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2日 星期四

資治通鑑卷049



資治通鑑 卷第四十九
  漢紀四十一 起柔兆敦牂(丙午),盡旃蒙單閼(乙卯),凡十年。

  孝殤皇帝

延平元年(丙午、紀元二六二三年)
 □春,正月,辛卯,以太尉張禹為太傅,司徒徐防為太尉,參錄尚書事。太后以在襁褓,〔「上」原作「帝」,今改作「上」。下同。〕欲令重臣居禁內。乃詔舍宮中,五日一歸府;每朝見,特贊,與三公絕席。
 □封皇兄平原王
 □癸卯,以光祿勳梁鮪為司徒。
 □三月,甲申,葬孝和皇帝〔「順陵」原作「慎陵」,據後漢紀卷十五、太平御覽卷九一引東觀漢記改。〕考異曰: 殤帝紀作「慎陵」。曰:「俗本作『順』者,誤。」 東觀記作「順陵」。按劉攽 東漢刊誤:「按皇后紀和熹皇后順陵,以為皇后紀誤。而靈帝孝仁皇慎陵,世數不遠,陵名必不相襲。參校前後,孝和實葬順陵,言慎乃更為誤耳。」則 李賢注誤也。〉廟曰穆宗
 □丙戌,清河王 濟北王 河間王 常山王 始就國;太后特加以殊禮。,年十三,太后以幼弱,遠慮不虞,留與嫡母耿姬清河邸。耿姬之曾孫也;母,犍為 左姬也。
 □夏,四月,鮮卑漁陽漁陽太守張顯率數百人出塞追之。兵馬掾嚴授諫曰:「前道險阻,賊勢難量,宜且結營,先令輕騎偵視之。」意甚銳,怒,欲斬之,遂進兵。遇虜伏發,士卒悉走,唯力戰,身被十創,手殺數人而死。主簿衛福、功曹徐咸皆自投赴,俱歿於陣。
 □丙寅,以虎賁中郎將鄧騭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弟黃門侍郎為虎賁中郎將,皆侍中。
 □司空陳寵薨。
 □五月,辛卯,赦天下。
 □壬辰,河東 垣山崩。
 □六月,丁未,以太常尹勤為司空。
 □郡國三十七雨水。
 □己未,太后詔減太官、導官、尚方、內署諸服御、珍膳、靡麗難成之物,自非供陵廟,稻粱米不得導擇,朝夕一肉飯而已。舊太官、湯官經用歲且二萬萬,自是裁數千萬。及郡國所貢,皆減其過半;悉斥賣上林鷹犬;離宮、別館儲峙米糒、薪炭,悉令省之。
 □丁卯,詔免遣掖庭宮人及宗室沒入者皆為庶民。
 □秋,七月,庚寅,敕司隸校尉、部刺史曰:「間者郡國或有水災,妨害秋稼,朝廷惟咎,憂惶悼懼。而郡國欲獲豐穰虛飾之譽,遂覆蔽災害,多張墾田,不揣流亡,競增戶口,掩匿盜賊,令奸惡無懲,署用非次,選舉乖宜,貪苛慘毒,延及平民。刺史垂頭塞耳,阿私下比,不畏于天,不愧于人。假貸之恩,不可數恃,自今以後,將糾其罰。二千石長吏其各實覈所傷害,為除田租芻稾。」
 □八月,辛亥〔「辛亥」原作「辛卯」,據後漢書 殤帝紀續漢書 天文志改。〕崩。癸丑,殯于崇德前殿。太后與兄車騎將軍、虎賁中郎將等定策禁中,其夜,使持節以王青蓋車迎清河王,齋于殿中。皇太后御崇德殿,百官皆吉服陪位,引拜長安侯。乃下詔,以孝和皇帝嗣,又作策命。有司讀策畢,太尉奉上璽綬,即皇帝位,太后猶臨朝。
 □詔告司隸校尉、河南尹、南陽太守曰:「每覽前代,外戚賓客濁亂奉公,為民患苦,咎在執法怠懈,不輒行其罰故也。今車騎將軍等雖懷敬順之志,而宗門廣大,姻戚不少,賓客奸猾,多干禁憲,其明加檢敕,勿相容護。」自是親屬犯罪,無所假貸。
 □丙寅,葬孝殤皇帝康陵考異曰: 作九月葬。按長曆,九月乙亥朔,無丙寅;今從 。〉以連遭大憂,百姓苦役,方中祕藏及諸工作,事事減約,十分居一。〔此段原繫於九月,據後漢紀卷十五移至八月。〕
 □九月,六州大水。
 □乙亥,殞石于陳留
 □詔以北地 梁慬西域副校尉。行至河西,會西域諸國反,攻都護任尚疏勒上書求救,詔河西四郡五千騎馳赴之。未至而己得解,詔徵還,以騎都尉段禧為都護,西域長史趙博為騎都尉。它乾城,城小,梁慬以為不可固,乃譎說龜茲王 白霸,欲入共保其城;白霸許之,吏民固諫,白霸不聽。既入,遣將急迎段禧趙博,合軍八九千人。龜茲吏民並叛其王,而與溫宿姑墨數萬兵反,共圍城,等出戰,大破之。連兵數月,眾敗走,乘勝追擊,凡斬首萬餘級,獲生口數千人,龜茲乃定。
 □冬,十月,四州大水,雨雹。
 □清河孝王 病篤,上書求葬樊濯 宋貴人塚旁。十二月,甲子,王薨。
 □乙酉,〔是年十二月甲辰朔,無乙酉,疑「乙丑」之訛。〕罷魚龍曼延戲。
 □尚書郎南陽 樊準以儒風浸衰,上疏曰:「臣聞人君不可以不學。光武皇帝受命中興,東西誅戰,不遑啟處,然猶投戈講藝,息馬論道。孝明皇帝庶政萬機,無不簡心,而垂情古典,遊意經藝,每饗射禮畢,正坐自講,諸儒並聽,四方欣欣。又多徵名儒,布在廊廟,每讌會則論難衎衎,共求政化,期門、羽林介胄之士,悉通孝經,化自聖躬,流及蠻荒,是以議者每稱盛時,咸言永平。今學者益少,遠方尤甚,博士倚席不講,儒者競論浮麗,忘蹇蹇之忠,習諓諓之辭。臣愚以為宜下明詔,博求幽隱,寵進儒雅,以俟聖上講習之期。」太后深納其言,詔:「公、卿、中二千石各舉隱士、大儒,務取高行,以勸後進,妙簡博士,必得其人。」

  孝安皇帝上〔「孝」上原有「漢」字,據通鑑 漢紀各卷例刪「漢」字。〕

永初元年(丁未、紀元二六二四年)
 □春,正月,癸酉朔,赦天下。
 □蜀郡徼外內屬。
 □二月,丁卯,分清河國,封常保廣川王
 □庚午,司徒梁鮪薨。
 □三月,癸酉,日有食之。
 □己卯,永昌徼外僬僥種夷陸類等舉種內附。
 □甲申,葬清河孝王廣丘,司空、宗正護喪事,儀比東海恭王考異曰:帝紀書「車騎將軍護葬」,今從。〉
 □和帝之喪,鄧騭兄弟常居禁中。不欲久在內,連求還第,太后許之。夏,四月,封太傅張禹、太尉徐防、司空尹勤、車騎將軍鄧騭,城門校尉鄧悝、虎賁中郎將鄧弘、黃門郎鄧閶皆為列侯,考異曰: 前作「閶」,後作「闓」,蓋誤。〉食邑各萬戶,以定策功增三千戶;及諸弟辭讓不獲,遂逃避使者,間關詣闕,上疏自陳,至于五六,乃許之。
 □五月,甲戌,以長樂衛尉魯恭為司徒。上言:「舊制立秋乃行薄刑,自永元十五年以來,改用孟夏。而刺史、太守因以盛夏徵召農民,拘對考驗,連滯無已;上逆時氣,下傷農業。案月令『孟夏斷薄刑』者,謂其輕罪已正,不欲令久繫,故時斷之也。臣愚以為今孟夏之制,可從此令;其決獄案考,皆以立秋為斷。」又奏:「孝章皇帝欲助三正之微,定律著令,斷獄皆以冬至之前。小吏不與國同心者,率入十一月得死罪賊,不問曲直,便即格殺,雖有疑罪,不復讞正。可令大辟之科,盡冬月乃斷。」朝廷皆從之。
 □丁丑,詔封北海王 壽光侯 北海王
 □九真徼外、夜郎蠻夷,舉土內屬。
 □六月,〔「六月」二字原在後文「壬戌,罷西域都護」之前,今移於此。〕戊申,爵皇太后母陰氏新野君〔此段原無,據後漢書 安帝紀後漢紀卷十六補。〕
 □丁巳,河東地陷。〔此段原無,據後漢書 安帝紀補。〕
 □西域都護段禧等雖保龜茲,而道路隔塞,檄書不通。公卿議者以為「西域阻遠,數有背叛,吏士屯田,其費無已。」壬戌,罷西域都護,遣騎都尉王弘關中兵迎梁慬趙博伊吾盧柳中屯田吏士而還。
 □初,燒當羌東號之子麻奴隨父來降,居于安定。時諸降布在郡縣,皆為吏民豪右所徭役,積以愁怨。及王弘西迎段禧,發金城隴西漢陽 數百千騎與俱,郡縣迫促發遣。群懼遠屯不還,行到酒泉,多有散叛,諸郡各發兵邀遮,或覆其廬落;於是勒姐當煎大豪東岸等愈驚,遂同時奔潰。麻奴兄弟因此與種人俱西出塞,先零別種滇零鍾羌諸種大為寇掠,斷道。時歸附既久,無復器甲,或持竹竿木枝以代戈矛,或負板案以為楯,或執銅鏡以象兵,郡縣畏懦不能制。丁卯,赦除諸相連結謀叛逆者罪。
 □秋,九月,庚午,太尉徐防以災異、寇賊策免。三公以災異免,自始。辛未,司空尹勤以水雨漂流策免。
  仲長統 昌言曰:光武皇帝慍數世之失權,忿強臣之竊命,矯枉過直,政不任下,雖置三公,事歸臺閣。自此以來,三公之職,備員而已;然政有不治,猶加譴責。而權移外戚之家,寵被近習之豎,親其黨類,用其私人,內充京師,外布列郡,顛倒賢愚,貿易選舉,疲駑守境,貪殘牧民,撓擾百姓,忿怒四夷,招致乖叛,亂離斯瘼,怨氣並作,陰陽失和,三光虧缺,怪異數至,蟲螟食稼,水旱為災。此皆戚宦之臣所致然也,反以策讓三公,至於死、免,乃足為叫呼蒼天,號咷泣血者矣!又,中世之選三公也,務於清愨謹慎,循常習故者,是乃婦女之檢柙,鄉曲之常人耳,惡足以居斯位耶!勢既如彼,選又如此,而欲望三公勳立於國家,績加於生民,不亦遠乎!昔文帝之於鄧通,可謂至愛,而猶展申徒嘉之志。夫見任如此,則何患於左右小臣哉!至如近世,外戚、宦豎,請託不行,意氣不滿,立能陷人於不測之禍,惡可得彈正者哉!曩者任之重而責之輕,今者任之輕而責之重。光武奪三公之重,至今而加甚;不假后黨以權,數世而不行;蓋親疏之勢異也!今人主誠專委三公,分任責成,而在位病民,舉用失賢,百姓不安,爭訟不息,天地多變,人物多妖,然後可以分此罪矣!
 □壬午,詔:「太僕、少府減黃門鼓吹以補羽林士;廐馬非乘輿常所御者,皆減半食;諸所造作,非供宗廟園陵之用,皆且止。」
 □庚寅,以太傅張禹為太尉,太常周章為司空。
 大長秋鄭眾、中常侍蔡倫等皆秉勢豫政,周章數進直言,太后不能用。初,太后以平原王 有痼疾,而貪殤帝孩抱,養為己子,故立焉。及殤帝崩,群臣以疾非痼,意咸歸之;太后以前不立,恐後為怨,乃迎而立之。周章以眾心不附,密謀閉宮門,誅鄧騭兄弟及鄭眾蔡倫,劫尚書,廢太后於南宮,封為遠國王而立平原王。事覺,冬,十一月,丁亥,自殺。
 □戊子,敕司隸校尉、二州刺史:「民訛言相驚,棄捐舊居,老弱相攜,窮困道路。其各敕所部長吏躬親曉喻:若欲歸本郡,在所為封長檄;不欲,勿強。」
 □十二月,乙卯,以潁川太守張敏為司空。
 □詔車騎將軍鄧騭、征西校尉任尚將五營及諸郡兵五萬人,屯漢陽以備考異曰:帝紀在六月,今從西羌傳。〉
 □是歲,郡國十八地震,四十一大水,二十八大風,雨雹。
 □鮮卑大人燕荔陽詣闕朝賀。太后賜燕荔陽王印綬、赤車、參駕,令止烏桓校尉所居寧城下,通市,因築南、北兩部質館。鮮卑邑落百二十部各遺入質。
永初二年(戊申、紀元二六二五年)
 □春,正月,鄧騭漢陽;諸郡兵未至,鍾羌數千人擊敗軍于西,殺千餘人。梁慬還,至敦煌,逆詔留為諸軍援。張掖,破諸萬餘人,其能脫者十二三;進至姑臧大豪三百餘人詣降,並慰譬,遣還故地。
 □御史中丞樊準以郡國連年水旱,民多飢困,上疏:「請令太官、尚方、考上林諸官,〔「考工」原作「考功」,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四十九引續漢 百官志改。〕實減無事之物;五府調省中都官吏、京師作者。又,被災之郡,百姓凋殘,恐非賑給所能勝贍,雖有其名,終無其實。可依征和元年故事,遣使持節慰安,尤困乏者徙置熟郡。今雖有西屯之役,宜先東州之急。」太后從之。悉以公田賦與貧民,即擢與議郎呂倉並守光祿大夫。二月,乙丑,遺使冀州使兗州稟貸,流民咸得甦息。
 □夏,旱。
 □五月,丙寅,皇太后幸寺及若盧獄錄囚徒。有囚,實不殺人而被考自誣,羸困輿見,畏吏不敢言,將去,舉頭若欲自訴。太后察視覺之,即呼還問狀,具得枉實。即時收令下獄抵罪。行未還宮,澍雨大降。
 □六月,京師及郡國四十大水,大風,雨雹。
 □秋,七月,太白入北斗。
 □月,辛丑,廣川王 常保薨,無子,國除。
 □八月〔「八月」二字原無,據干支推算當闕「八月」二字。〕癸未,蜀郡徼外舉士內屬。
 □冬,鄧騭使任尚及從事中郎河內 司馬鈞率諸郡兵與滇零等數萬人戰于平襄軍大敗,死者八千餘人,眾遂大盛,朝廷不能制。湟中諸縣,粟石萬錢,百姓死亡不可勝數,而轉運難劇。故左校令河南 龐參先坐法輸作若盧,使其子上書曰:「方今西州流民擾動,而徵發不絕,水潦不休,地力不復,重之以大軍,疲之以遠戍,農功消於轉運,資財竭於徵發,田疇不得墾闢,禾稼不得收入,搏手困窮,無望來秋,百姓力屈,不復堪命。臣愚以為萬里運糧,遠就羌戎,不若總兵養眾,以待其疲。車騎將軍宜且振旅,留征西校尉任尚,使督涼州士民轉居三輔,休徭役以助其時,止煩賦以益其財,令男得耕種,女得織絍,然後蓄精銳,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則邊民之仇報,奔北之恥雪矣。」書奏,會樊準上疏薦,太后即擢於徒中,召拜謁者,使西督三輔諸軍屯。十一月,辛酉,詔鄧騭還師,留任尚漢陽為諸軍節度。遣使迎拜為大將軍。既至,使大鴻臚親迎,中常侍郊勞,王、主以下候望於道,寵靈顯赫,光震都鄙。
 □滇零自稱天子,於北地招集武都 參狼上郡西河諸雜種道,寇抄三輔,南入益州,殺漢中太守董炳梁慬受詔當屯金城,聞三輔,即引兵赴擊,轉戰武功美陽間,連破走之,稍退散。
 □十二月,廣漢塞外參狼羌降。
 □是歲,郡國十二地震。
永初三年(己酉、紀元二六二六年)
 □春,正月,庚子,皇帝加元服,赦天下。
 □遣騎都尉任仁督諸郡屯兵救三輔戰數不利,當煎勒姐羌攻沒破羌縣鍾羌攻沒臨洮縣,執隴西南部都尉。
 □三月,京師大饑,民相食。壬辰,公卿詣闕謝;詔「務思變復,以助不逮。」
 □壬寅,司徒魯恭罷。再在公位,選辟高第至列卿、郡守者數十人,而門下耆舊,或不蒙薦舉,至有怨望者。聞之,曰:「學之不講,是吾憂也,諸生不有鄉舉者乎!」終無所言,亦不借之議論。學者受業,必窮核問難,道成,然後謝遣之。學者曰:「魯公謝與議論,不可虛得。」
 □夏,四月,丙寅,以大鴻臚九江 夏勤為司徒。
 □三公以國用未足,奏令吏民入錢穀得為關內侯、虎賁、羽林郎、五官、大夫、官府吏、緹騎、營士各有差。
 □甲申,清河愍王 虎威薨,無子。五月,丙申,封樂安王 延平清河王,奉孝王後。
 □六月,漁陽 烏桓右北平 千餘寇代郡上谷考異曰:涿郡無之。今從。〉
 □韓琮匈奴 南單于入朝,既還,說南單于云:「東水潦,人民飢餓死盡,可擊也。」單于信其言,遂反。
 □秋,七月,海賊張伯路等寇濱海九郡,殺二千石、令、長;遣侍御史巴郡 龐雄督州郡兵擊之,伯路等乞降,尋復屯聚。
 □九月,雁門 烏桓 率眾王 無何允鮮卑大人丘倫等及南匈奴 骨都侯合七千騎寇五原,與太守戰于高渠谷兵大敗。
 □冬,〔「冬」字原在後文「十一月」句之前,今移於此。〕十月,〔「十月」二字原無,據後漢書 安帝紀後漢紀卷十六補。〕南單于圍中郎將耿种美稷。十一月,以大司農陳國 何熙行車騎將軍事,中郎將龐雄為副,將五營及邊郡兵二萬餘人,又詔遼東太守耿夔鮮卑及諸郡兵共擊之。以梁慬行度將軍事。南匈奴 薁鞬日逐王,破之。
 □十二月,辛酉,郡國九地震。
 □乙亥,有星孛于天苑。
 □是歲,京師及郡國四十一雨水,二州大飢,人相食。
 □太后以陰陽不和,軍旅數興,詔歲終饗遣衛士勿設戲作樂,減逐疫侲子之半。
永初四年(庚戌、紀元二六二七年)
 □春,正月,元會,撤樂,不陳充庭車。
 □鄧騭在位,頗能推進賢士,薦何熙李郃等列於朝廷,又辟弘農 楊震巴郡 陳禪等置之幕府,天下稱之。孤貧好學,明歐陽 尚書,通達博覽,諸儒為之語曰:「關西 孔子 楊伯起。」授二十餘年,不答州郡禮命,眾人謂之晚暮,而志愈篤。聞而辟之,時年已五十餘,累遷荊州刺史、東萊太守。當之郡,道經昌邑,故所舉荊州茂才王密昌邑令,夜懷金十斤以遺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曰:「暮夜無知者。」曰:「天知,地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者!」愧而出。後轉涿郡太守。性公廉,子孫常蔬食、步行;故舊或欲令為開產業,不肯,曰:「使後世稱為清白吏子孫,以此遺之,不亦厚乎!」伯起字也。
 □張伯路復攻郡縣,殺吏。〔「長」字原無,據後漢書 法雄傳補。〕黨眾浸盛;詔遣御史中丞王宗持節發諸郡兵,合數萬人,徵宛陵扶風 法雄青州刺史,與力討之。
 □南單于耿种數月,梁慬耿夔擊斬其別將於屬國故城,單于自將迎戰,等復破之,單于遂引還虎澤
 □丙午,詔減百官及州郡縣俸各有差。
 □二月,南匈奴常山
 □滇零遣兵寇褒中漢中太守鄭勤移屯褒中
  任尚軍久出無功,民廢農桑,乃詔將吏兵,還屯長安,罷遣南陽潁川汝南吏士。
  乙丑,初置京兆虎牙都尉於長安扶風都尉於,如西京 三輔都尉故事。
  謁者龐參鄧騭,「徙邊郡不能自存者入居三輔」,然之,欲棄涼州力北邊。乃會公卿集議,曰:「譬若衣敗壞,一以相補,猶有所完,若不如此,將兩無所保。」公卿皆以為然。郎中陳國 虞詡言於太尉張禹曰:「若大將軍之策,不可者三:先帝開拓土宇,劬勞後定,而今憚小費,舉而棄之,此不可一也。涼州既棄,即以三輔為塞,則園陵單外,此不可二也。諺曰:『西出將,東出相。』烈士武臣,多出涼州,土風壯猛,便習兵事。今所以不敢入據三輔為心腹之害者,以涼州在後故也。涼州士民所以推鋒執銳,蒙矢石於行陣,父死於前,子戰於後,無反顧之心者,為臣屬於故也。今推而捐之,割而棄之,民庶安土重還,必引領而怨曰:『中國棄我於夷狄!』雖赴義從善之人,不能無恨。如猝然起謀,因天下之饑敝,乘海內之虛弱,豪雄相聚,量材立帥,驅以為前鋒,席捲而東,雖為卒,太公為將,猶恐不足當禦;如此,則函谷以西,園陵舊京非復有,此不可三也。議者喻以補衣猶有所完,恐其疽食侵淫而無限極也!」考異曰:龐參虞詡傳皆云,「四年,轉盛,故有棄涼州之畫,又干說鄧騭」,則是未以喪罷以前明矣。而虞詡傳中言「辟太尉李脩府為郎中,說李脩」,以五年正月方自光祿勳拜太尉。按 ,「四年春匈奴常山」下載「欲棄涼州說太尉張禹」,又其言語小異於 ,此近得實,今從之。〉曰:「吾意不及此,微子之言,幾敗國事!」因說:「收羅土雄傑,引其牧守子弟於朝,令諸府各辟數人,外以勸勵答其功勤,內以拘致防其邪計。」善其言,更集四府,皆從議。於是辟西州豪傑為掾屬,拜牧守、長吏子弟為郎,以安慰之。
  鄧騭由是惡,欲以吏法中傷之。會朝歌甯季等數千人攻殺長吏,屯聚連年,州郡不能禁,乃以朝歌長。故舊皆弔之,笑曰:「事不避難,臣之職也。不遇槃根錯節,無以別利器,此乃吾立功之秋也!」始到,謁河內太守馬稜曰:「君儒者,當謀謨廟堂,乃在朝歌,甚為君憂之!」曰:「此賊犬羊相聚,以求溫飽耳,願明府不以為憂!」曰:「何以言之?」曰:「朝歌者,之郊,背太行,臨黃河,去敖倉不過百里,而之民流亡萬數,賊不知開倉招眾,劫庫兵,守成皋,斷天下右臂,此不足憂也。今其眾新盛,難與爭鋒;兵不厭權,願寬假轡策,勿令有所拘閡而已。」及到官,設三科以募求壯士,自掾史以下各舉所知,其攻劫者為上,傷人偷盜者次之,不事家業者為下,收得百餘人。為饗會,悉貰其罪,使入賊中誘令劫掠,乃伏兵以待之,遂殺賊數百人。又潛遣貧人能縫者傭作賊衣,以采線縫其裾,有出市里者,吏輒擒之。賊由是駭散,咸稱神明,縣境皆平。
 □三月,何熙軍到五原 曼柏,暴疾,不能進;遣龐雄梁慬耿种將步騎萬六千人攻虎澤,連營稍前。單于見諸軍並進,大恐怖,顧讓韓琮曰:「汝言人死盡,今是何等人也!」乃遣使乞降,許之。單于脫帽徒跣,對龐雄等拜陳,道死罪。於是赦之,遇待如初,乃還所抄民男女及所略轉賣入匈奴中者合萬餘人。會卒,即拜梁慬將軍。〔「為」字原無,據今本資治通鑑卷四十九補。〕龐雄還,為大鴻臚。
 □先零羌復寇褒中鄭勤欲擊之,主簿段崇諫,以為「虜乘勝,鋒不可當,宜堅守待之。」不從,出戰,大敗,死者三千餘人,段崇及門下史王宗原展以身扞刃,與俱死。於是金城郡襄武〔「於是」二字原無,校:「『徙』上脫『於是』二字。」後漢書 西羌傳有此二字,據補。「徙金城郡居襄武」句上原空一格,今與「先零羌復寇褒中」段連文。〕
 □戊子,杜陵園火。
 □癸巳,郡國九地震。
 □夏,四月,司隸六州蝗。〔「司隸豫兗徐青冀」七字原無,據後漢書 安帝紀 李賢注引東觀漢記補。〕
 □丁丑,赦天下。
 □王宗法雄張伯路連戰,破走之。會赦到,賊以軍未解甲,不敢歸降。王宗召刺史、太守共議,皆以為當遂擊之,法雄曰:「不然。兵凶器,戰危事,勇不可恃,勝不可必。賊若乘船浮海,深入遠島,攻之未易也。及有赦令,可且罷兵以慰誘其心,勢必解散,然後圖之,可不戰而定也。」善其言,即罷兵。賊聞,大喜,乃還所略人;而東萊郡兵獨未解甲,賊復驚恐,遁走遼東,止海島上。
 □秋,七月,乙酉,三郡大水。
 □騎都尉任仁戰累敗,而兵士放縱,檻車徵詣延尉,死。護校尉段禧卒,復以前校尉侯霸代之,移居張掖
 □九月,甲申,益州郡地震。
 □皇太后母新野君病,太后幸其第,連日宿止;三公上表固諍,乃還宮。冬,十月,甲戌,新野君薨,使司空護喪事,儀比東海恭王鄧騭等乞身行服,太后欲不許,以問曹大家大家上疏曰:「妾聞謙讓之風,德莫大焉。今四舅深執忠孝,引身自退,而以方垂未靜,拒而不許,如後有毫毛加於今日,誠恐推讓之名不可再得。」太后乃許之。乃服除,詔復還輔朝政,更授前封,等叩頭固讓,乃止。於是並奉朝請,位次三公下,特進、侯上,其有大議,乃詣朝堂,與公卿參謀。
 □太后詔陰后家屬皆歸故郡,還其資財五百餘萬。
永初五年(辛亥、紀元二六二八年)
 □春,正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丙戌,郡國十地震。
 □己丑,太尉張禹免。乙巳〔「乙巳」原作「甲申」,見後文考異。〕以光祿勳潁川 李脩為太尉。考異曰:帝紀云:「庚辰朔,日有食之。丙戌,郡國十地震。己丑,太尉張禹免。甲申,光祿勳李脩為太尉。」按長曆,正月庚辰朔,庚辰一日,丙戌七日,己丑十四日,甲申五日,干支失次。 云「乙巳,太尉張禹以災異策罷」,張禹罷當從 ,乙巳當為李脩任太尉日而非甲申, 干支各有誤。〉
 □先零羌河東,至河內,百姓相驚,多南奔渡,使北軍中候朱寵將五營士屯孟津,詔魏郡趙國常山中山繕作塢候六百一十六所。既轉盛,而緣邊二千石、令、長多內郡人,並無守戰意,皆爭上徙郡縣以避寇難。三月,詔隴西襄武考異曰:上云「金城襄武」,此又云「隴西襄武」, 皆然。或者二郡皆寄治於襄武歟!〉安定美陽北地池陽上郡。百姓戀土,不樂去舊,遂乃刈其禾稼,發撤室屋,夷營壁,破積聚。時連旱蝗饑荒,而驅蹙劫掠,流離分散,隨道死亡,或棄捐老弱,或為人僕妾,喪其太半。復以任尚為侍御史,擊上黨 羊頭山,破之;乃罷孟津屯。
 □夫餘王樂浪高句驪王 濊貊玄菟〔此二句原分為二段,據今本資治通鑑卷四十九分為二段。〕
 □夏,閏四月,丁酉,赦涼州河西四郡。
 □張伯路復寇東萊〔「賊」原作「郡」,今改之。〕青州刺史法雄擊破之;賊逃還遼東遼東李久等共斬之,於是州界清靜。
 □秋,九月,漢陽杜琦及弟季貢、同郡王信等與通謀,聚眾據上邽城。冬,十二月,漢陽太守趙博遣客杜習刺殺;封 討奸侯杜季貢王信等將其眾據樗泉營
 □是歲,九州蝗,郡國八雨水。
永初六年(壬子、紀元二六二九年)
 □春,正月,甲寅,詔曰:「凡供薦新味,多非其節,或鬱養強孰,或穿掘萌牙,味無所至而夭折生長,豈所以順時育物乎!曰:『非其時不食。』自今當奉祠陵廟及給御者,皆須時乃上。」凡所省二十三種。
 □三月,十州蝗。
 □夏,四月,乙亥〔「乙亥」原作「乙丑」,據後漢紀卷十六改。〕司空張敏罷。考異曰: 作「乙丑」。按長曆,四月癸酉朔,無乙丑;今從 。〉己卯,以太常劉愷為司空。
 □建武元功二十八將皆紹封。
 □五月,旱。
 □丙寅,詔令中二千石下至黃綬,一切復秩。
 □六月,辛巳,赦天下。〔此段「辛巳赦天下」原在後文「壬辰豫章員谿原山崩」之後,今據所書干支乙正。〕
 □壬辰,豫章 員谿 原山崩。
 □侍御史唐喜漢陽王信,破斬之。杜季貢亡,從滇零。是歲,滇零死,子零昌立,年尚少,同種狼莫為其計策,以季貢為將軍,別居丁奚城
永初七年(癸丑、紀元二六三O年)
 □春,正月,壬寅〔「正月壬寅」原作「二月丙午」,據續漢書 五行志改。〕郡國十八地震。考異曰: 作「二月丙午」。按長曆,二月戊辰朔,無丙午;今從續漢志。〉
 □夏,四月,乙未,平原懷王 薨,無子;太后立樂安夷王 平原王
 □丙申晦,日有食之。
 □秋,護校尉侯霸、騎都尉馬賢先零別部牢羌安定,獲首虜千人。
 □八月,〔「八月」二字原無,據後漢書 安帝紀補。〕蝗。
元初元年(甲寅、紀元二六三一年)
 □春,正月,甲子,改元元初〔「元初」二字原無,今補其年號。〕
 □三月,己卯〔「三月己卯」原作「二月乙卯」,據後漢紀卷十六、續漢書 五行志改。〕日南地坼,長百餘里。〔原下有「三月,癸亥,日有食之」八字,據劉次沅 諸史天象記錄考証刪。〕考異曰:帝紀:「二月己卯,日南地坼。三月癸酉,日食。」本志 皆云「三月己卯,日南地坼」,無三月日食,僅書十月日食。長曆,是年二月壬辰朔,無己卯;三月壬戌朔,癸酉十二日,不應日食,疑為永初元年三月癸酉之重衍;〔「疑為」以下十三字原作「二月當是乙卯,三月當是癸亥」,據劉次沅 諸史天象記錄考証改。〕今從續漢志 。〉
 □詔遣兵屯河內通谷衝要三十三所,皆作塢壁,設鳴鼓,以備寇。
 □夏,四月,丁酉,赦天下。
 □京師及郡國五旱,蝗。
 □五月,先零羌雍城
 □秋,七月,蜀郡 蠶陵,殺縣令。
 □九月,乙丑,太尉李脩罷。
 □號多與諸種抄掠武都漢中巴郡 板楯蠻救之,漢中五官掾程信率郡兵與共擊破之。號多走還,斷道,與零昌合,侯霸馬賢與戰於枹罕,破之。
 □辛未,以大司農山陽 司馬苞為太尉。
 □冬,十月,戊子朔,日有食之。
 □涼州刺史皮楊狄道,大敗,死者八百餘人。考異曰:作「皮陽」,今從西羌傳。〉
 □是歲,郡國十五地震。
元初二年(乙卯、紀元二六三二年)
 □春,護校尉龐參以恩信招誘諸號多等率眾降;遣詣闕,賜號多侯印,遣之。始還治令居,通河西道。
 □零昌分兵寇益州,遣中郎將尹就討之。
 □夏,四月,丙午,立貴人滎陽 閻氏為皇后。后性妬忌,後宮李氏生皇子,后鴆殺李氏
 □五月,京師旱,河南及郡國十九蝗。
 □六月,丙戌,太尉司馬苞薨。
 □秋,七月,辛巳,以太僕泰山 馬英為太尉。
 □八月,遼東 鮮卑無慮;九月,又攻夫犁營,殺縣令。
 □壬午晦,日有食之。
 □尹就呂叔都等,陳省羅橫應募刺殺叔都,皆封侯,賜錢。
 □詔屯騎校尉班雄三輔之子也。以左馮翊 司馬鈞行征西將軍,督關中諸郡兵八千餘人。龐參兵七千餘人,與分道並擊零昌兵至勇士東,為杜季貢所敗,引退。等獨進,攻拔丁奚城杜季貢率眾偽逃。右扶風 仲光等收禾稼,考異曰: 作「右扶風太守种暠」。今從 。〉等違節度,散兵深入,乃設伏要擊之,在城中,怒而不救。冬,十月,乙未,等兵敗,並沒,死者三千餘人,乃遁還。龐參既失期,稱病引還。皆坐徵,下獄,自殺。時度將軍梁慬亦坐事抵罪。校書郎中扶風 馬融上書稱智能,宜宥過責效。詔赦等,考異曰:慬傳曰:「為度將軍。明年,安定北地上郡皆被寇,不能自立,詔發邊兵迎三郡吏民,徙扶風界。即遣南單于兄子優孤塗奴將兵迎之。既還,塗奴接其家屬有勞,輒授以羌侯印綬,坐專擅,徵下獄抵罪。明年,校書郎馬融上書訟。」按為度將軍在永初四年,徙三郡民在五年,下獄在今年,不得云明年訟之也。疑誤。〉馬賢領護校尉,復以任尚為中郎將,代班雄三輔考異曰:帝紀:「冬,十月,遣任尚三輔。」按西羌傳司馬鈞抵罪後,乃代三輔耳。〉
  虞詡曰:「兵法:弱不攻強,走不逐飛,自然之勢也。今虜皆馬騎,日行數百里,來如風雨,去如絕弦,以步追之,勢不相及,所以雖屯兵二十餘萬,曠日而無功也。為使君計,莫如罷諸郡兵,各令出錢數千,二十人共市一馬,以萬騎之眾,逐數千之虜,追尾掩截,其道自窮。便民利事,大功立矣!」即上言,用其計,遣輕騎擊杜季貢丁奚城,破之。
  太后聞虞詡有將帥之略,以為武都太守。考異曰:詡傳曰:「武都,太后以有將帥之略,遷武都太守。」又曰:「賊敗散,南入益州。」本紀,「元初元年,武都漢中。」據此,似元初元年為武都太守也。然按西羌傳,「龐參抵罪後,任尚三輔,時猶為令,說用騎兵。」 亦云虞詡,如 所言。又云:「上問『何從發此計?』表之,受於虞詡,由是知名,遷武都太守。」以此驗之,當在龐參抵罪後也。〉眾數千遮陳倉 崤谷即停軍不進,而宣言「上書請兵,須到當發。」聞之,乃分抄傍縣。因其兵散,日夜進道,兼行百餘里,令吏士各作兩竈,日增倍之,不敢逼。或問曰:「孫臏減竈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過三十里,以戒不虞,而今日且二百里:何也?」曰:「虜眾多,吾兵少,徐行則易為所及,速進則彼所不測。虜見吾竈日增,必謂郡兵來迎,眾多行速,必憚追我。孫臏見弱,吾今示強,勢有不同故也。」既到郡,兵不滿三千,而眾萬餘,攻圍赤亭數十日。乃令軍中,強弩勿發,而潛發小弩;以為矢力弱,不能至,兵急攻。於是使二十強弩共射一人,發無不中,大震,退。因出城奮擊,多所傷殺。明日,悉陳其兵眾,令從東郭門出,北郭門入,貿易衣服,回轉數周;不知其數,更相恐動。計賊當退,乃潛遣五百餘人於淺水設伏,候其走路;虜果大奔,因掩擊,大破之,斬獲甚眾,賊由是敗散。乃占相地勢,築營壁百八十所,招還流亡,假賑貧民,開通水運。始到郡,穀石千,鹽石八千,見戶萬三千;視事三年,米石八十,鹽石四百,民增至四萬餘戶,人足家給,一郡遂安。
 □十一月,庚申,郡國十地震。
 □十二月,武陵 澧中蠻反,州郡討平之。
 □己酉,司徒夏勤罷。庚戌,以司空劉愷為司徒,光祿勳袁敞為司空。之子也。
 □前虎賁中郎將鄧弘卒。性儉素,治歐陽 尚書,授禁中。有司奏贈驃騎將軍,位特進,封西平侯。太后追雅意,不加贈位、衣服,但賜錢千萬,布萬匹;兄等復辭不受。詔封弘子廣德西平侯。將葬,有司復奏發五營輕車騎士,禮儀如霍光故事。太后皆不聽,但白蓋雙騎,門生輓送。後以帝師之重,分西平都鄉,封廣德甫德都鄉侯

資治通鑑卷048



資治通鑑 卷第四十八
  漢紀四十 起玄黓執徐(壬辰),盡旃蒙大荒落(乙巳),凡十四年。

  孝和皇帝下

永元四年(壬辰、紀元二六O九年)
 □春,正月,遣大將軍左校尉耿夔於除鞬印綬,使中郎將任尚持節衛護屯伊吾,如南單于故事。
  初,廬江 周榮袁安府,舉奏竇景及爭立北單于事,皆所具草,竇氏客太尉掾徐齮深惡之,脅曰:「子為袁公腹心之謀,排奏竇氏竇氏悍士、刺客滿城中,謹備之矣!」曰:「 孤生,得備宰士,縱為竇氏所害,誠所甘心!」因敕妻子:「若猝遇飛禍,無得殯斂,冀以區區腐身覺悟朝廷。」
 □三月,癸丑,司徒袁安薨。
 □月,丁丑,以太常丁鴻為司徒。
 □夏,四月,丙辰,竇憲還至京師
 □六月,戊戌朔,日有食之。丁鴻上疏曰:「昔諸握權,統嗣幾移;之末,廟不血食。故雖有周公之親而無其德,不得行其勢也。今大將軍雖欲敕身自約,不敢僭差;然而天下遠近,皆惶怖承旨。刺史、二千石初除,謁辭、求通待報,雖奉符璽,受臺敕,不敢便去,久者至數十日,背王室,向私門,此乃上威損,下權盛也。人道悖於下,效驗見於天,雖有隱謀,神照其情,垂象見戒,以告人君。禁微則易,救末者難;人莫不忽於微細以致其大,恩不忍誨,義不忍割,去事之後,未然之明鏡也。夫天不可以不剛,不剛則三光不明;王不可以不強,不強則宰牧縱橫。宜因大變,改政匡失,以塞天意!」
 □丙辰,郡國十三地震。
 □旱,蝗。
 □建初中,有人侮辱人父而其子殺之,肅宗貰其死刑而降宥之,自後因以為比,遂定以為輕侮法。至是尚書河間 張敏上疏曰:「春秋之義,子不報讎,非子也。而法令不為之減者,以相殺之路不可開故也。未曉輕侮之法將以何禁?以勢論之,必不能使不相輕侮,而更使人私相賊殺。臣以為殺人者死,三代通制。今欲趣生,反開殺路,一人不死,天下受敝。記曰:『利一害百,人去城郭。』夫春生秋殺,天道之常。春一物枯即為災,秋一物華即為異。王者承天地,順四時,法聖人,從經律。願陛下留意下民,考尋利害,廣令平議。」上從之,遂削其令。〔此段原無,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四十八引後漢書 張敏傳補。〕
 □竇氏父子兄弟並為卿、校,充滿朝廷,穰侯 鄧疊弟步兵校尉及母女婿射聲校尉郭舉長樂少府共相交結;並出入禁中,得幸太后,遂共圖為殺害,陰知其謀。〔「上」原作「帝」,今改作「上」。下同。〕是時,兄弟專權,與內外臣僚莫由親接,所與居者閹宦而已。以朝臣上下莫不附,獨中常侍鉤盾令鄭眾,謹敏有心幾,不事豪黨,遂與定議誅,以在外,慮其為亂,忍而未發;會鄧疊皆還京師。時清河王 ,恩遇尤渥,常入省宿止;將發其謀,欲得外戚傳,懼左右,不敢使,令私從千乘王求,夜,獨內之;又令傳語鄭眾,求索故事。庚申,北宮,詔執金吾、五校尉勒兵屯衛北宮,閉城門,收捕郭璜郭舉鄧疊鄧磊,皆下獄死。遣謁者僕射收大將軍印綬,更封為冠軍侯,與皆就國。以太后故,不欲名誅,為選嚴能相督察之。到國,皆迫令自殺。
  初,河南張酺,數以正法繩治竇景,及竇氏敗,上疏曰:「方等寵貴,群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受顧命之託,懷之忠,至乃復比鄧夫人文母,今嚴威既行,皆言當死,不顧其前後,〔「復」字原無。校:「甲十六行本『不』下有『復』字;校同。」後漢書 張酺傳通鑑紀事本末卷六皆有此字,據補。〕考折厥衷。臣伏見夏陽侯 每存忠善,前與臣言,常有盡節之心,檢敕賓客,未嘗犯法。〔「犯」「法」二字間原有一格,乃原刻本誤刻而塗改之。〕臣聞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義,過厚不過薄。今議者欲為選嚴能相,恐其迫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貸宥,以崇厚德。」感其言,由是獨得全。竇氏宗族賓客以為官者,皆免歸故郡。
  初,班固奴嘗醉罵洛陽种兢因逮考竇氏賓客,收捕,死獄中。嘗著漢書,尚未就,詔女弟曹壽踵而成之。
  華嶠論曰:之序事,不激詭,不抑抗,贍而不穢,詳而有體,使讀之者亹亹而不厭,信哉其能成名也!司馬遷是非頗謬於聖人,然其論議,常排死節,否正直,而不敘殺身成仁之為美,則輕仁義,賤守節甚矣!
 □初,竇憲納妻,天下郡國皆有禮慶。漢中郡亦當遣吏,戶曹李郃諫曰:「竇將軍椒房之親,不修德禮而專權驕恣,危亡之禍,可翹足而待;願明府一心王室,勿與交通。」太守固遣之,不能止,請求自行,許之。遂所在遲留以觀其變,行至扶風就國。凡交通者皆坐免官,漢中太守獨不與焉。
  清河王 奴婢、輿馬、錢帛、珍寶,充牣其第。或時不安,朝夕問訊,進膳藥,所以垂意甚備。亦小心恭孝,自以廢黜,尤畏事慎法,故能保其寵祿焉。
 □袁安為郎,任隗為步兵校尉,鄭眾遷大長秋。策勳班賞,每辭多受少,由是賢之,常與之議論政事,宦官用權自此始矣。
 □秋,七月,己丑,太尉宋由竇氏黨策免,自殺。
 □八月,辛亥,司空任隗薨。
 □癸丑,以大司農尹睦為太尉。太傅鄧彪以老病上還樞機職,詔許焉,以錄尚書事。
 □冬,十月,己亥,以宗正劉方為司空。
 □武陵零陵澧中蠻叛。後漢書 西南夷傳無「零陵」二字,王先謙 後漢書集解謂當作「零陽」。〕
 □校尉鄧訓卒,吏、民、旦夕臨者日數千人。或以刀自割,又刺殺其犬馬牛羊,曰:「鄧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耳!」前烏桓吏士皆奔走道路,至空城郭;吏執,不聽,以狀白校尉徐傿嘆息曰:「此為義也!」乃釋之。遂家家為立祠,每有疾病,輒請禱求福。
  蜀郡太守聶尚為護校尉,欲以恩懷諸,乃遣譯使招呼迷唐,使還居小榆谷迷唐既還,遣祖母卑缺自送至塞下,為設祖道,令譯田汜等五人護送至廬落迷唐遂反,與諸種共生屠裂等,以血盟詛,復寇金城塞坐免。
永元五年(癸巳、紀元二六一年)
 □春,正月,乙亥,宗祀明堂,登靈臺,赦天下。
 □戊子,千乘貞王 薨。
 □辛卯,封皇弟萬歲廣宗王
 □二月,〔「二月」二字原無,據後漢書 和帝紀續漢書 五行志後漢紀卷十三補。〕甲寅,太傅鄧彪薨。
 □戊午,隴西地震。
 □夏,四月,壬子,紹封阜陵殤王阜陵王
 □秋,〔「秋」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九月,辛酉,廣宗殤王 萬歲薨,無子,國除。
 □初,竇憲既立於除鞬北單于,欲輔歸北庭,會誅而止。於除鞬自畔還北,詔遣將兵長史王輔以千餘騎與任尚共追討,斬之,破滅其眾。
 □耿夔之破北匈奴也,鮮卑因此轉徙據其地。匈奴餘種留者尚有十餘萬落,皆自號鮮卑鮮卑由此漸盛。
 □冬,十月,辛未,〔是年十月庚寅朔,無辛未。〕太尉尹睦薨。
 □十一月,乙丑,太僕張酺為太尉。與尚書張敏等奏「射聲校尉曹褒,擅制禮,破亂聖術,宜加刑誅。」書凡五奏。守學不通,雖寢其奏,而禮遂不行。
 □是歲,武陵郡兵破叛,降之。
 □梁王 與從官卞忌祠祭求福,等諂媚云:「神言王當為天子。」喜,〔「喜」字原無,據後漢書 梁節王暢傳補。〕與相應答,為有司所奏,請徵詣詔獄。不許,但削成武單父二縣。慚懼,上疏深自刻責曰:「臣天性狂愚,不知防禁,自陷死罪,分伏顯誅。陛下聖德,枉法曲平,橫貸赦臣,為臣受汙。臣知大貸不可再得,自誓束身約妻子,不敢復出入失繩墨,不敢復有所橫費,租入有餘,乞裁食睢陽穀熟寧陵五縣,還餘所食四縣。臣小妻三十七人,其無子者,願還本家,自選擇謹敕奴婢二百人,其餘所受虎賁、官騎及諸工技、鼓吹、倉頭、奴婢、兵弩、廐馬,皆上還本署。臣以骨肉近親,亂聖化,汙清流,既得生活,誠無心面目以凶惡復居大宮,食大國,張官屬,藏什物,願陛下加恩開許。」上優詔不聽。
 □校尉貫友遣譯使構離諸,誘以財貨,由是解散。乃遣兵出塞,〔「友」字原無,據文當補其字。〕迷唐小榆谷,獲首虜八百餘人,收麥數萬斛。遂夾逢留大河築城塢,作大航,造河橋,欲渡兵擊迷唐迷唐率部落遠徙,依賜支 河曲
 □單于 屯屠何死,〔「南」字原無,據文當補其字。〕單于安國立。安國初為左賢王,無稱譽;及為單于,單于之子右谷蠡王 師子以次轉為左賢王師子素勇黠多智,前單于屯屠何皆愛其氣決,數遣將兵出塞,掩擊北庭,還,受賞賜,亦加殊異。〔「上」原作「天子」,今改作「上」。下同。〕由是國中盡敬師子而不附安國安國欲殺之;諸新降,初在塞外數為師子所驅掠,多怨之。安國因是委計降者,與同謀議。師子覺其謀,乃別居五原界,每龍庭會議,師子輒稱病不往。度將軍皇甫稜知之,亦擁護不遣,單于懷憤益甚。
永元六年(甲午、紀元二六一一年)
 □春,正月,皇甫稜免,以執金吾朱徽行度將軍。時單于與中郎將杜崇不相平,乃上書告西河太守令斷單于章,單于無由自聞。因與朱徽上言:「南單于 安國,疏遠故,親近新降,欲殺左賢王 師子左臺且渠 劉利等;又,右部降者,謀共迫脅安國起兵背叛,請西河上郡安定為之儆備。」下公卿議,皆以為:「蠻夷反覆,雖難測知,然大兵聚會,必未敢動搖。今宜遣有方略使者之單于庭,與杜崇朱徽西河太守力,觀其動靜。如無他變,可令等就安國會其左右大臣,責其部眾橫暴為邊害者,共平罪誅。若不從命,令為權時方略,事畢之後,裁行賞賜,亦足以威示百蠻。」從之。於是遂發兵造其庭。安國夜聞軍至,大驚,棄帳而去。因舉兵欲誅師子師子先知,乃悉將廬落入曼柏城安國追到城下,門閉,不得入。朱徽遣吏曉譬和之,安國不聽;城既不下,乃引兵屯五原因發諸郡騎追赴之急,眾皆大恐,安國骨都侯 喜為等慮被誅,乃格殺安國考異曰:帝紀在去年,誤。今從南匈奴傳。〉師子亭獨尸逐侯鞮單〔「于」原訛「干」。〕
 □己卯,司徒丁鴻薨。
 □二月,丁未,以司空劉方為司徒,太常張奮為司空。
 □夏,五月,城陽懷王 薨,無子,國除。
 □秋,七月,京師旱。
 □西域都護班超龜茲鄯善等八國兵合七萬餘人討焉耆,到其城下,誘焉耆王 尉犁王 等於陳睦故城,斬之,傳首京師考異曰: 「汎」作「沈」,今從超傳。〉因縱兵抄掠,斬首五千餘級,獲生口萬五千人,更立焉耆左侯 元孟焉耆王焉耆半歲,慰撫之。於是西域五十餘國悉納質內屬,至于海濱,四萬里外,皆重譯貢獻。
 □南單于 師子立,降五六百人夜襲師子,安集掾王恬將衛護士與戰,破之。於是降遂相驚動,十五部二十餘萬人皆反,脅立前單于屯屠何日逐王 逢侯為單于,〔「鞬」原作「鞮」。注:「『鞮』,當作『鞬』。」資治通鑑後漢書通鑑紀事本末多處均作「鞬」,少處誤作「鞮」,據改。〕遂殺略吏民,燔燒郵亭、廬帳,將車重向朔方,欲渡漠北。九月,癸丑,〔是年九月乙卯朔,無癸丑。〕以光祿勳鄧鴻行車騎將軍事,與越騎校尉馮柱、行度將軍朱徽將左右羽林、北軍五校士及郡國跡射、緣邊兵,烏桓校尉任尚烏桓鮮卑,合四萬人討之。時南單于及中郎將杜崇牧師城逢侯將萬餘騎攻圍之。冬,十一月,鄧鴻等至美稷逢侯乃解圍去,向滿夷谷南單于遣子將萬騎及杜崇所領四千騎,與鄧鴻等追擊逢侯大城塞,斬首四千餘級。任尚鮮卑烏桓要擊逢侯滿夷谷,復大破之,前後凡斬萬七千餘級。逢侯遂率眾出塞,兵不能追而還。
 □以大司農陳寵為廷尉。性仁矜,數議疑獄,每附經典,務從寬恕,刻敝之風,於此少衰。
 □以尚書令江夏 黃香東郡太守,辭以:「典郡從政,才非所宜,乞留備冗官,賜以督責小職,任之宮臺煩事。」乃復留為尚書令,增秩二千石,甚見親重。亦祗勤物務,憂公如家。〔此段原與上段連文,據今本資治通鑑卷四十八分為二段。〕
永元七年(乙未、紀元二六一二年)
 □春,正月,鄧鴻等軍還,馮柱將虎牙營留屯五原坐逗留失利,下獄死。後朱徽杜崇和,又禁其上書,以致反,皆徵,下獄死。
 □夏,四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秋,七月,乙巳,易陽地裂。
 □九月,癸卯,京師地震。
 □樂成王 坐賊殺人,削東光二縣。〔此段原與上「九月」段連文,據今本資治通鑑卷四十八分為二段。〕
永元八年(丙申、紀元二六一三年)
 □春,三月,己丑〔「三月己丑」原作「二月」,據後漢紀卷十三改;「己丑」二字原無,據後漢書 和帝紀後漢紀卷十三補。〕立貴人陰氏為皇后。考異曰: 作「二月」, 作「三月」。按長曆,二月丁未朔,無己丑,三月丙子朔,有己丑; 是。〉后,之曾孫也。
 □夏,四月,癸亥,樂成靖王 薨。子哀王 立,尋薨,無子,國除。
 □五月,河內陳留蝗。
 □南匈奴 右溫禺犢王 烏居戰叛出塞。秋,七月,度將軍龐奮、越騎校尉馮柱追擊破之,徙其餘眾及諸降二萬餘人於安定北地
 □車師後部王 涿鞮反,擊前王 〔「卑」原作「畢」。注:「『尉畢大』,西域傳作『尉卑大』。」此據胡注改。〕獲其妻子。
 □九月,京師蝗。
 □冬,十月,乙丑,北海王 以非敬王子,又坐誹謗,自殺。
 □十二月,辛亥,陳敬王 薨。
 □丁巳,南宮 宣室殿火。
 □校尉貫友卒,以漢陽太守史充代之。至,遂發湟中 出塞擊迷唐迷唐迎敗兵,殺數百人。坐徵,以代郡太守吳祉代之。
永元九年(丁酉、紀元二六一四年)
 □春,三月,庚辰,隴西地震。
 □癸巳,濟南安王 薨。
 □西域長史王林車師後王,斬之。
 □夏,四月,丁卯,封樂成樂成王〔「樂成靖王」原作「樂成王黨」,今改之。〕
 □五月,封皇后父屯騎校尉陰綱吳防侯,以特進就第。
 □六月,旱,蝗。
 □秋,八月,鮮卑肥如遼東太守祭參坐沮敗,下獄死。
 □月,辛巳,皇太后竇氏崩。初,梁貴人既死,宮省事祕,莫有知梁氏出者。舞陰公主梁扈遣從兄奏記三府,以為「漢家舊典,崇貴母氏,而梁貴人親育聖躬,不蒙尊號,求得申議。」太尉張酺言狀,感慟良久,曰:「於君意若何?」請追上尊號,存錄諸舅。從之,會貴人姊南陽 樊調考異曰: 「嫕」皆作「憑」,今從皇后紀梁竦傳。〉上書自訟曰:「妾父冤死牢獄,骸骨不掩;母氏年踰七十,及弟等遠在絕域,不知死生。願乞收朽骨,使母、弟得歸本郡。」引見,乃知貴人枉歿之狀。三公上奏,「請依光武呂太后故事,貶竇太后尊號,不宜合葬先帝。」百官亦多上言者。手詔曰:「竇氏雖不遵法度,而太后常自減損。朕奉事十年,深惟大義;禮,臣子無貶尊上之文,恩不忍離,義不忍虧。案前世,上官太后亦無降黜,其勿復議!」丙申,葬章德皇后
 □燒當羌 迷唐率眾八千人寇隴西,脅塞內諸種合步騎三萬人擊破隴西兵,殺大夏長。詔遣行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世副之,考異曰:西羌傳作「趙代」,帝紀作「趙世」〔此句原作「今從帝紀」,今改之。〕唐太宗諱世民, ,偶檢點及此,遂改「世」為「代」耳。〔「按唐太宗」以下二十二字原無,據胡三省注補。〕兵、共三萬人討之。狄道枹罕遣司馬寇盱監諸郡兵,四面並會。迷唐懼,棄老弱,奔入臨洮南。等追至高山,大破之,斬虜千餘人,迷唐引去,兵死傷亦多,不能復追,乃還。
 □九月,庚申,司徒劉方策免,自殺。
 □甲子,追尊梁貴人為皇太后,謚曰恭懷,追服喪制。冬,十月,乙酉,改葬梁太后及其姊大貴人于西陵。擢樊調為羽林左監。封謚皇太后父褒親愍侯〔「追」原作「遣」,據後漢書 梁統傳後漢紀卷十四、通鑑紀事本末卷七、今本資治通鑑卷四十八改。〕遣使迎其喪,葬於恭懷皇后陵旁。徵還妻子;封子樂平侯乘氏侯單父侯,位皆特進,賞賜以巨萬計,寵遇光於當世,梁氏自此盛矣。
  清河王 始敢求上母宋貴人塚,許之,詔太官四時給祭具。垂涕曰:「生雖不獲供養,終得奉祭祀,私願足矣!」欲求作祠堂,恐有自同恭懷梁后之嫌,遂不敢言,常泣向左右,以為沒齒之恨。後上言:「外祖母年老,乞詣雒陽療疾。」於是詔宋氏悉歸京師,除等皆為郎。
 □十一月,癸卯,以光祿勳河南 呂蓋為司徒。
 □十二月,丙寅,司空張奮罷。壬申,以太僕韓稜為司空。
 □西域都護定遠侯 班超遣掾甘英使大秦條支,窮西海,皆前世所不至,山經所未詳,〔「山經所未詳」五字原無,據後漢書 西域傳補。〕莫不備其風土,傳其珍怪焉。及安息西界,臨大海,欲渡,船人謂曰:「海水廣大,往來者逢善風,三月乃得渡,若遇遲風,亦有二歲者。故入海,人皆齎三歲糧,海中善使人思土戀慕,數有死亡者。」乃止。
永元十年(戊戌、紀元二六一五年)
 □夏,五月,京師大水。
 □秋,七月,己巳,〔是年七月癸巳朔,無己巳,疑「乙巳」之訛。〕司空韓稜薨。八月,丙子,以太常泰山 巢堪為司空。
 □冬,十月,五州雨水。
 □行征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世坐畏懦徵,下獄,免。謁者王信營屯枹罕,謁者耿譚營屯白石乃設購賞,諸種頗來內附。迷唐恐,乃請降;遂受降罷兵。十二月,迷唐等率種人詣闕貢獻。〔此段原與上「冬十月」段連文,據今本資治通鑑卷四十八分為二段。〕
 □戊寅,梁節王 薨。
 □初,居巢侯 劉般薨,子當嗣,稱父遺意,讓其弟,遁逃久之,有司奏請絕國。肅宗美其義,特優假之,猶不出。積十餘歲,有司復奏之,侍中賈逵上書曰:「孔子稱『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有司不原樂善之心,而繩以循常之法,懼非長克讓之風,成含弘之化也。」納之,下詔曰:「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聽嗣爵;遭事之宜,後不得以為比。」乃徵,拜為郎。
 □南單于 師子死,單于之子立,為萬氏尸逐鞮單于
永元十一年(己亥、紀元二六一六年)
 □夏,四月,丙寅,赦天下。
永元十二年(庚子、、紀元二六一七年)
 □夏,四月,戊辰,秭歸山崩。
 □秋,七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九月,戊午,太尉張酺免。〔此句後原空一格,據今本資治通鑑卷四十八合為連文。〕丙寅,以大司農張禹為太尉。
 □燒當羌迷唐既入朝,其餘種人不滿二千,飢窘不立,入居金城迷唐將其種人還小榆谷迷唐作河橋,兵來無常,故地不可復居,辭以種人飢餓,不肯遠出。護校尉吳祉等多賜迷唐金帛,令糴穀市畜,促使出塞,種人更懷猜驚。是歲,迷唐復叛,脅將湟中寇抄而去,王信耿譚吳祉皆坐徵。
永元十三年(辛丑、、紀元二六一八年)
 □春,正月,丁丑,上幸東觀,覽書林,閱篇籍,博選術藝之士以充其官。〔「春,正月,丁丑,上幸東觀,覽書林,閱篇籍,博選術藝之士以充其官」原作「帝」,據後漢書 和帝紀改。〕因朝會,召見諸儒,使中大夫魯丕與侍中賈逵、尚書令黃香等相難數事,說,罷朝,特賜衣冠。因上疏曰:「臣聞說經者,傳先師之言,非從己出,不得相讓;相讓則道不明,若規矩權衡之不可枉也。難者必明其據,說者務立其義,浮華無用之言,不陳於前,故精思不勞而道術愈章。法異者各令自說師法,博觀其義,無令芻蕘以言得罪,幽遠獨有遺失也。」〔此段原繫於永元十一年末,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四十八移至永元十三年春正月。〕
 □秋,八月,己亥,北宮 盛饌門閣火。
 □迷唐復還賜支河曲,將兵向塞。護校尉周鮪金城太守侯霸及諸郡兵、屬國合三萬人,出塞至允川侯霸擊破迷唐,種人瓦解,降者六千餘口,分徙漢陽安定隴西迷唐遂弱,遠踰賜支河首,依發羌居。久之,病死,其子來降,戶不滿數十。
 □荊州雨水。
 □冬,十一月,丙辰,詔曰:「涼州戶口率少,邊役眾劇,束修良吏進仕路狹。撫接夷狄,以人為本,其令緣邊郡口十萬以上,歲舉孝廉一人,不滿十萬,二歲舉一人,五萬以下,三歲舉一人。」
 □鮮卑右北平,遂入漁陽漁陽太守擊破之。
 □戊辰,司徒呂蓋以老病致仕;十二月,丁丑,以光祿勳魯恭為司徒。〔「十二月」以下十四字原無,據後漢書 和帝紀後漢紀卷十四補。〕
 □巫蠻 許聖以郡收稅不均,怨恨,遂反;辛卯,寇南郡
永元十四年(壬寅、紀元二六一九年)
 □春,安定 燒何種反,郡兵擊滅之。時西海小榆谷左右無復寇,隃麋曹鳳上言:「自建武以來,西羌犯法者,常從燒當種起,所以然者,以其居小榆谷,土地肥美,有西海魚鹽之利,阻大河以為固。又,近塞內諸種,易以為非,難以攻伐,故能強大,常雄諸種,恃其拳勇,招誘。今者衰困,黨援壞沮,亡逃棲竄,遠依發羌。臣愚以為宜及此時建復西海郡縣,規固二榆,廣設屯田,隔塞交關之路,遏絕狂狡窺欲之源。又殖穀富邊,省委輸之役,國家可以無西方之憂。」上從之,二月,〔「二月」二字原無,據後漢書 和帝紀後漢紀卷十四補。〕繕修故西海郡,徙金城西部都尉以戍之,拜金城西部都尉,屯龍耆。後增廣屯田,列屯夾河,合三十四部。其功垂立,會永初中,諸叛,乃罷。
 □三月,戊辰,臨辟雍饗射,赦天下。
 □夏,四月,遣使者督荊州兵萬餘人,分道討巫蠻 許聖等,大破之。等乞降,悉徙置江夏
 □陰皇后多妬忌,寵遇浸衰,數懷恚恨。后外祖母鄧朱,出入宮掖,有言后與共挾巫蠱道者;使中常侍張慎與尚書陳褒案之,劾以大逆無道,二子,后弟皆考死獄中。六月,辛卯,后坐廢,遷于桐宮,以憂死。父特進自殺,后弟家屬徙日南 比景
 □秋,七月,壬子,常山殤王 薨,無子,立其兄房子 常山王〔「房子」原作「防子」,據前文改。〕
 □三州大水。
 □班超久在絕域,年老思土,上書乞歸曰:「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謹遣子安息獻物入塞,及臣生在,令目見中土。」朝廷久之未報,曹大家上書曰:「蠻夷之性,悖逆侮老;而旦暮入地,久不見代,恐開奸宄之源,生逆亂之心。而卿大夫咸懷一切,莫肯遠慮,如有猝暴,之氣力不能從心,便為上損國家累世之功,下棄忠臣竭力之用,誠可痛也!故萬里歸誠,自陳苦急,延頸望,〔「隃」原作「踰」。注:「余按前書,當作『隃』,讀曰遙,傳寫誤作『踰』。」此據注改。〕三年於今,未蒙省錄。妾竊聞古者十五受兵,六十還之,亦有休息,不任職也。故妾敢觸死為求哀,乞餘年,一得生還,復見闕庭,使國家無勞遠之慮,西域無倉卒之憂,得長蒙文王葬骨之恩,子方哀老之惠。」感其言,乃徵還。八月,,拜為射聲校尉;九月,卒。考異曰:本傳十二年上疏,十四年至。而妹上書曰:「延頸踰望,三年於今。」東觀記曰:「安息遣使獻大雀、獅子,遣子隨入塞。」按帝紀:「十三年,安息國入貢」, 書亦在十三年。今並置其書於此。 又云「到數月薨」,今從本傳。〉
  之被徵,以戊己校尉任尚代為都護。曰:「君侯在外國三十餘年,而小人猥承君後,任重慮淺,宜有以誨之!」曰:「年老失智。君數當大位,豈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願進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順孫,皆以罪過徙補邊屯;而蠻夷懷鳥獸之心,難養易敗。今君性嚴急,水清無大魚,察政不得下和,宜蕩佚簡易,寬小過,總大綱而已。」去後,私謂所親曰:「我以班君當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後竟失邊和,如所言。
 □初,太傅鄧禹嘗謂人曰:「吾將百萬之眾,未嘗妄殺一人,後世必有興者。」其子護校尉,有女曰,性孝友,好書傳,常晝修婦業,暮誦經典,家人號曰「諸生」。叔父曰:「嘗聞活千人者子孫有封。兄為謁者,使修石臼河,歲活數千人,天道可信,家必蒙福。」後選入宮為貴人,恭肅小心,動有法度,承事陰后,接撫同列,常克己以下之,雖宮人隸役,皆加恩借,深嘉焉。嘗有疾,特令其母、兄弟入親醫藥,不限以日數,貴人辭曰:「宮禁至重,而使外舍久在內省,上令陛下有私幸之譏,下使賤妾獲不知足之謗,上下交損,誠不願也!」曰:「人皆以數入為榮,貴人反以為憂耶!」每有讌會,諸姬競自修飾,貴人獨尚質素,其衣有與陰后同色者,即時解易,若並時進見,則不敢正坐離立,行則僂身自卑,每有所問,常逡巡後對,不敢先后言。陰后短小,舉止時失儀,〔「舉止時有失儀」原作「舉止時失儀」。校:「甲十六行本『指』作『止』;乙十一行本同。」後漢紀卷十四作「舉止時有失儀」,據補「有」字。〕左右掩口而笑,貴人獨愴然不樂,為之隱諱,若己之失。知貴人勞心曲體,嘆曰:「修德之勞,乃如是乎!」後陰后寵衰,貴人每當御見,輒辭以疾。時數失皇子,貴人憂繼嗣不廣,數選進才人以博意。陰后見貴人德稱日盛,深嫉之;嘗寢病,危甚,陰后密言:「我得意,不令鄧氏復有遺類!」貴人聞之,流涕言曰:「我竭誠盡心以事皇后,竟不為所祐。今我當從死,上以報帝之恩,中以解宗族之禍,下不令陰氏有人豕之譏。」即欲飲藥。宮人趙玉者固禁之,因詐言「屬有使來,上疾已癒」,貴人乃止。明日,上果瘳。及陰后之廢,貴人請救,不能得;欲以貴人為皇后,貴人愈稱疾篤,深自閉絕。冬,十月,辛卯,詔立貴人鄧氏為皇后;后辭讓,不得已,然後即位。郡國貢獻,悉令禁絕,歲時但供紙墨而已。每欲官爵鄧氏,后輒哀請謙讓,故兄世不過虎賁中郎將。
 □丁酉,司空巢堪罷。
 □十一月,癸卯,以大司農沛國 徐防為司空。上疏,以為:「立博士十有四家,設甲乙之科以勉勸學者。伏見太學試博士弟子,皆以意說,不修家法,私相容隱,開生奸路。每有策試,輒興諍訟,論議紛錯,互相是非。孔子稱『述而不作』,又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今不依章句,妄生穿鑿,以遵師為非義,意說為得理,輕侮道術,浸以成俗,誠非詔書實選本意。改薄從忠,三代常道;專精務本,儒學所先。臣以為博士及甲乙策試,宜從其家章句,開五十難以試之,解釋多者為上第,引文明者為高說。若不依先師,義有相伐,皆正以為非。」上從之。
 □是歲,初封大長秋鄭眾鄛鄉侯
永元十五年(癸卯、紀元二六二O年)
 □夏,四月,甲子晦,日有食之。時肅宗故事,兄弟皆留京師,有司以日食陰盛,奏遣諸王就國。詔曰:「甲子之異,責由一人。諸王幼稚,早離顧復,弱冠相育,常有蓼莪凱風之哀。選儒之恩,知非國典,且復留。」〔「須留」原作「宿留」。嚴衍曰:「按後漢書 清河王傳,原是『且復須留』,乃其注云『「須留」當作「宿留」』,故通鑑從之,改『須』作『宿』。今以文義觀之,『須』字之義更長,乃改從後漢書本傳原文。」此據注改。〕
 □秋,九月,壬午,車駕南巡,清河濟北河間三王並從。
 □四州雨水。
 □冬,十月,戊申,章陵;戊午,進幸雲夢。時太尉張禹留守,聞車駕當幸江陵,以為不宜冒險遠遊,驛馬上諫。詔報曰:「祠謁既訖,當南禮大江;會得君奏,臨回輿而旋。」十一月,甲申,還宮。
 □嶺南舊獻生龍眼、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候,晝夜傳送。臨武汝南 唐羌上書曰:「臣聞上不以滋味為德,下不以貢膳為功。伏見交趾七郡獻生龍眼等,鳥驚風發;南州土地炎熱,惡蟲猛獸,不絕於路,至於觸犯死亡之害。死者不可復生,來者猶可救也。此二物升殿,未必延年益壽。」下詔曰:「遠國珍羞,本以薦奉宗廟,苟有傷害,豈愛民之本,其敕太官勿復受獻!」
 □是歲,初令郡國以日北至案薄刑。
永元十六年(甲辰、紀元二六二一年)
 □秋,七月,旱。
 □辛酉,司徒魯恭免。
 □庚午,以光祿勳張酺為司徒;八月,己酉,薨。冬,十月,辛卯,以司空徐防為司徒,大鴻臚陳寵為司空。
 □十一月,乙丑〔「乙丑」原作「己丑」,據冊府元龜卷一一二改。〕行幸緱氏,登百岯山
 □北匈奴遣使稱臣貢獻,願和親,修呼韓邪故約。以其舊禮不備,未許;而厚加賞賜,不答其使。
元興元年(乙巳、紀元二六二二年)
 □春,高句驪王 遼東塞,寇略六縣。
 □夏,四月,丙午〔「丙午」原作「庚午」,據後漢紀卷十四改。〕赦天下,改元元興〔「元興」二字原無,今補其年號。〕考異曰: 作「庚午」。按長曆,四月甲申朔,無庚午;今從 。〉
 □秋,九月,遼東太守耿夔高句驪,破之。
 □冬,十二月,辛未,崩于章德前殿。初,失皇子,前後十數,後生者輒隱祕養於民間,群臣無知者。及崩,鄧皇后乃收皇子於民間。長子,有痼疾;少子,生始百餘日,迎立以為皇太子,是夜,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是時新遭大憂,法禁未設,宮中亡大珠一篋;太后念欲考問,必有不辜,乃親閱宮人,觀察顏色,即時首服。又,和帝幸人吉成御者共枉吉成以巫蠱事,下掖庭考訊,辭証明白。太后以吉成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尚無惡言,今反若此,不合人情;更自呼見實覈,果御者所為,莫不嘆服以為聖明。
 □北匈奴重遣使詣敦煌貢獻,辭以國貧未能備禮,願請大使,當遣子入侍。太后亦不答其使,加賜而已。
 □雒陽廣漢 王渙,居身平正,能以明察發摘奸伏,外行猛政,內懷慈仁。凡所平斷,人莫不悅服,京師以為有神,是歲卒官,百姓道,〔「匝」原作「市」。校:「各本均同。張敦仁 識誤後漢書 循吏傳謂『市』當作『』,嚴衍 補正亦改『匝』字,當從之。通鑑傳寫形近而誤耳。」此據校改。〕莫不咨嗟流涕。喪西歸,道經弘農,民庶皆設槃案於路,吏問其故,咸言:「平常持米到,為吏卒所抄,恒亡其半,自王君在事,不見侵枉,故來報恩。」雒陽民為立祠、作詩,每祭,輒弦歌而薦之。太后詔曰:「夫忠良之吏,國家所以為治也,求之甚勤,得之至寡,今以為郎中,以勸勞勤。」

三國演義第108回

第一百八回 曹昭伯貪功敗興勢  司馬懿詐病賺曹爽      卻說魏國正始五年,蜀漢延熙七年,春正月,魏主命曹爽為征西大都督,以司馬昭、夏侯玄為先鋒,統二十萬兵,會於長安,穿駱谷,直逼漢中。司馬懿臨別誡司馬昭曰:「此去可戰則戰,可守則守,相時而動,毋貪功。」      時漢中蜀兵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