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2日 星期四

資治通鑑卷047



資治通鑑 卷第四十七
  漢紀三十九 起旃蒙作噩(乙酉),盡重光單閼(辛卯),凡七年。

  肅宗孝章皇帝下

元和二年(乙酉、紀元二六O二年)
 □春,正月,乙酉,詔曰:「令云:『民有產子者,復勿算三歲。』今諸懷姙者,賜胎養穀人三斛,復其夫勿算一歲。著以為令!」又詔三公曰:「夫俗吏矯飾外貌,似是而非,朕甚饜之,甚苦之!安靜之吏,悃愊無華,日計不足,月計有餘。如襄城劉方,吏民同聲謂之不煩,雖未有他異,斯亦殆近之矣!夫以苛為察,以刻為明,以輕為德,以重為威,四者或興,則下有怨心。吾詔書數下,冠蓋接道,而吏不加治,民或失職,其咎安在?勉思舊令,稱朕意焉!」
 □北匈奴大人車利涿兵等亡來入塞,凡七十三輩。時北虜衰耗,黨眾離叛,南部攻其前,丁零寇其後,鮮卑擊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復自立,乃遠引而去。
 □南單于 死,單于之子立,為伊屠於閭鞮單于
 □太初曆施行百有餘年,曆稍後天。上命治曆編訢李梵等綜校其狀,作四分曆考異曰:按王莽初已廢太初,用三統曆。今云太初曆失天益遠,蓋光武中興,廢曆,復用太初也。續漢志又云:「自太初元年始用三統曆。」按三統曆 劉歆所造,云太初元年始用,誤也。〉二月,甲寅,始施行之。
 □之為太子也,〔「上」原作「帝」,今改作「上」。下同。〕受尚書於東郡太守汝南 張酺。丙辰,東巡,幸東郡,引及門生郡縣掾史並會庭中。先備弟子之儀,使尚書一篇,然後修君臣之禮;賞賜殊特,莫不沾洽。行過任城,幸鄭均舍,賜尚書祿以終其身,時人號為「白衣尚書」。
 □乙丑,耕於定陶。辛未,幸泰山,柴告岱宗;進幸奉高。壬申,宗祀五帝汶上明堂;丙子,赦天下。戊寅,進幸濟南。三月,己丑,幸;庚寅,祠孔子闕里,及七十二弟子,作六代之樂,大會孔氏男子二十以上者六十二人。〔「六十二」,後漢書 儒林傳作「六十三」。〕孔僖曰:「今日之會,寧於卿宗有光榮乎?」對曰:「臣聞明王聖主,莫不尊師貴道。今陛下親屈萬乘,辱臨敝里,此乃崇禮先師,增煇聖德;至於光榮,非所敢承!」大笑曰:「非聖者子孫焉有斯言乎!」拜郎中。〔「為」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
 □壬辰,東平,追念〔「憲王」原作「獻王」,據後漢書 東平憲王蒼傳改。下同。〕謂其諸子曰:「思其人,至其鄉;其處在,其人亡。」因泣下沾襟。遂幸王陵,祠以太牢,親拜祠坐,哭泣盡哀。之歸國也,驃騎府吏丁牧周栩以王愛賢下士,不忍去之,遂為王家大夫數十年,事祖及孫。聞之,皆引見,既愍其淹滯,且欲揚德美,即皆擢為議郎。乙未,幸東阿,北登太行山,至天井關。夏,四月,乙卯,還宮。庚申,假于祖禰。
 □五月,徙江陵王 六安王
 □秋,七月,庚子,詔曰:「春秋重三正,慎三微。其定律無以十一月、十二月報囚,止用冬初十月而已。」
 □冬,南單于遣兵與北虜 溫禺犢王戰於涿邪山,斬獲而還。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虜以前既和親,而南部復往抄掠,北單于欺之,謀欲犯塞,謂宜還南所掠生口以慰安其意。」詔百官議於朝堂。太尉鄭弘、司空第五倫等為不可許,司徒桓虞及太僕袁安等以為當與之。因大言激厲曰:「諸言當還生口者,皆為不忠!」延叱之,及大鴻臚韋彪皆作色變容。司隸校尉舉奏等,等皆上印綬謝。詔報曰:「久議沈滯,各有所志,蓋事以議從,策由眾定,誾誾衎衎,得禮之容,寢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君何尤而深謝!其各冠覆!」乃下詔曰:「江海所以能長百川者,以其下之也。少加屈下,尚何足病!況今與匈奴君臣分定,辭順約明,貢獻累至,豈宜違信,自受其曲!其敕度及領中郎將龐奮倍雇南部所得生口以還北虜;其南部斬首獲生,計功受賞,如常科。」
元和三年(丙戌、紀元二六O三年)
 □春,正月,丙申,北巡;辛丑,耕于;二月,乙丑,敕侍御史、司空曰:「方春所過,無得有所伐殺;車可以引避,引避之,騑馬可輟解,輟解之。」戊辰,進幸中山,出長城;癸酉,還,幸元氏;三月,己卯,進幸;辛卯,還宮。
 □太尉鄭弘數陳侍中竇憲權勢太盛,言甚苦切,疾之。會黨尚書張林雒陽楊光在官貪殘。書奏,吏與故舊,因以告之,大臣,漏泄密事,詰讓。夏,四月,丙寅,收印緩。自詣延尉,詔敕出之,因乞骸骨歸,未許。病篤,上書陳謝曰:「竇憲奸惡,貫天達地,海內疑惑,賢愚疾惡,謂『何術以迷主上!近日王氏之禍,昺然可見。』陛下處天子之尊,保萬世之祚,而信讒佞之臣,不計存亡之機;臣雖命在晷刻,死不忘忠,願陛下誅四凶之罪,以厭人鬼憤結之望!」考異曰: 云:「為尚書僕射,烏孫王遣子入侍,上問:『當答其使否?』對:『烏孫前為大單于所攻,陛下使小單于往救之,尚未賞;今如答之,小單于不當怨乎!』上以議問侍中竇憲,對曰:『禮存往來。章句諸生,不達國體。』上遂答烏孫。小單于忿恚,攻金城郡,殺太守任昌。上謂曰:『朕前不從君議,果如此。』對曰:『竇憲,奸臣也,有少正卯之行,未被兩觀之誅,陛下前何為用其議!』」按肅宗時無小單于寇金城事,今不取。〉省章,遣醫視病,比至,已薨。
 □丁卯,〔「丁卯」二字原無,據後漢紀卷十二補。〕以大司農宋由為太尉。
 □司空第五倫以老病乞身;五月,丙子,賜策罷,以二千石俸終其身。奉公盡節,言事無所依違。性質愨,少文采,在位以貞白稱。或問曰:「公有私乎?」對曰:「昔人有與吾千里馬者,吾雖不受,每三公有所選舉,心不能忘,而亦終不用也。若是者,豈可謂無私乎!」
 □以太僕袁安為司空。
 □秋,八月,乙丑,安邑,觀鹽池。九月,還宮。
 □冬,十月,〔「冬十月」三字原無,據後漢書 章帝紀補。〕燒當羌 迷吾復與弟號吾及諸種反。號吾先輕入,寇隴西界,督烽掾李章追之,生得號吾,將詣郡。號吾曰:「獨殺我,無損於;誠得生歸,必悉罷兵,不復犯塞。」隴西太守張紆放遣之,即為解散,各歸故地。迷吾退居歸義城
 □疏勒王 康居王借兵,還據損中注:「曰:損中,未詳;東觀記作『頓中』,續漢書華嶠 並作『損中』,本或作『楨』,未知孰是。余按西域傳靈帝 建寧三年,涼州刺史孟佗,遣兵討疏勒,攻楨中城。「楨中」是也。」〕遣使詐降於班超知其奸而偽許之。從輕騎詣斬之,因擊破其眾,南道遂通。
 □ 許太后薨。詔改葬楚王 ,追爵謚曰楚厲侯
 □潁川 郭躬為廷尉。決獄斷刑,多依矜恕,條諸重文可從輕者四十一,奏之,事皆施行。
 □博士魯國 曹褒上疏,以為「宜定文制,著成禮。」太常巢堪以為「一世大典,非所定,不可許。」知諸儒拘攣,難與圖始,朝廷禮憲,宜以時立,乃拜侍中。〔「為」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玄武司馬班固以為「宜廣集諸儒,共議得失。」曰:「諺言:『作舍道邊,三年不成。』會禮之家,名為聚訟,互生疑異,筆不得下。昔大章,一足矣。」
章和元年(丁亥、紀元二六O四年)
 □春,正月,,授以叔孫通 漢儀十二篇,曰:「此制散略,多不合經,今宜依禮條正,使可施行。」
 □校尉傅育欲伐燒當羌,為其新降,不欲出兵,乃募人不肯,遂復叛出塞,更依迷吾請發諸郡兵數萬人共擊。未及會,三月,獨進軍。迷吾聞之,徙廬落去。遣精騎三千窮追之,夜,至三兜谷,不設備,迷吾襲擊,大破之,殺及吏士八百八十人。及諸郡兵到,遂引去。詔以隴西太守張紆為校尉,將萬人屯臨羌
 □夏,六月,戊辰,司徒桓虞免。癸卯,〔是年六月丁卯朔,無癸卯。〕以司空袁安為司徒,光祿勳任隗為司空。之子也。
 □齊王 及弟利侯 ,與母太姬更相誣告。秋,七月,癸卯,詔貶爵為蕪湖侯,削戶三千,收太姬璽緩。
 □壬子,淮陽頃王 薨。
 □鮮卑入左地,擊北匈奴,大破之,斬優留單于而還。
 □迷吾復與諸種寇金城塞,張紆遣從事河內 司馬防,與戰於木乘谷迷吾兵敗走,因譯使欲降,納之。迷吾將人眾詣臨羌設兵大會,施毒酒中,伏兵殺其酋豪八百餘人,斬迷吾頭以祭傅育塚,復放兵擊其餘眾,斬獲數千人。迷吾迷唐,與諸種解仇,結婚交質,據小榆谷以叛,種眾熾盛,張紆不能制。
 □壬戌,詔以瑞物仍集,改元章和。是時,京師四方屢有嘉瑞,前後數百千,言事者咸以為美。而太尉掾平陵 何敞獨惡之,謂宋由袁安曰:「夫瑞應依德而至,災異緣政而生。今異烏翔於殿屋,怪草生於庭際,不可不察!」懼不敢答。
 □八月,癸酉,南巡。戊子,幸;乙未晦,幸
 □日有食之。
 □九月,庚子,彭城。辛亥,幸壽春;復封阜陵侯 阜陵王。己未,幸汝陰。冬,十月,丙子,還宮。
 □北匈奴大亂,屈蘭儲等五十八部、口二十八萬詣雲中五原朔方北地降。
 □曹褒依準舊典,雜以五經讖記之文,撰次天子至於庶人冠、婚、吉、凶終始制度凡百五十篇,奏之。以眾論難一,故但納之,不復令有司平奏。
 □是歲,班超于闐諸國兵共二萬五千人擊莎車龜茲王溫宿姑墨尉頭兵合五萬人救之。召將校及于闐王議曰:「今兵少不敵,其計莫若各散去;于闐從是而東,長史亦於此西歸,可須夜鼓聲而發。」陰緩所得生口。龜茲王聞之,大喜,自以萬騎於西界遮溫宿王將八千騎於東界徼于闐知二虜已出,密召諸部勒兵,雞鳴馳赴莎車營。大驚亂,奔走,追斬五千餘級;莎車遂降,龜茲等因各退散。自是威震西域
章和二年(戊子、紀元二六O五年)
 □春,正月,濟南王 阜陵王 中山王 來朝。上性寬仁,篤於親親,故叔父濟南中山二王,每數入朝,特加恩寵,及諸昆弟並留京師,不遣就國。又賞賜群臣,過於制度,倉帑為虛。何敞奏記宋由曰:「比年水旱,民不收穫;涼州緣邊,家被凶害;中州內郡,公私屈竭;此實損膳節用之時。國恩覆載,賞賚過度,但聞臘賜,自郎官以上,公卿、王侯以下,至於空竭帑藏,損耗國資。尋公家之用,皆百姓之力。明君賜賚,宜有品制;忠臣受賞,亦應有度。是以夏禹玄圭,周公束帛。今明公位尊任重,責深負大,上當匡正綱紀,下當濟安元元,豈但悾悾無違而已哉!宜先正己以率群下,還所得賜,因陳得失,奏王侯就國,除苑囿之禁,節省浮費,賑卹窮孤,則恩澤下暢,黎庶悅豫矣。」不能用。考異曰:敞傳,此事在肅宗崩後,云「竇氏專政,外戚奢侈,賞賜過制,奏記云云。」 元和三年。按 云:「明公視事,出入再期」,又言臘賜,知在此時。〉
  尚書南陽 宋意上疏曰:「陛下至孝烝烝,恩愛隆深,禮寵諸王,同之家人,車入殿門,即席不拜,分甘損膳,賞賜優渥。幸以支庶,享食大國,陛下恩寵踰制,禮敬過度。春秋之義,諸父、昆弟,無所不臣,所以尊尊卑卑,強幹弱枝者也。陛下德業隆盛,當為萬世典法,不宜以私恩損上下之序,失君臣之正。又西平王 等六王,皆妻子成家,官屬備具,當早就藩國,為子孫基祉;而室第相望,久磐京邑,驕奢僭擬,寵祿隆過。宜割情不忍,以義斷恩,發遣,各歸藩國,令等速就便時,以塞眾望。」未及遣。
 □二月,〔「二月」二字原無,據後漢書 和帝紀後漢紀卷十二補。〕壬辰,崩于章德前殿,年三十二〔「三十二」原作「三十一」,見卷四十五永平十八年考異。〕遣詔:「無起寢廟,一如先帝法制。」
  范曄論曰:魏文帝明帝察察,章帝長者。章帝素知人,厭明帝苛切,事從寬厚;奉承明德太后,盡心孝道;平徭簡賦,而民賴其慶;又體之以忠恕,文之以禮樂。謂之長者,不亦宜乎!
 □太子即位,年十歲,尊皇后曰皇太后。
 □三月,丁酉,用遺詔徙西平王 陳王六安王 彭城王
 □癸卯,葬孝章皇帝敬陵廟曰肅宗〔「廟曰肅宗」四字原無,據後漢書 章帝紀補。〕
 □南單于 死,單于之弟屯屠何立,為休蘭尸逐侯鞮單于
 □太后臨朝,竇憲以侍中內幹機密,出宣誥命;弟為虎賁中郎將,並為中常侍,兄弟皆在親要之地。崔駰以書誡曰:「曰:『生而富者驕,生而貴者傲。』生富貴而能不驕傲者,未之有也。今寵祿初隆,百僚觀行,豈可不『庶幾夙夜,以永眾譽』乎!昔馮野王以外戚居位,稱為賢臣;近陰衛尉克己復禮,終受多福。外戚所以獲譏於時,垂愆於後者,蓋在滿而不挹,位有餘而仁不足也。興以後,迄於,外家二十,保族全身,四人而已。曰:『鑑于有殷,』可不慎哉!」
 □庚戌,皇太后詔:「以故太尉鄧彪為太傅,賜爵關內侯,錄尚書事,百官總己以聽。」竇憲有義讓,先帝所敬,而仁厚委隨,故尊崇之。其所施為,輒外令奏,內白太后,事無不從。在位,修身而已,不能有所匡正。性果急,睚眦之怨,莫不報復。永平時,謁者韓紆考劾獄,遂令客斬子,以首祭塚。
 □癸亥,〔是年三月癸巳朔,無癸亥。〕陳王 彭城王 樂成王 下邳王 梁王 始就國。
 □夏,四月,戊寅,以遺詔罷郡國鹽鐵之禁,縱民煮鑄。
 □五月,京師旱。
 □北匈奴饑亂,降南部者歲數千人。秋,七月,南單于上言:「宜及北虜分爭,出兵討伐,破北成南,并為一國,考異曰: :「章和元年十月,南單于上書,求出兵破北成南。宗意諫,不聽,師未出而帝寢疾。」 南匈奴傳,事並在此年七月。按單于書云:「孝章皇帝聖思遠慮。」則 是也。今從之。〉漢家長無北念。臣等生長地,開口仰食,歲時賞賜,動輒億萬,雖垂拱安枕,慚無報效之義,願發國中及諸部故新降精兵,分道並出,期十二月同會虜地。臣兵眾單少,不足以防內外,願遣執金吾耿秉、度將軍鄧鴻西河雲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力而北,冀因聖帝威神,一舉平定。臣國成敗,要在今年,已敕諸部嚴兵馬,唯裁哀省察!」太后以示耿秉上言:「昔武帝殫極天下,欲臣虜匈奴,未遇天時,事遂無成。今幸遭天授,北虜分爭,以夷伐夷,國家之利,宜可聽許。」因自陳受恩,分當出命效用。太后議欲從之。尚書宋意上書曰:「夫戎狄簡賤禮義,無有上下,強者為雄,弱即屈服。自以來,征伐數矣,其所克獲,曾不補害。光武皇帝躬服金革之難,深昭天地之明,故因其來降,羈縻蓄養,邊民得生,勞役休息,於茲四十餘年矣。今鮮卑奉順,斬獲萬數,中國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其勞,興功烈,於斯為盛。所以然者,夷虜相攻,無損兵者也。臣察鮮卑侵伐匈奴,正是利其抄掠;嚴衍「正」改作「止」。〕及歸功聖朝,實由貪得重賞。今若聽南虜還都北庭,則不得不禁制鮮卑鮮卑外失暴掠之願,內無功勞之賞,豺狼貪婪,必為邊患。今北虜西遁,請求和親,宜因其歸附,以為外扞,巍巍之業,無以過此。若引兵費賦,以順南虜,則坐失上略,去安即危矣。誠不可許。」
  會齊殤王都鄉侯 來弔國憂,考異曰: 作「郁鄉」,今從 。〉太后數召見之,竇憲分宮省之權,遣客刺殺於屯衛之中,而歸罪於利侯 ,乃使侍御史與青州刺史雜考等。尚書潁川 韓稜以為「賊在京師,不宜捨近問遠,恐為奸臣所笑。」太后怒,以切責固執其議。何敞宋由曰:「宗室肺腑,茅土藩臣,來弔大憂,上書須報,親在武衛,致此殘酷。奉憲之吏,莫適討捕,蹤跡不顯,主名不立。備數股肱,職典賊曹,欲親至發所,以糾其變。而二府執事以為故事三公不預賊盜,公縱奸慝,莫以為咎。請獨奏案之。」乃許焉。二府聞行,皆遣主者隨之。於是推舉,具得事實。太后怒,閉於內宮。懼誅,因自求擊匈奴以贖死。
  冬,十月,乙亥,以為車騎將軍,伐北匈奴,以執金吾耿秉為副;發北軍五校、黎陽雍營、緣邊十二郡騎士及兵出塞。
 □公卿舉故張掖太守鄧訓張紆為護校尉。迷唐率兵萬騎來至塞下,未敢攻,先欲脅小月氏胡擁衛小月氏胡,令不得戰。議者咸以相攻,縣官之利,不宜禁護。曰:「張紆失信,眾大動,涼州吏民,命懸絲髮。原諸所以難得意者,皆恩信不厚耳。今因其迫急,以德懷之,庶能有用。」遂令開城及所居園門,悉驅群妻子內之,嚴兵守衛。掠無所得,又不敢逼諸,因即解去。由是湟中皆言:「漢家常欲我曹;今鄧使君待我以恩信,開門內我妻子,乃是得父母也!」咸歡喜叩頭曰:「唯使君所命!」遂撫養諭,大小莫不感悅。於是賞賂諸種,使相招誘,迷唐叔父號吾將其種人八百戶來降。因發湟中 兵四千人出塞,掩擊迷唐寫谷,破之,迷唐乃去小榆,居頗巖谷,眾悉離散。考異曰:西羌傳:「永元元年,張紆坐徵,以代為校尉。」鄧訓傳:「章和二年,誘誅謀報怨,公卿舉,擊破之。其春,迷唐復欲歸,又破之。」按訓傳,下云「永元二年」,則其春者,永元元年春也。今從訓傳。〉

  孝和皇帝上〔「孝」上原有「漢」字,據通鑑 漢紀各卷例刪「漢」字。〕

永元元年(己丑、紀元二六O六年)
 □春,迷唐欲復歸故地;鄧訓湟中六千人,令長史任尚將之,縫革為船,置於箄上以渡河,掩擊迷唐,大破之,斬首前後一千八百餘級,獲生口二千人,馬牛羊三萬餘頭,一種殆盡。迷唐收其餘眾西徙千餘里,諸附落小種皆叛之。燒當豪帥東號,稽顙歸死,餘皆款塞納質。於是綏接歸附,威信大行,遂罷屯兵,各令歸郡,唯置弛刑徒二千餘人,分以屯田、修理塢壁而已。
 □竇憲將征匈奴,三公、九卿詣朝堂上書諫,以為:「匈奴不犯邊塞,而無故勞師遠涉,損費國用,徼功萬里,非社稷之計。」書連上,輒寢,宋由懼,遂不敢復署議,而諸卿稍自引止;唯袁安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諍,前後且十上,眾皆為之危懼,正色自若。侍御史魯恭上疏曰:「國家新遭大憂,陛下方在諒陰,百姓闕然,三時不聞警蹕之音,莫不懷思皇皇,若有求而不得。今乃以盛春之月興發軍役,擾動天下以事戎夷,誠非所以垂恩中國,改元正時,由內及外也。萬民者,天之所生;天愛其所生,猶父母愛其子,一物有不得其所者,則天氣為之舛錯,況於人乎!故愛民者必有天報。夫戎狄者,四方之異氣也,與鳥獸無別;若雜居中國,則錯亂天氣,汙辱善人,是以聖王之制,羈縻不絕而已。今匈奴鮮卑所破,〔「破」,後漢書 魯恭傳作「殺」。〕遠藏於史侯河西,去塞數千里,而欲乘其虛耗,利其微弱,是非義之所出也。前太僕祭肜遠出塞外,卒不見一而兵已困矣。白山之難,不絕如綖,都護陷沒,士卒死者如積,迄今被其辜毒。孤寡哀思之心未弭,仁者念之,以為累息,奈何復欲襲其跡,不顧患難乎?〔「前太僕祭肜遠出塞外」以下七十一字原無,據後漢書 魯恭傳補。〕今始徵發,而大司農調度不足,上下相迫,民間之急,亦已甚矣。三輔少雨,麥根枯焦,牛死日甚,此其不合天心之效也。〔「三車、并、涼少雨」以下二十三字原無,據後漢書 魯恭傳補。〕群僚百姓咸曰不可,陛下獨奈何以一人之計,棄萬人之命,不卹其言乎!上觀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事之得失。臣恐中國不為中國,豈徒匈奴而已哉!」尚書令韓稜、騎都尉朱暉、議郎京兆 樂恢,皆上疏諫,太后不聽。
  又詔使者為並起邸第,勞役百姓。侍御史何敞上疏曰:「臣聞匈奴之為桀逆久矣,平城之圍,慢書之恥,此二辱者,臣子所謂捐軀而必死,高祖呂后忍怒還忿,捨而不誅。今匈奴無逆節之罪,漢朝無可慚之恥,而盛春東作,興動大役,元元怨恨,咸懷不悅。又猥復為衛尉、奉車都尉繕修館第,彌街絕里。親近貴臣,當為百僚表儀。今眾軍在道,朝廷焦脣,百姓愁苦,縣官無用,而遽起大第,崇飾玩好,非所以垂令德、示無窮也。宜且罷工匠,專憂北邊,恤民之困。」書奏,不省。
  竇憲嘗使門生齎書詣尚書僕射郅壽,有所請託,即送詔獄,前後上書,陳驕恣,引王莽以誡國家;又因朝會,刺譏等以伐匈奴、起第宅事,厲音正色,辭旨甚切。怒,陷以買公田、誹謗,下吏,當誅,何敝上疏曰:「機密近臣,匡救為職,若懷默不言,其罪當誅。今違眾正議以安宗廟,豈其私耶!臣所以觸死瞽言,非為也。忠臣盡節,以死為歸;臣雖不知,度其甘心安之。誠不欲聖朝行誹謗之誅,以傷晏晏之化,〔嚴衍「晏晏」改「塞晏」,據李賢注引鄭玄尚書。〕杜塞忠直,垂譏無窮。臣謬預機密,言所不宜,罪名明白,當填牢獄,先僵仆,萬死有餘。」書奏,得減死論,徙合浦,未行,自殺。之子也。
  夏,六月,竇憲耿秉朔方 雞鹿塞南單于滿夷谷,度將軍鄧鴻陽塞〔「稒陽」原訛「陽」,據後漢書 竇融傳通鑑紀事本末卷七、今本資治通鑑卷四十七改。」〕皆會涿邪山分遣副校尉閻盤、司馬耿夔耿譚南匈奴精騎萬餘,與北單于戰于稽落山,大破之,單于遁走;追擊諸部,遂臨私渠北鞮海,斬名王以下萬三千級,獲生口甚眾,雜畜百餘萬頭,諸裨小王率眾降者,前後八十一部二十餘萬人。出塞三千餘里,登燕然山,命中護軍班固刻石勒功,紀威德而還。遣軍司馬吳氾梁諷奉金帛遺北單于,時虜中乖亂,及單于於西海上,宣國威信,以詔致賜,單于稽首拜受。因說令修呼韓邪故事,單于喜悅,即將其眾與俱還;到私渠海,聞軍已入塞,乃遣弟右溫禺鞮王奉貢入侍,隨詣闕。以單于不自身到,奏還其侍弟。
 □秋,七月,乙未,會稽山崩。
 □九月,庚申,以竇憲為大將軍,中郎將劉尚為車騎將軍,武陽侯,食邑二萬戶;固辭封爵,詔許之。舊,大將軍位在三公下,至是,詔位次太傅下、三公上;長史、司馬秩中二千石。封耿秉美陽侯
  竇氏兄弟驕縱,而執金吾尤甚,奴客緹騎強奪人財貨,篡取罪人,妻略婦女;商賈閉塞,如避寇讎;又擅發緣邊諸郡突騎有才力者。有司莫敢舉奏,袁安「擅發邊兵,驚惑吏民;二千石不待符信而輒承檄,當伏顯誅。」又奏「司隸校尉河南尹阿附貴戚,不舉劾,請免官案罪。」並寢不報。駙馬都尉,獨好經書,節約自修。
  尚書何敞上封事曰:「昔 武姜之幸叔段衛莊公之寵州吁,愛而不,終至凶戾。由是觀之,愛子若此,猶飢而食之以毒,適所以害之也。伏見大將軍,始遭大憂,公卿比奏,欲令典幹國事;深執謙退,固辭盛位,懇懇勤勤,言之深至,天下聞之,莫不悅喜。今踰年無幾,大禮未終,猝然中改,兄弟專朝,秉三軍之重,總宮衛之權,而虐用百姓,奢侈僭逼,誅戳無罪,肆心自快。今者論議訩訩,咸謂叔段州吁復生於。臣觀公卿懷持兩端,不肯極言者,以為等若有匪懈之志,則已受吉甫之功;〔「申」原訛「由」。〕等陷於罪辜,則自取陳平周勃呂后之權,終不以等吉凶為憂也!臣區區誠欲計策兩安,絕其綿綿,塞其涓,〔「涓」原訛「治」。〕上不欲令皇太后損文母之號、陛下有誓泉之譏,下使等得長保其福祐也。駙馬都尉,比請退身,願抑家權,可與參謀,聽順其意,誠宗廟至計,竇氏之福!」時濟南王 尊貴驕甚,乃白出濟南太傅。有違失,輒諫諍,雖不能從,然素敬重,無所嫌牾焉。
 □冬,十月,庚子,阜陵質王 薨。
 □是歲,郡國九大水。
永元二年(庚寅、紀元二六O七年)
 □春,正月,丁丑,赦天下。
 □二月,壬午,日有食之。
 □夏,五月,丙辰,封皇弟濟北王河間王城陽王;紹封故淮陽頃王常山王
 □竇憲遣副校尉閻盤將二千餘騎掩擊北匈奴之守伊吾者,復取其地。考異曰:西域傳作「閻槃」,帝紀作「閻磐」,今從竇融傳〔原作「今從帝紀」,今改之。〕車師震慴,後王各遣子入侍。
 □月氏求尚公主,班超拒還其使,由是怨恨,遣其副王將兵七萬攻眾少,皆大恐;譬軍士曰:「月氏兵雖多,然數千里踰葱嶺來,非有運輸,何足憂耶!但當收穀堅守,彼飢窮自降,不過數十日決矣!」遂前攻,不下,又抄掠無所得。度其糧將盡,必從龜茲求食,乃遣兵數百於東界要之。果遣騎齎金銀珠玉以賂龜茲伏兵遮擊,盡殺之,持其使首以示大驚,即遣使請罪,願得生歸,縱遣之。月氏由是大震,歲奉貢獻。
 □初,北海哀王無後,肅宗齊武王首創大業而後嗣廢絕,心常愍之,遺詔令復北海二國。丁卯,封蕪湖侯 無忌齊王北海敬王庶子北海王
 □六月,庚辰,〔「庚辰」二字原無,據後漢紀卷十二補。〕詔封竇憲冠軍侯郾侯夏陽侯獨不受封。〔此段原在「中山簡王薨」之後,據後漢紀卷十二乙正。〕
 □辛卯,中山簡王 薨。東海恭王之母弟,而竇太后恭王之甥也;故加賻錢一億,大為修塚塋,平夷吏民塚墓以千數,作者萬餘人,凡徵發搖動六州十八郡。
 □秋,七月〔「七月」原訛「十月」,今改之。〕乙卯,竇憲出屯涼州,以侍中鄧疊行征西將軍事為副。
 □北單于還其侍弟,九月,復遣使款塞稱臣,欲入朝見。冬,十月,竇憲班固梁諷迎之。會南單于復上書求滅北庭,於是遣左谷蠡王 子等將左右部八千騎出雞鹿塞,中郎將耿譚遣從事將護之,襲擊北單于。夜至,圍之,北單于被創,僅而得免,獲閼氏及男女五人,斬首八千級,生虜數千口。班固私渠海而還。是時,南部黨眾益盛,領戶三萬四千,勝兵五萬。
永元三年(辛卯、紀元二六O八年)
 □春,正月,甲子,曹褒新禮,加元服;擢監羽林左騎。
 □竇憲北匈奴微弱,欲遂滅之,二月,遣左校尉耿夔、司馬任尚居延塞,圍北單于金微山,大破之,獲其母閼氏、名王以下五千餘級,北單于逃走,不知所在。出塞五千餘里而還,自出師所未嘗至也。封粟邑侯
 □竇憲既立大功,威名益盛,以耿夔任尚等為爪牙,鄧疊郭璜為心腹,班固傅毅之徒典文章,刺史、守、令,多出其門,競賦斂吏民,共為賂遺。司徒袁安、司空任隗舉奏諸二千石所連及,貶秩免官者四十餘人,竇氏大恨;但素行高,亦未有以害之。尚書僕射樂恢,刺舉無所回避,等疾之。上疏曰:「陛下富於春秋,纂承大業,諸舅不宜幹正王室,以示天下之私。方今之宜,上以義自割,下以謙自引,四舅可長保爵土之榮,皇太后永無慚負宗廟之憂,誠策之上者也。」書奏,不省。稱疾乞骸骨,歸長陵風勵州郡,迫脅飲藥死。於是朝臣震慴,望風承旨,無敢違者。袁安幼弱,〔此「上」原作「天子」,今改作「上」。下同。〕外戚擅權,每朝會進見及與公卿言國家事,未嘗不喑嗚流涕;注:「 作『噫嗚』。」〕及大臣,皆恃賴之。
 □冬,十月,癸未,上行幸長安,詔求近親宜為嗣者,紹其封邑。
 □竇憲與車駕會長安至,尚書以下議欲拜之,伏稱萬歲,尚書韓稜正色曰:「夫上交不諂,下交不黷;禮無人臣稱萬歲之制!」議者皆慚而止。尚書左丞王龍私奏記、上牛酒於舉奏,論為城旦。
 □龜茲姑墨溫宿諸國皆降。十二月,復置西域都護、騎都尉、戊己校尉官。以班超為都護,徐幹為長史。拜龜茲侍子白霸龜茲王,遣司馬姚光送之。共脅龜茲,廢其王尤利多而立白霸,使尤利多還詣京師龜茲 它乾城徐幹疏勒,唯焉耆危須尉犁以前沒都護,猶懷二心,其餘悉定。
 □庚辰,上至自長安
 □初,北單于既亡,其弟右谷蠡王 於除鞬自立為單于,將眾數千人止蒲類海,遣使款塞。竇憲請遣使立於除鞬為單于,置中郎將領護,如南單于故事。事下公卿議,宋由等以為可許;袁安任隗奏以為:「光武招懷南虜,非謂可永安內地,正以權時之算,可得扞禦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單于返其北庭,領降眾,無緣更立於除鞬以增國費。」事奏,未以時定。計遂行,乃獨上封事曰:「南單于 先父舉眾歸德,自蒙恩以來四十餘年,三帝積累以遺陛下,陛下深宜遵述先志,成就其業。況首唱大謀,空盡北虜,輟而弗圖,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計,違三世之規,失信於所養,建立於無功。論語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行焉。』今若失信於一,則百蠻不敢復保誓矣。又,烏桓鮮卑新殺北單于,凡人之情,咸畏仇讎,今立其弟,則二虜懷怨。且故事,供給南單于,費值歲一億九十餘萬,西域歲七千四百八十萬;今北庭彌遠,其費過倍,是乃空盡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詔下其議,又與更相難折。險急負勢,言辭驕訐,至詆毀,稱光武韓歆戴涉故事,終不移;然上竟從策。考異曰:袁安傳云:「請立左鹿蠡王 阿佟北單于以為不可,竟立右鹿蠡王 於除鞬。」據此,則阿佟於除鞬是二人。 作「阿脩」,南匈奴傳止有右谷蠡王 於除鞬,無阿佟名。今從之。 又云:「宋由丁鴻尹睦以為阿脩誅君之子,又與烏丸鮮卑為父兄之讎,不可立。南單于先帝所置,今首破北虜,新建大功,宜令並領降眾。」與 不同。又云「卒從議」,蓋誤。今從袁安傳。〉

資治通鑑卷046



資治通鑑 卷第四十六
  漢紀三十八 起柔兆困敦(丙子),盡閼逢涒灘(甲申),凡九年。

  肅宗孝章皇帝上

建初元年(丙子、紀元二五九三年
 □春,正月,詔三州稟贍饑民。上問司徒鮑昱:「何以消復旱災?」對曰:「陛下始踐天位,雖有失得,未能致異。臣前為汝南太守,典治事,繫者千餘人,恐未能盡當其罪。夫大獄一起,冤者過半。又,諸徙者骨肉離分,孤魂不祀。宜一切還諸徙家,蠲除禁錮,使死生獲所,則和氣可致。」納其言。〔「上」原作「帝」,今一律改作「上」。下同。〕
  校書郎楊終上疏曰:「間者北征匈奴,西開三十六國,百姓頻年服役,轉輸煩費;愁困之民足以感動天地,陛下宜留念省察!」下其章,第五倫亦同議。牟融鮑昱皆以為:「孝子無改父之道。征伐匈奴,屯戍西域,先帝所建,不宜回異。」復上書曰:「築長城,功役繁興;胡亥不革,卒亡四海。故孝元珠崖之郡,光武西域之國,不以介鱗易我衣裳。魯文公泉臺春秋譏之曰:『先祖為之而己毀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無妨害於民也;襄公作三軍,昭公捨之,君子大其復古,以為不捨則有害於民也。今伊吾之役,樓蘭之屯兵久而未還,非天意也。」從之。
 □丙寅,詔:「二千石勉勸農桑;罪非殊死,須秋案驗。有司明慎選舉,進柔良,退貪猾,順時令,理冤獄。」是時承永平故事,吏政尚嚴切,尚書決事,率近於重。尚書沛國 陳寵新即位,宜改前世苛俗,乃上疏曰:「臣聞先王之政,賞不僭,刑不濫。與其不得已,寧僭無濫。往者斷獄嚴明,所以威懲奸慝;奸慝既平,必宜濟之以寬。陛下即位,率由此義,數詔群僚,弘崇晏晏,而有司未悉奉承,猶尚深刻;斷獄者急於篣格酷烈之痛,執憲者煩於詆欺放濫之文,或因公行私,逞縱威福。夫為政猶張琴瑟,大弦急者小弦絕。陛下宜隆先王之道,蕩滌煩苛之法,輕薄箠楚以濟群生,全廣至德以奉天心!」深納言,每事務於寬厚。
 □酒泉太守段彭等兵會柳中,擊車師,攻交河城,斬首三千八百級,獲生口三千餘人。北匈奴驚走,車師復降。會關寵已歿,謁者王蒙等欲引兵還;耿恭軍吏范羌,時在軍中,固請迎。諸將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與,從山北迎,遇大雪丈餘,軍僅能至。城中夜聞兵馬聲,以為虜來,大驚。遙呼曰:「我范羌也,遣軍迎校尉耳。」城中皆稱萬歲。開門,共相持涕泣。明日,遂相隨俱歸。虜兵追之,且戰且行。吏士素飢困,發疏勒時,尚有二十六人,隨路死沒,三月至玉門,唯餘十三人,衣屨穿決,形容枯槁。中郎將鄭眾以下洗沐,易衣冠,上疏奏:「以單兵守孤城,當匈奴數萬之眾,連月踰年,心力困盡,鑿山為井,煮弩為糧,前後殺傷醜虜數百千計,卒全忠勇,不為大漢恥,宜蒙顯爵,以勵將帥。」雒陽,拜騎都尉。詔悉罷戊己校尉及都護官,徵還班超
  將發還,疏勒舉國憂恐;其都尉黎弇曰:「使棄我,我必復為龜茲所滅耳,誠不忍見使去。」因以刀自剄。還至于闐,王侯以下皆號泣,曰:「依使如父母,誠不可去!」互抱馬腳不得行。亦欲遂其本志,乃更還疏勒疏勒兩城已降龜茲,而與尉頭連兵。捕斬反者,擊破尉頭,殺六百餘人,疏勒復安。
 □甲寅,山陽東平地震。
 □東平王 上便宜三事。報書曰:「間吏民奏事亦有此言,但明智淺短,或謂倘是,復慮為非,不知所定。得王深策,恢然意解;思惟嘉謀,以次奉行。特賜王錢五百萬。」後欲為原陵顯節陵起縣邑,上疏諫曰:「竊見光武皇帝躬履儉約之行,深睹始終之分,勤勤懇懇,以葬制為言;孝明皇帝大孝無違,承奉遵行;謙德之美,於斯為盛。臣愚以園邑之興,始自強。古者丘隴且不欲其著明,豈況築郭邑、建都郛哉!上違先帝聖心,下造無益之功,虛費國用,動搖百姓,非所以致和氣、祈豐年也。陛下履有虞之至性,追祖禰之深思,臣誠傷二帝純德之美不暢於無窮也!」乃止。自是朝廷每有疑政,輒驛使諮問,悉心以對,皆見納用。
 □秋,八月,庚寅,有星孛天市。〔「于」原訛「干」。〕
 □初,益州西部都尉廣漢 鄭純,為政清潔,化行夷貊,君長感慕,皆奉珍內附;明帝為之置永昌郡,以為太守。在官十年而卒。後人不能撫循夷人,九月,哀牢王 類牢殺守令反,攻博南
 □阜陵王 數懷怨望,有告與子男造逆謀者;上不忍誅,冬,十一月,貶阜陵侯,食一縣,不得與吏民通。
 □北匈奴 皋林溫禺犢王將眾還居涿邪山南單于與邊郡及烏桓共擊破之。是歲,南部大饑,詔稟給之。
建初二年(丁丑、紀元二五九四年)
 □春,三月,甲辰,罷伊吾盧屯兵,匈奴復遣兵守其地。
 □永昌越巂益州三郡兵及昆明夷 鹵承等擊哀牢王 類牢博南,大破,斬之。
 □夏,四月,戊子,詔還坐淮陽事徙者四百餘家。
 □上欲封爵諸舅,太后不聽。會大旱,言事者以為不封外戚之故,有司請依舊典。太后詔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耳。昔王氏五侯同日俱封,黃霧四塞,不聞澍雨之應。夫外戚貴盛,鮮不傾覆;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樞機之位,又言『我子不當與先帝子等』,今有司奈何欲以馬氏陰氏乎!且陰衛尉,天下稱之,省中御者至門,出不及履,此蘧伯玉之敬也;新陽侯雖剛強,微失理,然有方略,據地談論,一朝無雙;原鹿貞侯,勇猛誠信;此三人者,天下選臣,豈可及哉!馬氏不及陰氏遠矣。吾不才,夙夜累息,常恐虧先后之法,有毛髮之罪吾不釋,言之不捨晝夜,而親屬犯之不止,治喪起墳,又不時覺,是吾言之不立而耳目之塞也。
  吾為天下母,而身服大練,食不求甘,左右但著帛布,無香薰之飾者,欲身率下也。以為外親見之,當傷心自敕;但笑言『太后素好儉』。前過濯龍門上,見外家問起居者,車如流水,馬如游龍,倉頭衣綠韝,領袖正白,顧視御者,不及遠矣。故不加譴怒,但絕歲用而已,冀以默愧其心;猶懈怠無憂國忘家之慮。知臣莫若君,況親屬乎!吾豈可上負先帝之旨,下虧先人之德,重襲西京敗亡之禍哉!」固不許。
  省詔悲嘆,復重請曰:「興,舅氏之封侯,猶皇子之為王也。太后誠存謙虛,奈何令臣獨不加恩三舅乎!且衛尉年尊,兩校尉有大病,如令不諱,使臣長抱刻骨之恨。宜及吉時,不可稽留。」太后報曰:「吾反覆念之,思令兩善,豈徒欲獲謙讓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昔竇太后欲封王皇后之兄,丞相條侯言:『高祖約,無軍功不侯。』今馬氏無功於國,豈得與中興之后等耶!常觀富貴之家,祿位重疊,猶再實之木,其根必傷。且人所以願封侯者,欲上奉祭祀,下求溫飽耳;今祭祀則受太官之賜,衣食則蒙御府餘資,斯豈不可足,而必當得一縣乎!吾計之孰矣,勿有疑也!
  夫至孝之行,安親為上。今數遭變異,穀價數倍,憂惶晝夜,不安坐臥,而欲先營外家之封,違慈母之拳拳乎!吾素剛急,有胸中氣,不可不順也。子之未冠,由於父母,已冠成人,則行子之志。念帝,人君也;吾以未踰三年之故,自吾家族,故得專之。若陰陽調和,邊境清靜,然後行子之志;吾但當含飴弄孫,不能復關政矣。」上乃止。
  太后嘗詔三輔:諸婚親有屬託郡縣、干亂吏治者,以法聞。太夫人葬起墳微高,太后以為言,兄衛尉等即時減削。其外親有謙素義行者,輒假借溫言,賞以財位;如有纖介,則先見嚴恪之色,然後加譴。其美車服、不遵法度者,便絕屬籍,遣歸田里。廣平鉅鹿樂成王,車騎朴素,無金銀之飾,以白太后,即賜錢各五百萬。於是內外從化,被服如一;諸家惶恐,倍於永平時。置織室,蠶於濯龍中,數往觀視,以為娛樂。常與旦夕言道政事及授小王論語經書,述敘平生,雍和終日。
  馬廖慮美業難終,上疏勸成德政曰:「昔元帝罷服官,成帝御浣衣,哀帝去樂府,然而侈費不息,至於衰亂者,百姓從行不從言也。夫改政移風,必有其本。曰:『吳王好劍客,百姓多創瘢;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長安語曰:『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廣眉,四方且半額;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戲,有切事實。前下制度未幾,後稍不行,雖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師。今陛下素簡所安,發自聖性,誠令斯事一竟,則四海誦德,聲薰天地,神明可通,況於行令乎!」太后深納之。
 □初,安夷縣吏略妻卑湳人婦,吏為其夫所殺,安夷宗延追之出塞。種人恐見誅,遂共殺而與勒姐吾良二種相結為寇。於是燒當羌滇吾之子迷吾率諸種俱反,敗金城太守郝崇。詔以武威太守北地 傅育為護校尉,自安夷徙居臨羌迷吾又與封養種布橋等五萬餘人共寇隴西漢陽。秋,八月,遣行車騎將軍馬防長水校尉耿恭將北軍五校兵及諸郡射士三萬人擊之。〔「積」字原無,據後漢書 馬援傳補。〕第五倫上疏曰:「臣愚以為貴戚可封侯以富之,不當任以職事。何者?繩以法則傷恩,私以親則違憲。伏聞馬防今當西征,臣以太后恩仁,陛下至孝,恐卒有纖介,難為意愛。」不從。
  馬防等軍到布橋等圍南部都尉於臨洮進擊,破之,斬首虜四千餘人,遂解臨洮圍;其眾皆降,唯布橋等二萬餘人屯望曲谷不下。
 □冬,〔「冬」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十二月,戊寅,有星孛于紫宮。
 □竇勳女為貴人,有寵。貴人母,即東海恭王沘陽公主也。
 □第五倫上疏曰:「光武王莽之餘,頗以嚴猛為政,後代因之,遂成風化;郡國所舉,類多辦職俗吏,殊未有寬博之選以應上求者也。陳留劉豫冠軍駟協,並以刻薄之姿,務為嚴苦,吏民愁怨,莫不疾之。而今之議者反以為能,違天心,失經義;非徒應坐,亦宜譴舉者。務進仁賢以任時政,不過數人,則風俗自化矣。臣嘗讀書記,知以酷急亡國,又目見王莽亦以苛法自滅,故勤勤懇懇,實在於此。又聞諸王、主、貴戚,驕奢踰制,京師尚然,何以示遠!故曰:『其身不正,雖令不行。』以身者從,以言者訟。」上善之。雖天性峭直,然常疾俗吏苛刻,論議每依寬厚云。
建初三年(戊寅、紀元二五九五年)
 □春,正月,己酉,宗祀明堂,登靈臺,赦天下。
 □馬防布橋,大破之,考異曰:帝紀在四月。蓋春破而京師四月始聞也。今從防傳。〉布橋將種人萬餘降,詔徵還。留耿恭擊諸未服者,斬首虜千餘人,勒姐燒何等十三種數萬人,皆詣降。嘗以言事忤馬防,監營謁者承旨,奏不憂軍事,坐徵下獄,免官。
 □三月,癸巳,立貴人竇氏為皇后。
 □初,顯宗之世,治呼沱石臼河,從都慮羊腸倉,欲令通漕。太原吏民苦役,連年無成,轉運所經三百八十九隘,〔「轉運所經三百八十九隘」十字原無,據後漢書 鄧禹傳補。〕死者不可勝算。以郎中鄧訓為謁者,監領其事。考量隱括,知其難成,具以上言。夏,四月,己巳,詔罷其役,更用驢輦,歲省費億萬計,全活徒士數千人。之子也。
 □秋,〔「秋」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月,西域司馬班超疏勒康居于闐拘彌兵一萬人攻姑墨 石城〔「軍」原作「假」,據後漢書 班超傳班超永平十六年由假司馬轉為軍司馬,章帝紀作「假司馬」,誤,今改之。〕破之,斬首七百級。
 □冬,十二月,丁酉,以馬防為車騎將軍。
 □武陵 漊中蠻反。
 □是歲,有司奏遣廣平王 鉅鹿王 樂成王 俱就國。上性篤愛,不忍與諸王乖離,遂皆留京師
建初四年(己卯、紀元二五九六年)
 □春,二月,庚寅,太尉牟融薨。
 □夏,四月,戊子,立皇子為太子。
 □己丑,徙鉅鹿王 江陵王汝南王 梁王常山王 淮陽王
 □辛卯,封皇子千乘王平春王
 □有司連據舊典,請封諸舅;以天下豐稔,方垂無事,癸卯,遂封衛尉順陽侯,車騎將軍潁陽侯,執金吾許侯。太后聞之曰:「吾少壯時,但慕竹帛,志不顧命。今雖已老,猶戒之在得,故日夜惕厲,思自降損,冀乘此道,不負先帝。所以化導兄弟,共同斯志,欲令瞑目之日,無所復恨,何意老志復不從哉!萬年之日長恨矣!」等並辭讓,願就關內侯,考異曰:皇后紀稱「等並辭讓,願就關內侯,太后聞之云云;等不得已受封爵。」按太后之辭,皆不欲封等之意,而史家文勢,反似太后欲令等受封。今輒移等辭讓於太后語下,使文勢有序,讀者易解。〉不許。等不得已受封爵而上書辭位,許之。五月,丙辰,皆以特進就第。
 □甲戌,以司徒鮑昱為太尉,南陽太守為司徒。〔「桓」原訛「相」,今改之。〕
 □六月,癸丑,皇太后馬氏崩。既為太后所養,專以馬氏為外家,故賈貴人不登極位,賈氏親族無受寵榮者。及太后崩,但加貴人王赤綬,安車一駟,永巷宮人二百,御府雜帛二萬匹,大司農黃金千斤,錢二千萬而已。
 □秋,七月,壬戌,葬明德皇后
 □校書郎楊終建言:「宣帝博徵群儒,論定五經石渠閣。方今天下少事,學者得成其業,而章句之徒,破壞大體。宜如石渠故事,永為後世則。」從之。冬,十一月,壬戌,詔太常:「將、大夫、博士、郎官及諸儒會白虎觀,議五經同異。」使五官中郎將魏應承制問,侍中淳于恭奏,親稱制臨決,作白虎議奏,名儒丁鴻樓望成封桓郁班固賈逵廣平王 皆與焉。之兄也。
建初五年(庚辰、紀元二五九七年)
 □春,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詔舉直言極諫。
 □三月,〔「三月」二字原無,據後漢書 章帝紀,討漊中蠻在三月之後,據補。〕諸郡兵討漊中蠻,破之。
 □夏,五月,辛亥,詔曰:「朕思遲直士,側席異聞,其先至者,各已發憤吐懣,略聞子大夫之志矣。皆欲置於左右,顧問省納。建武詔書又曰:『試臣以職,不直以言語筆札。』今外官多曠,並可以補任。」
 □戊辰,太傅趙憙薨。
 □班超欲遂平西域,上疏請兵曰:「臣竊見先帝欲開西域,故北擊匈奴,西使外國,鄯善于闐即時向化,今拘彌莎車疏勒月氏烏孫康居復願歸附,欲共力,破滅龜茲,平通道。若得龜茲,則西域未服者百分之一耳。前世議者皆曰:『取三十六國,號為斷匈奴右臂。』今西域諸國,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大小欣欣,貢奉不絕,唯焉耆龜茲獨未服從。臣前與官屬三十六人奉使絕域,備遭艱戹,自孤守疏勒,於今五載,胡夷情數,臣頗識之,問其城郭小大,皆言倚與依天等。以是效之,則葱嶺可通,龜茲可伐。今宜拜龜茲侍子白霸為其國王,以步騎數百送之,與諸國連兵,歲月之間,龜茲。以夷狄攻夷狄,計之善者也!臣見莎車疏勒田地肥廣,草故饒衍,不比敦煌鄯善間也,兵可不費中國而糧食自足。且姑墨溫宿二王,特為龜茲所置,既非其種,更相厭苦,其勢必有降者;若二國來降,則龜茲自破。願下臣章,參考行事,誠有萬分,死復何恨!臣區區特蒙神靈,竊冀未便僵仆,目見西域平定,陛下舉萬年之觴,薦勳祖廟,布大喜於天下。」書奏,知其功可成,議欲給兵。平陵 徐幹上疏,願奮身佐為假司馬,將弛刑及義從千人就
  先是,莎車以為兵不出,遂降於龜茲,而疏勒都尉番辰亦叛。會徐幹適至,遂與番辰,大破之,斬首千餘級。欲進攻龜茲,以烏孫兵強,宜因其力,乃上言:「烏孫大國,控弦十萬。故武帝妻以公主,至孝宣帝卒得其用,今可遣使招慰,與共合力。」納之。
建初六年(辛巳、紀元二五九八年)
 □春,二月,辛卯,琅邪孝王 薨。
 □夏,五月,辛酉,趙節王 薨。〔此段原無,據後漢書 章帝紀趙孝王良傳補。〕考異曰:帝紀「栩」「盱」二字皆有,今從趙孝王良傳作「栩」。〉
 □六月,丙辰,太尉鮑昱薨。
 □辛未晦,日有食之。
 □秋,七月,癸巳,以大司農鄧彪為太尉。
 □武都太守廉范蜀郡太守。成都民物豐盛,邑宇逼側,舊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災,而更相隱蔽,燒者日屬。乃毀削先令,但嚴使儲水而已。百姓以為便,歌之曰:「廉叔度,來何暮!不禁火,民安作。昔無襦,今五絝。」
 □沛王等將入朝,遣謁者賜貂裘及太官食物、珍果,又使大鴻臚竇固持節郊迎。親自循行邸第,豫設帷牀,其錢帛、器物無不充備。
建初七年(壬午、紀元二五九九年)
 □春,正月,沛王 濟南王 東平王 中山王 東海王 琅邪王 來朝。考異曰: 無「廣陵王」,而有「濟南王」。按 廣陵思王荊傳明帝 永平十年自殺。十四年,封元壽廣陵侯,服王璽綬,又封元壽弟三人為鄉侯。至建初七年,章帝元壽兄弟與諸王俱朝京師。據此則廣陵侯雖名曰侯,實與王等,故 以「王」稱之。而 又有「榆鄉侯」、「東鄉侯」,此必元壽之弟也。〉詔沛、濟南東平中山王贊拜不名;升殿乃拜,上親答之,所以寵光榮顯,加於前古。每入宮,輒以輦迎,至省閣乃下,上為之興席改容,皇后親拜於內;皆鞠躬辭謝不自安。三月,大鴻臚奏遣諸王歸國,特留東平王 京師
 □初,明德太后扶風 宋楊二女為貴人,大貴人生太子梁松有二女,亦為貴人,小貴人生皇子竇皇后無子,養為子。宋貴人有寵於馬太后,太后崩,竇皇后寵盛,與母沘陽公主謀陷宋氏,外令兄弟求其纖過,內使御者偵伺得失。宋貴人病,思生兔,令家求之,因誣言欲為厭勝之術,由是太子出居承祿觀。夏,六月,甲寅,詔曰:「皇太子有失惑無常之性,不可以奉宗廟。大義滅親,況降退乎!今廢清河王。皇子,保育皇后,承訓懷袵,今以為皇太子。」遂出宋貴人姊妹置丙舍,使小黃門蔡倫案之。二貴人皆飲藥自殺,父議郎楊免歸本郡。時雖幼,亦知避嫌畏禍,言不敢及宋氏更憐之,敕皇后令衣服與太子齊等。太子亦親愛,入則共室,出則同輿。
 □己未,徙廣平王 西平王
 □秋,八月,飲酎畢,有司復奏遣東平王 歸國,乃許之,手詔賜曰:「骨肉天性,誠不以遠近為親疏;然數見顏色,情重昔時。念王久勞,思得還休,欲署大鴻臚奏,不忍下筆,顧授小黃門;中心戀戀,惻然不能言。」於是車駕祖送,流涕而訣;復賜乘輿服御,珍寶、輿馬,錢布以億萬計。
 □九月,甲戌,偃師,東涉卷津,至河內,下詔曰:「車駕行秋稼,觀收穫,因涉郡界,皆精騎輕行,無他輜重。不得輒修道橋,遠離城郭,遣吏逢迎,刺探起居,出入前後,以為煩擾。動務省約,但患不能脫粟瓢飲耳。」己酉,〔是年九月乙丑朔,無己酉,疑當乙酉之訛。〕進幸;辛卯,還宮。
 □冬,十月,癸丑,行幸長安丙辰,祠高廟〔「丙辰,祠高廟」五字原無,據後漢書 章帝紀補。〕蕭何末孫酇侯。進幸槐里岐山;又幸長平,御池陽宮,東至高陵;十二月,丁亥,還宮。考異曰: 章紀云:「十二月丁亥,車駕還宮。」按長曆,十二月甲午朔,無丁亥。章紀又云:「十一月,詔賜河東守、令、掾以下。」疑還宮在十一月時,「十二月」當衍文。〉
 □東平 〔「東平憲王」原作「東平獻王」,據後漢紀 光武十王傳北堂書鈔卷七十引續漢書太平御覽卷七四七引東觀漢記改。〕考異曰: 「獻王」,今從 續漢書東觀記。〉〔原作「范書作『憲』,今從袁紀」,今改之。〕疾病,馳遣名醫、小黃門侍疾,使者冠蓋不絕於道。又置驛馬,千里傳問起居。
建初八年(癸未、紀元二六OO年)
 □春,正月,壬辰,王薨。詔告中傅「封上王自建武以來章奏,並集覽焉。」遣大鴻臚持節監喪,令四姓小侯、諸國王、主悉會葬。
 □夏,六月,北匈奴 三木樓訾大人 稽留斯等率三萬餘人款五原塞降。
 □秋,〔「秋」字原無,據後漢紀卷十二補。〕班超為將兵長史,以徐幹為軍司馬,別遣衛候李邑護送烏孫使者。于闐,值龜茲疏勒,恐懼不敢前,因上書陳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毀:「擁愛妻,抱愛子,安樂外國,無內顧心。」聞之嘆曰:「身非曾參而有三至之讒,恐見疑於當時矣!」遂去其妻。忠,乃切責曰:「縱擁愛妻,抱愛子,思歸之士千餘人,何能盡與同心乎!」令受節度,詔:「若任在外者,便留與從事。」即遣烏孫侍子還京師徐幹曰:「前親毀君,欲敗西域,今何不緣詔書留之,更遣他吏送侍子乎?」曰:「是何言之陋也!以,故今遣之。內省不疚,何卹人言!快意留之,非忠臣也。」〔此段原繫於「順陽侯馬廖」段之後,據後漢紀卷十二移至秋季。〕
 □冬,十二月,甲午,上行幸陳留梁國淮陽潁陽;戊申,還宮。
 □太子之立也,梁氏私相慶;諸聞而惡之。皇后欲專名外家,忌梁貴人姊妹,數譖之於,漸致疏嫌。是歲,竇氏作飛書,陷梁竦以惡逆,遂死獄中,家屬徙九真,貴人姊妹以憂死。辭語連及梁松舞陰公主,坐徙新城
 □順陽侯 馬廖,謹篤自守,而性寬緩,不能勒子弟,皆驕奢不謹。校書郎楊終書,戒之曰:「君位地尊重,海內所望。黃門郎年幼,血氣方盛,既無長君退讓之風,而要結輕狡無行之客,縱而莫誨,視成任性,念前往,〔「鑑」原作「覽」,據後漢書 楊終傳改。可為寒心!」不能從。兄弟資產巨億,大起第觀,彌亙街路,食客常數百人。又多牧馬畜,賦斂不喜之,數加譴敕,所以禁遏甚備。由是權勢稍損,賓客亦衰。
  為步兵校尉,投書怨誹。於是有司兄弟奢侈踰僭,濁亂聖化,悉免就國。臨上路,詔曰:「舅氏一門俱就國封,四時陵廟無助祭先后者,朕甚傷之。其令許侯田廬,有司勿復請,以慰朕渭陽之情。」稍為謹密,故特留之,後復位特進。歸國,考擊物故。後復有詔還 京師
  諸既得罪,竇氏益貴盛。皇后兄為侍中、虎賁中郎將,弟為黃門侍郎,並侍宮省,賞賜累積;喜交通賓客。司空第五倫上疏曰:「臣伏見虎賁中郎將竇憲,椒房之親,典司禁兵,出入省闥,年盛志美,卑讓樂善,此誠其好士交結之方。然諸出入貴戚者,類多瑕釁禁錮之人,尤少守約安貧之節;士大夫無志之徒,更相販賣,雲集其門,蓋驕佚所從生也。三輔論議者至云,『以貴戚廢錮,當復以貴戚浣濯之,猶解酲當以酒也。』詖險趣勢之徒,誠不可親近。臣愚願陛下、中宮嚴敕等閉門自守,無妄交通士大夫,防其未萌,慮於無形,令永保福祿,君臣交歡,無纖介之隙,此臣之所至願也!」
  恃宮掖聲勢,自王、主及諸家,莫不畏憚。以賤值請奪泌水公主園田,〔「公主」二字上原重「公」字,今刪之。〕主逼畏不敢計。後出過園,指以問陰喝不得對。後發覺,大怒,召切責曰:「深思前過奪主田園時,何用愈趙高指鹿為馬!久念使人驚怖。昔永平中,常令陰黨陰博鄧疊三人更相糾察,故諸豪戚莫敢犯法者。今貴主尚見枉奪,何況小民哉!國家棄,如孤雛、腐鼠耳!」大懼,皇后為毀服深謝,良久乃得解,使以田還主。雖不繩其罪,然亦不授以重任。
  臣曰:人臣之罪,莫大於欺罔,是以明君疾之。孝章竇憲何異指鹿為馬,善矣;然卒不能罪,則奸臣安所懲哉!夫人主之於臣下,患在不知其奸,苟或知之而復赦之,則不若不知之為愈也。何以言之?彼或為奸而上不之知,猶有所畏;既知而不能討,彼知其不足畏也,則放縱而無所顧矣!是故知善而不能用,知惡而不能去,人主之深戒也。
 □下邳 周紆雒陽令,下車,先問大姓主名;吏數閭里豪強以對。厲聲怒曰:「本問貴戚若等輩,豈能知此賣菜傭乎!」於是部吏望風旨,爭以激切為事,貴戚跼蹐,京師肅清。竇篤夜至止奸亭,亭長霍延拔劍擬,肆詈恣口。以表聞,詔召司隸校尉、河南尹詣尚書譴問;遣劍戟士收,送廷尉詔獄,數日,貰出之。
 □以侍中會稽 鄭弘為大司農。舊交趾七郡貢獻轉運,皆從東冶汎海而至,風波艱阻,沈溺相係。奏開零陵桂陽嶠道,自是夷通,遂為常路。在職二年,所息省以億萬計。遭天下旱,邊方有警,民食不足,而帑藏殷積。又奏宜省貢獻,減徭費以利飢民;從之。
元和元年(甲申、紀元二六O一年)
 □春,閏正月,辛丑,濟陰悼王 薨。
 □夏,四月,己卯,分東平國,封獻王任城王
 □六月,辛酉,沛獻王 薨。
 □陳事者多言「郡國貢舉,率非功次,故守職益懈而吏事浸疏,咎在州郡。」有詔下公卿朝臣議。大鴻臚韋彪上議曰:「夫國以簡賢為務,賢以孝行為首,是以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夫人才行少能相兼,是以孟公綽優於老,不可以為大夫。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鍛煉之吏,持心近薄。士宜以才行為先,不可純以閥閱。然其要歸,在於選二千石。二千石賢,則貢舉皆得其人矣。」又上疏曰:「天下樞要,在於尚書,尚書之選,豈可不重!而間者多從郎官超升此位,雖曉習文法,長於應對,然察察小慧,類無大能。宜鑑嗇夫捷急之對,深思絳侯木訥之功也。」皆納之。之玄孫也。
 □秋,七月,丁未,詔曰:「律云:『掠者唯得榜、笞、立』;又令丙,箠長短有數。自往者大獄以來,掠考多酷,鉆鑽之屬,慘苦無極。念其痛毒,怵然動心!宜及秋冬治獄,明為其禁。」
 □八月,甲子,太尉鄧彪罷,以大司農鄭弘為太尉。
 □癸酉,詔改元元和〔「元和」二字原無,今補其年號。〕
 □丁酉,車駕南巡。詔:「所經道上,郡縣毋得設儲跱。命司空自將徒支拄橋梁。有遣使奉迎,探知起居,二千石當坐。」
 □九月,辛丑,幸章陵冬,〔「冬」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十月,己未,進幸江陵;還,幸。召前臨淮太守朱暉,拜尚書僕射。臨淮,有善政,民歌之曰:「強直自遂,南陽 朱季,吏畏其威,民懷其惠。」時坐法免,家居,故上召而用之。十一月,己丑,車駕還宮。尚書張林上言:「縣官經用不足,宜自煮鹽,及復修武帝均輸之法。」朱暉固執以為不可,曰:「均輸之法,與賈販無異,鹽利歸官,則下民窮怨,誠非明主所宜行。」因發怒切責諸尚書,等皆自繫獄。三日,詔敕出之,曰:「國家樂聞駁議,黃髮無愆;詔書過耳,何故自繫!」因稱病篤,不肯復署議。尚書令以下惶怖,謂曰:「今臨得譴讓,奈何稱病,其禍不細!」曰:「行年八十,蒙恩得在機密,當以死報。若心知不可,而順旨雷同,負臣子之義!今耳目無所聞見,伏待死命。」遂閉口不復言。諸尚書不知所為,乃共劾奏意解,寢其事。後數日,詔使直事郎問起居,太醫視疾,太官賜食,乃起謝;復賜錢十萬,布百匹,衣十領。
 □魯國 孔僖涿郡 崔駰同遊太學,相與論「孝武皇帝,始為天子,崇信聖道,五六年間,號勝;及後恣己,忘其前善。」鄰房生梁郁上書,告「誹謗先帝,刺譏當世」,事下有司。詣吏受訊。以書自訟曰:「凡言誹謗者,謂實無此事而虛加誣之也。至如孝武皇帝,政之美惡,顯在史,坦如日月,是為直說書傳實事,非虛謗也。夫帝者,為善為惡,天下莫不知,斯皆有以致之,故不可以誅於人也。且陛下即位以來,政未過而德澤有加,天下所具也,臣等獨何譏刺哉!假使所非實是,則固應悛改,倘其不當,亦宜含容,又何罪焉!陛下不推原大數,深自為計,徒肆私忌以快其意,臣等受戮,死即死耳;顧天下之人,必回視易慮,以此事窺陛下心,自今以後,苟見不可之事,終莫復言者矣。齊桓公親揚其先君之惡以唱管仲,然後群臣得盡其心。今陛下乃欲為十世之武帝遠諱實事,豈不與桓公異哉!臣恐有司猝然見構,銜恨蒙枉,不得自敘,使後世論者擅以陛下有所比方,寧可復使子孫追掩之乎!謹詣闕伏待重誅。」書奏,立詔勿問,拜蘭臺令史。〔「為」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
 □十二月,壬子,詔:「前以妖惡禁錮三屬者,一皆蠲除之,但不得在宿衛而已。」
 □廬江 毛義東平 鄭均,皆以行義稱於鄉里。南陽 張奉慕義名,往候之,坐定而府檄適至,以安陽令,捧檄而入,喜動顏色;心賤之,辭去。後母死,徵辟皆不至,乃嘆曰:「賢者固不可測。往日之喜,乃為親屈也。」兄為縣吏,頗受禮遺,諫不聽,乃脫身為傭,歲餘得錢帛,歸以與兄曰:「物盡可復得;為吏坐贓,終身捐棄。」兄感其言,遂為廉潔。仕為尚書,免歸。下詔褒寵,賜穀各千斛,常以八月長吏問起居,加賜羊酒。考異曰:義傳云「建初中」,今從均傳。〉
 □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匈奴復願與吏民合市。」詔許之。北匈奴 大且渠伊莫訾王等驅牛馬萬餘頭來與交易,南單于遣輕騎出上郡抄之,大獲而還。
 □復遣假司馬和恭等將兵八百人詣班超因發疏勒于闐兵擊莎車莎車以賂誘疏勒王 遂反,從之,西保烏即城乃更立其府丞成大疏勒王,悉發其不反者以攻,使人說康居王以歸其國,烏即城遂降。

三國演義第108回

第一百八回 曹昭伯貪功敗興勢  司馬懿詐病賺曹爽      卻說魏國正始五年,蜀漢延熙七年,春正月,魏主命曹爽為征西大都督,以司馬昭、夏侯玄為先鋒,統二十萬兵,會於長安,穿駱谷,直逼漢中。司馬懿臨別誡司馬昭曰:「此去可戰則戰,可守則守,相時而動,毋貪功。」      時漢中蜀兵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