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28日 星期五

資治通鑑卷093



資治通鑑 卷第九十三
  晉紀十五 起閼逢涒灘(甲申),盡強圉大淵獻(丁亥),凡四年。

  肅宗明皇帝下

大寧二年(甲申、紀元二八四一年)前趙劉曜光初七年、後趙石勒六年、成武帝玉衡十四年、前涼西平成公建興十二年、代王拓跋賀
 □春,正月,王敦周嵩周莚李脫謀為不軌,收,於軍中殺之;遣參軍賀鸞沈充,盡殺周札諸兄子;進兵襲會稽拒戰而死。
 □後趙將兵都尉石瞻下邳彭城,取東莞東海劉遐退保泗口
  司州刺史石生 河南太守尹平新安,斬之,掠五千餘戶而歸。自是二趙構隙,日相攻掠,河東弘農之間,民不聊生矣。
  石生,俘獲萬計。攻郭誦陽翟與戰,大破之,退守康城後趙 汲郡內史石聰敗,馳救之,進攻司州刺史李矩潁川太守郭默,皆破之。
 ,后任氏無子,有妾子十餘人,立其兄之子為太子,使任后母之。群臣請立諸子,曰:「吾兄,先帝之嫡統,有奇材大功,事垂克而早世,朕常悼之。且仁孝好學,必能負荷先烈。」太傅、司徒王達諫曰:「先王立嗣必子者,所以明定分而防篡奪也。宋宣公吳餘祭,足以觀矣!」不聽。退而流涕曰:「亂自此始矣!」為人謙恭下士,動遵禮法,每有大議,輒令豫之。
 □夏,五月,甲申,張茂疾病,執世子駿手泣曰:「吾家世以孝友忠順著稱,今雖天下大亂,汝奉承之,不可失也。」且下令曰:「吾官非王命,苟以集事,豈敢榮之!死之日,當以白帢入棺,勿以朝服斂。」是日,薨。愍帝使者史淑姑臧,左長史氾禕、右長史馬謨等使駿大將軍、涼州牧、西平公〔「為」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赦其境內。遣使贈太宰,〔「趙」前原有「前」字,今刪之。〕謚曰成烈王;拜駿上大將軍、涼州牧、涼王〔「為」字原無,據通鑑體例補。〕
 王敦疾甚,矯詔拜王應為武衛將軍以自副,以王含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錢鳳曰:「脫有不諱,便當以後事付耶?」曰:「非常之事,非常人所能為。且年少,豈堪大事!我死之後,莫若釋兵散眾,歸身朝廷,保全門戶,上計也;退還武昌,收兵自守,貢獻不廢,中計也;及吾尚存,悉眾而下,萬一僥倖,下計也。」謂其黨曰:「公之下計,乃上策也。」遂與沈充定謀,俟死,即作亂。又以宿衛尚多,奏令三番休二。
  初,帝親任中書令溫嶠惡之,請為左司馬。乃繆為勤敬,綜其府事,時進密謀以附其欲。深結錢鳳,為之聲譽,每曰:「錢世儀精神滿腹。」素有藻鑑之名,甚悅,深與結好。會丹陽尹缺,言於曰:「尹咽喉之地,公宜自選其才,恐朝廷用人,或不盡理。」然之,問:「誰可者?」曰:「愚謂無如錢鳳。」亦推偽辭之,不聽,六月,表丹陽尹,且使覘伺朝廷。恐既去而錢鳳於後間止之,因餞別,起行酒,至未及飲;偽醉,以手版擊幘墜,作色曰:「錢鳳何人,溫太真行酒而敢不飲!」以為醉,兩釋之。臨去,與別,涕泗橫流,出閣復入者再三。行後,曰:「於朝廷甚密,而與庾亮深交,未可信也。」曰:「太真昨醉,小加聲色,何得便爾相讒!」建康,盡以逆謀告帝,請先為之備,又與庾亮共畫討之謀。聞之,大怒曰:「吾乃為小物所欺!」與司徒書曰:「太真別來幾日,作如此事!當募人生致之,自拔其舌。」
  帝將討,以問光祿勳應詹勸成之,帝意遂決。丁卯,加司徒大都督、領揚州刺史,以溫嶠都督東安北部諸軍事,與右將軍卞敦石頭考異曰:敦傳云:「王敦表為征虜將軍、都督石頭軍事;明帝,以為鎮南將軍、假節。」今從明帝紀。〉應詹為護軍將軍、都督前鋒及朱雀橋南諸軍事,郗鑒行衛將軍、都督從駕諸軍事,庾亮領左衛將軍,以吏部尚書卞壼行中軍將軍。郗鑒以為軍號無益事實,固辭不受;請召臨淮太守蘇峻兗州刺史劉遐同討。詔徵徐州刺史王邃豫州刺史祖約廣陵太守陶瞻等入衛京師。帝屯于中堂
  司徒疾篤,率子弟為發哀,眾以為信死,咸有奮志。於是尚書騰詔下府,列罪惡曰:「輒立兄息以自承代,未有宰相繼體而不由王命者也。頑凶相獎,無所顧忌;志騁凶醜,以窺神器。天不長奸,以隕斃;承凶宄,彌復煽逆。今遣司徒等虎旅三萬,十道並進;平西將軍等精銳三萬,水陸齊勢;朕親統諸軍,討之罪。有能殺送首,封五千戶侯。考異曰:晉春秋此詔在王導發喪前,故云「有能斬送首,封萬戶侯,賞布萬匹。」按此詔云「以隕斃」,是稱已死也,不應復購其首。今從敦傳。〉諸文武為所授用者,一無所問,無或猜嫌,以取誅滅。之將士,從彌年,違離家室,朕甚愍之。其單丁在軍,皆遣歸家,終身不調;其餘皆與假三年;休訖還臺,當與宿衛同例三番。」
  見詔,甚怒;而病轉篤,不能自將。將舉兵伐京師,使記室郭璞筮之,曰:「無成。」素疑溫嶠庾亮,及聞卦凶,乃問曰:「卿更筮吾壽幾何?」曰:「思向卦,明公起事,必禍不久;若住武昌,壽不可測。」大怒曰:「卿壽幾何?」曰:「命盡今日日中。」乃收,斬之。
  使錢鳳及冠軍將軍鄧岳、前將軍周撫等率眾向京師王含曰:「此乃家事,吾當自行。」於是以為元帥。等問曰:「事克之日,天子云何?」敦曰:「尚未南郊,何得稱天子!便盡卿兵勢,保護東海王裴妃而已。」乃上疏,以誅奸臣溫嶠等為名。秋,七月,壬申,〔「壬申」下原有「朔」字,按七月辛未朔,壬申為二日,今刪「朔」字。〕王含等水陸五萬奄至江寧南岸,考異曰:敦傳晉春秋皆云「三萬」,今從明帝紀。〉人情恟懼。溫嶠移屯水北,燒朱雀桁以挫其鋒,等不得渡。帝欲親將兵擊之,聞橋已絕,大怒。曰:「今宿衛寡弱,徵兵未至,若賊豕突,危及社稷,宗廟且恐不保,何愛一橋乎!」
  司徒書曰:「近承大將軍困篤,或云已有不諱。尋知錢鳳大嚴,欲肆奸逆;謂兄當抑制不逞,還藩武昌,今乃與犬羊俱下。兄之此舉,謂可得如大將軍昔年之事乎?昔年佞臣亂朝,人懷不寧,如之徒,心思外濟。今則不然。大將軍來屯于湖,漸失人心,君子危怖,百姓勞弊。臨終之日,委重安期安期斷乳幾日?又於時望,便可襲宰相之跡耶?自開闢以來,頗有宰相以孺子為之者乎?諸有耳者,皆知將為禪代,非人臣之事也。先帝中興,遺愛在民;聖主聰明,德洽朝野。兄乃欲妄萌逆節,凡在人臣,誰不憤嘆!門戶小大受國厚恩,今日之事,明目張膽,為六軍之首,寧為忠臣而死,不為無賴而生矣!」不答。
  或以為「王含錢鳳眾力百倍,苑城小而不固,宜及軍勢未成,大駕自出拒戰。」郗鑒曰:「群逆縱逸,勢不可當;可以謀屈,難以力競。且等號令不一,抄盜相尋,吏民懲往年暴掠,皆人自為守。乘逆順之勢,何憂不克!且賊無經略遠圖,唯恃豕突一戰;曠日持久,必啟義士之心,令智力得展。今以此弱力敵彼強寇,決勝負於一朝,定成敗於呼吸,萬一蹉跌,雖有申胥之徒,義存投袂,何補於既往哉!」帝乃止。
  帝率諸軍出屯南皇堂。癸酉夜,募壯士,遣將軍段秀、中軍司馬曹渾等率甲卒千人渡水,掩其未備。平旦,戰於越城,大破之,斬其前鋒將何康匹磾之弟也。
  敗,大怒曰:「我兄,老婢耳;門戶衰,世事去矣!」顧謂參軍呂寶曰:「我當力行。」因作勢而起,困乏,復臥,乃謂其舅少府羊鑒王應曰:「我死,便即位,先立朝廷百官,然後營葬事。」尋卒,祕不發喪,裹尸以席,蠟塗其外,埋於廳事中,與諸葛瑤等日夜縱酒淫樂。
  帝使吳興 沈楨沈充,許以為司空。曰:「三司具瞻之重,豈吾所任!幣厚言甘,古人所畏也。且丈夫共事,終始當同,豈可中道改易,人誰容我乎!」遂舉兵趣建康。宗正虞潭以疾歸會稽〔「宗正」下原有「卿」字。注:「按以來,宗正列於九卿,然未以卿』字繫官;置十一寺,始繫卿』字。此卿』字衍。」此據注刪。〕聞之,起兵餘姚以討,帝以會稽內史。前安東將軍劉超宣城內史鍾雅皆起兵以討義興周蹇王敦所署太守劉芳,平西將軍祖約所署淮南太守任台
  沈充率眾萬餘人與王含軍合,司馬顧颺曰:「今舉大事,而天子已扼其咽喉,鋒摧氣沮,相持日久,必致禍敗。今若決破柵塘,因湖水以灌京邑,乘水勢,縱舟師以攻之,此上策也;藉初至之銳,東、西軍之力,十道俱進,眾寡過倍,理必摧陷,中策也;轉禍為福,召錢鳳計事,因斬之以降,下策也。」皆不能用,逃歸于
  丁亥,劉遐蘇峻等率精卒萬人至,帝夜見,勞之,賜將士各有差。沈充錢鳳欲因北軍初到疲困,擊之,乙未夜,竹格渚。護軍將軍應詹、建威將軍趙胤等拒戰,不利,宣陽門,拔柵,將戰,劉遐蘇峻南塘橫擊,大破之,赴水死者三千人。又破沈充青溪尋陽太守周光舉兵,率千餘人來赴。既至,求見王應辭以疾。退曰:「今我遠來而不得見,公其死乎!」見其兄曰:「王公已死,兄何為與錢鳳作賊!」眾皆愕然。
  丙申,王含等燒營夜遁。丁酉,帝還宮,大赦,唯黨不原。命庾亮蘇峻等追沈充吳興溫嶠劉遐等追王含錢鳳江寧,分命諸將追其黨羽。劉遐軍人頗縱虜掠,責之曰:「天道助順,故王含剿絕,豈可因亂為亂也!」惶恐拜謝。
  王含欲奔荊州王應曰:「不如江州。」曰:「大將軍平素與江州云何,而欲歸之?」曰:「此乃所以宜歸也。江州當人強盛時,能立同異,此非常人所及;今睹困厄,必有愍惻之心。荊州守文,豈能意外行事耶!」不從,遂奔荊州王舒遣軍迎之,沈父子於王彬當來,密具舟以待之;不至,深以為恨。錢鳳走至闔廬洲周光斬之,詣闕自贖。考異曰:晉春秋云「戴淵」,今從敦傳。〉沈充走失道,誤入故將吳儒家。內重壁中,因笑謂曰:「三千戶侯矣!」曰:「爾以義存我,我家必厚報汝;若以利殺我,我死,汝族滅矣。」遂殺之,傳首建康黨悉平。當坐誅,鄉人錢舉匿之,得免。其後,竟滅吳氏
  有司發王敦瘞,出尸,焚其衣冠,跽而斬之。與沈充首同懸於南桁郗鑒言於帝曰:「前朝誅楊駿等,皆先極官刑,後聽私殯。臣以為王誅加於上,私義行於下,宜聽家收葬,於義為弘。」帝許之。司徒等皆以討功受封賞。
  周撫鄧岳俱亡,周光欲資給其兄而取怒曰:「我與伯山同亡,何不先斬我!」會至,出門遙謂之曰:「何不速去!今骨肉尚欲相危,況他人乎!」迴舟而走,與共入西陽蠻中。明年,詔原黨,出首,得免死禁錮。
  故內史張茂陸氏,傾家產,率部曲為先登以討沈充,報其夫仇。敗,陸氏詣闕上書,為謝不克之責;詔贈太僕。
  有司奏:「王彬之親族,皆當除名。」詔曰:「司徒以大義滅親,猶將百世宥之,況等皆公之近親乎!」悉無所問。
  有詔:「王敦綱紀除名,參佐禁錮。」溫嶠上疏曰:「王敦剛愎不仁,忍行殺戮,朝廷所不能制,骨肉所不能諫;處其朝者,恒懼危亡,故人士結舌,道路以目,誠賢人君子道窮數盡,遵養時晦之辰也;原其私心,豈遑晏處!如陸玩劉胤郭璞之徒常與臣言,備知之矣。必其贊導凶悖,自當正以典刑;如其枉陷奸黨,謂宜施之寬貸。臣以等之誠,聞於聖聽,當受同賊之責;苟默而不言,實負其心。惟陛下仁聖裁之!」郗鑒以為先王立君臣之,貴於伏節死義。王敦佐吏,雖多逼迫,然進不能止其逆謀,退不能脫身遠遁,準之前訓,宜加義責。帝卒從議。
 □冬,十月,以司徒為太保、領司徒,加殊禮,西陽王 領太尉,應詹江州刺史,劉遐徐州刺史,代王邃淮陰蘇峻歷陽內史,加庾亮護軍將軍,溫嶠前將軍。固辭不受。應詹江州,吏民未安,撫而懷之,莫不悅服。
 □十二月,涼州辛晏枹罕,不服,張駿將討之。從事劉慶諫曰:「霸王之師,必須天時、人事相得,然後乃起。辛晏凶狂安忍,其亡可必;奈何以饑年大舉,盛寒攻城乎!」駿乃止。
  駿遣參軍王騭聘於謂之曰:「貴州款誠和好,卿能保之乎?」曰:「不能。」侍中徐邈曰:「君來結好,而云不能保,何也?」曰:「齊桓 貫澤之盟,憂心兢兢,諸侯不召自至;葵丘之會,振而矜之,叛者九國。趙國之化,常如今日,可也;若政陵遲,尚未能察邇者之變,況鄙州乎!」曰:「此涼州之君子也,擇使可謂得人矣!」厚禮而遣之。
 是歲,代王 始親國政,以諸部多未服,乃築城於東木根山,徙居之。
大寧三年(乙酉、紀元二八四二年)前趙劉曜光初八年、後趙石勒七年、成武帝玉衡十五年、前涼西平文公建興十三年、代王拓跋紇那
 □春,二月,張駿元帝凶問,大臨三日。會黃龍見嘉泉氾禕等請改年以章休祥;駿不許。辛晏枹罕降,駿復收南之地。
 贈故譙王 甘卓戴淵周顗虞望郭璞王澄等官。〔「氶」原作「承」。注:「承』,當作氶』。」此據注改。〕周札故吏為訟冤,尚書卞壼議以為:「石頭,開門延寇,不當贈謚。」司徒以為:「往年之事,奸逆未彰,自臣等有識以上,皆所未悟,與無異;既悟其奸,便以身許國,尋取梟夷。臣謂宜與同例。」郗鑒以為:「死節,周札延寇,事異賞均,何以勸沮!如司徒議,謂往年有識以上皆與無異,則譙王皆應受責,何贈謚之有!今三臣既褒,則宜受貶明矣。」曰:「譙王,雖所見有異同,皆人臣之節也。」曰:「之逆謀,履霜日久,緣開門,令王師不振。若前者之舉,義同,則先帝可為耶!」然卒用議,贈衛尉。
 □後趙王 宇文乞得歸官爵,使之擊慕容廆遣世子索頭段國共擊之,以遼東裴嶷為右翼,慕容仁為左翼。乞得歸澆水以拒,遣兄子悉拔雄考異曰:燕書 征虜仁傳作「悉拔堆」,後魏書 宇文莫槐傳作「乞得龜、悉拔堆」,載記亦作「龜」,燕書 武宣紀作「乞得歸、悉拔雄」,今從之。〉悉拔雄,斬之;乘勝與乞得歸,大破之。乞得歸棄軍走,進入其國城,使輕兵追乞得歸,過其國三百餘里而還,盡獲其國重器,畜產以百萬計,民之降附者數萬。
 □三月,段末柸卒,弟立。
 □戊辰,立皇子為太子,大赦。
 □立皇后劉氏
 □北羌王 盆句除附於後趙石佗雁門上郡襲之,俘三千餘落,獲牛、馬、羊百餘萬而歸。中山王 追之,屯于富平,為聲援。石佗戰於濱,斬之,後趙兵死者六千餘人,悉收所虜而歸。
 □楊難敵仇池,克之;執田崧〔「趙將」二字原無,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九十三補。〕立之於前,左右令拜;瞋目叱之曰:「狗!安有天子牧伯而向賊拜乎!」難敵字謂之曰:〔據陳勇 資治通鑑十六國資料釋証,「字」字疑衍。〕子岱,吾當與子共定大業,子忠於劉氏,豈不能忠於我乎!」厲色大言曰:「賊,汝本奴才,何謂大業!我寧為鬼,不為汝臣!」顧排一人,奪其劍,前刺難敵,不中。難敵殺之。
 □都尉魯潛許昌叛,降于後趙
 □夏,四月,後趙石瞻兗州刺史檀斌鄒山,殺之。考異曰:帝紀作「石良」,今從石勒載記。〉
 後趙 西夷中郎將王騰襲殺刺史崔琨上黨內史〔「其」字原無,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九十三補。〕
 五月,以陶侃為征西大將軍、都督四州諸軍事、荊州刺史,荊州士女相慶。性聰敏恭勤,終日斂膝危坐,軍府眾事,檢攝無遺,未嘗少閑。常語人曰:「大禹聖人,乃惜寸陰,至於眾人,當惜分陰。豈可但逸遊荒醉,生無益於時,死無聞於後,是自棄也!」諸參佐或以談戲廢事者,命取其酒器、蒲博之具,悉投之於江,將吏則加鞭扑,曰:「樗蒲者,牧豬奴戲耳!浮華,非先王之法言,不益實用。君子當正其威儀,何有蓬頭、跣足,自謂宏達耶!」有奉饋者,必問其所由,若力作所致,雖微必喜,慰賜參倍;若非理得之,則切厲訶辱,還其所饋。嘗出遊,見人持一把未熟稻,問:「用此何為?」人云:「行道所見,聊取之耳。」大怒曰:「汝既不佃,而戲賊人稻!」執而鞭之。是以百姓勤於農作,家給人足。嘗造船,其木屑竹頭,皆令籍而掌之,人咸不解所以。後正會,積雪始晴,聽事前餘雪猶溼,乃以木屑布地。及桓溫,又以所貯竹頭作丁裝船。其綜理微密,皆此類也。
 後趙石生洛陽,寇掠南,司州刺史李矩潁川太守郭默軍數敗,又乏食,乃遣使附於使中山王 將兵萬五千人趣孟津,鎮東將軍呼延謨之眾自而東,欲會共攻石生孟津石梁二戍,斬獲五千餘級,進圍石生金墉後趙 中山公 率步騎四萬,入自成皋關,與戰于西。兵敗,中流矢,退保石梁作塹柵環之,遏絕內外。眾飢甚,殺馬食之。又擊呼延謨,斬之。自將兵救率騎三萬逆戰。前軍將軍劉黑石聰八特阪,大破之。屯于金谷,夜,軍中無故大驚,士卒奔潰,乃退屯澠池;夜,又驚潰,遂歸長安。六月,石梁,擒及其將佐八十餘人,三千餘人,皆送襄國,坑其士卒九千人。遂攻王騰,執,殺之,坑其士卒七千餘人。長安,素服郊次,哭,七日乃入城,因憤恚成疾。郭默復為石聰所敗,棄妻子南奔建康李矩將士陰謀叛降後趙不能討,亦率眾南歸,眾皆道亡,唯郭誦等百餘人隨之,卒於魯陽長史崔宣率其餘眾二千降于後趙。於是之地,率皆入於後趙,以為境矣。
 □永安王 為大司馬、大單于,南陽王〔「進封」原作「徙封」,據晉書 劉曜載記改。〕置單于臺于渭城,其右賢王以下,皆以鮮卑豪傑為之。
 □秋,七月,辛未,以尚書令郗鑒為車騎將軍、都督三州諸軍事、兗州刺史,鎮廣陵
 □閏月,以尚書左僕射荀崧為光祿大夫、錄尚書事,尚書鄧攸為左僕射。
 右衛將軍虞胤元敬皇后之弟也,與左衛將軍南頓王 俱為帝所親任,典禁兵,直殿內,多聚勇士以為羽翼;王導庾亮皆忌之,頗以為言,帝待之愈厚,宮門管鑰,皆以委之。帝寢疾,夜有所表,從求鑰;不與,叱使曰:「此汝家門戶耶!」益忿之。及帝疾篤,不欲見人,群臣無得進者。西陽王 有異謀,排闥入升御牀,見帝流涕,言等謀廢大臣,自求輔政,請黜之;帝不納。壬午,帝引太宰、司徒、尚書令卞壼、車騎將軍郗鑒、護軍將軍庾亮、領軍將軍陸曄丹陽溫嶠,並受遺詔輔太子,更入殿將兵直宿;復拜右將軍,中書令,錄尚書事。丁亥,降遺詔;戊子,帝崩。帝明敏有機斷,故能以弱制強,誅翦逆臣,克復大業。
  己丑,太子即皇帝位,生五年矣。君臣進璽,司徒以疾不至。卞壼正色於朝曰:「王公豈社稷之臣耶!大行在殯,嗣皇未立,寧是人臣辭疾之時也!」聞之,輿疾而至。大赦,增文武位二等,尊庾后為皇太后。
  秋,九月,辛丑,葬明帝武平陵〔此段原在後文「尚書召樂廣子謨為郡中正」段之後,據所書干支移。〕
  群臣以帝幼沖,奏請太后依 和熹皇后故事;太后辭讓數四,乃從之。癸卯,〔「癸卯」前原有「秋九月」三字,今移至「葬明帝于武平陵」段。〕太后臨朝稱制。以司徒錄尚書事,與中書令庾亮、尚書令卞壼參輔朝政,然事之大要皆決於。加郗鑒車騎大將軍,陸曄左光祿大夫,皆開府儀同三司。以南頓王 為驃騎將軍,虞胤為大宗正。
  尚書召樂廣為郡中正,庾珉族人為廷尉評,各稱父命不就。卞壼奏曰:「人無非父而生,職無非事而立,有父必有命,居職必有悔。有家各私其子,則為王者無民,君臣之道廢矣。樂廣庾珉受寵聖世,身非己有,況及後嗣而可專哉!所居之職,若順夫群心,則戰戍者之父母皆當命子以不處也。」不得已,各就職。
 □冬,十一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慕容廆段氏方睦,為段牙謀,使之徙都;從之,即去令支,國人不樂。段疾陸眷之孫欲奪其位,以徙都為罪,十二月,率國人攻,殺之,自立。段氏務勿塵以來,日益強盛,其地西接漁陽,東界遼水,所統三萬餘戶,控弦四五萬騎。
 荊州刺史陶侃寧州刺史王堅不能禦寇,是歲,表零陵太守南陽 尹奉寧州刺史以代之。先是,王遜寧州梁水太守爨量益州太守,皆叛附於討之不能克。至州,重募徼外爨量,殺之,諭降,州境遂安。
 代王 卒,弟紇那立。

  顯宗成皇帝上之上

咸和元年(丙戌、紀元二八四三年)前趙劉曜光初九年、後趙石勒八年、成武帝玉衡十六年、前涼西平文公建興十四年、代王拓跋紇那
 □春,二月,丁亥,〔「丁亥」二字原無,據晉書 成帝紀補。〕大赦,改元咸和〔「咸和」二字原無,今補其年號。〕
 □汝南王 為太尉、錄尚書事,光祿太夫劉綏為大司徒,卜泰為大司空。劉后疾病,問所欲言,劉氏泣曰:「妾幼鞠於叔父,願陛下貴之;叔父之女有德色,願以備後宮。」言終而卒。為侍中、大司徒、錄尚書事,立為皇后;尋又以為太保。
 三月,後趙 夜微行,〔「王」原作「主」,今改之。〕檢察諸營衛,齎金帛以賂門者,求出。永昌門王假欲收捕之,從者至,乃止。旦,召,以為振忠都尉,爵關內侯。召記室參軍徐光醉不至,黜為牙門。侍直,有慍色,怒,其妻子囚之。
 □夏,四月,後趙石生汝南,執內史祖濟
 六月,癸亥,泉陵公 劉遐卒。癸酉,以車騎大將軍郗鑒徐州刺史;征虜將軍郭默為北中郎將、監淮北諸軍事,領部曲。尚幼,妹夫田防及故將史迭等不樂他屬,共以故位而叛。臨淮太守劉矯掩襲營,斬等。妻,邵續女也,驍果有父風。嘗為後趙所圍,妻單將數騎,拔出於萬眾之中。及田防等欲作亂,妻止之,不從,乃密起火,燒甲仗都盡,故等卒敗。詔以爵。
  司徒稱疾不朝,而私送郗鑒卞壼奏「虧法從私,無大臣之節,請免官。」雖事寢不行,舉朝憚之。儉素廉絜,裁斷切直,當官幹實,性不弘裕,不肯苟同時好,故為諸名士所少。阮孚謂之曰:「卿常無閑泰,如含瓦石,不亦勞乎!」曰:「諸君子以道德恢弘,風流相尚,執鄙吝者,非而誰!」時貴遊子弟多慕王澄謝鯤為放達,厲色於朝曰:「悖禮傷,罪莫大焉;中朝傾覆,實由於此。」欲奏推之,王導庾亮不聽,乃止。
 □人討越巂 斯叟,破之。
 □秋,七月,癸丑,觀陽烈侯 應詹卒。考異曰:本傳咸和六年卒,今從帝紀。〉
 初,王導輔政,以寬和得眾。及庾亮用事,任法裁物,頗失人心。豫州刺史祖約,自以名輩不後,而不豫顧命,又望開府復不得,及諸表請多不見許,遂懷怨望。及遺詔褒進大臣,又不及陶侃,二人皆疑庾亮刪之。歷陽內史蘇峻,有功於國,威望漸著,有銳卒萬人,器械甚精,朝廷以外寄之;而頗懷驕溢,有輕朝廷之志,招納亡命,眾力日多,皆仰食縣官,運漕相屬,稍不如意,輒肆忿言。既疑,又畏之得眾,八月,以丹陽溫嶠為都督江州諸軍事、江州刺史,鎮武昌;尚書僕射王舒會稽內史,以廣聲援;又修石頭以備之。
  丹陽阮孚以太后臨朝,政出舅族,謂所親曰:「今江東創業尚淺,主幼,時艱,庾亮年少,德信未孚,以吾觀之,亂將作矣。」遂求出為廣州刺史。之子也。
 □冬,十月,己巳,〔「己巳」二字原無,據晉書 成帝紀補。〕立帝母弟吳王
 南頓王 以失職怨望,〔「自」原訛「目」,今改之。〕又素與蘇峻善;庾亮欲誅之,亦欲廢執政。御史中丞鍾雅謀反,使右衛將軍趙胤收之。以兵拒戰,為所殺,貶其族為馬氏,三子皆廢為庶人。免太宰西陽王 ,降封弋陽縣王,大宗正虞胤左遷桂陽太守。,宗室近屬;,先帝保傅。一旦翦黜,由是愈失遠近之心。卞闡亡奔蘇峻保匿不與。之死也,帝不之知,久之,帝問曰:「常日白頭公何在?」對以謀反伏誅。帝泣曰:「舅言人作賊,便殺之;人言舅作賊,當如何?」懼,變色。
 黃秀等寇順陽太守魏該率眾奔襄陽
 □後趙王 程遐之謀,營宮,使世子,配禁兵萬人,車騎所統五十四營悉配之,以驍騎將軍領門臣祭酒王陽專統六夷以輔之。中山公 自以功多,無去之意,及修三臺,遷其家室,由是怨程遐
 □十一月,後趙 石聰壽春祖約屢表請救,朝廷不為出兵。遂進寇逡遒阜陵,殺掠五千餘人。建康大震,詔加司徒大司馬、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以禦之,軍于江寧蘇峻遣其將韓晃石聰,走之;解大司馬。朝議又欲作涂塘以遏寇,祖約曰:「是棄我也!」益懷憤恚。
 □十二月,濟岷太守劉闓等殺下邳內史夏侯嘉,以下邳叛,降于後趙後趙 石瞻河南太守〔「後趙」二字原無,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九十三補。「王羨」原作「王瞻」,據嚴衍 資治通鑑補卷九十三引晉書 石勒載記改。〕拔之。彭城內史劉續復據蘭陵 石城石瞻攻拔之。
 □後趙王 以牙門將王波為記室參軍,典定九流,始立秀、孝試經之制。
 □張駿人之逼。是歲,徙隴西南安民二千餘家于姑臧,又遣使修好於,以書勸去尊號,稱藩於復書曰:「吾過為士大夫所推,然本無心於帝王〔「也」字原無,據晉書 李雄載記改。〕思為晉室元功之臣,掃除氛埃;而晉室陵遲,德聲不振,引領東望,有年月矣。會獲來貺,情在闇至,有何已已。」自是聘使相繼。
咸和二年(丁亥、紀元二八四四年)前趙劉曜光初十年、後趙石勒九年、成武帝玉衡十七年、前涼西平文公建興十五年、代王拓跋紇那
 □春,正月,朱提太守楊術羅恒戰于臺登,兵敗,死。
 □夏,五月,甲申朔,日有食之。
 武衛將軍劉朗率騎三萬襲楊難敵仇池,弗克,掠三千餘戶而歸。
 張駿兵為後趙所敗,乃去官爵,復稱大將軍、涼州牧,遣武威太守竇濤金城太守張閬武興太守辛巖、揚烈將軍宋輯等率眾數萬,東會韓璞攻掠 秦州諸郡。 南陽王 將兵擊之,屯狄道枹罕護軍辛晏告急。秋,駿使韓璞辛巖救之。進度沃干嶺欲速戰,曰:「夏末以來,日星數有變,不可輕動。且石勒相攻,必不能久與我相守也。」與相持七十餘日。冬,十月,辛巖督運於金城聞之,曰:「韓璞之眾,十倍於吾。吾糧不多,難以持久。今虜分兵運糧,天授我也。若敗辛巖等自潰。」乃率騎三千襲沃干嶺,敗之;遂前逼營,眾大潰。乘勝追奔,濟,攻拔令居,斬首二萬級,進據振武河西大駭。張閬辛晏率其眾數萬降駿遂失南之地。
 庾亮蘇峻歷陽,終為禍亂,欲下詔徵之;訪於司徒曰:「猜險,必不奉詔,不若且苞容之。」言於朝曰:「狼子野心,終必為亂。今日徵之,縱不順命,為禍猶淺;若復經年,為惡滋蔓,〔「為惡滋蔓」四字原無,據晉書 卜壼傳補。〕不可復制,猶七國之於也。」朝臣無敢難者,獨光祿大夫卞壼諍之曰:「擁強兵,逼近京邑,路不終朝,一旦有變,易為蹉跌,宜深思之!」不從。知必敗,與溫嶠書曰:「元規意定,此國之大事。已出狂意,而召之,是更速其禍也,必縱毒以向朝廷。朝廷威力雖盛,不知果可擒否;王公亦同此情。吾與之爭甚懇切,不能如之何。本出足下以為外援,而今更恨足下在外,不得相與共諫止之,或當相從耳。」亦累書止。舉朝以為不可,皆不聽。
  聞之,遣司馬何仍曰:「討賊外任,遠近唯命,至於內輔,實非所堪。」不許,召北中郎將郭默為後將軍、領屯騎校尉,司徒右長史庾冰吳國內史,皆將兵以備之弟也。於是下優詔,徵為大司農,加散騎常侍,位特進,以弟代領部曲。上表曰:「昔明皇帝親執臣手,使臣北討寇。今中原未靖,臣何敢即安!乞補青州界一荒郡,以展鷹犬之用。」復不許。嚴裝將赴召,猶豫未決。參軍任讓曰:「將軍求處荒郡而不見許,事勢如此,恐無生路,不如勒兵自守。」阜陵匡術亦勸反,遂不應命。
  溫嶠聞之,即欲率眾下衛建康三吳亦欲起義兵;並不聽,而報書曰:「吾憂西陲,過於歷陽,足下無過雷池一步也。」朝廷遣使諭曰:「臺下云我欲反,豈得活耶!我寧山頭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頭。往者國家危如累卵,非我不濟;狡兔既死,獵犬宜烹。但當死報造謀者耳!」
  祖約怨朝廷,乃遣參軍徐會推崇,請共討庾亮大喜,其從子並勸成之。譙國內史桓宣曰:「本以強未滅,將戮力討之。使君若欲為雄霸,何不助國討,則威名自舉。今乃與俱反,此安得久乎!」不從。請見,知其欲諫,拒而不納。遂絕,不與之同。十一月,遣兄子內史、女婿淮南太守許柳以兵會妻,之姊也,固諫,不從。詔復以卞壼為尚書令、領右衛將軍,以會稽內史王舒揚州刺史事,吳興太守虞潭三吳等諸郡軍事。
 □尚書左丞孔坦、司徒司馬丹陽 陶回言於王導,請「及未至,急斷阜陵,守西當利諸口,彼少我眾,一戰決矣。若未來,可往逼其城。今不先往,必先至,至則人心危駭,難與戰矣。此時不可失也。」然之,庾亮不從。十二月,辛亥,蘇峻使其將韓晃張健等襲陷姑孰,取鹽米,方悔之。
  壬子,彭城王 章武王 叛奔之子也。
  庚申,京師戒嚴,假庾亮節,都督征討諸軍事;以左衛將軍趙胤歷陽太守,使左將軍司馬流將兵據慈湖以拒;以前射聲校尉劉超為左衛將軍,侍中褚翜典征討軍事。使弟以白衣領數百人備石頭
 □丙寅,徙琅邪王 會稽王吳王 琅邪王
 □宣城內史桓彝欲起兵以赴朝廷,其長史裨惠以郡兵寡弱,山民易擾,謂宜且按甲以待之。厲色曰:「『見無禮於其君者,若鷹鸇之逐鳥雀。』今社稷危逼,義無宴安。」辛未,進屯蕪湖韓晃擊破之,因進攻宣城退保廣德大掠諸縣而還。徐州刺史郗鑒欲率所領赴難,詔以北寇,不許。
 □是歲,後趙 中山公 代王 紇那,戰于句注 陘北紇那兵敗,徙都大寧以避之。
 □代王 鬱律之子翳槐居於其舅賀蘭部紇那遣使求之,賀蘭大人藹頭擁護不遣。紇那宇文部共擊藹頭,不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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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句麗年號

 從好太王建元永樂開始,至寶藏王共10王,其中長壽王及安原王至少有3個年號,平原王至少有2個年號,因此保守估計高句麗最少使用15個以上的年號。 好太王,391-412在位 永樂391-412 22 長壽王,412-491在位 □□413-? 延壽451-? 建興472-? 文咨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