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2月6日 星期三

資治通鑑卷113



資治通鑑 卷第一百一十三
  晉紀三十五 起昭陽單閼(癸卯),盡閼逢執徐(甲辰),凡二年。

  安皇帝戊

元興二年(癸卯、紀元二九二O年)後秦文桓帝弘始五年、後涼呂隆神鼎三年、南涼景王弘昌二年、北涼武宣王永安三年、西涼武昭王庚子四年、後燕昭文帝光始三年、南燕獻武帝建平四年、魏道武帝天興六年
 □春,正月,盧循使司馬徐道覆東陽;二月,辛丑,建武將軍劉裕擊破之。道覆之姊夫也。
 □乙卯,以太尉為大將軍。
 □丁巳,冀州刺史孫無終
 □上表請率諸軍掃平,既而諷朝廷下詔不許,乃云:「奉詔故止。」初欲飭裝,先命作輕舸,載服玩、書畫。或問其故。曰:「兵凶戰危,脫有意外,當使輕而易運。」眾皆笑之。
 □夏,四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南燕備德故吏趙融長安來,始得母兄凶問,備德號慟吐血,因而寢疾。
  司隸校尉慕容達謀反,遣牙門皇璆率眾攻端門,殿中帥侯赤眉開門應之;中黃門孫進備德踰城匿於舍。段宏等聞宮中有變,勒兵屯四門。備德入宮,誅赤眉等;出奔
  備德優遷徙之民,使之長復不役;民緣此迭相蔭冒,或百室合戶,或千丁共籍,以避課役。尚書http://dict.variants.moe.edu.tw:80/variants/images/unicode/2/27a33.png請加隱覈,備德從之,使http://dict.variants.moe.edu.tw:80/variants/images/unicode/2/27a33.png巡行郡縣,得蔭戶五萬八千。
 □泰山王始聚眾數萬,自稱太平皇帝,署置公卿;南燕 桂林王 討擒之。臨刑,或問其父及兄弟安在,曰:「太上皇蒙塵于外,征東、征西為亂兵所害。」其妻怒之曰:「君正坐此口,奈何尚爾!」曰:「皇后不知,自古豈有不亡之國!朕則崩矣,終不改號!」
 □五月,燕王 龍騰苑,方十餘里,役徒二萬人;築景雲山於苑內,基廣五百步,峰高十七丈。
 □秋,七月,戊子,北巡,作離宮於豺山
  平原太守和跋奢豪喜名,惡而殺之,使其弟等就與訣。曰:「北土瘠,可遷水南,勉為主計。」且使之背己,曰:「汝何忍視吾之死也!」等諭其意,詐稱使者,逃入怒,滅其家。中壘將軍鄧淵從弟尚書善,或譖諸曰:「之出亡,實送之。」知其謀,賜死。
 □南涼王 沮渠蒙遜互出兵攻呂隆患之。之謀臣言於秦王 曰:「藉先世之資,專制外,今雖飢窘,尚能自支,若將來豐贍,終不為吾有。涼州險絕,土田饒沃,不如因其危而取之。」乃遣使徵呂超入侍。姑臧終無以自存,乃因請迎于遣尚書左僕射齊難、鎮西將軍姚詰左賢王 乞伏乾歸、鎮遠將軍趙曜率步騎四萬迎河西涼王 昌松魏安二戍以避之。〔「南」字原無,據通鑑紀事本末卷十七、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一百一十三補。〕八月,齊難等至姑臧素車白馬迎于道旁。沮渠蒙遜蒙遜使臧莫孩拒之,敗其前軍。乃與蒙遜結盟;蒙遜遣弟入貢于以司馬王尚涼州刺史,配兵三千鎮姑臧,以將軍閻松倉松太守,郭將番禾太守,分戍二城,徙宗族、僚屬及民萬戶于長安為散騎常侍,安定太守,自餘文武隨才擢敘。
  初,常言「代」,故其起兵,先推王詳,後推王乞基;及東遷,王尚卒代之。乞伏乾歸,以為滅也,遂來奔,人追得,殺之。
 □沮渠蒙遜伯父中田護軍親信臨松太守孔篤,皆驕恣為民患,蒙遜曰:「亂吾法者,二伯父也。」皆逼之使自殺。
  遣使者張掖〔「婓張」二字原無,據晉書 姚興載記沮渠 蒙遜載記補。〕蒙遜問曰:「禿髮為公而身為侯,何也?」曰:「凶狡,款誠未著,故朝廷以重爵虛名羈縻之。將軍忠貫白日,當入贊帝室,豈可以不信相待也!聖朝爵必稱功,如尹緯姚晃,佐命之臣,齊難徐洛,一時猛將,爵皆不過侯伯,將軍何以先之乎!昔竇融殷勤固讓,不欲居舊臣之右,不意將軍忽有此問!」蒙遜曰:「朝廷何不即封張掖而更遠封西海耶?」曰:「張掖,將軍已自有之,所以遠授西海者,欲廣大將軍之國耳。」蒙遜悅,乃受命。
 □荊州刺史桓偉卒,大將軍桓脩代之。從事中郎曹靖之曰:「兄弟專據內外,權勢太重。」乃以南郡桓石康荊州刺史。石康之子也。
 □劉裕盧循永嘉,追至晉安,屢破之,浮海南走。
  何無忌潛詣,勸山陰起兵討桓玄謀於土豪孔靖曰:「山陰去都道遠,舉事難成;且未篡位,不如待其已篡,於京口圖之。」從之。之孫也。
 □九月,南平城,規渡南,將建新都。
 □侍中殷仲文、散騎常侍卞範之勸大將軍早受禪,陰撰九錫文及冊命。以桓謙為侍中、開府、錄尚書事,王謐為中書監、領司徒,桓胤為中書令,加桓脩撫軍大將軍。之孫也。丙子,冊命為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為楚王,加九錫,楚國置丞相以下官。晉書 安帝紀在八月。〕
  桓謙私問彭城內史劉裕曰:「楚王勳德隆重,朝廷之情,咸謂宜有揖讓,卿以為何如?」曰:「楚王宣武之子,勳德蓋世,晉室微弱,民望久移,乘運禪代,有何不可?」喜曰:「卿謂之可即可耳。」
  新野庾仄殷仲堪之黨也,聞桓偉死,石康未至,乃起兵襲雍州刺史馮該襄陽,走之。有眾七千,設壇,祭七廟,云「欲討桓玄」,江陵震動。石康至州,發兵攻襄陽敗,奔
 □高雅之南燕備德,請伐桓玄曰:「縱未能廓清,亦可收北之地。」中書侍郎韓範亦上疏曰:「今晉室衰亂,南北,戶口無幾,戎馬單弱。重以桓玄悖逆,上下離心;以陛下神武,發步騎一萬臨之,彼必土崩瓦解,兵不留行矣。得而有之,不足敵也;拓地定功,正在今日。失時不取,彼之豪傑誅滅桓玄,更修德政,豈惟建康不可得,北亦無望矣。」備德曰:「朕以舊邦覆沒,欲先定中原,乃平蕩,故未南征耳。其令公卿議之。」因講武城西,步卒三十七萬人,騎五萬三千匹,車萬七千乘。公卿皆以為新得志,未可圖,乃止。
 □冬,十月,楚王 上表請歸藩,使帝作手詔固留之。又詐言錢塘 臨平湖開,江州甘露降,使百僚集賀,用為己受命之符。又以前世皆有隱士,恥於己時獨無,求得西朝隱士安定 皇甫謐六世孫希之,給其資用,使隱居山林;徵為著作郎,使希之固辭不就,然後下詔旌禮,號曰高士。時人謂之「充隱」。又欲廢錢用穀、帛及復肉刑,制作紛紜,志無一定,變更回復,卒無所施行。性復貪鄙,人士有法書、好畫及佳園宅,必假蒲博而取之;尤愛珠玉,未嘗離手。
 □乙卯,立其子齊王,加位相國;清河王,加征南大將軍;陽平王河南王
 □丁巳,將軍伊謂率騎二萬襲高車餘種袁紇烏頻;十一月,庚午,大破之。
 □詔楚王 行天子禮樂,妃為王后,世子為太子。丁丑,卞範之為禪詔,使臨川王 逼帝書之。之曾孫也。庚辰,帝臨軒,遣兼太保、領司徒王謐奉璽綬,禪位于;壬午,帝出居永安宮;癸未,遷太廟神主于琅邪國穆章何皇后琅邪王 德文皆徙居司徒府。百官詣姑孰勸進。十二月,庚寅朔,築壇於九井山北,壬辰,即皇帝位。冊文多非薄晉室,或諫之,曰:「揖讓之文,正可陳之於下民耳,豈可欺上帝乎!」大赦,改元永始;以南康平固縣封帝為平固王,降何后零陵縣君琅邪王 德文石陽縣公武陵王 彭澤縣侯;追尊父宣武皇帝,廟號太祖南康公主宣皇后,封子豫章王;以會稽內史王愉為尚書僕射,子相國左長史為中書令。桓氏之甥也。戊戌,建康宮,登御坐而牀忽陷,群下失色。殷仲文曰:「將由聖德深厚,地不能載。」大悅。梁王 珍之國臣孔樸珍之壽陽考異曰:晉中興書作「奔尋陽」,今從梁王肜傳。〉珍之之曾孫也。
 □戊申,燕王 之貴嬪段氏為皇太后。段氏之慈母也。己酉,立苻貴嬪為皇后,大赦。
 □辛亥,桓玄遷帝於尋陽
 □以衛尉悅真青州刺史,鎮新城;光祿大夫衛駒并州刺史,鎮凡城
 □癸丑,納桓溫神主于太廟。桓玄聽訟觀閱囚徒,罪無輕重,多得原放;有干輿乞者,時或恤之。其好行小惠如此。
 □是歲,始命有司制冠服,以品秩為差;然法度草創,多不稽古。
元興三年(甲辰、紀元二九二一年)後秦文桓帝弘始六年、南涼景王弘昌三年、北涼武宣王永安四年、西涼武昭王庚子五年、後燕昭文帝光始四年、南燕獻武帝建平五年、魏道武帝天賜元年
 □春,正月,桓玄立其妻劉氏為皇后。劉氏之曾孫也。以其祖以上名位不顯,不復追尊立廟。散騎常侍徐廣曰:「『敬其父則子悅。』請依故事立七廟。」曰:「禮,太祖東向,左昭右穆。立七廟,宣帝不得正東向之位,何足法也!」祕書監卞承之曰:「若宗廟之祭果不及祖,有以知德之不長矣。」之弟也。
  自即位,心常不自安。二月,己丑朔,夜,濤水入石頭,流殺人甚多,讙譁震天。聞之懼,曰:「奴輩作矣!」
  性苛細,好自矜伐。主者奏事,或一字不體,或片辭之謬,必加糾擿,以示聰明。尚書答詔誤書「春蒐」為「春菟」,自左丞王納之以下,凡所關署,皆被降黜。或手注直官,或自用令史,詔令紛紜,有司奉答不暇;而紀綱不治,奏案停積,不能知也。又性好遊畋,或一日數出。遷居東宮,更繕宮室,土木並興,督迫嚴促,朝野騷然,思亂者眾。
  遣使加益州刺史毛璩散騎常侍、左將軍。執留使,不受其命。之孫也。桓希梁州刺史,分命諸將戍三巴以備之。傳檄遠近,列罪狀,遣巴東太守柳約之建平太守羅述、征虜司馬甄季之擊破等,仍率眾進屯白帝
  劉裕二州刺史、安成王 桓脩入朝。王謐曰:「風骨不常,蓋人傑也。」每遊集,必引接殷勤,贈賜甚厚。劉氏,有智鑑,謂曰:「劉裕龍行虎步,視瞻不凡,恐終不為人下,不如早除之。」曰:「我方平蕩中原,非莫可用者;俟平定,然後別議之耳。」
  桓弘青州刺史,鎮廣陵刁逵豫州刺史,鎮歷陽之弟;之子也。
  劉裕何無忌同舟還京口,密謀興復晉室劉邁家於京口,亦與無忌謀討無忌曰:「桓氏強盛,其可圖乎?」曰:「天下自有強弱;苟為失道,雖強易弱,正患事主難得耳。」無忌曰:「天下草澤之中非無英雄也。」曰:「所見唯有劉下邳。」無忌笑而不答,還以告,遂與定謀。
  初,太原 王元德及弟仲德苻氏起兵攻,不克,來奔,朝廷以元德弘農太守。仲德桓玄稱帝,謂人曰:「自古革命誠非一族,然今之起者恐不足以成大事。」
  平昌 孟昶青州主簿,桓弘使建康見而悅之,謂劉邁曰:「素士中得一尚書郎,卿與其州里,寧相識否?」素與不善,對曰:「臣在京口,不聞有異能,唯聞父子紛紛更相贈詩耳。」笑而止。聞而恨之,既還京口曰:「草間當有英雄起,卿頗聞乎?」曰:「今日英雄有誰,正當是卿耳!」
  於是無忌元德仲德道規任城 魏詠之高平 檀憑之琅邪 諸葛長民河內太守隴西 辛扈興、振威將軍東莞 童厚之,相與合謀起兵。道規桓弘中兵參軍,使道規北,共殺,據廣陵長民刁逵參軍,使長民,據歷陽元德扈興厚之建康,使之聚眾攻為內應,刻期齊發。
  孟昶周氏富於財,謂之曰:「劉邁毀我於桓公,使我一生淪陷,我決當作賊。卿幸早離絕,脫得富貴,相迎不晚也。」周氏曰:「君父母在堂,欲建非常之謀,豈婦人所能諫!事之不成,當於奚官中奉養大家,義無歸志也。」愴然,久之而起。周氏坐,曰:「觀君舉措,非謀及婦人者,不過欲得財物耳。」因指懷中兒示之曰:「此而可賣,亦當不惜。」遂傾貲以給之。妻,周氏之從妹也,周氏紿之曰:「昨夜夢殊不祥,門內絳色物宜悉取以為厭勝。」妹信而與之,遂盡縫以為軍士袍。
  何無忌夜於屏風裡草檄文,其母,劉牢之姊也,登橙密窺之,泣曰:「吾不及東海 呂母明矣。汝能如此,吾復何恨!」問所與同謀者,曰:「劉裕。」母尤喜,因為言必敗、舉事必成之理以勸之。
  乙卯,託以遊獵,與無忌收合徒眾,得百餘人。丙辰,詰旦,京口城開,無忌著傳詔服,稱敕使,居前,徒眾隨之齊入,即斬桓脩以徇。司馬刁弘率文武佐吏來赴,登城,謂之曰:「郭江州已奉乘輿返正於尋陽,我等並被密詔,誅除逆黨,今日賊之首已當梟於大航矣。諸君非大晉之臣乎,今來欲何為!」等信之,收眾而退。
  無忌曰:「今急須一府主簿,何由得之?」無忌曰:「無過劉道民。」道民者,東莞 劉穆之也。曰:「吾亦識之。」即馳信召焉。時穆之京口讙噪聲,晨起,出陌頭,屬與信會。穆之直視不言者久之,既而返室,壞布裳為,往見曰:「始舉大義,方造艱難,須一軍吏甚急,卿謂誰堪其選?」穆之曰:「貴府始建,軍吏實須其才,倉猝之際,略當無見踰者。」笑曰:「卿能自屈,吾事濟矣。」即於坐署主簿。
  孟昶桓弘其日出獵,天未明,開門出獵人;劉毅劉道規率壯士數十人直入,方噉粥,即斬之。因收眾濟使刁弘
  先是,遣同謀周安穆建康劉邁雖酬許,意甚惶懼;安穆慮事泄,乃馳歸。竟陵太守,欲亟之郡。是夜,書曰:「北府人情云何?卿近見劉裕何所道?」已知其謀,晨起,白之。大驚,封重安侯。既而嫌不執安穆,使得逃去,乃殺之,悉誅元德扈興厚之等。
  眾推劉裕為盟主,總督徐州事,以孟昶為長史,守京口檀憑之為司馬。彭城人應募者,悉使郡主簿劉鍾統之。丁巳,率二州之眾千七百人,軍于竹里,移檄遠近,聲言益州刺史毛璩已定荊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奉迎主上返正於尋陽,鎮北參軍王元德等並率部曲保據石頭,揚武將軍諸葛長民已據歷陽
  移還上宮,召侍官皆入止省中;加揚州刺史新野王 桓謙征討都督,以殷仲文桓脩二州刺史。等請亟遣兵擊曰:「彼兵銳甚,計出萬死,若有蹉跌,則彼氣成而吾事去矣,不如屯大眾於覆舟山以待之。彼空行二百里,無所得,銳氣已挫,忽見大軍,必驚愕;我按兵堅陣,勿與交鋒,彼求戰不得,自然散走,此策之上也。」等固請擊之,乃遣頓丘太守吳甫之、右衛將軍皇甫敷相繼北上。
  憂懼特甚。或曰:「等烏合微弱,勢必無成,陛下何慮之深?」曰:「劉裕足為一世之雄;劉毅家無檐石之儲,樗蒲一擲百萬;何無忌酷似其舅;共舉大事,何謂無成!」
 □南涼王 之強,乃去年號,罷尚書丞郎官,遣參軍關尚使于秦王 曰:「車騎獻款稱藩,而擅興兵造大城,豈為臣之道乎?」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先王之制也。車騎僻在遐藩,密邇勍寇,蓋為國家重門之防;不圖陛下忽以為嫌。」善之。求領涼州不許。
 □初,袁真朱憲逃奔桓溫壽陽輒發棺,戮其尸。怒,將殺之,桓沖請而免之。如父,薨,嘔血而卒。劉裕京口,以齡石為建武參軍。三月,戊午朔,軍與吳甫之遇於江乘。將戰,齡石言於曰:「齡石世受桓氏厚恩,不欲以兵刃相向,乞在軍後。」義而許之。甫之驍將也,其兵甚銳。手執長刀,大呼以衝之,眾皆披靡,即斬甫之,進至羅落橋皇甫敷率數千人逆戰,寧遠將軍檀憑之敗死。進戰彌厲,圍之數重,倚大樹挺戰。曰:「汝欲作何死!」拔戟將刺之,瞋目叱之,辟易。黨俄至,射中額而踣,援刀直進。曰:「君有天命,以子孫為託。」斬之,厚撫其孤。檀憑之所領兵配參軍檀祗憑之之從子也。
  聞二將死,大懼,召諸道術人推算及為厭勝。問群臣曰:「朕其敗乎?」吏部郎曹靖之對曰:「民怨神怒,臣實懼焉。」曰:「民或可怨,神何為怒?」對曰:「晉氏宗廟,飄泊濱,大楚之祭,上不及祖,此其所以怒也。」曰:「卿何不諫?」對曰:「輦上君子皆以為之世,臣何敢言!」默然。使桓謙及遊擊將軍何澹之東陵,侍中、後將軍卞範之覆舟山西,眾合二萬。
  己未,軍食畢,悉棄其餘糧,進至覆舟山東,使羸弱登山,張旗幟為疑兵,數道並前,布滿山谷。偵候者還,云「軍四塞,不知多少。」益憂恐,遣武衛將軍庾賾之率精卒副援諸軍。等士卒多北府人,素畏伏,莫有鬪志。劉毅等分為數隊,進突陣;以身先之,將士皆殊死戰,無不一當百,呼聲動天地。時東北風急,因縱火焚之,煙炎熛天,鼓噪之音震動京邑等諸軍大潰。
  時雖遣軍拒,而走意已決,潛使領軍將軍殷仲文具舟於石頭;聞等敗,率親信數千人,聲言赴戰,遂將其子,兄子南掖門。遇前相國參軍胡藩,執馬鞚諫曰:「今羽林射手猶有八百,皆是義故,西人受累世之恩,不驅令一戰,一旦捨此,欲安之乎!」不對,但舉策指天;因鞭馬而走,西趨石頭,與仲文等浮南走。經日不食,左右進粗飯,咽不能下,抱其胸而撫之,悲不自勝。
  建康王仲德元德方回出候於馬上抱方回仲德對哭;追贈元德給事中,以仲德為中軍參軍。桓謙故營,遣劉鍾據東府。庚申,石頭城,立留臺百官,焚桓溫神主於宣陽門外,造新主,納于太廟。遣諸將追,尚書王嘏率百官奉迎乘輿,誅宗族在建康者。使臧熹入宮,收圖書、器物,封閉府庫;有金飾樂器,:「卿得無欲此乎?」正色曰:「皇上幽逼,播越非所,將軍首建大義,劬勞王家,雖復不肖,實無情於樂。」笑曰:「聊以戲卿耳。」之弟也。
  壬戌,司徒王謐與眾議推揚州固辭,乃以為侍中、領司徒、揚州刺史、錄尚書事,為使持節、都督八州諸軍事、徐州刺史,劉毅青州刺史,何無忌琅邪內史,孟昶丹陽尹,劉道規義昌太守。
  始至建康,諸大處分皆委於劉穆之,倉猝立定,無不允愜。遂託以腹心,動止諮焉;穆之亦竭節盡誠,無所遣隱。時政寬弛,綱紀不立,豪族陵縱,小民窮蹙,重以司馬元顯政令違舛,桓玄雖欲釐整,而科條繁密,眾莫之從。穆之斟酌時宜,隨方矯正;以身範物,先以威禁;內外百官皆肅然奉職,不盈旬日,風俗頓改。
  初,諸葛長民豫州,失期,不得發。刁逵長民,檻車送桓玄。至當利敗,送人共破檻出長民,還趣歷陽棄城走,為其下所執,斬於石頭,子侄無少長皆死,唯赦其季弟給事中故吏匿其弟子洛陽秦王 以為太子中庶子。魏詠之豫州刺史,鎮歷陽諸葛長民宣城內史。
  初,名微位薄,輕狡無行,盛流皆不與相知,唯王謐獨奇貴之,謂曰:「卿當為一代英雄。」嘗與刁逵樗蒲,不時輸值,縛之馬見之,責而釋之,代之還值。由是深憾而德
  蕭方等曰:夫蛟龍潛伏,魚蝦褻之。是以漢高雍齒魏武梁鵠,安可以布衣之嫌而成萬乘之隙也!今王謐為公,刁逵亡族,醻恩報怨,何其狹哉!
 □尚書左僕射王愉及子荊州刺史謀襲,事泄,族誅;弟子慧龍僧彬所匿,得免。
 □以中土蕭條,詔縣戶不滿百者罷之。
 □丁卯,劉裕遷鎮東府。
 □桓玄尋陽郭昶之給其器用、兵力。辛未,逼帝西上,劉毅何無忌劉道規等諸軍追之。留龍驤將軍何澹之、前將軍郭銓郭昶之湓口於道自作起居注,敘討劉裕事,自謂經略舉無遺策,諸軍違節度,以致奔敗。專覃思著述,不暇與群下議時事。起居注既成,宣示遠近。
 □丙戌,劉裕稱受帝密詔,以武陵王 承制總百官行事,加侍中、大將軍,因大赦,唯桓玄一族不宥。
 □劉敬宣高雅之青州大姓及鮮卑豪帥謀殺南燕備德,推司馬休之為主。備德劉軌為司空,甚寵信之。雅之欲邀同謀,敬宣曰:「劉公衰老,有安之志,不可告也。」雅之卒告之,不從。謀頗泄,敬宣等南走,南燕人收,殺之,追及雅之,又殺之。敬宣休之間,聞桓玄敗,遂來歸,劉裕敬宣晉陵太守。
 □南燕備德桓玄敗,命北地王 等將兵欲取南,會備德有疾而止。
 □夏,四月,己丑,武陵王 入居東宮,內外畢敬;遷除百官稱制書,稱令書。以司馬休之六州諸軍事、領荊州刺史。
  庚寅,桓玄挾帝至江陵桓石康納之。更署置百官,以卞範之為尚書僕射。自以奔敗之後,恐威令不行,乃更增峻刑罰,眾益離怨。殷仲文諫,怒曰:「今以諸將失律,天文不利,故還都舊;而群小紛紛,妄興異議!方當糾之以猛,未可施之以寬也。」諸郡聞播越,有上表奔問起居者,皆不受,更令所在賀遷新都。
  初,王謐佐命元臣,之受禪,手解帝璽綬;及敗,眾謂宜誅,劉裕特保全之。劉毅嘗因朝會,問璽綬所在。內不自安,逃奔曲阿牋白武陵王,迎還復位。
 □桓玄兄子楊秋歷陽魏詠之諸葛長民劉敬宣劉鍾共擊破之,斬楊秋練固
  使武衛將軍庾稚祖江夏太守桓道恭率數千人就何澹之等共守湓口何無忌劉道規桑落洲,庚戌,澹之等引舟師逆戰。澹之常所乘舫羽儀旗幟甚盛。無忌曰:「賊帥必不居此,欲詐我耳,宜亟攻之。」眾曰:「澹之不在其中,得之無益。」無忌曰:「今眾寡不敵,戰無全勝,澹之既不居此舫,戰士必弱,我以勁兵攻之,必得之,得之,則彼勢沮而我氣倍,因而薄之,破賊必矣。」道規曰:「善!」遂往攻而得之,因傳呼曰:「已得何澹之矣!」澹之軍中驚擾。無忌之眾亦以為然,乘勝進攻澹之等,大破之。無忌等克湓口,進據尋陽,遣使奉送宗廟主祏還京師。加劉裕都督江州諸軍事。
  桑落之戰,胡藩所乘艦為官軍所燒,全鎧入水,潛行三十許步,乃得登岸。時江陵路已絕,乃還豫章劉裕素聞為人忠直,引參領軍軍事。
 □桓玄收集荊州兵,曾未三旬,有眾二萬,樓船、器械甚盛。甲寅,復率諸軍挾帝東下,以苻宏梁州刺史,為前鋒;又使散騎常侍徐放先行,說劉裕等曰:「若能旋軍散甲,當與之更始,各授位任,令不失分。」
  劉裕諸葛長民都督北諸軍事,鎮山陽;以劉敬宣江州刺史。
 □柔然可汗 社崙從弟悅代大那謀殺社崙,不克,奔
 □燕王 龍騰苑逍遙宮,連房數百,鑿曲光海,盛夏,士卒不得休息,暍死者大半。
 □西涼世子卒。
 □劉毅何無忌劉道規下邳太守平昌 孟懷玉率眾自尋陽西上,五月,癸酉,與桓玄遇於崢嶸洲等兵不滿萬人,而戰士數萬,眾憚之,欲退還尋陽道規曰:「不可!彼眾我寡,強弱異勢,今若畏懦不進,必為所乘,雖至尋陽,豈能自固!雖竊名雄豪,內實恇怯;加之已經奔敗,眾無固心。決機兩陣,將雄者克,不在眾也。」因麾眾先進,等從之。常漾舸於舫側以備敗走,由是眾莫有鬪心。等乘風縱火,盡銳爭先,眾大潰,燒輜重夜遁。郭銓降。
  故將劉統馮稚等聚黨四百人襲破尋陽城遣建威將軍劉懷肅討平之。懷肅懷敬之弟也。
  挾帝單舸西走,留永安何皇后王皇后巴陵殷仲文時在艦,求出別船收集散卒,因叛,奉二后奔夏口,遂還建康
  己卯,與帝入江陵馮該勸使更下戰,不從;欲奔漢中桓希,而人情乖沮,號令不行。庚辰,夜中,處分欲發,城內已亂,乃與親近腹心百餘人乘馬出城西走。至城門,左右於闇中斫,不中,其徒更相殺害,前後交橫。僅得至船,左右分散,唯卞範之在側。
  辛巳,荊州別駕王康產奉帝入南郡府舍,太守王騰之率文武為侍衛。
  將之漢中;屯騎校尉毛脩之之弟子也,誘從之。寧州刺史毛璠之弟也,卒於官。使其兄孫祐之及參軍費恬率數百人送喪歸江陵,壬午,遇枚回洲祐之迎擊,矢下如雨,嬖人丁仙期萬蓋等以身蔽,皆死。益州督護漢嘉 馮遷抽刀,前欲擊拔頭上玉導與之,曰:「汝何人,敢殺天子!」曰:「我殺天子之賊耳!」遂斬之,又斬桓石康桓濬庾頤之,執桓昇江陵,斬於市。乘輿返正於江陵,以毛脩之為驍騎將軍。甲申,大赦,諸以畏逼從逆者一無所問。戊寅,奉神主于太廟。〔按戊寅在前文「癸酉」之後,不得在「甲申」之後。〕劉毅等傳送首,梟于大桁
  等既戰勝,以為大事已定,不急追躡,又遇風,船未能進,死幾一旬,諸軍猶未至。時桓謙匿於沮中,揚武將軍桓振匿於華容浦故將王稚徽巴陵,遣人報云:「桓歆已克京邑馮稚復克尋陽劉毅諸軍並中路敗退。」大喜,聚黨得二百人,襲江陵桓謙亦聚眾應之。閏月,己丑,復陷江陵,殺王康產王騰之見帝於行宮,躍馬奮戈,直至階下,問桓昇所在。聞其已死,瞋目謂帝曰:「臣門戶何負國家,而屠滅若是!」琅邪王 德文下牀謂曰:「此豈我兄弟意耶!」欲殺帝,苦禁之,乃下馬,斂容致拜而出。壬辰,舉哀,立喪庭,謚曰武悼皇帝
  癸巳,等率群臣奉璽綬於帝曰:「主上法,今祚不終,百姓之心復歸於矣。」以琅邪王 德文徐州刺史,為都督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復為侍中、衛將軍,加二州刺史,帝侍御左右,皆之腹心。
  少薄行,不以子妷齒之。至是,嘆曰:「公昔不早用我,遂致此敗。若使公在,我為前鋒,天下不足定也。今獨作此,安歸乎?」遂縱意酒色,肆行誅殺。引兵下戰,己守江陵素輕,不從其言。
  劉毅巴陵,誅王稚徽何無忌劉道規進攻桓謙馬頭桓蔚龍泉,皆破之。之子也。
  無忌欲乘勝直趣江陵道規曰:「兵法屈申有時,不可苟進。諸世居西楚,群小皆為竭力;勇冠三軍,難與爭鋒。且可息兵養銳,徐以計策縻之,不憂不克。」無忌不從。逆戰於靈溪馮該以兵會之,無忌等大敗,死者千餘人。退還尋陽,與劉毅等上牋請罪。劉裕節度諸軍,免其青州刺史。桓振桓蔚雍州刺史,鎮襄陽
  柳約之羅述甄季之桓玄死,自白帝進軍至枝江,聞何無忌等敗於靈溪,亦引兵退,俄而季之皆病,約之桓振偽降,欲謀襲,事泄,殺之。約之司馬時延祖涪陵太守文處茂收其餘眾,保涪陵
  六月,毛璩遣將攻漢中,斬桓希自領梁州
 □秋,七月,戊申,永安皇后 何氏崩。
 □ 苻昭儀有疾,龍城王榮自言能療之。昭儀卒,燕王 於公車門,支解而焚之。
 □八月,癸酉,葬穆章皇后永平陵
 □置六謁官,準古六卿。
 □九月,刁騁謀反,伏誅,刁氏遂亡。刁氏素富,奴客縱橫,專固山澤,為京口之患。劉裕散其資蓄,令民稱力而取之,彌日不盡;時州郡饑弊,民賴之以濟。
 □乞伏乾歸楊盛戰于竹嶺,為所敗。
 □西涼公 立子為世子。
 □昭陽殿改補百官,引朝臣文武,親加銓擇,隨才授任。列爵四等:王封大郡,公封小郡,侯封大縣,伯封小縣。其品第一至第四,舊臣有功無爵者追封之,宗室疏遠及異姓襲封者降爵有差。又置散官五等,其品第五至第九;文官造士才能秀異、武官堪為將帥者,其品亦比第五至第九;百官有闕,則取於其中以補之。其官名多不用之舊,倣上古龍官、鳥官,謂諸曹之使為鳧鴨,注:「魏書 官氏志作『諸曹走使』。」〕取其飛之迅疾也;謂候官伺察者為白鷺,取其延頸遠望也;餘皆類此。
 □盧循南海,攻番禺廣州刺史濮陽 吳隱之拒守百餘日。冬,十月,壬戌,夜襲城而陷之,燒府舍、民室俱盡,執吳隱之自稱平南將軍,攝廣州事。聚燒骨為共塚,葬於洲上,得髑髏三萬餘枚。又使徐道覆始興,執始興阮腆之〔此段原與上段連文,據胡三省 資治通鑑音注卷一百一十三分為二段。〕
 □劉裕青州刺史。
  劉敬宣尋陽,聚糧繕船,未嘗無備,故何無忌等雖敗退,賴以復振。桓玄兄子自稱江州刺史,寇豫章敬宣擊破之。
  劉毅何無忌劉道規復自尋陽西上,至夏口桓振遣鎮東將軍馮該守東岸,揚武將軍孟山圖魯山城,輔國將軍桓仙客偃月壘,眾合萬人,水陸相援。魯山城道規偃月壘無忌遏中流,自辰至午,二城俱潰,生擒山圖仙客石城
 □辛巳,大赦,改元天賜。築西宮。十一月,如西宮,命宗室置宗師,八國置大師、小師,州郡亦各置師,以辨宗黨,舉才行,如中正之職。
 □燕王 苻后遊畋,北登白鹿山,東踰青嶺,南臨滄海而還,士卒為虎狼所殺及凍死者五千餘人。
 □十二月,劉毅等進克巴陵號令嚴整,所過百姓安悅。劉裕復以兗州刺史。
  桓振桓放之益州刺史,屯西陵文處茂擊破之,放之走還江陵
 □高句麗
 □戊辰,豺山宮
 □是歲,民避亂,襁負之北者道路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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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句麗年號

 從好太王建元永樂開始,至寶藏王共10王,其中長壽王及安原王至少有3個年號,平原王至少有2個年號,因此保守估計高句麗最少使用15個以上的年號。 好太王,391-412在位 永樂391-412 22 長壽王,412-491在位 □□413-? 延壽451-? 建興472-? 文咨王...