固辭,歸功於聞,益嘉之。
  師過彭城江夏王 義恭震懼不敢擊。或告「虜驅南口萬餘,夕應宿安王陂,去城數十里,今追之,可悉得。」諸將皆請行,義恭禁不許。明日,驛使至,義恭悉力急追。師已遠,義恭乃遣鎮軍司馬檀和之蕭城人先已聞之,盡殺所驅者而去。程天祚逃歸。
  人凡破南兗六州,殺掠不可勝計,丁壯者即加斬截,嬰兒貫於槊上,槃舞以為戲。所過郡縣,赤地無餘,春鷰歸,巢於林木。之士馬死傷亦過半,國人皆尤之。
  每命將出師,常授以成律,交戰日時,亦待中詔,是以將帥趑趄,莫敢自決。又南白丁,輕進易退,此其所以敗也。自是邑里蕭條,元嘉之政衰矣。
  癸酉,詔賑恤郡縣民遭寇者,蠲其稅調。
  甲戌,降太尉義恭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戊寅,主濟
  辛巳,降鎮軍將軍武陵王 駿為北中郎將。
  壬午,瓜步。是日,解嚴。
  初,中書學生盧度世之子也,崔浩事亡命,匿高陽 鄭羆家。吏囚子,掠治之。誡其子曰:「君子殺身成仁,雖死不可言。」其子奉父命;吏以火爇其體,終不言而死。及主臨遣殿將軍黃延年使於〔「中」原作「上」,據魏書 盧玄傳改。〕主問曰:「盧度世亡命,已應至彼。」延年曰:「都下不聞有度世也。」主乃赦度世及其族逃亡籍沒者,度世自出,主以為中書侍郎。考異曰: 柳元景傳:「元景從祖弟光世,先留鄉里,索虜以為折衝將軍、河北太守,封西陵男光世姊夫為司徒崔浩,虜之相也。元嘉二十七年,虜主拓跋燾南寇密有異圖。光世河北義士與應接,謀泄被誅,河東大姓坐連謀夷滅者甚眾,光世南奔得免,太祖以為振武將軍。」與魏書不同。今從魏書。〉度世為其弟娶鄭羆妹以報德。
  三月,乙酉,帝還宮。
  己亥,主還平城,飲至告廟,以降民五萬餘家分置近畿。
  初,主過彭城,遣人語城中曰:「食盡且去,須麥熟更來。」及期,江夏王 義恭議欲芟麥翦苗,移民堡聚。鎮軍錄事參軍王孝孫曰:「虜不能復來,既自可保;如其更至,此議亦不可立。百姓閉在內城,飢饉日久,方春之月,野采自資;一入堡聚,餓死立至,民知必死,何可制耶!虜若必來,芟麥無晚。」四坐默然,莫之敢對。長史張暢曰:「孝孫之議,實有可尋。」鎮軍府典籤董元嗣武陵王 駿之側,進曰:「王錄事議不可奪。」別駕王子夏曰:「此論誠然。」斂版白駿曰:「下官欲命孝孫子夏。」駿曰:「王別駕有何事耶?」曰:「芟麥移民,可謂大議,一方安危,事繫於此。子夏親為州端,曾無同異;及聞元嗣之言,則懽笑酬答。阿意左右,何以事君!」子夏元嗣皆大慚,義恭之議遂寢。
 □初,魯宗之,其子 荊州刺史、襄陽公,鎮長社,常思南歸;以昔殺劉康祖徐湛之之父,故不敢來。卒,子襲父官爵。少有武幹,與弟皆有寵於主,為中書郎。既而兄弟各有罪,主詰責之。懼誅,從主自瓜步還,至湖陸,請曰:「奴與南有仇,每兵來,常恐禍及墳墓,乞共迎喪還葬平城。」主許之。長社,殺戍兵數百人,率部曲及願從者千餘家奔汝南。夏,四月,壽陽,奉書於南平王 以請降。聞之,大喜,戊寅,〔「戊寅」二字原無,據宋書 文帝紀補。〕司州刺史,鎮義陽潁川太守,考異曰:宋略云「滎陽太守」,今從宋書。〉餘弟侄並授官爵,賞賜甚厚。人毀其墳墓。徐湛之以為廟算遠圖,特所獎納,不敢苟申私怨,乞屏居田里;不許。
 □青州司馬順則自稱晉室近屬,聚眾號齊王梁鄒戍主崔勳之詣州,五月,乙酉,順則乘虛襲據梁鄒城。又有沙門自稱司馬百年,亦聚眾號安定王以應之。
 □壬寅,大赦。
 □巳,〔「乙巳」原作「己巳」,見下文考異。〕江夏王 義恭南兗州刺史,徙鎮盱眙,增督十二州諸軍事。考異曰:宋書 本紀曰「己巳」。按長曆,本月甲申朔,無己巳。本紀,上有戊戌,下有癸亥,不當中有己巳;蓋「乙巳」字誤耳。〉
 □戊申,以尚書左僕射何尚之為尚書令,太子詹事徐湛之為僕射、護軍將軍,尚之湛之國戚,任遇隆重,每事推之。詔湛之尚之並受辭訴。尚之雖為令,而朝事悉歸湛之。
 □六月,壬戌,改元正平
 □主命太子少傅游雅、中書侍郎胡方回等更定律令,多所增損,凡三百九十一條。
 □太子監國,頗信任左右,又營園田,收其利,高允諫曰:「天地無私,故能覆載;王者無私,故能容養。今殿下國之儲貳,萬方所則;而營立私田,畜養雞犬,乃至酤販市廛,與民爭利,謗聲流布,不可追掩。夫天下者,殿下之天下,富有四海,何求而無,乃與販夫、販婦競此尺寸之利乎!昔之將亡,神賜之土田,漢靈帝私立府藏,皆有顛覆之禍;前鑑若此,甚可畏也。武王,所以王天下;殷紂飛廉惡來,所以喪其國。今東宮俊乂不少,頃來侍御左右者,恐非在朝之選。願殿下斥去佞邪,親近忠良;所在田園,分給貧下;販賣之物,以時收散;如此,則休聲日至,謗議可除矣。」不聽。
  太子為政精察,而中常侍宗愛,性險暴,多不法,太子惡之。給事中仇尼道盛、侍郎任平城有寵於太子,頗用事,皆與不協。恐為道盛等所糾,遂構告其罪,主怒,斬道盛等於都街,東宮官屬多坐死,怒甚。〔「魏主」原作「帝」,今改作「魏主」;下同。〕戊辰,太子以憂卒。考異曰: 索虜傳云:「汝南 瓜步私遣取諸營鹵獲甚眾。歸,聞知,大加搜檢。懼,謀殺乃詐死,使其近習召迎喪,於道執之;及國,罩以鐵籠,尋殺之。」蕭子顯 齊書亦云:「謀殺佛貍,見殺。」宋略曰:「既南侵,晃淫于內,謀欲殺知之,歸而詐死,召迎喪。至,執之,罩以鐵籠,捶之三百,曳於叢棘以殺焉。」又索虜傳云:「秦王 烏弈旰對掌國事,疾之,訴其貪暴。鞭之二百,遣鎮枹罕。」此皆南傳聞之語。今從後魏書。〉壬申,葬金陵,謚曰景穆徐知太子無罪,甚悔之。
 □秋,七月,丁亥,主如陰山
 □八月,〔「八月」二字原無,據宋書 文帝紀南史 宋本紀中、建康實錄卷十二補。〕二州刺史蕭斌遣振武將軍劉武之等擊司馬順則司馬百年,皆斬之。癸亥,梁鄒平。
 □蕭斌王玄謨皆坐退敗免官。沈慶之曰:「欲斬玄謨而卿止之,何也?」對曰:「諸將奔退,莫不懼罪,自歸而死,將至逃散,故止之。」
 □九月,癸巳,主還平城;冬,十月,庚申,復如陰山
 □遣使至遣殿中將軍郎法祐來修好。
 □己巳, 上黨靖王 長孫道生卒。
 □十二月,丁丑,平城〔「還平城」三字原無,據魏書 世祖紀下、北史 魏本紀二補。〕景穆太子之子高陽王;既而以皇孫世嫡,不當為藩王,乃止。時生四年,聰達過人,主愛之,常置左右。徙秦王 東平王燕王 臨淮王楚王 廣陽王吳王 南安王
 □帝使沈慶之彭城流民數千家於瓜步,征北參軍程天祚江西流民數千家於姑孰
 □帝以吏部郎王僧綽為侍中。僧綽曇首之子也,幼有大成之度,眾皆以國器許之。好學,有思理,練悉朝典。尚帝女東陽獻公主。在吏部,諳悉人物,舉拔咸得其分。及為侍中,年二十九,沈深有局度,不以才能高人。帝頗以後事為念,以其年少,欲大相付託,朝政小大,皆與參焉。帝之始親政事也,委任王華王曇道殷景仁謝弘微劉湛,次則范曄沈演之庾炳之,最後江湛徐湛之何瑀之僧綽,凡十二人。
 □唐和入朝于主厚禮之。
元嘉二十九年(壬辰、紀元二九六九年)北魏文成帝興安元年
 □春,正月,所得民五千餘家在中山者謀叛,州軍討誅之。冀州刺史張掖王 沮渠萬年坐與叛者通謀,賜死。
 □魏世祖追悼景穆太子不已;中常侍宗愛懼誅,二月,甲寅,弒世祖〔「世祖」原作「帝」,今改之。〕考異曰:宋書作「庚申」,今從魏書。〉尚書左僕射蘭延、侍中和疋薛提等祕不發喪。以皇孫沖幼,欲立長君,徵東平 〔「東平王」原作「秦王」,按前文書拓跋翰已改封東平王,此處不當謂之秦王,據改;下同。〕置之祕室;嫡皇孫,不可廢。議久不決。宗愛知之,自以得罪於景穆太子,而素惡東平 ,善南安王 ,乃密迎自中宮便門入禁中,矯稱赫連皇后令召等。等以素賤,不以為疑,皆隨入。先使宦者三十人持兵伏於禁中,等入,以次收縛,斬之;殺東平 於永巷而立。大赦,改元承平,尊皇后為皇太后,以為大司馬、大將軍、太師、都督中外諸軍事、領中祕書,封馮翊王
 □庚午,立皇子休仁建安王南史作「戊午」,通鑑宋書。〕
 □三月,辛卯,太武皇帝金陵,廟號世祖〔此段原與上段連文,據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一百二十六分為二段。〕
 □魏世祖殂,更謀北伐,魯爽等復勸之。訪於群臣,太子中庶子何偃以為「數州瘡痍未復,不宜輕動。」不從。尚之之子也。
  夏,五月,丙申,詔〔「曰」原訛「日」。〕「虐虜窮凶,著於自昔;未勞資斧,已伏天誅。拯溺蕩穢,今其會也。可符驃騎、司空二府,各部分所統,東西應接。歸義建績者,隨勞酬獎。」於是遣撫軍將軍蕭思話冀州刺史張永等向碻磝魯爽魯秀程天祚荊州甲士四萬出雍州刺史臧質率所領趣潼關考異曰:索虜徐爰張永傳,並云王玄謨亦北伐。玄謨傳中不曾行,蓋脫誤。魏紀載:「六月,劉義隆檀和之濟州梁坦魯安生軍于龐萌薛安都恒農。」都不言蕭思話等;而宋紀亦無此數人者。至七月云:「韓元興討之,和之退,梁坦安生亦走。」不言思話之歸。宋略臧質柳元景蒲阪元景傳亦有之。今從宋書宋略。〉茂度之子也。沈慶之固諫北伐;以其異議,不使行。
  青州刺史劉興祖上言,以為:「河南阻飢,野無所掠;脫諸城固守,非旬月可拔。稽留大眾,轉輸方勞;應機乘勢,事存急速。今偽帥始死,兼逼暑時,國內猜擾,不暇遠赴。愚謂宜長驅中山,據其關要。冀州以北,民人尚豐,兼麥已向熟,因資為易,向義之徒,必應響赴。若中州震動,黃河以南,自當消潰。臣請發七千兵,遣將領之,直入其心腹。若前驅克勝,張永南眾軍,宜一時濟,使聲實兼舉,並建司牧,撫柔初附,西拒太行,北塞軍都,因事指麾,隨宜加授,畏威欣寵,人百其懷。若能成功,清壹可待;若不克捷,不為大傷。並催促裝束,伏聽敕旨。」意止存南,亦不從。又使員外散騎侍郎琅邪 徐爰隨軍向碻磝,銜中旨授諸將方略,臨時宣示。
 □尚書令何尚之以老請致仕,退居方山。議者咸謂尚之不能固志。既而詔書敦諭數四,六月,戊申朔,尚之復起視事。御史中丞袁淑錄自古隱士有跡無名者為真隱傳以嗤之。
 □秋,七月,張永等至碻磝,引兵圍之。考異曰:宋略:「七月壬辰,師及碻磝。」下又有「乙酉、壬辰」。按長曆,此月丁丑朔,四日庚辰,六日壬午,十六日壬辰,疑以庚辰或壬午至碻磝,非壬辰也。〉
 □壬辰,徙汝陰王 武昌王淮陽王 湘東王
 □初,潘淑妃始興王 考異曰:太子劭傳云:「母卒,使潘淑妃養之。」濬傳文九王傳,皆云子。南史亦云「淑妃養為子,淑妃愛心不附。」今從濬本傳。〉元皇后性妬,以淑妃有寵於,恚恨而殂,淑妃專總內政。由是太子深惡淑妃及懼為將來之禍,乃曲意事更與之善。
  吳興嚴道育,自言能辟穀服食,役使鬼物;因東陽公主王鸚鵡出入主家。道育謂主曰:「神將有符賜主。」主夜臥,見流光若螢,飛入書笥,開視,得二青珠;由是主與皆信惑之。並多過失,數為所詰責;使道育祈請,欲令過不上聞。道育曰:「我已為上天陳請,必不泄露。」等敬事之,號曰天師。其後遂與道育鸚鵡東陽主陳天與、黃門陳慶國共為巫蠱,琢玉為形像,埋於含章殿前;天與為隊主。
  既而東陽主卒,〔「既而」二字原無,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一百二十六補。〕鸚鵡應出嫁,慮語泄,府佐吳興 沈懷遠,素為所厚,以鸚鵡嫁之為妾。
  天與領隊,以讓曰:「汝所用隊主副,並是奴耶?」懼,以書告復書曰:「彼人若所為不已,正可促其餘命,或是大慶之漸耳。」相與往來書疏,常謂為「彼人」,或曰「其人」,謂江夏王 義恭為「佞人」。
  鸚鵡先與天與私通,既適懷遠,恐事泄,白使密殺之。陳慶國懼,曰:「巫蠱事,唯我與天與宣傳往來。今天與死,我其危哉!」乃具以其事白大驚,即遣收鸚鵡;封籍其家,得書數百紙,皆呪咀巫蠱之言;又得所埋玉人,命有司窮治其事。道育亡命,捕之不獲。
  先是,揚州刺史出鎮京口,及廬陵王 以疾解揚州刺史職〔「刺史職」三字原無,今補之。〕意謂己必復得之。既而南譙王 義宣殊不樂,乃求鎮江陵許之。入朝,遣還京口,為行留處分,至京口數日而巫蠱事發。惋嘆彌日,謂潘淑妃曰:「太子圖富貴,更是一理,虎頭復如此,非復思慮所及。汝母子豈可一日無我耶!」遣中使切責惶懼無辭,唯陳謝而已。雖怒甚,猶未忍罪也。
 □諸軍攻碻磝,治三攻道:張永等當東道,濟南太守申坦等當西道,揚武司馬崔訓道。〔「南」字原無,據宋書 蕭思話傳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九、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一百二十六補。〕攻之累旬不拔。八月,辛亥夜,人自地道潛出,燒崔訓營及攻具;癸丑夜,又燒東圍及攻具;尋復毀崔訓攻道。張永夜撤圍退軍,不告諸將,士卒驚擾;人乘之,死傷塗地。蕭思話自往,增兵力攻,旬餘不拔。是時,不稔,軍食乏。丁卯,思話命諸軍皆退屯歷城,斬崔訓,繫張永申坦於獄。
  魯爽長社戍主禿棄城走。〔「髮」原作「髡」。注:「『禿髡』,恐當作『禿髮』。」校:「十二行本正作『髮』;本同;校同。」宋書 魯爽傳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九亦同,據改。〕臧質頓兵近郊,不以時發,獨遣冠軍司馬柳元景率後軍行參軍薛安都等向潼關元景等進據洪關梁州刺史劉秀之遣司馬馬汪與左軍中兵參軍蕭道成將兵向長安道成承之之子也。冠軍將軍封禮浢津南渡,赴弘農。九月,司空高平公 兒烏干潼關,平南將軍黎公 河內
 □吐谷渾王 慕利延卒,樹洛干之子拾寅立,始居伏羅川;遣使來請命于。丁亥,以拾寅為安西將軍、西秦三州刺史、河南王拾寅為鎮西大將軍、沙州刺史、西平王
 □己丑,詔解蕭思話 徐州刺史職〔「刺史職」三字原無,今補之。〕更領冀州刺史,考異曰: 本紀作「二州刺史蕭思話冀州刺史,兗州如故。」按本傳,時文帝詔:「思話徐州冀州,餘如故。」是蕭思話乃解徐州刺史而改為冀州刺史。本紀誤。〉歷城〔「己丑」以下十八字原繫於後文「還趣仇池」句之後,按九月丁丑朔,己丑不得庚寅之後,在據所書干支乙正。〕
  庚寅,魯爽 豫州刺史拓跋僕蘭戰于大索,破之,進攻虎牢。聞碻磝敗退,與柳元景皆引兵還。蕭道成馬汪等聞救兵將至,還趣仇池
  以諸將屢出無功,不可專責張永等,賜思話詔曰:「虜既乘利,方向盛冬,若脫敢送死,兄弟父子自共當之耳。言及增憤!可以示張永申坦。」又與江夏王 義恭書曰:「早知諸將輩如此,恨不以白刃驅之。今者悔何所及!」義恭尋奏免思話官,從之。
 □ 南安隱王 自以違次而立,厚賜群下,欲以收眾心;旬月之間,府藏虛竭。又好酣飲及聲樂、畋獵,不恤政事。宗愛為宰相,錄三省,總宿衛,坐召公卿,專恣日甚。患之,謀奪其權,憤怒。冬,十月,丙午朔,夜祭東廟使小黃門賈周等就弒,而祕之,唯羽林中郎劉尼知之。〔「中郎」原作「郎中」,據魏書 劉尼傳北史 劉尼傳乙正。〕立皇孫驚曰:「君大癡人!皇孫若立,豈忘正平時事乎!」曰:「若爾,今當立誰?」曰:「待還宮,當擇諸王賢者立之。」
  為變,密以狀告殿中尚書源賀時與俱典兵宿衛,乃與南部尚書陸麗謀曰:「宗愛既立南安,還復殺之。今又不立皇孫,將不利於社稷。」遂與定謀,共立皇孫。之子也。
  戊申,與尚書長孫渴侯嚴兵守衛宮禁,使迎皇孫於苑中。抱皇孫於馬上,入平城渴侯開門納之。馳還東廟,大呼曰:「宗愛南安王,大逆不道,皇孫已登大位,有詔,宿衛之士皆還宮!」眾咸呼萬歲,遂執宗愛賈周等,勒兵而入,奉皇孫即皇帝位。登永安殿,大赦,改元興安考異曰: 索虜傳:「烏弈旰有武略,用以為太子。會死,使嬖人宗愛可博真為後。〔「嬖人」原作「人嬖」,據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一百二十六引考異乙正。〕宗愛博真恐為弈旰所危,矯殺之而自立,號年承平博真懦弱,不為國人所附。烏雷直懃,素為所愛,燕王謂國人曰:『博真非正,不宜立;直懃嫡孫,應立耳。』乃殺博真宗愛而立為主,號年正平。」與後魏書不同。又云在二十八年。皆宋書之誤也。〉,皆具五刑,夷三族。
 □西陽 五水反,自至于,咸被其患。詔太尉中兵參軍沈慶之四州兵討之。
 □以驃騎大將軍拓跋壽樂為太宰、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長孫渴侯為尚書令,加儀同三司。十一月,丙子,〔「丙子」二字原無,據魏書 高宗紀北史 魏本紀二補。〕壽樂渴侯坐爭權,並賜死。
 □癸未, 廣陽簡王 臨淮宣王 皆卒。
 □甲申,主母閭氏卒。
 □ 南安王 之立也,以古弼為司徒,張黎為太尉。及高宗立,議不合旨,黜為外都大官;坐有怨言,且家人告其為巫蠱,皆被誅。
 □壬寅,廬陵昭王 卒。
 □追尊景穆太子景穆皇帝,皇妣閭氏恭皇后,尊乳母常氏保太后
 □隴西 屠各 王景文,署置王侯; 統萬鎮將南陽王 惠壽、外都大官于洛拔督四州之眾討平之,徙其黨三千餘家於
 □十二月,戊申,恭皇后金陵
 □魏世祖晚年,佛禁稍弛,民間往往有私習者。及高宗即位,群臣多請復之。乙卯,詔州郡縣眾居之所,各聽建佛圖一區;民欲為沙門者,聽出家,大州五十人,小州四十人。於是曏所毀佛圖,率皆修復。主親為沙門師賢等五人下髮,以師賢為道人統。
 □丁巳,樂陵王 周忸為太尉,南部尚書陸麗為司徒,鎮西將軍杜元寶為司空。以迎立之功,受心膂之寄,朝臣無出其右者。賜爵平原王辭曰:「陛下,國之正統,當承基緒;效順奉迎,臣子常職,不敢慆天之功以干大賞。」再三不受。主不許。曰:「臣父奉事先朝,忠勤著效。今年逼桑榆,願以臣爵授之。」曰:「朕為天下主,豈不能使卿父子為二王耶!」戊午,進其父建業公 爵為東平王考異曰:魏紀曰「戊申」。按上有丁巳,下有癸亥,不當中有戊申;蓋「戊午」字誤耳。〉又命妻為妃,復其子孫,力辭不受。益嘉之。
  以東安公 劉尼為尚書僕射,西平公 源賀為征北將軍,並進爵為王。班賜群臣,謂源賀曰:「卿任意取之。」辭曰:「南北未賓,府庫不可虛也。」固與之,乃取戎馬一匹。
  高宗之立也,高允預其謀,陸麗等皆受重賞,而不及終身不言。
  甲子,周忸坐事,賜死。時法深峻,源賀奏:「謀反之家,男子十三以下本不預謀者,宜免死沒官。」從之。〔「從之」二字原與下段連文,據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一百二十六移入本段。〕
 □江夏王 義恭還朝。辛未,以義恭為大將軍、南徐州刺史,錄尚書如故。
 □初,入中原,用景初曆世祖沮渠氏,得http://pic.guoxuedashi.com/zi/22FBA.gif 玄始曆,時人以為密,是歲,始行之。

2019年9月13日 星期五

資治通鑑卷125



資治通鑑 卷第一百二十五
  宋紀七 起強圉大淵獻(丁亥),盡上章攝提格(庚寅),凡四年。

  太祖文皇帝中之下

元嘉二十四年(丁亥、紀元二九六四年)北魏太武帝太平真君八年、北涼沮渠安周承平五年
 □春,正月,甲戌,大赦。
 □ 吐京胡山胡 曹僕渾等反;二月,征東將軍武昌王 等討平之。
 □癸未,主如中山
 □師之克姑臧也,〔「姑臧」原作「敦煌」。注:「『敦煌』,當作『姑臧』。」此據注改。〕沮渠牧犍使人斫開府庫,取金玉及寶器,因不復閉;小民爭入盜取之,有司索盜不獲。至是,牧犍所親及守藏者告之,且言牧犍父子多蓄毒藥,潛殺人前後以百數;姊妹皆學左道。有司索牧犍家,得所匿物;主大怒,賜沮渠昭儀死,并誅其宗族,唯沮渠祖以先降得免。又有告牧犍猶與故臣民交通謀反者,三月,主遣崔浩就第賜牧犍死,謚曰哀王
 □人徙定州 丁零三千家於平城
 □夏,五月,主還平城〔此段原無,據魏書 世祖紀下、北史 魏本紀二補。〕
 □六月,西征諸將扶風公 處真等八人,坐盜沒軍資及虜掠贓各千萬計,並斬之。
 □初,以貨重物輕,〔「帝」原作「上」,今改作「帝」;下同。〕改鑄四銖錢。民多翦鑿古錢,取銅盜鑄。患之。錄尚書事江夏王 義恭建議,請以大錢一當兩。右僕射何尚之議曰:「夫泉貝之興,以估貨為本,事存交易,豈假多鑄!數少則重,〔「幣」原作「弊」,據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一百二十五改。〕數多則物重,多少雖異,濟用不殊。況復以一當兩,徒崇虛價者耶!若今制遂行,富人之貲自倍,貧者彌增其困,懼非所以使之均壹也。」卒從義恭議。
 □秋,八月,乙未,徐州刺史衡陽文王 義季卒。義季彭城王 義康之貶,遂縱酒不事事。帝以書誚責,且戒之;義季猶酣飲自若,以至成疾而終。
 □ 樂安宣王 卒。
 □冬,十月,壬午,胡藩之子誕世豫章太守桓隆之,據郡反,欲奉前彭城王 義康為主;前交州刺史檀和之去官歸,過豫章,擊斬之。
 □十一月,甲寅,封皇子汝陰王
元嘉二十五年(戊子、紀元二九六五年)北魏太武帝太平真君九年、北涼沮渠安周承平六年
 □春,正月, 晉王 伏羅卒。考異曰: 索虜傳曰:「所住屠蘇為疾雷所擊,屠蘇倒,見壓殆死。左右皆號泣,晉王獨不悲。怒,賜死。」此出於傳聞。今從後魏書後魏書卒在去年十二月,於曆為今年正月也。
 □楊文德葭蘆城,招誘武都等五郡皆應之。〔「春正月」句以下二段原繫於元嘉二十四年十二月,據陳垣 二十史朔閏表,去年閏十月,去年十二月當本年正月,今移之,並改「十二月」為「春正月」。〕月, 仇池鎮將皮豹子率諸軍擊之。文德兵敗,棄城奔漢中豹子收其妻子、僚屬、軍資及楊保宗所尚公主而還。〔去年閏十月,本年正月當二月。〕
  初,保宗將叛,公主勸之。或曰:「奈何叛父母之國?」公主曰:「事成,為一國之母,豈比小縣公主哉!」主賜之死。
  楊文德坐失守,免官,削爵土。〔「二月」句以下三段原繫於本年四年正月,據陳垣 二十史朔閏表,去年閏十月,本年正月當二月,今移之,並改「春正月」為「二月」。〕
 □二月,癸卯,主如定州,罷塞圍役者;遂如上黨,誅潞縣叛民二千餘家,徙西河 離石民五千餘家于平城〔「西河」原作「河西」。注:「『河西』,當作『西河』。」此據注改。此段原繫於本年二月,據陳垣 二十史朔閏表,去年閏十月,本年二月當閏二月,今移之,並補「閏」字。〕
 □己酉,帝大蒐于宣武場〔「己酉」上原有「閏月」二字,前文已補,今刪之。〕
 □三月,主還平城〔此段原無,據魏書 世祖紀下、北史 魏本紀二補。〕
 □初,劉湛既誅,庾炳之遂見寵任,累遷吏部尚書,勢傾朝野。炳之無文學,性強急輕淺。既居選部,好詬詈賓客,且多納貨賂;士大夫皆惡之。
  炳之留令史二人宿於私宅,為有司所糾。薄其過,欲不問。僕射何尚之因極陳炳之之短曰:「炳之見人有燭盤、佳驢,無不乞;選用不平,不可一二;交結朋黨,構扇是非,亂俗傷風,過於范曄,所少,賊一事耳。縱不加罪,故宜出之。」欲以炳之丹陽尹。尚之曰:「炳之蹈罪負恩,方復有尹赫赫之授,乃更成其形勢也。古人云:『無賞無罰,雖不能為治。』臣昔啟范曄,亦懼犯顏,苟愚懷,〔「白」原作「曰」。校:「十二行本『白』誤『曰』;乙十一行本同。」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一百二十五正作「白」,據改。〕九死不悔。歷觀古今,未有眾過藉藉,受貨數百萬,更得高官厚祿如炳之者也。」乃免炳之官,以徐湛之丹陽尹。
 □彭城太守王玄謨上言:「彭城要兼水陸,請以皇子撫臨州事。」夏,四月,乙卯,以武陵王 駿為安北將軍、徐州刺史。
 □五月,甲戌,交趾公 韓拔鄯善王,鎮鄯善,賦役其民,比之郡縣。
 □當兩大錢行之經時,公私不以為便;己卯,罷之。
 □六月,辛酉,主如廣德宮。
 □丙寅,荊州刺史南譙王 義宣進位司空。〔此段原繫於前文「辛酉」段之前,據陳垣 二十史朔閏表,丙寅在辛酉之後,今移之。〕
 □秋,八月,甲子,封皇子淮陽王
 □西域 悅般平城萬有餘里,〔「悅般」原作「般悅」。注:「據北史,『般悅』當作『悅般』。」魏書 西城傳亦作「悅般」,據乙正。〕遣使詣,請與東西合擊柔然主許之,中外戒嚴。
 □九月,辛未,以尚書右僕射何尚之為左僕射,領軍將軍沈演之為吏部尚書。
 □丙戌,主如陰山
 □ 成周公 萬度歸焉耆,大破之,焉耆王 鳩尸卑那龜茲主詔唐和前部王 車伊洛率所部兵會度歸西域說降柳驢等六城,因共擊波居羅城,拔之。
 □冬,十月,辛丑, 弘農昭王 奚斤卒,子它觀〔「爵」字原無,據魏書 奚斤傳補。〕主曰:「 西之敗,罪固當死;朕以佐命先朝,復其爵邑,使得終天年,君臣之分亦足矣。」乃降它觀爵為公。
 □癸亥,大赦。
 □十二月, 萬度歸焉耆西討龜茲,留唐和焉耆柳驢戍主乙直伽謀叛,擊斬之,由是諸咸附,西域復平。
 □太子朝于行宮,遂從伐柔然。至受降城,不見柔然,因積糧於城內,置戍而還。
元嘉二十六年(己丑、紀元二九六六年)北魏太武帝太平真君十年、北涼沮渠安周承平七年
 □春,正月,戊辰朔,主饗群臣於漠南。甲戌,復伐柔然高涼王 出東道,略陽王 羯兒出西道,主與太子出涿邪山,行數千里。柔然 處羅可汗恐懼遠遁。
 □二月,己亥,丹徒,謁京陵。丁巳,大赦。〔「丁巳大赦」四字原繫於後文「三月」句之後,據建康實錄卷十二、冊府元龜卷二百零七移至二月。〕考異曰:宋書南史 帝紀:「三月丁巳,大赦。」下云:「癸亥,遣使祭何無忌墓。乙丑,申北沛下邳三郡復。」按長曆,三月丁卯朔,無丁巳、癸亥、乙丑。裴子野 宋略云:「二月,大赦。癸亥,祭何無忌墓。」二月丁酉朔,丁巳廿一日、癸亥廿七日;今從宋略書於二月。〉三月,募諸州樂移者數千家以實京口
 □庚寅,主還平城
 □夏,四月,丙申朔,日有食之。〔此段原無,據魏書 天象志補。〕
 □五月,壬午,帝還建康
 □庚寅,主如陰山
 □帝欲經略中原,群臣爭獻策以迎合取寵。彭城太守王玄謨尤好進言,帝謂侍臣曰:「觀玄謨所陳,令人有封狼居意。」御史中丞袁淑言於曰:「陛下今當席捲,檢玉岱宗;臣逢千載之會,願上封禪書。」悅。之曾孫也。
  秋,七月,辛未,以廣陵王 雍州刺史。襄陽外接,欲廣其資力,乃罷江州軍府,文武悉配雍州湘州入臺租稅,悉給襄陽
 □九月,主伐柔然高涼王 出東道,略陽王 羯兒出中道。柔然 處羅可汗悉國內精兵圍數十重;掘塹堅守,相持數日。處羅數挑戰,輒為所敗。以眾少而堅,疑大軍將至,解圍夜去;引兵追之,九日九夜。處羅益懼,棄輜重,踰穹隆嶺遠遁;數其輜重,引軍還,與主會於廣澤略陽王 羯兒柔然民畜凡百餘萬。自是柔然衰弱,屏跡不敢犯塞。冬,十二月,戊申,主還平城
 □北諸山雍州,建威將軍沈慶之率後軍中兵參軍柳元景隨郡太守宗慤等二萬人討之,八道俱進。先是,諸將討者皆營於山下以迫之,得據山發矢石以擊,官軍多不利。慶之曰:「去歲田大稔,積穀重巖,不可與之曠日相守也。不若出其不意,衝其腹心,破之必矣。」乃命諸軍斬木登山,鼓譟而前,群震恐;因其恐而擊之,所向奔潰。
元嘉二十七年(庚寅、紀元二九六七年)北魏太武帝太平真君十一年、北涼沮渠安周承平八年
 □春,正月,乙酉,主如洛陽
 □沈慶之自冬至春,屢破雍州 ,因所聚穀以充軍食,前後斬首三千級,虜二萬八千餘口,降者二萬五千餘戶。幸諸山 羊蠻憑險築城,〔「犬」原作「大」。校:「本『大』作『犬』。」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一百二十五引宋書 沈度之傳南史 沈度之傳改作「犬」,今從之。〕守禦甚固。慶之擊之,命諸軍連營於山中,開門相通,各穿池於營內,朝夕不外汲。頃之,風甚,潛兵夜來燒營,諸軍以池水沃火,多出弓弩夾射之,兵散走。所據險固,不可攻,慶之乃置六戍以守之。久之,食盡,稍稍請降,悉遷於建康以為營戶。
 □主將入寇,二月,甲午,大獵於梁川。帝聞之,敕諸郡:「若寇小至,則各堅守;大至,則拔民歸壽陽。」邊戍偵候不明,辛亥,主自將步騎十萬奄至。考異曰:宋書:「是月辛丑,南平王 進號西平。辛巳,索虜汝南。」按長曆,二月壬辰朔,十日辛丑,二十日辛亥。「巳」當作「亥」。〉南頓太守鄭琨潁川太守郭道隱並棄城走。
  是時,豫州刺史南平王 壽陽,遣左軍行參軍陳憲汝南郡事,守懸瓠,城中戰士不滿千人,主圍之。
  以軍興,減內百官俸三分之一。三月,乙丑,淮南太守諸葛闡求減俸祿同內百官,於是州及郡縣丞尉並悉同減。〔此段原作「三月,以軍興,減內外百官俸三分之一」,據宋書 文帝紀南史 宋本紀二改。〕
  人晝夜攻懸瓠,多作高樓,臨城以射之,矢下如雨,城中負戶以汲,人又施大鉤於衝車之端以牽樓堞,〔「魏人又」三字原無,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一百二十五補。〕壞其南城;陳憲內設女牆,外立木柵以拒之。人填塹,肉薄登城,督勵將士苦戰,積尸與城等。人乘尸上城,短兵相接,銳氣愈奮,戰士無不一當百,殺傷萬計,城中死者亦過半。
  主遣永昌王 將步騎萬餘,驅所掠六郡生口北屯汝陽。時徐州刺史武陵王 駿彭城,帝遣間使命駿發騎,齎三日糧襲之。駿發百里內馬得千五百匹,分為五軍,遣參軍劉泰之考異曰:後魏 作「劉坦之」,今從宋書。〉率安北騎兵行參軍垣謙之、田曹行參軍臧肇之、集曹行參軍尹定武陵左常侍杜幼文、殿中將軍程天祚等將之,直趨汝陽人唯慮救兵自壽陽來,不備彭城。丁酉,泰之等潛進,擊之,殺三千餘人,燒其輜重,人奔散,諸生口悉得東走。人偵知泰之等兵無後繼,復引兵擊之。垣謙之先退,士卒驚亂,棄仗走。泰之人所殺,肇之溺死,天祚所擒,謙之幼文及士卒免者九百餘人,馬還者四百匹。〔三月辛酉朔,無丁酉,疑是「乙酉」之訛。魏書 世祖紀在二月。〕
  主攻懸瓠四十二日,帝遣南平內史臧質壽陽,與安司馬劉康祖共將兵救懸瓠主遣殿中尚書任城公 乞地真逆拒之。等擊斬乞地真康祖道錫之從兄也。
  夏,四月,主引兵還,癸卯,至平城
  壬子,安北將軍武陵王 駿降號鎮軍將軍,垣謙之伏誅,尹定杜幼文付尚方;以陳憲為龍驤將軍、汝南新蔡二郡太守。
  主遺帝書曰:「前蓋吳反逆,扇動。彼復使人就而誘之,丈夫遺以弓矢,婦人遺以環釧;是曹正欲譎誑取賂,豈有遠相服從之理!為大丈夫,何不自來取之,而以貨誘我邊民?募往者復除七年,是賞奸也。我今來至此土所得多少,孰與彼前後得我民耶?
  彼若欲存劉氏血食者,當割以北輸之,攝守南渡,如此當釋南使彼居之。不然,可善敕方鎮、刺史、守宰嚴供帳之具,注:「『帳』,當作『張』。」〕來秋當往取揚州。大勢已至,終不相縱。彼往日北通蠕蠕,西結赫連沮渠吐谷渾,東連馮弘高麗;凡此數國,我皆滅之。以此而觀,彼豈能獨立!
  蠕蠕 吳提吐賀真皆已死,我今北征,先除有足之寇。彼若不從命,來秋當復往取之;以彼無足,故不先討耳。我往之日,彼作何計,為掘塹自守,為築垣以自障也?我當顯然往取揚州,不若彼翳行竊步也。彼來偵諜,我已擒之,復縱還。其人目所盡見,委曲善問之。
  彼前使裴方明仇池,既得之,疾其勇功,己不能容;有臣如此尚殺之,烏得與我校耶!彼非我敵也。彼常欲與我一交戰,我亦不癡,復非苻堅,何時與彼交戰?晝則遣騎圍繞,夜則離彼百里外宿;人正有斫營伎,彼募人以來,不過行五十里,天已明矣。彼募人之首,豈得不為我有哉!
  彼公時舊臣雖老,猶有智策,知今已殺盡,豈非天資我耶!取彼亦不須我兵刃,此有善呪婆羅門,當使鬼縛以來耳。」
 □侍中、左衛將軍江湛遷吏部尚書。性公廉,與僕射徐湛之並為所寵信,時稱
 □司徒崔浩,自恃才略及主所寵任,專制朝權,嘗薦五州之士數十人,皆起家為郡守。太曰:〔「子」原作「守」,據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一百二十五改。〕「先徵之人,亦州郡之選也;在職已久,勤勞未答,宜先補郡縣,以新徵者代為郎吏。且守令治民,宜得更事者。」固諍而遣之。中書侍郎、領著作郎高允聞之,謂東宮博士管恬曰:「崔公其不免乎!苟遂其非而校勝於上,將何以堪之!」
  主以監祕書事,使與高允等共譔國記,曰:「務從實錄。」著作令史閔湛郗標,性巧佞,為所寵信。嘗注論語上疏言:「不如之精微,乞收境內諸書,班所注,令天下習業。并求敕禮傳,令後生得觀正義。」亦薦有著述才。又勸刊所譔國史于石,以彰直筆。高允聞之,謂著作郎宗欽曰:「所營,分寸之間,恐為崔門萬世之禍,吾徒亦無噍類矣!」竟用議,刊石立於郊壇東,方百步,用功三百萬。之先世,事皆詳實,列於衢路,往來見者咸以為言。北人無不忿恚,相與譖〔「魏主」原作「帝」,今一律改作「魏主」;下同。〕以為暴揚國惡。大怒,使有司案及祕書郎吏私罪狀。
  初,遼東公 翟黑子有寵於,奉使并州,受布千匹。事覺,黑子謀於高允曰:「主上問我,當以實告,為當諱之?」曰:「公帷幄寵臣,有罪首實,庶或見原,不可重為欺罔也。」中書侍郎崔覽公孫質曰:「若首實,罪不可測,不如諱之。」黑子曰:「君奈何誘人就死地!」入見,不以實對,怒,殺之。使授太子經。
  及崔浩被收,太子召至東宮,因留宿。明旦,與俱入朝,至宮門,謂曰:「入見至尊,吾自導卿;脫至尊有問,但依吾語。」曰:「為何等事也?」太子曰:「入自知之。」太子見,言「高允小心慎密,且微賤;制由崔浩,請赦其死!」,問曰:「國書所為乎?」對曰:「太祖記,前著作郎鄧淵所為;先帝記今記,臣與共為之。然所領事多,總裁而已,至於著述,臣多於。」怒曰:「罪甚於,何以得生!」太子懼曰:「天威嚴重,小臣,迷亂失次耳。臣曏問,皆云所為。」:「信如東宮所言乎?」對曰:「臣罪當滅族,不敢虛妄。殿下以臣侍講日久,哀臣,欲乞其生耳。實不問臣,臣亦無此言,不敢迷亂。」顧太子曰:「直哉!此人情所難,而能為之!臨死不易辭,信也;為臣不欺君,貞也。宜特除其罪以旌之。」遂赦之。
  於是召前,臨詰之。惶惑不能對。事事申明,皆有條理。為詔,誅及僚屬宗欽段承根等,下至僮吏,凡百二十八人,皆夷五族;持疑不為。頻使催切,乞更一見,然後為詔。引使前,曰:「之所坐,若更有餘釁,非臣敢知;若直以觸犯,罪不至死。」怒,命武士執。太子為之拜請,意解,乃曰:「無斯人,當更有數千口死矣。」
  六月,考異曰:後魏 天象志:「太平真君十年六月庚寅朔,日食。占曰『將相誅』。十一年六月己亥,誅司徒崔浩。」按長曆,前年六月乃乙未朔,無庚寅。今年六月乃庚寅朔,是後魏 「十一年」三字誤繫於後文「六月」也,然宋書南史 今年亦無日食,故不取。〉己亥,詔誅清河 崔氏同宗者無遠近,及姻家范陽 盧氏太原 郭氏河東 柳氏,並夷其族,餘皆止誅其身。縶置檻內,送城南,衛士數十人溲其上,呼聲嗷嗷,聞於行路。宗欽臨刑嘆曰:「高允其殆聖乎!」
  他日,太子讓曰:「人亦當知機。吾欲為卿脫死,既開端緒;而卿終不從,激怒帝如此。每念之,使人心悸。」曰:「夫史者,所以記人主善惡,為將來勸戒,故人主有所畏忌,慎其舉措。崔浩孤負聖恩,以私欲沒其廉潔,愛憎蔽其公直,此之責也。至於書朝廷起居,言國家得失,此為史之大體,未為多違。臣與實同其事,死生榮辱,義無獨殊。誠荷殿下再造之慈,違心苟免,非臣所願也。」太子動容稱嘆。退,謂人曰:「我不奉東宮指導者,恐負翟黑子故也。」
  初,冀州刺史崔賾武城男 崔模,與同宗而別族;常輕侮之,由是不睦。及誅,二家獨得免。之子也。
  辛丑,主北巡陰山主既誅崔浩而悔之。會北部尚書宣城公 李孝伯病篤,或傳已卒。主悼之曰:「李宣城可惜!」既而曰:「朕失言;崔司徒可惜,李宣城可哀!」孝伯之從父弟也,自之誅,軍國謀議皆出孝伯,寵眷亞於
 □初,車師大帥車伊洛世服於伊洛平西將軍,〔「為」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前部王伊洛將入朝,沮渠無諱斷其路,伊洛屢與無諱戰,破之。無諱卒,弟安周奪其子乾壽兵,伊洛遣人說乾壽乾壽遂率其民五百餘家奔伊洛又說李寶等五十餘人下之,皆送于伊洛西擊焉耆,留其子守城,沮渠安周柔然兵間道襲之,攻拔其城。走就伊洛,共收餘眾,保焉耆鎮,遣使上書於主,言:「為沮渠氏所攻,首尾八年,百姓飢窮,無以自存。臣今棄國出奔,得免者纔三分之一,已至焉耆東境,乞垂賑救!」主詔開焉耆倉以賑之。
 □吐谷渾王 慕利延所逼,上表求入保越巂許之;慕利延竟不至。
 □欲伐丹陽徐湛之、吏部尚書江湛彭城太守王玄謨等並勸之;左軍將軍劉康祖以為「歲月已晚,請待明年。」曰:「北方苦虜虐政,義徒並起。頓兵一周,沮向義之心,不可。」
  太子步兵校尉沈慶之諫曰:「我步彼騎,其勢不敵。檀道濟再行無功,到彥之失利而返。今料王玄謨等,未踰兩將,六軍之盛,不過往時,恐重辱王師。」曰:「王師再屈,別自有由,道濟養寇自資,彥之中塗疾動。虜所恃者唯馬;今夏水浩汗,河道流通,汎舟北下,碻磝必走,滑臺小戍,易可覆拔。克此二城,館穀弔民,虎牢洛陽,自然不固。比及冬初,城守相接,虜馬過,即成擒也。」慶之又固陳不可。使徐湛之江湛難之。慶之曰:「治國譬如治家,耕當問奴,織當訪婢。陛下今欲伐國,而與白面書生輩謀之,事何由濟!」大笑。
  太子及護軍將軍蕭思話亦諫,皆不從。
  主聞將北伐,復與書曰:「彼此和好日久,而彼志無厭,誘我邊民。今春南巡,聊省我民,驅之使還。今聞彼欲自來,設能至中山桑乾川,隨意而行,來亦不迎,去亦不送。若厭其區宇者,可來平城居,我亦往揚州,相與易地。彼年已五十,未嘗出戶,雖自力而來,如三歲嬰兒,與我鮮卑生長馬上者果如何哉!更無餘物,可以相與,今送獵馬十二匹并氈、藥等物。彼來道遠,馬力不足,可乘;或不服水土,藥自可療也。」〔「自可」原作「可自」。校:「本二字互乙。」校:「各本均同。唯本『可自』二字互乙,與索虜傳合,且作『自可』義亦長。」此據校乙。〕
  秋,七月,庚午,詔曰:「虜近雖摧挫,獸心靡革。比得河朔 表疏,歸訴困棘,跂望綏拯,潛相糾結以候王師;芮芮亦遣間使遠輸誠款,誓為掎角;經略之會,實在茲日。可遣寧朔將軍王玄謨率太子步兵校尉沈慶之、鎮軍諮議參軍申坦水軍入,受督於二州刺史蕭斌;太子左衛率臧質、驍騎將軍王方回徑造二州刺史武陵王 駿豫州刺史南平王 各勒所部,東西齊舉;北秦三州刺史劉秀之震盪汧、隴;太尉江夏王 義恭出次彭城,為眾軍節度。」之曾孫也。
  是時軍旅大起,王公、妃主及朝士、牧守,下至富民,各獻金帛、雜物以助國用。又以兵力不足,悉發二兗六州三五民丁,倩使暫行,符到十日裝束;緣五郡集廣陵,緣三郡集盱眙。又募中外有馬步眾藝武力之士應科者,皆加厚賞。有司又奏軍用不充,南徐四州富民家貲滿五十萬,僧尼滿二十萬,並四分借一,事息即還。
  建武司馬申元吉引兵趨碻磝。乙亥, 濟州刺史王買德棄城走。考異曰:宋略云:「虜濟州刺史王淮敗走,虜支解王淮,傳示列戍。」今從宋書。〉蕭斌遣將軍崔猛樂安 青州刺史張淮之亦棄城走。沈慶之留守碻磝,使王玄謨進圍滑臺考異曰:宋略:「九月庚申,玄謨前軍次白馬,與虜兗州刺史歌得跋戰,破之;玄謨進攻滑臺。」今從宋書。〉雍州刺史隨王 遣中兵參軍柳元景、振威將軍尹顯祖、奮武將軍方平〔「魯」原作「曾」。注:「南史作「魯方平」,參考水經,作『魯』為是。」按宋書 柳元景傳亦作「魯」,據改;下同。〕建武將軍薛安都略陽太守龐法起將兵出弘農。後軍外兵參軍龐季明,年七十餘,自以中豪右,請入長安招合許之;乃自貲谷盧氏盧氏趙難納之。季明遂誘說士民,應之者甚眾,安都等因之,自熊耳山出;元景引兵繼進。豫州刺史南平王 遣中兵參軍胡盛之汝南梁坦上蔡長社考異曰:鑠傳作「到坦之」,今從宋略。〉 荊州刺史魯爽長社,棄城走。之子也。幢主王陽兒 豫州刺史僕蘭,破之,僕蘭虎牢又遣安司馬劉康祖將兵助,進逼虎牢
  群臣初聞有師,言於主,請遣兵救緣穀帛。主曰:「馬今未肥,天時尚熱,速出必無功。若兵來不止,且還陰山避之。國人本著羊皮,何用綿帛!展至十月,吾無憂矣。」
  冬,十月,辛卯,主引兵南救滑臺,命太子屯漠南以備柔然吳王 平城。庚子,發州郡兵五萬分給諸軍。〔「冬十月」原作「九月」,據陳垣 二十史朔閏表,本年曆閏七月,曆九月當曆十月,今改之。〕
  王玄謨士眾甚盛,器械精嚴;而玄謨貪愎好殺。初圍滑臺,城中多茅屋,眾請以火箭燒之。玄謨曰:「彼,吾財也,何遽燒之!」城中即撤屋穴處。時之民競出租穀、操兵來赴者日以千數,玄謨不即其長帥而以配私暱;家付匹布,責大梨八百;由是眾心失望。攻城數月不下,聞救將至,眾請發車為營,玄謨不從。
  十月,癸亥,主至枋頭,使關內侯陸真夜與數人犯圍,潛入滑臺,撫慰城中,且登城視玄謨折還報。〔「曲」原作「回」,據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九、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一百二十五改。〕乙丑,主渡,眾號百萬,鞞鼓之聲,震動天地;玄謨懼,退走。人追擊之,死者萬餘人,麾下散亡略盡,委棄軍資器械山積。〔「閏十月」原作「冬十月」,據陳垣 二十史朔閏表,本年曆閏七月,曆十月當曆閏十月,今改之。〕
  先是,玄謨鍾離太守垣護之以百舸為前鋒,據石濟,在滑臺西南百二十里。護之兵將至,馳書勸玄謨急攻,曰:「昔武皇廣固,死沒者甚眾。況今事迫於曩日,豈得計士眾傷疲!願以屠城為急。」玄謨不從;及玄謨敗退,不暇報護之人以所得玄謨戰艦連以鐵鎖三重,斷以絕護之還路。水迅急,護之中流而下,每至鐵鎖,以長柯斧斷之,不能禁;唯失一舸,餘皆完備而返。
  蕭斌沈慶之將五千人救玄謨慶之曰:「玄謨士眾疲老,寇虜已逼,得數萬人乃可進,小軍輕往,無益也。」固遣之。會玄謨遁還,將斬之,慶之固諫曰:「佛貍威震天下,控弦百萬,豈玄謨所能當!且殺戰將以自弱,非良計也。」乃止。
  欲固守碻磝慶之曰:「今虛弱,而坐守窮城,若虜眾東過,東非國家有也。碻磝孤絕,復作朱脩之 滑臺耳。」會詔使至,不聽等退師。復召諸將議之,並謂宜留,慶之曰:「閫外之事,將軍得以專之。詔從遠來,不知事勢。節下有一不能用,〔「增」原作「曾」。校:「乙十一行本『增』誤『曾』。」宋書 沈慶之傳南史 沈慶之傳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九、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一百二十五皆作「增」,據改。〕空議何施!」及坐者並笑曰:「沈公乃更學問!」慶之厲聲曰:「眾人雖知古今,不如下官耳學也。」乃使王玄謨碻磝申坦垣護之清口,自率諸軍還歷城
  龐法起等諸軍入盧氏〔此句上原有「閏月」二字,今刪之。〕斬縣令李封,以趙難盧氏令,使率其眾為嚮導。柳元景百丈崖從諸軍於盧氏法起等進攻弘農,辛未,拔之,擒 弘農太守李初古拔校:「本『拔』誤『使』;校同;退齋校同。」〕薛安都留屯弘農;丙戌,龐法起進向潼關
  主命諸將分道並進:永昌王 洛陽壽陽,尚書長孫真馬頭楚王 鍾離高涼王 青州下邳主自東平鄒山
  十一月,辛卯,主至鄒山考異曰:宋略云:「戊子,至鄒山。」今從後魏書。〉魯郡太守崔邪利所擒。主見秦始皇石刻,使人排而仆之,以太牢祠孔子
  楚王 西進,屯蕭城步尼公東進,屯留城武陵王 駿遣參軍馬文恭將兵向蕭城江夏王 義恭遣軍主嵇玄敬將兵向留城文恭所敗。步尼公玄敬,引兵趣苞橋,欲渡西;沛縣民燒苞橋,夜於林中擊鼓,兵大至,〔「謂」原作「為」,據宋書 索虜傳改。〕爭渡苞水,溺死者殆半。
  詔以柳元景弘農太守。元景使薛安都尹顯祖先引兵就龐法起等於元景於後督租。陝城險固,諸軍攻之不拔。 洛州刺史張是連提考異曰:宋略作「張是連踶」,今從宋書。〉率眾二萬渡安都等與戰於城南。人縱突騎,諸軍不能敵;安都怒,脫兜鍪,解鎧,唯著絳納兩當衫,馬亦去具裝,瞋目橫矛,單騎突陣,所向無前,人夾射不能中。如是數四,殺傷不可勝數。會日暮,別將魯元保引兵自函谷關至,兵乃退。元景遣軍副柳元怙將步騎二千救安都等,夜至,人不之知。明日,安都等陣於城西南。方平安都曰:「今勍敵在前,堅城在後,是吾取死之日。卿若不進,我當斬卿;我若不進,卿斬我也!」〔「當」字原無,據宋書 柳元景傳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一百二十五補。〕安都曰:「善,卿言是也!」遂合戰。元怙引兵自南門鼓譟直出,旌旗甚盛,眾驚駭。安都挺身奮擊,流血凝肘,矛折,易之更入,諸軍齊奮。自旦至日昃,眾大潰,斬張是連提及將卒三千餘級,其餘赴河塹死者甚眾,生降二千餘人。明日,元景至,讓降者曰:「汝輩本中國民,今為虜盡力,力屈乃降,何也?」皆曰:「虜驅民使戰,後出者滅族,以騎蹙步,未戰先死,此將軍所親見也。」諸將欲盡殺之,元景曰:「今王旗北指,當令仁聲先路。」盡釋而遣之,皆稱萬歲而去。甲午,克陝城
  龐法起等進攻潼關戍主婁須棄城走,法起等據之。中豪傑所在蠭起,及四山皆來送款。
  王玄謨敗退,兵深入,柳元景等不宜獨進,皆召還。元景使薛安都斷後,引兵歸襄陽。詔以元景襄陽太守。
   永昌王 懸瓠項城,拔之。帝恐兵至壽陽,召劉康祖使還。癸卯,將八萬騎追及康祖尉武考異曰:宋略南平王鑠傳皆作「尉氏」。按康祖傳云:「去壽陽纔數十里。」然則非尉氏也。今從康祖索虜傳作「尉武」。〉康祖有眾八千人,軍副胡盛之欲依山險間行取至,康祖怒曰:「臨求敵,遂無所見;幸其自送,奈何避之!」乃結車營而進,下令軍中曰:「顧望者斬首,轉步者斬足!」人四面攻之,將士皆殊死戰。自旦至晡,殺兵萬餘人,流血沒踝,康祖身被十創,意氣彌厲。分其眾為三,且休且戰。會日暮風急,以騎負草燒車營,康祖隨補其闕。有流矢貫康祖頸,墜馬死,餘眾不能戰,遂潰,人掩殺殆盡。考異曰:康祖傳云「大戰一日一夜」,又云「虜死者太半」。今從宋略。〉
  南平王 使左軍行參軍王羅漢以三百人戍尉武兵至,眾欲南依卑林以自固,羅漢以受命居此,不去。人攻而擒之,鎖其頸,使三郎將掌之;羅漢夜斷三郎將首,抱鎖亡奔盱眙
   永昌王 進逼壽陽,焚掠馬頭鍾離南平王 嬰城固守。
  軍在蕭城,去彭城十餘里。彭城兵雖多而食少,太尉江夏王 義恭欲棄彭城南歸。安北中兵參軍沈慶之以為歷城兵少食多,欲為函箱車陣,以精兵為外翼,奉二王及妃女直趨歷城;分兵配護軍蕭思話,使留守彭城。太尉長史何勗欲席捲奔鬱洲,自海道還京師義恭去意已判,唯二議彌日未決。安北長史沛郡太守張暢曰:「若歷城鬱洲有可至之理,下官敢不高贊!今城中乏食,百姓咸有走志,但以關扃嚴固,欲去莫從耳。一旦動足,則各自逃散,欲至所在,何由可得!今軍食雖寡,朝夕猶未窘罄;豈有捨萬安之術而就危亡之道!若此計必行,下官請以頸血汙公馬蹄。」武陵王 駿義恭曰:「阿父既為總統,去留非所敢干,道民忝為城主,而委鎮奔逃,實無顏復奉朝廷,必與此城共其存沒,張長史言不可異也。」義恭乃止。
 □丁未,大赦。〔此段原在後文「壬子」段之後,按十一月丁亥朔,丁未二十一日,壬子二十六日,順序有誤,今移之。〕
 □壬子,主至彭城,立氈屋於戲馬臺以望城中。
  馬文恭之敗也,隊主蒯應沒於主遣至小市門求酒及甘蔗;武陵王 駿與之,仍就求橐駝。明日,主使尚書李孝伯至南門,餉義恭貂裘,餉駿橐駝及騾,且曰:「主致意安北,可暫出見我;我亦不攻此城,何為勞苦將士,備守如此!」駿使張暢開門出見之曰:「安北致意主,常遲面寫,但以人臣無境外之交,恨不暫悉。備守乃邊鎮之常,悅以使之,則勞而無怨耳。」主求甘橘及借博具,皆與之;復餉氈及九種鹽豉。又借樂器,義恭應之曰:「受任戎行,不齎樂具。」孝伯:「何為怱怱閉門絕橋?」曰:「二王以主營壘未立,將士疲勞,此精甲十萬,恐輕相陵踐,故閉城耳。待休息士馬,然後共治戰場,刻日交戲。」孝伯曰:「賓有禮,主則擇之。」曰:「昨見眾賓至門,未為有禮。」主使人來言曰:「致意太尉、安北,何不遣人來至我所?彼此之情,雖不可盡,要須見我小大,知我老〔「少」原作「小」,據宋書 張暢傳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一百二十五補。〕觀我為人。若諸佐不可遣,亦可使僮幹來。」以二王命對曰:「主形狀才力,久為來往所具。李尚書親自銜命,不患彼此不盡,故不復遣使。」孝伯又曰:「王玄謨亦常才耳,南國何意作如此任使,以致奔敗?自入此境七百餘里,主人竟不能一相拒逆。鄒山之險,君家所憑,前鋒始接,崔邪利遽藏入穴,諸將倒曳出之。主賜其餘生,今從在此。」曰:「王玄謨南土偏將,不謂為才,但以之為前驅。大軍未至,冰向合,玄謨因夜還軍,致戎馬小亂耳。崔邪利陷沒,何損於國!主自以數十萬眾制一崔邪利,乃足言耶!知入境七百里無相拒者,此自太尉神算,鎮軍聖略,用兵有機,不用相語。」孝伯曰:「主當不圍此城,自率眾軍直造瓜步。南事若辦,彭城不待圍;若其不捷,彭城亦非所須也。我今當南飲湖以療渴耳。」曰:「去留之事,自適彼懷。若虜馬遂得飲,便為無復天道。」先是童謠云:「虜馬飲水,佛貍死卯年。」故云然。音容雅麗,孝伯與左右皆嘆息。孝伯亦辯贍,且去,謂曰:「長史深自愛,相去步武,恨不執手。」曰:「君善自愛,冀蕩定有期,相見無遠。君若得還宋朝,今為相識之始。」
  楊文德為輔國將軍,引兵自漢中西入,搖動文德宗人楊高陰平平武拒之,文德,斬之,陰平平武悉平。南秦二州刺史劉秀之文德啖提氐,不克,執送荊州;使文德從祖兄葭蘆
 □主攻彭城,不克。十二月,丙辰朔,引兵南下,使中書郎魯秀廣陵高涼王 山陽永昌王 橫江,所過無不殘滅,城邑皆望風奔潰。戊午,建康纂嚴。己未,兵至淮上考異曰: 本紀云:「丁卯至。」按宋略:「己未,虜至淮西。」 本紀:「乙丑,胡崇之等敗。」今從之。〉
  使輔國將軍臧質將萬人救彭城,至盱眙主已過使冗從僕射胡崇之、積弩將軍臧澄之東山考異曰:序傳作「臧證之」,今從帝紀質傳作「澄之」。〉建威將軍毛熙祚前浦,質營於城南。考異曰:宋略云:「盱眙北。」〔「城」字原無,據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一百二十五引考異補。〕今從宋書。〉乙丑, 燕王 崇之等,三營皆敗沒,按兵不敢救。澄之之孫;熙祚脩之之兄子也。是夕,軍亦潰,棄輜重器械,單將士百人赴城。
  初,盱眙太守沈璞到官,王玄謨猶在滑臺無警。以郡當衝要,乃繕城浚隍,積財穀,儲矢石,為城守之備。僚屬皆非之,朝廷亦以為過。及兵南向,守宰多棄城走。或勸建康〔「宜」原作「宣」,今改之。〕曰:「虜若以城小不顧,夫復何懼!若肉搏來攻,此乃吾報國之秋,諸君封侯之日也,奈何去之!諸君嘗見數十萬人聚於小城之下而不敗者乎?昆陽合肥,前事之明驗也。」眾心稍定。收集得二千精兵,曰:「足矣。」及臧質向城,眾謂曰:「虜若不攻城,則無所事眾;若其攻城,則城中止可容見力耳,地狹人多,鮮不為患。且敵眾我寡,人所共知。若以眾能退敵完城者,則全功不在我;若避罪歸都,會資舟楫,必更相蹂踐。正足為患,不若閉門勿受。」嘆曰:「虜必不能登城,敢為諸君保之。舟楫之計,固已久息。虜之殘害,古今未有,屠剝之若,眾所共見,其中幸者,不過得驅還北國作奴婢耳。彼雖烏合,寧不憚此耶!所謂『同舟而濟,一心』者也。今兵多則虜退速,少則退緩。吾寧可欲專功而留虜乎!」乃開門納見城中豐實,大喜,眾皆稱萬歲;因與共守。
  人之南寇也,不齎糧用,唯以抄掠為資。及過,民多竄匿,抄掠無所得,人馬飢乏;聞盱眙有積粟,欲以為北歸之資。既破崇之等,一攻城不拔,即留其將韓元興以數千人守盱眙,自率大眾南向。由是盱眙得益完守備。
  庚午,主至瓜步,壞民廬舍,及伐葦為筏,聲言欲渡建康震懼,民皆荷擔而立,壬午,內外戒嚴。丹陽統內盡戶發丁,王公以下子弟皆從役。命領軍將軍劉遵考等將兵分守津要,遊邏上接于湖,下至蔡洲,陳艦列營,周亘濱,自采石至于,六七百里。太子出鎮石頭,總統水軍,丹陽徐湛之石頭倉城,吏部尚書江湛兼領軍,軍事處置悉以委焉。
  石頭城,有憂色,謂江湛曰:「北伐之計,同議者少。今日士民勞怨,不得無慚,貽大夫之憂,予之過也。」又曰:「檀道濟若在,豈使馬至此!」又登幕府山,觀望形勢,購主及王公首,許以封爵、金帛;又募人齎野葛酒置空村中,欲以毒人,竟不能傷。
  主鑿瓜步山為蟠道,於其上設氈屋,考異曰: 帝紀云:「癸未,軍駕臨,起行宮於瓜步山。」蓋謂此也。今從宋書。〉主不飲南水,以橐駝負北水自隨。餉上橐駝、名馬,并求和,請婚。遣奉朝請田奇餉以珍羞、異味。主得黃甘,即噉之,并大進酒。左右有附耳語者,疑食中有毒。主不應,舉手指天,以其孫示曰:「吾遠來至此,非欲為功名,實欲繼好息民,永結姻援。若能以女妻此孫,我以女妻武陵王,自今匹馬不復南顧。」
  還,召太子及群臣議之,眾並謂宜許,江湛曰:「戎狄無親,許之無益。」怒,謂曰:「今三王在阨,詎宜苟執異議!」聲色甚厲。坐散,俱出,使班劍及左右排幾至僵仆。
  又言於曰:「北伐敗辱,數州淪破,獨有斬江湛徐湛之可以謝天下。」曰:「北伐自是我意,但不異耳。」由是太子與不平,亦竟不成婚。考異曰: 帝紀云:「甲申,義隆使獻百牢,貢其方物,又請進女於皇孫以求和好。帝以師婚非禮,許和而不許婚,使散騎侍郎夏侯野報之。詔皇孫為書,致馬通問焉。」此皆魏史夸辭,今從宋書。〉

後漢紀卷四

  後漢紀 卷第四   光武帝紀四   建武 二年 (丙戌、二五四三年)   春正月甲子朔, 正月一日。 日有蝕之。 本志 曰: 諸家 後漢書 中堪稱「本志」者,唯 東觀記 可當之。 范書 蔡邕傳 載, 邕 作「 靈紀 及十意,又補諸列傳四十二篇,因 李傕 之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