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回 魏主託孤留遺患 仲達臨危退敵師
卻說魏主在宮中，夜至三更，忽然一陣陰風，吹滅燈光，只見毛皇后引數十個宮人哭至座前索命。叡因此得病。病漸沉重，命中書令(侍中光祿大夫)劉放、中書監孫資，掌機(樞)密(院一切)事務；〔「命中書令劉放中書監孫資掌機密事務」原作「命侍中光祿大夫劉放孫資掌樞密院一切事務」，據沈本改。〕深念後事，〔「深念後事」四字原無，今補之。〕又召武(文)帝子燕王曹宇為大將軍，〔「武帝子」原作「文帝子」，據嘉靖壬午本、葉本、沈本改。〕佐太子曹芳攝政。又命領軍將軍夏侯獻、武都衛將軍曹爽、屯騎校尉曹肇、驍騎將軍秦朗四人為協輔。獻是夏侯尚之弟，爽是曹真之子，肇是曹休之子，朗是武帝之繼子，皆是魏室親族。〔領軍將軍夏侯獻等四人為協輔，毛本無，據《三國志‧明帝紀》注引《漢晉春秋》、《資治通鑑》卷七十四擬補六十五字。〕宇為人恭儉溫和(未肯當此大任堅辭不受)，〔此句下原有「未肯當此大任堅辭不受」十字，今刪之。〕魏主年少時與燕王交好，故欲以後事屬之。劉放、孫資久掌朝廷機要，與司馬懿親好，素與夏侯獻、曹肇不睦。一日，獻、肇見殿中有雞棲樹，二人相謂曰：「此物在宮中久矣，看能得意幾日！」有人密報放、資，放、資懼有後害，陰圖壞輔政之事。〔「魏主年少時與燕王交好」以下九十字原無，據《三國志‧劉放傳》注引《世語》、《資治通鑑》卷七十四擬補。〕
一夕叡氣喘不休，宇恐有急變，自去宣召曹肇等，與謀大計。獨曹爽侍側未退，劉放、孫資急跪榻側泣曰：「陛下若有不諱，後事果付託何人？」叡曰：「卿尚不聞朕用燕王耶？」放曰：「先帝有詔，藩王不得輔政，且陛下方病，而曹肇、秦朗等託詞入省，輒與宮人戲言，燕王並不監束，反擁兵宮外，不令臣等進奏，此與豎刁、趙高何異？況太子幼弱，未能親政，外有強寇，內有僉壬，恐社稷危殆。臣久叨恩寵，不忍漠視，故敢冒死入陳。」〔「一夕叡氣喘不休」至「故敢冒死入陳」原作「叡召劉放孫資」，據《三國志‧劉放傳》注引《世語》、《資治通鑑》卷七十四、蔡東藩《後漢演義》擬補一百五十三字。〕叡大怒，〔「叡大怒」三字原無，今補之。〕問曰：「宗族之內，何人可任？」二人(久得曹真之惠)乃保奏曰：「惟曹子丹之子曹昭伯(爽)可也。」〔「曹昭伯」原作「曹爽」，今改之。〕叡從之。又問爽曰：「卿自度能任大事否？」爽流汗不能對。放躡其足，耳之曰：「臣以死奉社稷。」資奏曰：「太尉司馬仲達才略過人，可參大政。」叡亦從之。〔「又問爽曰」以下五十二字原無，據《三國志‧劉放傳》注引《世語》、《資治通鑑》卷七十四、蔡東藩《後漢演義》擬補。〕二人又奏曰：「欲用曹爽，當遣燕王歸國。」叡然其言。二人遂請叡降詔，齎出諭燕王等人曰：〔「等人」二字原無，今補之。〕「有天子手詔，免(命)燕王等官(歸國)，〔「免燕王等官」原作「命燕王歸國」，據葉本改。〕限即日就行；若無詔不許入朝。」燕王等人涕泣而去。〔「等人」二字原無，今補之。〕遂封曹爽為大將軍，總攝朝政。叡病漸危，急令使持節詔司馬懿還朝。懿受命，逕到洛陽(許昌)，〔「洛陽」原作「許昌」，據葉本、黃本、沈本改。〕入見魏主。叡曰：「朕惟恐不得見卿；今日得見，死無恨矣。」懿頓首奏曰：「臣在途中，聞陛下聖體不安，恨不肋生兩翼，飛至闕下。今日得睹龍顏，臣之幸也。」叡宣皇后郭氏，〔「皇后郭氏」四字原無，據葉本、黃本補。〕太子曹芳，大將軍曹爽，中書令(侍中)劉放、中書監孫資等，〔「中書令劉放中書監孫資」原作「侍中劉放孫資」，據沈本改。〕皆至御榻之前。叡執司馬懿之手曰：「昔劉備(玄德)在白帝城病危，〔「劉備」原作「劉玄德」，今改之。〕以幼子劉禪託孤於諸葛亮(孔明)，〔「亮」原作「孔明」，今改之。下同。〕亮(孔明)因此竭盡忠誠，至死方休：偏邦尚然如此，何況大國乎？朕幼子曹芳，年纔八歲，不堪掌理社稷。幸太尉及宗兄元勳舊臣，效伊尹、周公，〔「效伊尹周公」五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補。〕竭力相輔，無負朕心！」又喚芳曰：「仲達與朕一體，爾宜敬禮之。」遂命懿攜芳近前。芳抱懿頸不放。叡曰：「太尉勿忘幼子今日相戀之情！」言訖，潸然淚下。懿頓首流涕。魏主昏沉，口不能言，只以手指太子，須臾而卒；在位十三年，壽三十六歲。時魏景初三年春正月下旬也。
當下司馬懿、曹爽，扶太子曹芳即皇帝位。芳字蘭卿，乃叡乞養之子，秘在宮中，人莫知其所由來。或云是堂兄任城王楷子也。〔「或云是堂兄任城王楷子也」十一字原無，據《三國志‧齊王紀》注引《魏氏春秋》補。〕於是曹芳謚叡為明皇帝，廟號烈祖，〔「廟號烈祖」四字原無，據《三國志‧明帝紀》補。〕葬於高平陵；尊郭皇后為皇太后；改元正始元年。加司馬懿與曹爽侍中、假節鉞、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各統兵三千人，共輔朝政。〔「加司馬懿與曹爽侍中假節鉞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各統兵三千人共輔朝政」原作「司馬懿與曹爽輔政」，據《三國志‧曹真傳》、《晉書‧宣帝紀》、《資治通鑑》卷七十四擬補二十五字。〕
爽尊懿如父，〔「尊懿如父」四字原無，據嘉靖壬午本、葉本、黃本補。〕事懿甚謹，一應大事，必先啟知。爽字昭伯，自幼出入宮中；明帝見爽謹慎，甚是愛敬。爽門下有客五百人，內有五人以浮華相尚：一是何晏，字平叔，乃何進之孫，母尹氏改嫁曹操，操收養為假子；〔「乃何進之孫母尹氏改嫁曹操操收養為假子」十八字原無，據《三國志‧曹爽傳》及注引《魏略》擬補。〕一是鄧颺，字玄茂，乃鄧禹之後；一是李勝，字公昭；一是丁謐，字彥靖，父斐，乃曹操鄉里人；〔「父斐乃曹操鄉里人」八字原無，據《三國志‧曹爽傳》注引《魏略》擬補。〕一是畢軌，字昭先。又有大司農桓範字元則，頗有智謀，人多稱為「智囊」。此數人皆爽所信任。何晏告爽曰：「主公大權，不可委託他人，恐生後患。」爽曰：「司馬公與我同受先帝託孤之命，安忍背之？」晏曰：「昔日先公與仲達破蜀兵之時，累受此人之氣，因而致死。主公何不察也？」爽猛然省悟，遂與多官計議停當，入奏魏主曹芳曰：「太尉(司馬懿)奉事三朝，體履正直，功高德重，可賜九錫，拜(加)為太傅。」〔「太尉奉事三朝」以下二十二字原作「司馬懿功高德重可加為太傅」，據馬敏學《司馬懿大傳》、方北辰《司馬懿傳》、李中彥《司馬懿評傳》補改。〕芳從之，自是兵權皆歸於爽。爽命弟曹羲為中領軍，曹訓為武衛將軍，曹則為奉車都尉，〔「曹則」二字原無，據《三國志‧曹真傳》補，並擬補官職「為奉車都尉」五字。〕曹彥為散騎常侍，曹皚為騎都尉，〔「曹皚」二字原無，據《三國志‧曹真傳》補，並據小說《捍魏》擬補官職「為騎都尉」四字。〕各引三千御林軍，任其出入禁宮。又用何晏、鄧颺、丁謐為尚書，畢軌為司隸校尉，李勝為河南尹：此五人日夜與爽議事。於是曹爽門下賓客日盛。
何晏面白如敷粉，性好《老》《莊》，自顧其影，徘徊不捨。〔「何晏面白如敷粉」以下十九字原無，據《三國志‧曹爽傳》擬補。〕黃門侍郎傅嘏嘗謂曹羲曰：「何平叔外靜而內躁，好利而不念務本，吾恐必先惑子兄弟，仁人將遠，而朝政廢矣！幸轉達大將軍，毋輕委任。」羲即將嘏言告爽，何晏自恃為爽心腹，竟說嘏從中讒構，罷了嘏官。〔「黃門侍郎傅嘏嘗謂曹羲曰」以下七十九字原無，據《三國志‧傅嘏傳》擬補。〕廷尉盧毓為嘏訟冤，晏遷為光祿勳。大將軍長史孫禮亮直不撓，為晏等所嫉忌，外放為揚州刺史。〔「廷尉盧毓為嘏訟冤」以下三十八字原無，據蔡東藩《後漢演義》擬補。〕鄧颺長身玉立，口若懸河，然好財貪色，□□太守臧艾嘗獻愛妾，颺喜而納之，竟授以顯官，升為青州刺史。〔鄧颺好財貪色及臧艾事，毛本無，據《三國志‧曹爽傳》注引《魏略》、《臧霸傳》擬補四十一字。所任郡國不知何處，故留白。〕丁謐為人峭刻，言笑不苟，於政事無所能，其在臺閣時，數有所彈劾，官人皆患之，事不得推行。〔「丁謐為人峭刻」以下三十六字原無，據《三國志‧曹爽傳》注引《魏略》擬補。〕故洛陽有人作童謠，云：「選材舉賢憑好惡，任人唯親何平叔。賣官鬻爵生意好，以官易婦鄧玄茂。」又有云：「尚書臺中有三狗，二狗崖柴不可當，一狗憑默作疽囊。」〔洛陽童謠，毛本無，據《三國志‧曹爽傳》注引《魏略》擬補六十一字。〕──三狗，何晏、鄧颺、丁謐也。默者，曹爽小字也。〔三狗，毛本無，據《三國志‧曹爽傳》注引《魏略》擬補十六字。〕──於是大批逐利投機之徒，群趨騖於官府，竊據要津。由是綱紀廢弛，官場風氣，自此不可收拾。〔「於是大批逐利投機之徒」三十六字原無，今補之。〕
卻說曹爽正興高采烈之時，忽由門吏入報曰：「吳兵四路入寇，警報已到過數次。」促爽入朝，爽進殿面君。魏主芳見曹爽來到，便取邊關奏章予爽。原來是東吳兵分四路來犯：全琮率眾五萬略淮南、決芍陂，欲毀屯田之利；諸葛恪率眾五萬攻六安，覬覦壽春；朱然率精兵五萬圍樊城，意在襄陽；諸葛瑾率眾五萬攻柤中，以圖江漢。四路並進，聲勢相連。征東將軍王淩、揚州刺史孫禮、征南將軍夏侯儒、荊州刺史胡質連忙分兵抵抗，邊關告急。
魏主問曰：「吳國大軍犯境，四路俱急，如何對敵？」爽等皆計無所出，太尉蔣濟曰：「依臣之見，只有請太傅主張。」爽不得已，離席出門。趨至朝堂，朝中侍臣亟向爽問計，爽謂須待太傅計事，當下遣人往迎司馬懿。惟知懿託辭有疾，不肯到來。爽惶急無措，忙入見魏主，請旨召懿。懿尚諉諸曹爽，謂俟臣疾少癒，便當入朝。爽更覺著急，於是擁魏主芳乘輦至懿府探病。懿不料爽竟攜聖駕親臨，不及裝病，亟迎拜曰：「陛下光降，臣不勝惶懼，乞恕未迎之罪。」芳曰：「朕聞卿有恙，特來視之。見卿氣色尚佳，朕心安矣。」懿曰：「吳寇入犯，臣不能親征，實深愧悚。所幸大將軍在，卻敵易如反掌耳。」爽在旁面赤赧然，強曰：「太傅威震敵國，爽不及萬一。如不能出，願聞方略。」懿乃徐徐曰：「吳軍四路來犯，其勢雖大，然可分而破之。芍陂一路，有王淩、孫禮據守，彼皆宿將，全琮不能逞也。六安一路，諸葛恪雖有小智，然糧道險遠，難於持久。惟樊城、柤中二路，最為緊要：樊城若失，則襄陽震動，中原門戶洞開；柤中若失，則江漢之險與敵共之。須遣大將倍道往援，方可無虞。」芳顧爽曰：「大將軍其親征乎？」爽素未經戰陣，心實畏怯，含糊應之，歸而遷延半月。前方警報日急。
卻說芍陂一路，全琮決堤淹沒魏兵屯田，王淩、孫禮退保壽春，憑城堅守。全琮屢攻不下，兩軍相持於淮水兩岸。六安一路，諸葛恪率軍倍道疾進，前鋒，前鋒已至陽泉。魏將張球據砦而守，城小兵寡，形勢危急。恪分兵四掠，所過之處，焚積聚，虜吏民，淮南震動。樊城之路，最是危急。朱然於城外築起土山三座，俯瞰城中，亂箭射下，守軍多傷；又掘地道數處，欲透城而入。胡質隨機應變，以水灌地道，地道皆塌，壓死吳兵數百人；又寡敢死士夜出，以火燒土山，然吳兵防備嚴，數出不利，敢死士傷亡殆盡。胡質親執戈矛，立於城頭，晝夜督戰，目不交構。奈眾寡懸殊，城中糧草漸盡，箭矢將竭，城門屢危。諸葛瑾連陷數城，前鋒已至內鄉，距襄陽不過二百里。襄陽守將夏侯儒收縮兵力，嬰城自守，遣使告急，文書一日三至。懿在府中，雖稱疾杜門，然潛遣心腹往來於軍中傳遞消息，邊報至，懿必先於曹爽知之，軍前情形，瞭如指掌。見爽不敢出，乃入朝見君，稱病體稍痊，願為陛下分憂。魏主大喜，爽更如遇救，幾欲叩首。
爽曰：「太傅速為破敵之策。」懿曰：「柤中、樊城被圍月餘，危急萬分，大將軍方握兵權，奈何坐視不救耶？」爽無詞可答，只好自謂無才，特候太傅定奪。何晏在旁曰：「樊城堅固，易守難攻，敵眾屯兵城下，不戰亦疲，但用長策制御，自足屈人。」懿怒斥曰：「樊城人心浮動，事急矣！大將軍能行則行，如若不能，懿年雖老，願督軍一行。」爽如獲釋，亟曰：「太傅用兵如神，可謂撒豆成兵，指木成陣。爽自愧不如，願督糧餉於後，不敢有誤。」遂拜懿為征南大都督。
懿即日昇帳，調動人馬，剋日南征。聚將畢，懿曰：「吳人四路來犯，其意不在克城，而在擾我邊防，疲我兵力。芍陂、六安二路，偏師牽制耳；樊城、柤中方為主攻。今當以偏師應其偏師，以大軍破其主力。」遂命王淩堅守壽春，勿與全琮爭鋒，但保城池無虞即為功；命孫禮分兵游擊，斷吳兵糧道，絕其歸路。又命文欽引本部五千人往援陽泉，夾擊諸葛恪。欽受命而去。乃命司馬師為左先鋒，率精騎八千，晝夜兼程，往解樊城之圍；司馬昭為右先鋒，統步卒一萬，倍道而進，往救柤中；自統大軍三萬，後繼而進。又密遣使者分赴樊城、柤中，告以援軍剋日即至，令其堅守勿降。時值炎夏，南土多雨，乍晴乍雨，溼熱蒸鬱，北軍苦之。懿決意速戰，令軍士兼程而進，敢言熱者斬。沿途見有士卒中暑倒地，懿皆令以車載之同行，不許遺棄一人，軍中由是無怨。既望樊城，懿登高觀陣，但見吳營旌旗整肅，壁壘連雲，營外壕塹三重，鹿角密布；土山之上，弓弩手輪番放箭，矢下如雨。懿觀之良久，謂師曰：「朱然善守亦善攻，非等閑之將。然吳軍久頓堅城之下，銳氣已衰。其營東南隅煙突不齊，必是火頭軍懈怠，士卒食不果腹。可從此處擊之。」即令師率精騎，人銜枚，馬摘鈴，乘夜直突吳營東南。師問曰：「何時出擊為宜？」懿曰：「寅時末刻，天色將明未明，敵軍困倦最甚，正其時也。」
是夜三更，師率騎兵飽食秣馬，潛出城西，繞行三十里，迂迴至吳營東南。時值寅末，天色如墨，星月無光。吳軍守夜士卒困倦難支，多有倚戈而睡者。師見時機已至，一聲令下，八千精騎如潮水般湧入吳營東南角。放火燒其糧草輜重，火光沖天而起。吳軍從夢中驚醒，不知魏兵從何而至，自相驚擾，營中大亂。樊城守軍胡質見吳營火起，知援軍已至，即開城門，率城中三千士卒吶喊殺出，內外夾擊。朱然倉皇上馬，左臂中箭，猶自督軍力戰。兩軍混戰至天明，吳軍死傷枕藉。然見大勢已去，乃率殘部且戰且退。懿早已料定其退路，先遣一軍伏於三江口要路，斷其歸途。果然吳兵爭舟潰走，舟少人多，自相爭渡，溺水者不可勝計。伏兵齊出，截殺一陣，棄屍萬餘，獲其輜重無算。朱然僅以身免，率數百殘卒乘漁船遁回江陵。樊城之圍遂解。
卻說司馬昭一路，倍道馳赴柤中。諸葛瑾正分兵四掠，聞司馬懿親統大軍至，又聞朱然樊城兵敗，心中驚疑，連夜召諸將商議。帳下皆曰：「樊城已失，我軍孤立，若不速退，恐為魏軍所圍。」瑾猶豫未決。昭覘知其意，乃令軍士多張旗幟，分為三隊：一隊從正面揚塵鼓譟，故作大軍壓境之勢；一隊從左翼繞行，揚言欲斷吳軍歸路；一隊從右翼出擊，直取吳軍輜重營。三路並進，聲勢浩大。瑾望見山谷間塵土蔽天，旗幟如林，益驚疑，連夜退走。昭揮軍掩擊，吳兵自相驚擾，棄輜重糧草於路，退回江陵去了。柤中諸縣，悉數收復。
卻說芍陂一路，全琮聞朱然、諸葛瑾二路俱敗，又見孫禮分兵斷其糧道，恐歸路斷絕，亦不敢戀戰，引兵徐徐而退。王淩見吳軍陣型不亂、徐徐而退，嘆曰：「全琮知兵，不可追也。」遂止追兵，收復芍陂屯田。六安一路，文欽引兵五千至陽泉。諸葛恪已破張球，正欲乘勝北進，聞文欽兵到，乃勒兵觀望。欽據險結營，深溝高壘，終日不出。恪遣人挑戰，欽不應；又遣輕騎抄掠，欽設伏擊之，斬首數百。恪不能進，又聞三路軍俱退，恐孤軍深入為魏軍所圍，乃焚其輜重，棄舒城而走。退師之際，心有不甘，破舒城，虜其百姓千餘口而還，屯兵皖口，遣斥候探察道路與險要關隘，欲圖壽春，以報此役之恨。司馬懿聞報，笑曰：「此小兒狡計，不足為慮。皖口小城，豈能久屯大軍？」乃將數萬鐵騎入舒城，揚言欲渡江攻皖口。恪自料難敵，燒其營壘，棄城登舟，撤往柴桑去了。〔吳國四路犯魏，毛本無，今以蔡東藩《後漢演義》為底本，並據《資治通鑑》卷七十四、張作耀《孫權傳》、章映閣《孫權傳》、馬敏學《司馬懿大傳》擬補二千三百二字。〕
旬日之內，四路俱平。捷報至洛陽，魏主大喜，親率百官出城迎接。司馬懿凱旋還朝，魏主厚賞三軍，加懿食邑萬戶，賜黃金千兩，帛萬匹，二子各封亭侯，大宴群臣。獨曹爽相形見絀，未免減色，鄧颺、李勝等心甚妒之，暗勸爽曰：「今太傅有功，大將軍若無尺寸之績，何以服眾？與太傅並立，不覺矮人一頭耶？」爽為言所激，於是拜夏侯玄為征西將軍，假節都督雍、涼州諸軍事，以李勝為長史，夏侯霸為討蜀護軍，命探察蜀國形勢，以備伐蜀。
有邊關奏報蜀大將軍蔣琬疾篤，讓位於費褘，與姜維同守涪城，漢中獨蜀將王平在。曹爽自請伐蜀。魏主芳問司馬懿，懿曰：「蜀未進兵，何用勞師？」爽不悅曰：「太傅不許伐蜀，蓋恃功自矜，恐人別立功業耳。今蔣琬病危，軍心必搖，此機不可失也。」芳不能奪，乃命曹爽為征西大將軍，主持伐蜀一事。〔曹爽自請伐蜀，毛本無，據《資治通鑑》卷七十四、馬敏學《司馬懿大傳》、方北辰《司馬懿傳》、李中彥《司馬懿評傳》擬補二百八十字。〕正是：退敵無謀羞大將，貪功有計伐西蜀。〔收束對聯原無，據毛本體例擬補。〕
未知蜀中如何抵敵，且看下文分解。〔下文分解原無，據毛本體例擬補。〕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